第1卷 黎明

第1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米歇尔(祖父,退休宫廷音乐会指挥); 路易莎(母亲,梅希奥的妻子); 约翰·克里斯朵夫(新生儿); 梅希奥·克拉夫特(父亲,宫廷剧院提琴手)

剧情简述: 婴儿克里斯朵夫在昏暗闷热的房间里醒来啼哭,祖父约翰·米歇尔走进房间,点燃灯后第一句话就是“他长得多难看”。路易莎难为情地接过孩子,却心醉神迷地低语“你多么难看,我多么爱你啊”。祖父转而安慰她,说难看没关系,只要做个正派的人就好。

随后祖父问起儿子梅希奥为何还不回家,路易莎替他找借口,但祖父猜到梅希奥又酗酒了。路易莎哭着承认自己每天都害怕丈夫醉醺醺地回来,祖父心软了,安慰她“还有我呢”。他感叹自己给了她一个吃不消的丈夫,也坦白当初确实不满意这桩婚事——梅希奥是个出色的音乐家,本该攀一门更好的亲事,却娶了当女佣的路易莎。

路易莎陷入回忆。梅希奥是那种做事总与人期望背道而驰的人,当年在河边莫名其妙地就和这个贫穷、没受过教育、不好看也没追求过他的姑娘订了终身。婚后他立刻后悔了,发牢骚、摆脸色、酗酒消磨时光,放任自流,看着别人取代自己的位置。

天黑后,祖父执意要等梅希奥回来,路易莎却劝他回去,怕两人见面闹得更糟。祖父离开后站在门外的雨中继续等,听着钟声,想起落空的希望,惭愧得哭了。

婴儿克里斯朵夫开始感受到体内无边的痛苦,母亲用抚摩和温柔的话安慰他。圣·马丁教堂的钟声响起,奇妙的音乐让他安静下来,滑入梦乡。路易莎也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重复,婴儿在沉睡、吃奶、啼哭和朦胧的感官印象中成长。记忆的岛屿开始浮现,有些日子笑容满面,有些愁眉苦脸。江声和钟声成为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

克里斯朵夫逐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发现世界:天花板上的光线、吃饭的桌子、捉迷藏的壁橱、叽里呱啦的时钟。他学会了自娱自乐,用草地毯当船、砖地当河,编故事,玩指甲。

他跟着祖父上教堂,起初觉得不自在、害怕,直到风琴声响起——他被声音的洪流彻底征服,仿佛悬在空中如飞鸟一般,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祖父不满他做弥撒不规矩。

他常趁母亲不注意溜出去,走到城乡交界的地方。一根树枝在他手里可以变成长矛、马鞭、指挥棒或魔杖。他对着云发号施令,用绳子在河里、下水道里钓鱼,坚信会有奇迹发生。玩耍时常突然陷入恍惚,仿佛过了一辈子。

祖父带他散步时爱讲故事:古罗马的雷古卢斯、日耳曼领袖阿米奴斯、行刺拿破仑的斯塔普斯,尤其是拿破仑的传说——祖父见过拿破仑,曾差点和他打仗。克里斯朵夫听得心潮澎湃,虽然不太明白故事在讲什么,但和老爷爷一样为英雄事迹激动不已。祖父在故事间隙总要插进一些老生常谈的道德教条。

回家路上祖父碰到有地位的熟人时,会卑躬屈膝地鞠躬说客套话,这让克里斯朵夫困惑又脸红。

天热时祖父在树荫下打盹,克里斯朵夫就自己看云、对云说话,或者观察蚂蚁爬枯枝。他甚至把松针撒在祖父脸上骗他是树上掉下来的,被识破后祖父一个多星期不理他。路上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车辙他都烂熟于心,稍微改动一点就觉得是了不起的成就。

偶尔搭上熟人的马车是人间天堂,他盯着马耳朵摆动觉得滑稽,高声唱歌却被祖父呵斥“破锣嗓子”。他只好望着马的影子出神,思考影子到底是什么。祖父和车夫扯着嗓门聊天,他听不懂,以为两人在吵架,怕他们会打起来。

黄昏时分回到家里,家是庇护所:炉火、烤鹅的香味、消化食物带来的陶醉。躺在温暖的小床上,父亲拉起小提琴,母亲俯身唱没有意思的老歌曲。克里斯朵夫用尽全力搂住母亲的脖子,觉得一切都好、一切都美。他全身洋溢着力量、欢乐和骄傲,深信自己是为幸福而生的。

但生活很快会使他懂事的。

第2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米歇尔(祖父,退休乐队指挥); 克拉拉·萨多罗斯(约翰·米歇尔的第一任妻子); 奥蒂丽·苏兹(约翰·米歇尔的第二任妻子); 梅希奥·克拉夫特(父亲,小提琴手); 路易莎(母亲); 约翰·克里斯朵夫(长子,六岁); 恩斯特(克里斯朵夫的大弟); 罗多夫(克里斯朵夫的小弟); 富家夫人(路易莎帮佣的女主人); 富家小少爷(夫人的儿子); 富家小女孩(夫人的女儿); 弗里兹(克里斯朵夫死去的玩伴); 邻居(来报丧的人); 老钟表匠(室内音乐会参与者); 银行职员(室内音乐会参与者); 药剂师(室内音乐会参与者)

剧情简述: 老约翰·米歇尔年轻时在安特卫普因斗殴出了乱子,来到这个小城定居,娶了乐队指挥的女儿克拉拉,生了四个孩子,克拉拉死后又娶了奥蒂丽,再生七个,但只活下来一个。他天性快活,重感情但更看重健康,无论多难过也绝不少吃少喝。他脾气暴躁,在指挥乐队时多次当众发火,最终不得不辞职。闲下来后他教课、修乐器、作曲,拼命想写出名作,但心里明白自己缺乏真正的创造力,这是他隐藏心底的伤痛。他只能把雄心寄托在儿子梅希奥身上。

梅希奥从小有音乐天赋,演奏小提琴很受欢迎,但他只在意外在效果,没有自己的思想。婚后他越来越酗酒,演奏水平下降,被后来者取代。他没能接任乐队指挥,靠父亲的面子才保住小提琴手的位置,教课的活儿也渐渐没了。家里收入大减,他却照旧花钱吃喝玩乐。他不是坏人,只是软弱、没有个性,自以为是好父亲好丈夫,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克里斯朵夫六岁了。路易莎每年生孩子,两个夭折,剩下恩斯特和罗多夫。母亲外出帮佣时,照顾两个弟弟的任务就落在克里斯朵夫身上。他尽力哄他们玩,抱他们,但他们哭闹、调皮捣乱,把家里搞得一团糟。母亲回来看到乱摊子,虽然没有责怪他,只说“你不太能干”,克里斯朵夫感到委屈。

有一天母亲让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去她帮佣的人家找她。克里斯朵夫在门口被仆人轻蔑地称呼母亲的小名“路易莎”,感到受了侮辱。进厨房后他躲在母亲身边,慢慢观察四周。一个贵妇人进来,对路易莎说话生硬,路易莎低声下气地回答,克里斯朵夫觉得不自在。夫人把他带去见自己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富家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他,问他父亲干什么的,克里斯朵夫怯生生说不出话。小少爷认出他穿的衣服是自己穿旧的,说他是小穷鬼。克里斯朵夫争辩说自己是梅希奥的儿子、路易莎是厨娘,但两个孩子更加瞧不起他。他们逼他跳障碍物,他穿着紧小的衣服摔倒,衣服撕裂,他们围着笑。小少爷又把他推倒,小女孩还踢他。克里斯朵夫终于怒火爆发,把两人都打倒在地上。夫人跑来打他,更令他难堪的是母亲也被叫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他耳光,要他下跪赔罪。他气得不道歉,挣脱跑开了。

他一路哭着跑回家,想逃走不再回来,却在楼下撞见父亲。父母两人都打他骂他,同时夫妻间又互相争吵。他被关在黑暗的角落不许吃晚饭。他感到父母竟向自己瞧不起的坏人低头,这种卑鄙让他心中一切都在动摇:对父母的敬爱、对生活的信心都动摇了。他气得全身僵硬、拳打脚踢。等怒火平息后,他在半睡半醒中编故事报复那个小女孩:幻想自己有朝一日有权有名,她患上相思病,他宽宏大量地让她爱自己。编着编着才睡着。

家里日子越来越紧。梅希奥自顾自先吃,不管别人。分菜时路易莎给孩子们各两个土豆,轮到克里斯朵夫时盘里常只剩三个而母亲还没吃。他装出不饿的样子只要一个。后来他发现父亲会毫不客气地吃掉最后一个,就多留个心眼把剩下的给贪吃的恩斯特。他饿得浑身发抖却从不叫苦,路易莎猜到了,有一回把毛线丢开紧紧抱住他,母子相拥而哭。

克里斯朵夫过了很久才发现父亲酗酒。起初梅希奥醉了只是过分快活、唱歌跳舞,他还觉得是节日。直到有一天他一个人在家,梅希奥醉醺醺地进来,眼神浑浊、胡言乱语、跌倒在地。克里斯朵夫吓坏了,父亲把他抱在膝上又哭又吻,他身上沾满酒气和眼泪。路易莎回来怒喊着把儿子抢过来,梅希奥反倒软下来在地上打滚哭,说要死。那一夜克里斯朵夫发烧了。

他上学后和老师同学相处不好。一次他摔倒,老师暗示他会走上父亲酗酒的老路,同学们哄笑,他气得抓起墨水瓶砸人,挨了打。他回家宣布不再上学,任凭打骂都不去。父亲把他拖到学校,他当众砸东西、撕书本,被关进禁闭室后用手帕勒自己脖子试图自尽,只好被送回家。

他身体结实能吃苦耐劳,但内心有许多恐惧。他怕黑暗中的鬼怪,怕经过顶楼的门,怕户外的黑夜,特别是去祖父家那段空旷无人的路。在祖父家里,老人常在身边刨木头、唱歌,他感到安全;但祖父一旦不在,空荡荡的老房子就让他害怕,他用桌椅筑起“堡垒”躲在里面。他还怕睡眠,噩梦反复出现:剥皮的人体、走道上的脚步声、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脖子无法呼吸。他与两个弟弟挤在没有门窗的角落里,父亲的鼾声像野兽,他常在半梦半醒中煎熬到天亮。

更大的恐惧是死亡。他在壁橱里发现死去的小哥哥的遗物,母亲神色异常地夺走。他追问出小哥哥也叫克里斯朵夫,已经死了。从此他不断想自己死后大家会不会也同样快活。玩伴弗里兹病死后,邻居来报信,他躲在床上偷听,得知是传染病,想到自己和弗里兹握过手可能也会死,吓得整夜睡不着。他不相信母亲说的“升天是奖赏”,想到棺材和坟墓就不寒而栗。但他又憋着一股怒气偏要活下去,幻想活到十八岁就能像拿破仑和亚历山大大帝一样伟大。

在这一切黑暗之中,音乐成了一线光明。祖父送来一架修好的旧钢琴,克里斯朵夫独自在家时就偷偷按琴键,探索各种声音,把它们想像成小精灵、会说话会打架会亲吻的仙子。一天父亲发现了,不但没打他,反而笑着问他要不要学,从此开始教他钢琴。克里斯朵夫感激父亲,却不知道父亲心里想的是把他培养成神童带到各地去赚钱。

他开始跟着父亲和祖父参加邻居的室内音乐会,缩在钢琴后面的角落里听着。有些音乐让他激动得乱动,有些让他安静入梦。音乐在他心中唤起模糊而强烈的感受,他觉得那就是他将来要做的事。

父亲逼他每天反复练枯燥的音阶和练习,他很快累坏了,心生厌烦。一天晚上他偷听到父亲打算利用他当摇钱树,自尊心和自由感受到伤害,决定故意弹错来反抗。父亲用戒尺打他的手指,他忍着痛坚持乱弹,终于开口说“我不想再弹了”,还说“我不喜欢音乐”。父亲大怒,把他关在门外。他坐在又脏又暗的楼梯上咒骂父亲,幻想自己跳楼后父母的悔恨来自我安慰,但终究不敢真跳。

他坐在楼梯窗口望着莱茵河,河水在他眼中有了生命,一往无前,无忧无虑。他闭上眼睛,随着水声幻想出广阔的平原、鲜花、绿树、村庄、悬崖、古堡,又浮现出许多面孔,其中一张微笑的脸让他心都融化了。他感到无限的幸福,只有欢乐没有别的。夜深了,他缩在角落里,脸上却闪烁着幸福的光辉,睡着了。

第3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米歇尔(祖父); 梅希奥·克拉夫特(父亲); 路易莎(母亲); 约翰·克里斯朵夫(七岁半); 恩斯特(克里斯朵夫的大弟); 罗多夫(克里斯朵夫的小弟); 弗朗索瓦·玛丽·哈斯莱(年轻德国音乐家); 大公爵(亲王); 公爵夫人; 年轻的公主; 高弗烈特(路易莎的哥哥,流动小商贩); 乐队指挥; 副官; 亲王府仆人

剧情简述: 克里斯朵夫最终还是屈服了,每天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坐在钢琴前练习,紧张又厌倦,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害怕弹错一个音就要挨戒尺。他以为自己恨音乐,但祖父对他说,为了人类最美好、最高尚的艺术吃苦是值得的,这番像对大人说的话深深打动了他。

祖父带他去剧院看戏。剧院里的一切让他既害怕又兴奋,幕布升起后他完全看不懂剧情,却自己编了故事,对台上一个光着脚的红发美人着了迷。音乐创造奇迹,让他心慌意乱、脸一阵红一阵白。回家的路上祖父问他喜不喜欢,他叹着气说喜欢。祖父感叹搞音乐能创造超凡入圣的境界,并告诉他作者是弗朗索瓦·玛丽·哈斯莱。克里斯朵夫大为震惊——原来音乐是人创造的。他问祖父是否也创作过,祖父硬着头皮说当然有,但随后深深叹了口气,这是他一生未了的心愿。克里斯朵夫躺在床上想:“总有一天,我也要作曲的。”

从此他只有一个欲望:看戏。看戏成了对用功的奖赏。演出当天他激动得吃不下饭,提前一小时就离家,数着进场的人数怕因观众太少而停演。

几天后,哈斯莱本人来到小城指挥自己的作品演奏会。全城轰动,克里斯朵夫生活唯一的目的就是见到他。在音乐会上他终于见到了哈斯莱:年轻、机灵但疲倦,蓝眼睛,爱说反语的嘴。哈斯莱指挥时紧张又任性,音乐的生命力渗入乐队。克里斯朵夫激动得坐不住,摇头晃脑舞手顿脚。演出后祖父带他到公爵府参加小夜曲演奏,哈斯莱把克里斯朵夫抱在怀里,和气地问他喜欢音乐的事。克里斯朵夫激动得流泪,哈斯莱逗他笑,给他擤鼻涕,用糕点塞满他的口袋,说“等你成了音乐家,到柏林来看我”。克里斯朵夫拼命点头。回家的路上祖父不停赞叹哈斯莱是天才,克里斯朵夫在床上一遍遍地想:“为了他,我死也心甘情愿!”

从那天起,六岁的小人物决心写音乐。其实他早就在不知不觉地作曲了——对他来说一切都是音乐,他整天哼哼唱唱,给不同场合配不同的曲子。一天他在祖父房间里哼自己的调子,被祖父注意到。几天后祖父拿出一个乐谱本,封面上写着《童年喜作:咏叹调,小步舞曲,圆舞曲,进行曲,约翰·克里斯朵夫·克拉夫特作品第一号》。祖父给克里斯朵夫的曲子加了伴奏和声,还在小步舞曲后加了一段三重奏,希望将来孙子成名后能记住自己。克里斯朵夫心花怒放。

然而回到家里,母亲笑他,父亲说祖父发疯,叫他老老实实弹琴。但这番训斥并没压住克里斯朵夫的得意——他心里反复响起呼声:“我是一个作曲家,一个大作曲家。”他开始在家庭账本纸上画音符作曲,拿去给祖父看,老人快活得流泪。

家里有个穷亲戚高弗烈特,是路易莎的哥哥,一个流动小商贩。他矮小驼背,秃顶,性格温和,全家人都瞧不起他、挖苦他,他却从不生气。克里斯朵夫起初也随父亲和祖父一起捉弄他,但心里其实喜欢他,因为他总带来礼物。

一天傍晚克里斯朵夫跟着舅舅到河边,落日余晖中高弗烈特脸上露出圣洁肃穆的表情。天黑后他唱起一支老歌,歌声缓慢、简单、忧郁,真诚动人。克里斯朵夫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激动得全身发凉。他问这是谁写的,舅舅说没人知道,是比父亲的父亲的父亲还老的歌。克里斯朵夫又问为什么要再作新曲子,高弗烈特说:“什么曲子不都是有了吗?不管你是难过还是快活,总有歌曲可唱。”他说在屋子里写的都不是音乐,“要到野外去呼吸好上帝的新鲜空气,才听得到音乐”。

克里斯朵夫把自己作的曲子唱给舅舅听,高弗烈特老实地说“多不好听啊”,因为“说的都是蠢话,说了等于没说。你作曲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要说的”。他告诉克里斯朵夫:“音乐需要谦虚、老实。要在音乐上自高自大、弄虚作假,总是要受到惩罚的。”克里斯朵夫虽然嘴硬,心里却知道舅舅说得对。从此写曲子时总会想起舅舅,常常脸红地把写好的东西撕掉。

突然梅希奥改了主意,不但赞同把克里斯朵夫的童年试作编册,还花几个晚上誊清底稿,然后宣布要把作品献给大公爵。他让克里斯朵夫坐在桌前,由祖父口授写呈献信,过程极其紧张,写错就要从头再来。信写好后祖父念得声音发抖,梅希奥仰在椅子上品评风味。

大公爵传下话说信和乐谱都是佳作,批准开音乐会,命令把音乐院大厅交给他们使用。梅希奥同时筹备出版精美的《童年喜作》,祖父为印费卖掉了一口心爱的十八世纪雕花木柜。全家人为克里斯朵夫演出服争吵,梅希奥坚持让他穿礼服打白领结,路易莎说这会使孩子出洋相。试装时路易莎叫道他像一只耍把戏的猴子,伤透了克里斯朵夫的心。

音乐会那天,大公爵迟迟未到,梅希奥面如土色。好容易亲王驾到,乐队奏起国歌。演奏贝多芬《科里奥朗序曲》时,克里斯朵夫第一次被音乐彻底卷入——他把作品分为火、土、水三类,贝多芬是火,他感到自己融入了如醉如狂的灵魂,浑身颤抖。

轮到克里斯朵夫上场时,他一个人站在几百双眼睛前忽然胆小了,想退回去,但看见父亲眼冒怒火只得向前。台下观众见这个长头发、深肤色的顽童穿着正派绅士晚礼服,全放声大笑起来。他慌慌张张爬上琴凳,但一接触钢琴就什么人也不怕了,弹得准确而全神贯注。弹完大家热烈鼓掌,他却觉得受罪——不能原谅他们刚才的笑声。第二场掌声更响,他却头越垂越低,扭过头不看台下。梅希奥叫他飞吻,他不得已做了手势却眼睛不看人。

大公爵在包厢接见他们,称克里斯朵夫为“莫扎特再世”。年轻的公主把他抱在膝上逗他玩,他忽然觉得对不起站在远处、容光焕发却有几分惭愧的祖父,便悄悄告诉公主:小步舞曲里的三重奏是祖父作的,不是他作的。公主笑着告诉了大家,大公爵向祖父祝贺,祖父局促不安。克里斯朵夫却因为公主不守信用而生气,不再理她。

回到家梅希奥骂他是“小笨蛋”,说不该说出三重奏的秘密,使音乐会效果大打折扣。亲王府仆人送来小公爵送的金表和公主送的糖果,父亲逼他写感谢信,他累得本能地哭了,逼不出一个字。随后又把表摔破,挨了咒骂,母亲要没收糖果,他气得把糖盒扔到地上乱踩,挨了鞭子被关上床。父母与客人享受庆祝晚餐,只有祖父偷偷溜进来,把藏在衣袋里的几块糖给他,动了感情地拥抱他说“我的好小子”。

半夜克里斯朵夫醒来,贝多芬序曲的狂暴音乐在耳边轰鸣。他感到巨人的灵魂进入了自己的肉体,使他扩大无数倍。他喊道:“受苦吧!受难吧!强大多么好!强大得不怕痛苦更是多么好!”他笑了。父亲惊醒问谁,母亲说是孩子做梦。周围重归寂静,只听见均匀的呼吸。

第二卷 清晨

第1部 约翰·米歇尔之死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米歇尔(祖父,退休乐队指挥); 梅希奥·克拉夫特(父亲,小提琴手,后被剧院开除); 路易莎(母亲); 约翰·克里斯朵夫(长子,乐队第一小提琴手,宫廷钢琴师,家庭支柱); 恩斯特(克里斯朵夫的大弟,十二岁); 罗多夫(克里斯朵夫的小弟); 弗洛扬·荷尔泽(圣·马丁教堂管风琴师,克里斯朵夫的和声学老师); 高弗烈特(路易莎的哥哥,流动小商贩); 特奥多伯父(克拉拉奶奶与前夫所生的儿子,商人); 大公爵(亲王); 年轻的公主; 赤足金发歌女(剧院演员,克里斯朵夫幼时喜欢的对象); 哈默·朗巴赫男爵(剧院总管); 办事员(亲王办公室的胖年轻办事员); 托比亚·佩费(乐队指挥); 耶莱米(渔夫,高弗烈特的朋友); 医生; 神甫

剧情简述: 三年过去,克里斯朵夫快满十一岁。他跟祖父的朋友、管风琴师荷尔泽学 和声学,老师规定不许喜欢令背脊发凉的悦耳和声,但在大师作品中找到这种例子时,老师又说大师不必遵守规则。克里斯朵夫被正式任命为高级音乐院第二小提琴手,开始挣钱养家。

他经常被召进王府演奏,感到深受屈辱。仆人们对他随便,贵宾们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他弹琴时周围的漠不关心让他窒息,弹完后被当成亲王豢养的稀罕动物夸奖,他觉得贬低了自己。尤其是大公爵满不在乎地把金币放在他手上打发他走,一次他气得把钱扔进通气口,又因家里欠债不得不捡回来。家人对亲王的恩惠欢天喜地,祖父尤其得意,常在路易莎家等他回来问长问短。克里斯朵夫憋着气只回答“是”或“不是”,最终顶撞祖父,闹得不欢而散。他与家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

来家里做客的梅希奥的朋友粗俗不堪,用蠢话谈论他心爱的乐曲,使他觉得受侮辱。祖父的朋友唠唠叨叨反复讲同样的笑话。最让他厌恶的是特奥多伯父,他是祖父第一任妻子与前夫生的儿子,做非洲和远东生意,代表新派德国人,崇尚武力和成功,蔑视理想主义,贬低艺术和艺术家。一天在餐桌上特奥多嘲弄克里斯朵夫太过分,克里斯朵夫对准他的脸吐了唾沫。伯父破口大骂,克里斯朵夫拒绝下跪赔礼,逃到野外过了一夜。此后在街上相遇,特奥多总转头捏住鼻子表示臭不可闻。

只有高弗烈特舅舅能给他安慰。两人常在夜晚到野外漫游,半夜溜出去与渔夫耶莱米月下荡舟,听舅舅唱歌,听渔夫讲鸟兽鱼虫的怪故事,天亮才回家。此事被弟弟恩斯特告发后受到监视,但克里斯朵夫依然亲近舅舅,家里人气得说他趣味低级、不自重。

约翰·米歇尔虽年过八十仍然硬朗,但经济困难日益严重。他为接济媳妇偷偷变卖家具和纪念品,梅希奥发现后照旧伸手要钱。夏天一个炎热的日子,老人在花园里与人生气后顶着太阳掘土,突然倒下。克里斯朵夫看见祖父脸朝地摔倒,双眼上翻白里带血,吓得跑去找母亲。老人被抬进屋,醒来片刻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喊了一声“妈妈”后永远失去了知觉。克里斯朵夫病倒,发烧两天后才醒来,高弗烈特守在床边。孩子问祖父在哪里,舅舅说“他和主在一起”,又告诉他祖父已经下葬。

祖父死后,家庭经济崩溃。梅希奥无人约束,酗酒更甚,几乎没有学生请他教课,乐队也只是看在父亲面上暂时容忍他。克里斯朵夫成了第一小提琴手,演奏时要看住父亲,听见同事压低笑声怜悯他。梅希奥花光自己的钱,还把妻子和儿子挣的钱抢去喝酒,甚至开始变卖父亲的遗物。一天克里斯朵夫回家发现祖父修好的旧钢琴被卖给了华姆塞,发疯般扑向父亲掐住他喉咙喊“强盗”。梅希奥把儿子摔倒在地,随即自责哭泣,交出变卖的钱。父子抱头痛哭,梅希奥答应戒酒并写了呈文请求大公爵将薪水直接交给克里斯朵夫代收。路易莎把呈文藏了起来。

梅希奥老毛病复犯,又打克里斯朵夫抢钱。路易莎忍无可忍交出呈文。十四岁的克里斯朵夫去亲王府,在楼梯上犹豫再三,跪在台阶上几乎想逃。办事员看了呈文高兴地说这是好主意,随口辱骂他父亲是“老酒鬼”。克里斯朵夫抢回呈文说不许侮辱他。总管接见时他已准备放弃,但总管仍批准了申请。克里斯朵夫惭愧得全身发抖。

梅希奥知道后暴跳如雷去王府闹,被告知还能领薪水全看儿子分上。他转而自吹是他主动做的“牺牲”,又在外面诉苦说被家人剥夺,还向儿子骗钱。最终他因频繁缺席演出被剧院开除,克里斯朵夫独自扛起养活全家的重担。

他坚决不接受施舍,每见母亲带回馈赠就吵一架。他每天九点起教女学生弹钢琴,学生常比他大、调情卖俏,笨手笨脚却专会注意他的每个窘态。接着去剧院排练,有时代替指挥佩费。白天教课排满直到演出,晚上又被王府召去为公主弹一两个钟头。离开王府时常是半夜,精疲力竭饥肠辘辘,要摸黑走大半城回家。他每天只有清晨五点到八点是自由时间,还得为官方节日作曲,写出自认为最平庸的作品却被精装印刷,让他羞愧得流泪。

他与两个弟弟关系不好。恩斯特十二岁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罗多夫跟着特奥多和梅希奥嘲笑音乐。两个弟弟合谋骗走他的金表还笑他是冤大头。更伤心的是,他从邻居闲话中得知连父亲也在说他的坏话,嫉妒他的成就。只有母亲与他有感情联系,但她累得晚上昏沉入睡,不能成为知心人。

他的健康严重受损。小小年纪出现神经紊乱,一不顺心就晕倒抽筋。头痛欲裂,眼如针扎,胃痛腹绞,心跳毫无规律忽快忽慢,夜间体温忽高忽低。他不断分析自己的感觉,把知道的病症一一加到自己身上,恐惧未及成年就死去。但“胜利”的希望在他心中燃烧——他模糊而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将来会有所作为,坚信真正的他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明天的他。

在顶楼的旧钢琴前,夜幕降临,他读谱读到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伟大心灵在纸上留下的深情打动了他,他感到并不孤独,有亲爱的人在身边。他梦想和大师们一样放射出爱的光辉,成为幸福的光源、生活中的太阳。

第2部 奥托

出场人物(身份): 托比亚·佩费(乐队指挥); 约翰·克里斯朵夫(乐队第一小提琴手,宫廷钢琴师); 奥托·狄耶纳(富商之子,克里斯朵夫的朋友); 法朗兹(奥托的表哥); 梅希奥(克里斯朵夫的父亲);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恩斯特(克里斯朵夫的弟弟); 守林人

剧情简述: 一个星期天,克里斯朵夫乘船去乐队指挥佩费的乡间别墅赴约,在船上结识了同龄人奥托·狄耶纳。奥托衣着讲究、彬彬有礼,认出了克里斯朵夫并以尊敬的口气称他为“宫廷琴师先生”。两人一路交谈,奥托炫耀对沿途古迹的学识,克里斯朵夫对他产生好感。克里斯朵夫在目的地下船时奥托也同下,两人索性放弃午餐,一同散步。克里斯朵夫主动挽住奥托的胳膊,对他倾诉自己的打算,为有了同龄朋友而欣喜若狂。在小馆子吃饭时两人争着请客,酒后吐真言,奥托诉说自己常受同学欺侮、在家也无知己,并脸红着承认自己写过几首悲叹生活苦恼的诗,克里斯朵夫称赞好极了。两人互相钦佩。

傍晚在松林中,克里斯朵夫忽然抓住奥托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问“你做我的朋友好不好”,奥托低声答应。两人心跳加速,几乎不敢对视。分手后克里斯朵夫满心欢喜地唱着回家。第二天收到奥托来信,称他们的相遇是“命运亲手安排的”,克里斯朵夫含泪读信,立刻写了封热情洋溢的回信,称奥托为“我的灵魂”,说自己整个都是他的。

两人约定星期天在公园见面。等待期间克里斯朵夫焦躁不安,见面后却因上周通信把感情调子定得太高,现实中反而拘束无话,一整天都觉得压抑。直到下午在树林中追逐一只小野兔,两人学兔子跳、学狗叫,笑得直不起腰,才终于不再“装大人”,恢复了两个孩子的本来面目,真正快乐起来。回去时在林中最后一棵树上刻下了姓名的缩写。

此后两人每周通信两三次,信上互相称呼“宝贝、希望、亲爱的、第二个自己”,滥用“灵魂”一词,给命运涂上悲剧色彩。克里斯朵夫写信说“没有你我就只好死了”,奥托回信称“我们的友情多么美,像一个梦”。

一天克里斯朵夫看见奥托与表哥法朗兹亲热地走在一起,脸色发白,心中妒火燃烧。星期天见面时再三追问,最终泪流满面地要求奥托不能对任何人比对他更好,否则“也许会自杀,也许会杀死你”。奥托吓得赶紧赌咒发誓。奥托从此发现折磨克里斯朵夫能证明自己的本事,故意继续与法朗兹等人亲近,惹得克里斯朵夫写信骂他“坏蛋”;但只要奥托眼泪汪汪地说句话或送朵花,克里斯朵夫立刻悔恨交加地道歉。克里斯朵夫也努力克制自己,甚至硬叫奥托不要冷落表哥,但当奥托照办时他又气得脸色发白。

两人开始互相厌倦。奥托嫌克里斯朵夫衣着随便、说话太闹、不守规矩,在公共场合让他无地自容。一天他们翻越插有玻璃碎片的围墙闯入私人树林,被守林人臭骂赶出。奥托责怪克里斯朵夫连累他,克里斯朵夫骂他“胆小鬼”。归途遇暴风雨,两人在雷电交加中淋得湿透,奥托气得说伤人的话,克里斯朵夫硬撑着不说话。脱险后两人赌气回家,一星期没见面,最终克里斯朵夫先让步,两人讲和。

克里斯朵夫的弟弟恩斯特偷看了他夹在乐谱中的信稿,含沙射影地讥讽他和奥托的关系。克里斯朵夫追问时恩斯特说出了越来越难听的下流话,克里斯朵夫气得扑上去把恩斯特的头在地上乱撞。此事使克里斯朵夫深受打击,他天性纯洁,从未想到过见不得人的下流事,现在却觉得一切友谊都被毒化了。接着梅希奥也谈起他和奥托散步的事,克里斯朵夫听来句句都含猜疑,几乎以为自己成了罪人。奥托也在经受相同的考验。

两人再见面时关系已变,连看上一眼、握一下手都会脸红,以为心中起了不正当的念头。他们越来越少见面,通信也冷淡没劲,最终中断。不久奥托进了大学,这段友情完全黯淡无光。友情不过是爱情的前奏曲,新的爱情即将占据克里斯朵夫的心灵。

第3部 蜜娜

出场人物(身份): 约瑟华·冯·克里赫夫人(参议员孀妇); 蜜娜·冯·克里赫(克里赫夫人的女儿,十五岁); 约翰·克里斯朵夫(宫廷乐师,钢琴教师);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梅希奥(克里斯朵夫的父亲,淹死在磨坊水沟); 恩斯特(克里斯朵夫的弟弟); 罗多夫(克里斯朵夫的弟弟); 弗里达(克里赫家的老女仆); 费什(挂毯工人,邻居)

剧情简述: 克里赫夫人带着女儿蜜娜回到故乡小城,住进离克里斯朵夫家不远的老屋。克里斯朵夫从顶楼天窗和墙头观望这座沉寂的花园。一天早上他发现窗户全打开了,老屋似乎苏醒过来。不久他在爬墙时被克里赫母女撞见,慌忙逃走。

一个月后在音乐会上,他演奏钢琴协奏曲时看见克里赫母女在包厢里热烈鼓掌。他躲着不见她们,但克里赫夫人主动送来邀请信,请他去喝茶。他硬着头皮赴约,拘谨笨拙得可笑,但在弹琴时却展露才华。克里赫夫人亲切地关心他的生活,主动教他待人接物的规矩、穿着打扮、文学知识,像慈母般温存体贴。克里斯朵夫感激涕零,有时激动得扑倒在她面前吻她的手。

他每周两次教蜜娜钢琴。蜜娜起初对他冷淡傲慢,两人常斗嘴。克里斯朵夫认为自己爱的是克里赫夫人,对蜜娜疏远了。但一天早上教课时,蜜娜弹错音不肯认错,克里斯朵夫弯腰看谱时,不由自主地吻了蜜娜放在谱架上的手。两人都红了脸,不再说话。

蜜娜从此态度大变,对他温柔顺从,进步很快,还精心打扮。她一直在等待他再次吻她的手。一次她不耐烦,主动把手送到他嘴边,他虽又气又羞,还是吻了。两人陷入爱情,经过一段互相观察、斗气怄气的阶段后,一天在花园里蜜娜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投入他怀抱。他们沉浸在纯洁忘我的爱情中,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克里赫夫人很快看穿了他们的关系,在蜜娜面前毫不客气地揭露克里斯托夫的可笑之处——鞋子太大、衣服难看、口音土气、声音粗俗。蜜娜受了影响,开始用严厉的眼光看他,挑剔他的笑声、谈吐、打扮。

复活节蜜娜随母亲去魏玛旅行,离别前夕两人重温亲热。她送他装有自己头发的香囊,约好每天夜晚同时遥望天上同一颗星。蜜娜走后克里斯朵夫痛不欲生,重游旧地只感到折磨。他写了一首单簧管弦乐五重奏献给蜜娜。

蜜娜只来过一封亲热信后便再无音讯。克里斯朵夫连写几封信,第三封近乎发疯,蜜娜却回信冷淡生硬,叫他不要胡闹。她比约定日期晚回来,回来后也不通知他。他偶然得知后跑去见她,却发现她态度漫不经心,对他谈旅游经历时仿佛他是局外人,甚至当他的面打呵欠。

第二天早上他再去找她,克里赫夫人在花园里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和蜜娜的爱情是不可能的,因为不仅没有财产,还有家庭地位问题。克里斯朵夫如梦方醒,看出她好意背后居高临下的冷淡。他气得写了封言辞激烈的信,骂她们把他当佣人、欺骗了他,宣称他的心灵比伯爵还高贵。信一寄出他就后悔,又写了几封信求饶,只得到一封客客气气、冷若冰霜的回信,表示停止来往。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他痛苦得几乎自杀,夜里坐在窗前看着院子的砖地,想着如何逃避生活的苦难。就在此时,父亲梅希奥在磨坊水沟里淹死了。克里斯朵夫扑倒在父亲身上大哭,他坐在死者床边,看着父亲变得严肃庄重的面容,感到在死亡这惟一的现实面前,爱情、自尊都微不足道了。

他回忆起父亲的好——爱家人、为人正直、有勇气、对穷人慷慨——后悔从前不爱他。他仿佛听到父亲灵魂的恳求:“不要瞧不起我!”忽然他看见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也听到自己发出同样的恳求。他恐怖地想到自己也离死只差两步。他明白人生是一场无情的战斗,要击退自然伤害、乱七八糟的欲望、见不得人的思想。幸福和爱情只是昙花一现的骗局,会解除心灵的武装。他听见内心的上帝呼召:“向前,向前,永远不要停。”“人总是要死的,那你就去死吧!受苦要做个人,死也要做个人。”

第3卷 青春

第1部 于莱之家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朵夫(乐队小提琴手,家庭支柱);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梅希奥(克里斯朵夫已故的父亲); 朱斯图·于莱(房东,法院退休录事,祖父的朋友); 伏奇尔(于莱的女婿,亲王府秘书处职员); 阿玛利亚(于莱的女儿,伏奇尔的妻子); 莱奥纳尔(伏奇尔夫妇的儿子,准备当教士); 罗萨(伏奇尔夫妇的女儿); 费什(老工人,邻居); 农家姑娘(田野中耙干草的少女)

剧情简述: 父亲梅希奥死后,家中死气沉沉。克里斯朵夫拼命工作惩罚自己,对安慰和音乐都不感到乐趣。弟弟罗多夫进了特奥多伯伯的商行,恩斯特也不常回家。因父亲留下的债务,母子不得不搬出老宅,在菜市街老于莱的房子里租了两间小屋。

搬家前夕,克里斯朵夫发现母亲坐在旧物堆中精神萎靡、浑身无力,甚至站不起来。路易莎哭着要他保证永远不离开她,克里斯朵夫心痛地答应了。从此他尽量多陪母亲。搬家当天老工人费什帮忙运家具,当晚房东于莱请他们下楼共进晚餐,一家人虽唠叨吵闹但表达了亲切的同情,使克里斯朵夫感到不那么孤独了。

于莱是个退休小职员,驼背、注重道德,与祖父同代但缺乏活力。女婿伏奇尔在亲王府秘书处工作,勤恳但患有疑心病,对时代不满,贬低一切当代艺术家。阿玛利亚身体粗壮、嗓门大、活动不停,拼命干家务并以“尽本分”为傲,瞧不起不会像她一样干活的人。她的大嗓门和不断喧闹让克里斯朵夫厌烦透顶。儿子莱奥纳尔安静寡言、彬彬有礼,女儿罗萨金发蓝眼、鼻子过大、相貌不美,但天性善良、感情外露。

克里斯朵夫想了解莱奥纳尔为何决定当教士,希望找到信仰的依据。两人在圣马丁修道院回廊长谈。莱奥纳尔说能逃避人生、找到安全处所永不痛苦是多么幸福,用“苦多乐少,来世其乐无穷”的简单算术论证。克里斯朵夫要求真凭实据而非用《圣经》解答他的怀疑,莱奥纳尔却只说要祈祷、求上帝开恩。克里斯朵夫感到这种信仰是自私的——用祈祷代替行动,只为求得自己心安。交谈中教堂钟声响起,克里斯朵夫沉浸在这宏伟的音响中,等钟声消失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上帝不知到哪里去了。失去信仰和得到信仰一样,都是瞬间的事。他痛苦地呼喊“我为什么不再相信你了?”

在于莱一家中,只有罗萨被他完全忽略。但她对克里斯朵夫一见倾心,想方设法接近他和路易莎:帮忙买东西、打水、做家务。路易莎猜出她的心思,对她微笑。一次罗萨扶着克里斯朵夫的肩跳下长凳时,听到外祖父对父亲说“要是成了一对倒也不错”,她激动得扭伤了脚,却沉浸在幸福中。克里斯朵夫来探视过一次就忘了她,但罗萨开始编织克里斯朵夫暗暗爱她的幻想。

克里斯朵夫陷入青春期的精神危机。他感到极度疲倦、烦躁不安,头脑昏沉,无法集中精力。兽性的欲望在梦中缠绕他,白天也使他无处藏身。他的上帝、艺术、骄傲、道德信仰全部土崩瓦解。他机械地工作、生活,却仿佛是个局外人。在大庭广众中他会突然产生做怪脸、说粗话、脱衣服的冲动,拼命压制才没有发作。他感到自己像一张弓被拉到极限,不知要被射向何方。

一天夜里在卧房中,在他精神即将坠入深渊之际,背后的院子里突降暴雨。沉闷的空气震动了,大自然的气息使他幻象联翩。电光一闪中他看见——他自己就是上帝。上帝就在他身上,无所不在。他落入旋风之中,心醉神迷地落入上帝怀抱。幻想消散后他沉入久违的酣睡。

此后这种天人合一的狂喜偶有发生,形成朦胧的光环包围着他。他重新发现了世界,一切都有了生命。他躺在草地上听着百虫齐鸣,感到它们的生命之河也流在他身上。他推掉工作、甚至说谎逃避,认为只有健康、坚强、自由的人性才是独一无二的道德,清规戒律不值一提。

一天傍晚在树林边,他看见一个农家姑娘在耙干草,晒黑的皮肤、蓝宝石般的眼睛、后颈窝露出的金黄色汗毛让他入迷。一股盲目的力量使他突然从背后扑上去,搂住她的腰、亲她的嘴,摸她的胳臂。姑娘拼命挣脱,大叫大骂,用石头扔他。克里斯朵夫逃走后被自己无意识的行动吓坏了,内心作斗争——刚才做的事对他有诱惑力,而这诱惑本身令他厌恶。他害怕自己明天会做出更可怕的事,甚至犯罪。回到家里好几天闭门不出,连经过城门进入田野都不敢,以为城墙能保护他。

第2部 莎冰

出场人物(身份): 莎冰·芙萝艾莉(年轻寡妇,杂货店主); 克里斯朵夫(乐队小提琴手);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朱斯图·于莱(房东,退休录事); 伏奇尔(于莱的女婿,亲王府秘书处职员); 阿玛利亚(于莱的女儿,伏奇尔的妻子); 罗萨(伏奇尔夫妇的女儿); 贝尔多(莎冰的哥哥,磨坊老板); 磨坊老板娘(贝尔多的妻子); 莎冰的小女儿; 农夫(洗礼的教父)

剧情简述: 克里斯朵夫注意到院子对面楼下住着年轻寡妇莎冰。她开杂货店却懒得照管,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对着镜子梳妆,对什么都不在乎,顾客叫门也慢悠悠的。她天生妩媚,笑容迷人,过路年轻人见了心花怒放。于莱和伏奇尔一家厌恶她的懒散,阿玛利亚尤其不能容忍这样一个不干活的女人偏偏讨男人喜欢。

夏夜乘凉时,莎冰悄悄出来坐在门口,与克里斯朵夫和路易莎隔几步远。路易莎感冒不出门后,只剩克里斯朵夫和莎冰两人。头回单独相处都很窘迫,直到小女儿玩闹才打破僵局。此后他们形成了默契,每晚静静坐着,几乎不说话,却感到心有同感。莎冰说不喜欢音乐、不看书、不上戏院,因为“太长了”“人太多”,她觉得不做事时才不无聊。和她谈话让克里斯朵夫心情平静,夜里睡得前所未有地好。

一天他到店里借口找纽扣,两人在一堆杂乱的纽扣盒前你争我夺,她脸红了,他也脸红了。星期天下午趁于莱全家上教堂,他们隔着一道铁丝网在花园里独处。克里斯朵夫跨过网帮她剥青豆,手指碰到她的手在颤抖,他背靠着她,手无意中碰到她伸出鞋子的脚,竟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紧紧抓住她的脚趾。两人呼吸急促、头晕目眩,直到罗萨和伏奇尔太太回来的声音惊醒他们。当夜大雨中,他对着她窗口伸出双臂,以为看见她也伸出双臂,跑去园里要跨网,却见于莱出现,只得退回。

罗萨爱克里斯朵夫,一直没看出他和莎冰的关系。一天晚上她拿着做好的刺绣去找克里斯朵夫,硬坐在他和莎冰之间喋喋不休,逼得莎冰先进去,克里斯朵夫也丢下她走了。她躲在被子里哭到深夜。此后罗萨每晚照样出来,莎冰干脆不再露面。阿玛利亚也看穿了这段关系,当众恶毒地揭露莎冰的隐私和脏事,克里斯朵夫气得拍桌子大喊,说她刻毒攻击一个“从不伤害人”的好人,骂完反而故意公开和莎冰来往更密。

莎冰邀克里斯朵夫去她哥哥的农场参加侄儿洗礼。马车在阳光下穿过樱桃园,莎冰面色苍白但笑容甜蜜,两人同坐一车便心满意足。到磨坊后,一个戴耳环的金发农夫以教父身份拥抱亲了莎冰双颊,克里斯朵夫立刻赌气,在餐桌上故意向一个红脸胖姑娘大献殷勤来气莎冰,莎冰却全不在乎,对他微笑。归途同坐一条船,莎冰坐在他对面,口里和哥哥说话,眼睛却和克里斯朵夫交流。天下雨了,她用围巾包住头,脸色苍白,闭上眼睛仿佛十分痛苦。他问“你病了吗”,她只说“我冷”。两人脱下外衣把她包好。大雨倾盆,磨坊老板留他们过夜。

克里斯朵夫和莎冰分住隔壁,中间有道门,门锁在莎冰一侧。他睡不着,隔着板壁低声叫她。他下床摸到门边,发现门居然没锁,手按门钮却不敢推开,被情欲和恐惧压倒——他怕玷污了她。在门另一边,莎冰光脚站在砖地上,也在颤抖等待。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也在门边。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进去,她却刚把门锁上。他靠在门上嘴贴锁孔哀求“开开吧”,她听见他喘息,却全身冰凉、牙齿哆嗦,既无力开门也无力回床。风雨声中两人各自回床,身心俱碎。天明后得知莎冰不舒服不能走,他心里反倒放松了。回来路上田野如裹尸布,一切似鬼影。

此后两人互相躲避,既为自己的荒唐事脸红,也痛苦。克里斯朵夫接受外地音乐会邀请,乐得离开两三周。动身前一天在花园见到莎冰,她病容令他停下脚步,她伸出手,他弯下腰吻了。她说“你要走了?”神色大变。他安慰说只去两三个星期,很快回来。她惊魂未定,强作欢笑,忽然叫了一声“克里斯朵夫!”站起来似乎想说“不要走”,罗萨恰好闯进来打断了他们。

克里斯朵夫没来得及告别就走了。在外地忙于演奏和应酬,几乎没想过莎冰,只做了一次噩梦后醒来写了段悲乐。他多耽搁了几天,归途上才想起她,急不可耐地要见面。到家是清晨六点半,罗萨在扫院子,一见他就神色沉重。他把罗萨带到厨房找吃的,她忽然抓住他胳臂说“出了不幸的事”,然后哭着告诉他:莎冰死了,在他走后当晚得流感,很快不治,死于夜里两三点钟。克里斯朵夫眼前发黑、呕吐不止,被罗萨扶进柴房后放声大哭,说“我想死”。罗萨搂住他,感到他痛苦中自私的爱刺伤了她——她离他更远了。她告诉他:自己曾写信想通知他,但不知地址。克里斯朵夫终于看出了她爱他。他感激她的好心,拥抱了她,但知道她活着、爱他,而莎冰死了、没说过爱他就死了,这对比让他恨罗萨。回到房里,他感到连莎冰一件遗物都没有。磨坊老板来搬家具时粗声谈笑,他冷淡避开,然后闭门不出,看着马车运走一切,扑倒在地。

罗萨敲开门,递给他一面银边小镜子——那是莎冰生前常照的镜子,她向贝尔多要来的。克里斯朵夫抓住镜子和她的手,喊“好罗萨!”跪倒吻她的手说“原谅我……原谅我不爱你……我永远不能爱你”。她把脸靠在他手上哭了,两人在昏暗中拥抱,嘴唇上都有眼泪苦味。他低声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她点点头,伤心得说不出话。

克里斯朵夫无法面对莎冰空了的房间,整天在野外游荡。他不敢进她安眠的墓地,只从山冈上远眺那方黄土,那里能看见农场、河流和他们曾共度的房间。有一次他在农场门外截住莎冰的小女儿拼命吻她,孩子吓哭了,说这里好玩、不想回去。孩子几乎不认得他,而且不像母亲,这让他又难过。他只有在山冈独处时才觉得最接近莎冰——闭上眼睛,她进入心中,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但这感觉只真正有过一次,此后他越刻意寻找,幻象越不肯来。他躺在小树下,山谷水声、羊铃声、风声浸透了他,他发现自己并没在想她,叹口气任由思想随波逐流。他的悲伤、爱情、压制着的欲望反使生命力更狂野,音乐像脱缰野马奔腾跳跃。他知道自己不能老欺骗自己,感到惭愧,但生命战胜了忧伤。他知道在他心灵最深处有个谁也进不去的地下室,莎冰的幽灵安息在那里,总有一天墓穴还会打开。

第3部 阿达

出场人物(身份): 阿达莱德(阿达,时装店店员); 克里斯朵夫(乐队小提琴手); 米拉(雅娜,阿达的女伴,时装店店员); 恩斯特(克里斯朵夫的小弟);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罗萨(伏奇尔夫妇的女儿); 阿玛利亚(伏奇尔太太); 朱斯图·于莱(房东,退休录事); 伏奇尔(于莱的女婿,亲王府秘书处职员); 高弗烈特(路易莎的哥哥,流动小商贩); 弗烈德曼(管风琴师,克里斯朵夫的酒友); 惠勒银行职员(阿达的同伴); 时新商店伙计(阿达的同伴); 中间商(想买克里斯朵夫作品的人); 罗多夫(克里斯朵夫的大弟)

剧情简述: 秋天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克里斯朵夫在山坡小路上劈面遇见一个金发姑娘骑在墙头吃紫果。她叫阿达,是时装店店员。两人一见如故,他扶她下墙时乘势吻了她满是果汁的嘴唇,她也满不在乎地回吻。阿达和同伴走散了,两人便结伴同行,在树林中捉迷藏般甩开了她的同伴。他们在客店与阿达的伙伴会合,米拉和银行职员都恭维克里斯朵夫。两个女孩争相对他献殷勤,阿达更放肆大胆,但假戏真做,两人都动了真情。回去时在客店门外花园的黑暗角落,他们拥吻在一起,错过了轮船。两人在河边小客店过夜,度过了灵肉交融的一夜。

此后两人天天在一起,阿达一定要招摇过市。克里斯朵夫到她住处去,见她与米拉两人阴阳怪气地谈论下流话题,他既难受又被吸引。阿达不聪明却自作聪明,懒惰贪吃又好享乐,还迷信多疑、经常无端抱怨,又突然兴高采烈。克里斯朵夫最不能容忍她说谎不诚恳。但两人真心相爱,爱情使阿达变得单纯老实,甚至懂得了舍己为人的乐趣。使他们结合得更紧的,是外人对他们关系的批评。

四邻八舍议论纷纷,乐队同事挖苦他,王府和资产阶级家庭不再请他教课,有女儿的母亲们上钢琴课时不离左右以防他打主意。最生气的是于莱和伏奇尔一家。阿玛利亚对他冷若冰霜,罗萨更是不能原谅他——不是因为希望破灭,而是因为他玷污了她心中的偶像:莎冰死后不久又爱上这样一个平凡女人,太低级了。罗萨避开他,正颜厉色一言不发,克里斯托夫感到她瞧不起自己,既难受又生气。

更大的打击来自母亲。路易莎在伏奇尔太太日复一日的影响下也开始忧虑。一天晚餐时母亲忍不住流泪离开餐桌,克里斯托夫怒冲冲跑下楼敲开伏奇尔家的门,当面质问阿玛利亚。阿玛利亚反骂他的不轨行为臭不可闻。克里斯托夫暴跳如雷,痛斥这种道德是“使生活变得丑恶、讨厌、无聊”,说他们玷污了本分的名声,用在苦差使和无所谓的小事上,把好事都做坏了。大闹之后,他不再踏进伏奇尔家的门。

阿达开始厌倦。她无力影响克里斯托夫对音乐的执着,便转而攻击他的道德信仰,反复试探他:“要是我爱上别人,你还会爱我吗?”克里斯托夫老实回答如果她变了心,他不会再爱她。她认为这不是真爱,两人经常为此争论。阿达有一种秘密本能,要贬低他、让他堕落,以证明她有力量。克里斯托夫常在与她交谈时走神,想着音乐和别的事,仿佛离她很远,她感到抓不住他而暗暗生气。

小弟恩斯特突然落魄归来,得了恶性支气管炎。克里斯托夫和母亲倾力照料,他为此甚至放下了自尊,把作品卖给中间商用别人名字出版。路易莎也出去打短工缝补衣服。恩斯特痊愈后,克里斯托夫常在长夜里对他倾吐心事。一天下午恩斯特在郊外小酒店看到克里斯托夫同阿达和米拉在一起,很识相地没有打招呼。晚上克里斯托夫羞愧地向弟弟吐露了爱情,说没有阿达他简直没法活。他邀恩斯特一同出游,介绍他认识阿达。不料恩斯特和米拉早就认识,见面便拥抱。克里斯托夫心中难受但未深究。

一次四人散步,在岔路口约定比赛谁先到山顶。阿达跟恩斯特走,米拉陪克里斯托夫走。克里斯托夫急着要赢,米拉却不慌不忙。到了目的地却久久不见两人。克里斯托夫焦急要去找,米拉若无其事地缝帽子。他终于逼问出真相——这是他们三人商量好的。阿达和恩斯特背叛了他。克里斯托夫感到心脏要爆裂,扑倒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推开米拉,跑到树林中放声大哭嚎叫。他对阿达恨之入骨,恨这“乱伦”的行为。他尤其不能原谅的是,阿达此举不是冲动,而是存心要贬低他、侮辱他,证明她有为非作歹的力量。从此他把阿达从生活中一笔勾销。

他摆脱了阿达却摆脱不了自己。他想找回从前纯洁坚强的自我,但爱情留下的伤痕和内心真空无法填补。他尝试苦行折磨自己,又尝试拼命寻欢作乐。他同管风琴师弗烈德曼等一伙人混在一起,整夜赌博喝酒。一次深夜醉醺醺地回家,在城门口碰到高弗烈特舅舅。舅舅却叫他“梅希奥”——他父亲的名字。克里斯朵夫在咖啡厅的模糊镜子里看到了父亲的面孔。他一夜扪心自问,发现自己一年来违背了父亲去世时立下的誓言:没有作品,没有思想,没有做站得住脚的事,成了一个他不想做的人。

天亮时他陪舅舅走到公墓。高弗烈特跪在梅希奥坟前说“但愿他们安眠,不要打扰我们”。克里斯朵夫哭着说“我真难过”,承认自己浪费了生命、违背了誓言。高弗烈特指着初升的太阳说:“要珍重新生的一天。不要想一年以后、十年以后的事。想今天吧。”又说:“如果你是弱者,如果你不成功,你也应该快活。因为你做不了更多的事。应该只做自己能做的事……尽我所能。”克里斯朵夫问“那太少了”,舅舅答道:“英雄也只是做了他能做的事。平常人却连他能做的事都没有做。”

两人在山顶拥抱分别。克里斯朵夫迎着寒风走回城里,心想:“我也要解冻了。”他望着寒风呼号,笑道:“吹吧!把我吹走吧!我知道要到哪里去。”

第4卷 反抗

第1部 流沙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朵夫(作曲家,乐队第一小提琴手,杂志音乐评论员);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高弗烈特(路易莎的哥哥,流动小商贩); 西格蒙·奥赫(乐队副指挥); 蓝衣女歌星(市政厅音乐会上演唱的女歌唱家); 老克罗斯(中音提琴手); 韦格尔(短号手); 哥赫(大提琴手); 史比兹(吹巴松管的乐师); 弗朗兹·曼海姆(银行家之子,克里斯朵夫的新朋友); 亚达尔培·洪·华特霍斯(诗人,杂志《酒神》的出资人); 拉斐尔·高特林(《酒神》的艺术评论家); 亚陶尔夫·梅(《酒神》的编辑部秘书); 吕西安·哀朗弗尔(《酒神》的社会新闻记者); 于蒂思·曼海姆(弗朗兹的妹妹); 洛泰·曼海姆(银行家,弗朗兹和于蒂思的父亲); 姚西阿·葛林(瓦格纳协会领导人之一,作家); 哀利克·洛贝(瓦格纳协会领导人之一,乐队指挥); 阿洛伊·洪·范尔奈(宫廷乐队指挥); 德特烈夫·冯·弗雷希中尉(追求于蒂思的军官)

剧情简述: 克里斯朵夫送走高弗烈特后感到彻底自由了,挣脱了一年来的情网束缚,快活得在风雪中像狗一般抖雪。回到家里抱住母亲开玩笑,路易莎问他是不是又爱上什么人,他大笑否认,说“已经爱够了,一辈子不会再爱了”。

他沉醉在自己的思想之湖中,像躺在小船上随波漂流。灵感如鱼群般涌现,他撒网捞起形形色色的梦。但真要创作时却发现困难重重:刚动手就厌烦,选定了主题就不感兴趣,伸手摘果果变石,低头喝水水入地。重读旧作更令他羞耻愤怒,那些言不由衷的作品使他咬牙切齿地撕掉乐谱。他发誓除非作曲欲望像雷劈头顶般从天而降,否则永远放弃音乐。

雷雨终于爆发了。在生命的风暴中,他体验到创造的狂喜,感到“创造就是消灭死亡”。音乐思想渗透全身,有时是完整乐句,有时是星云般笼罩作品的朦胧轮廓。他决心用独立自主的眼光重新审视一切,首先看穿了德国艺术的虚假。在市政厅音乐会上,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从演奏者到听众,甚至作品本身都缺乏真心实意。南方合唱团唱情歌时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引发公愤被嘘出场。从此他与故乡之间的敌对情绪开始了。

重读公认名作也令他大失所望,发现许多敬仰的大师也有言不由衷之处。他毫不留情地揭露:门德尔松的忧郁、韦伯的华而不实、李斯特真假混杂的高贵、舒伯特泛滥的情感,甚至巴赫也有平淡无奇的宗教信仰。他认为古典派的对称结构像泥水匠而非音乐家,浪漫派舒曼则暴露了德国人心灵的弱点——高深莫测、多愁善感、不敢正视自己。瓦格纳的《洛恩格林》不真实得令人喊叫,《尼伯龙根》中野蛮爱情被唱成客厅浪漫曲。他恨理想主义,认为宁可要粗暴的现实。

他自己也在作曲,并且同样染上了他指责的毛病——遗传的浮夸、卖弄技巧的危险吸引力。作品是真话与浮夸的混合物,只有偶尔个性才能突破前人性格的包围。

克里斯朵夫不隐瞒自己对德国艺术的看法,逢人便讲,得罪了许多人。乐队同事中,只有西格蒙·奥赫假意恭维,暗中却等着看他出丑。克里斯朵夫筹备了自己的作品音乐会,节目包括赫贝尔的《尤迪特》序曲、交响曲《人生梦幻曲》等。排演时与蓝衣女歌星发生激烈冲突——她坚持按自己夸张的方式唱,克里斯朵夫气得说“勃拉姆斯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自然”。音乐会前夜她虽让步,但决定当天随心所欲。

音乐会当天大公爵没有来,三分之一座位空着。序曲演奏后掌声有礼貌而无感情,交响曲更让听众陷入昏昏欲睡。听众只在等女歌星出场。她果然按自己的方式唱,克里斯朵夫在台上对她低吼“错了”,最后忍无可忍在半句当中大喊“不要唱了!”全场目瞪口呆,又从头来过。听众狂热鼓掌安慰歌星,对克里斯朵夫不满。他演奏奥赫的《欢乐进行曲》时,听众拼命为奥赫鼓掌谢幕两三次来羞辱他。

报纸评论说他的作品“缺少灵感,没有旋律,不真诚,只想独出心裁”,支持他的评论家也只拿出他童年旧作来对比,说新作不如旧作。克里斯朵夫认为“十二岁喜欢的东西,二十岁就不喜欢了”,人家却要他一辈子当小孩。

在剧院餐厅,克里斯朵夫对乐队同事高谈阔论,把大家都吓坏了。只有旁边桌上一个年轻人听得入迷,笑得前俯后仰。此人叫弗朗兹·曼海姆,银行家之子,主动来结识克里斯朵夫。他说自己不是音乐家,但完全赞同克里斯朵夫对德国人的意见,并提议克里斯朵夫到他朋友办的杂志《酒神》担任音乐评论员。克里斯朵夫大喜过望,只提出一个条件:有权要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被介绍给杂志社的同仁:诗人华特霍斯出自名门,写惠特曼式的“多音步”长诗,出钱办杂志,表面平等待人内心却瞧不起犹太同事;编辑部秘书梅粗笨蛮横自以为是;艺术评论家高特林神经质爱抽筋;哀朗弗尔秃顶微笑写社会新闻。他们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冒充风雅,表面激烈批旧、暗中却为自己留退路。克里斯朵夫只和曼海姆合得来,他活泼好脾气,对谁也不怀恨,崇拜一切慷慨大方的理想主义但不认真。

曼海姆带克里斯朵夫回家晚餐。克里斯朵夫第一次进入犹太上层家庭,见到曼海姆的父亲洛泰(高大结实的银行家)和妹妹于蒂思。于蒂思黑发、近视、双眼皮、眼睛一大一小,美在沉默的嘴和深沉的眼。她用冷静清澈的眼神看透他内心,调动他说话,要他弹琴。她不喜欢音乐但懂行,听出了他音乐与众不同之处,只冷淡客气地说几句有分寸的话。克里斯朵夫对她倾心,但这只是头脑和眼睛上了钩,心却没有——上次恋爱消耗了太多信心和幻想,培养不起新爱情。他把于蒂思当成可以交流思想的知心女友,幻想兄弟般的友谊,而不是爱情。

于蒂思发现克里斯朵夫不爱她后感到受伤。她试图用风情征服他,但很快不耐烦了。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为了信仰牺牲实际利益——“思想是在一个世界,行动又在另外一个世界”。后来她对克里斯朵夫不再感兴趣,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在思想上比别人自由,在行动上却紧跟德国风气。她明明知道克里斯朵夫的价值和德特烈夫·冯·弗雷希中尉的愚蠢,却宁肯要中尉的追求。克里斯朵夫看出了她的自私、冷漠、平凡,幻想破灭了。他不再去曼海姆家,于蒂思也不坚持。但在她影响下,弗朗兹对他的热心不知不觉冷下来。

克里斯朵夫的第一篇评论文章《音乐太多了》轰动全城。他写道:“音乐太多了,饮料太多了,食物太多了!大家不饿也吃,不渴也喝,没有需要也听。”批评德国人不分好坏一律鼓掌,糟蹋音乐。他指名道姓批评没精打采的宫廷乐队指挥范尔奈,讽刺他只敢演奏二十年前已成名作品;挖苦评论界把古典作品当“标本”;骂乐队指挥是“马戏班”,演奏高手是“弹簧人”;批评女歌星只唱自己而不会进入角色;抨击听众在贝多芬《弥撒祭乐》之后还“兴高采烈鼓掌”,说这是“要耶稣再上一次十字架”。

他炮轰评论界,因一个评论家攻击哈斯莱而暴怒,大喊“天才是创造规律的人,他的意志就是规律”。评论界群起而攻之,每天在报纸上登三言两语的人身攻击,丑化他的外表、面貌、衣着,歪曲他的话。杂志社的同仁开始施压要他收敛。克里斯朵夫一概不听。

曼海姆和华特霍斯介绍他加入瓦格纳协会。协会领导是编了《瓦格纳辞典》的作家葛林和化学厂老板出身的狂热瓦格纳信徒洛贝。克里斯朵夫起初接受他们的好意,但很快发现这也成了一个狭隘的宗派。他公然反对任何形式的偶像崇拜,批评瓦格纳的错误和可笑之处。协会的人冷了下来,他察觉对方虚与委蛇后立刻提出退会。曼海姆来调解,克里斯朵夫大喊:“我恨透了所有的协会,所有的羊圈,这些绵羊只有挤在一起才会合唱!去告诉这些绵羊:我是一只狼,我有牙齿,我不吃草!”

他继续在杂志上激烈论战。华特霍斯自己也受到攻击,不再支持他。曼海姆想出一个妙法:他主动帮克里斯托夫看校样,暗中把文章改得面目全非,将火气改为好话。克里斯朵夫浑然不觉,还奇怪为什么挨骂的人反倒来感谢他。杂志社的同事都开心大笑,华特霍斯担心穿帮,曼海姆却说“我这是在帮他化敌为友”。

第2部 失落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朵夫(作曲家,前宫廷乐师,学校音乐教师);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柯琳娜(法国巡回剧团女演员); 弗朗兹·曼海姆(克里斯朵夫的前朋友,杂志社成员); 亚达尔培·洪·华特霍斯(杂志《酒神》出资人); 史丹芬·洪·埃尔摩德(颓废派诗人,《伊芙琴尼亚》作者); 大公爵(亲王,克里斯朵夫的前保护人); 公主(大公爵的女儿); 亲王的秘书; 社会党报纸的编辑; 于弗拉脱(乐队指挥,勃拉姆斯派); 安东妮蒂·耶南(法国少女,葛罗纳蓬家的家庭教师); 利利·莱哈脱(安吉利加,生物课老师莱哈脱的妻子); 莱哈脱(学校生物课老师,克里斯朵夫的同事和朋友); 老门房(王府的门房); 彼得·苏兹博士(图林根邦某大学音乐教师,来信赞扬克里斯朵夫); 台齐莱太太(柯琳娜的服装师); 校长(克里斯朵夫任教学校的校长)

剧情简述: 法国巡回剧团来到小城,克里斯朵夫本不想看戏,但曼海姆因故不能去,把包厢票硬塞给他。他独自前往,在售票处见到一个穿黑衣的法国少女因买不到票而徘徊,便邀请她同坐包厢。少女羞怯寡言,只说是法国人、是教师。克里斯朵夫被台上扮演奥菲利娅的年轻女演员柯琳娜迷住了——她高大美丽,声音纯净温暖,浑身洋溢着生命力。但扮演哈姆雷特的女主角用玩具娃娃般的声音说话,让他厌恶得做怪相、低声咒骂,引得旁边包厢的人不满。

幕间休息时他和女教师交谈,得知她是法国人后大为惊讶,说她“这样庄重”。她谈到在德国很闷,提到对弟弟的牵挂。克里斯朵夫沉醉于柯琳娜的表演,在发疯一场中几乎流泪,提前离场去河边散步,竟把女伴完全忘记了,连名字都没问。

第二天他去旅馆拜访柯琳娜。她穿着浴衣半露胸脯就出来见他,两人一见如故,谈得投机。他弹琴给她听,她准确无误地唱出他最新颖大胆的曲子,他惊喜地喊“你简直是音乐女神”。他天天下午来,两人计划合作一部乐剧。柯琳娜对他调情——搂他脖子、脸颊贴近——他却毫无反应,只把她当朋友。她笑他是“多么老实的孩子”,两人以兄妹般亲热告别。他应约去法兰克福看她演出,见她在犹太阔佬包围中卖弄风情,心生反感,但她流露的真诚难过又让他不忍离去。

在回程火车上,他隔着车窗看到了那个同看《哈姆雷特》的法国少女,两人默默对视,直到她消失在黑夜中。第二天曼海姆告诉他,那少女是葛罗纳蓬家的法国家庭教师,因为和他同坐包厢看戏被解雇了,而且已经离开德国。克里斯朵夫悔恨交加,发誓要找到她,但无人知道她的下落。

他听了柯琳娜的评论,想写一部诗歌和音乐自由结合的诗剧,选定了颓废派诗人史丹芬·洪·埃尔摩德的《伊芙琴尼亚》。但在排演时才发现剧本荒谬空洞,他当着诗人面批评,闹翻后又勉强继续。演出惨败,只演三场就被嘲笑声淹没。

他与杂志社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曼海姆一直暗中篡改他的评论文章,把批评改成赞扬。克里斯朵夫终于发现,冲到杂志社大骂华特霍斯和曼海姆是“坏蛋、小人、骗子”,把华特霍斯的名片扔回他脸上,彻底决裂。

随后他把一篇反击文章投给社会党报纸。大公爵看到后大发雷霆,把他召到王府当众痛骂,禁止他再写文章,克里斯朵夫顶撞说“我不是你的奴才”,两人激烈冲突,他被赶出王府。社会党报纸又登出歪曲他原意的报道,他与该报也闹翻了。舆论群起而攻之,所有受过他批评的人都来报复。

乐队指挥于弗拉脱以试演为名设下圈套:故意把他的交响曲演奏得乱七八糟,圆号错拍、双簧管失踪,乐队和听众哄堂大笑。于弗拉脱当众宣布“如果不是要把胆敢冒犯勃拉姆斯大师的先生示众,我不会把这种东西演奏到底”。克里斯朵夫冲出包厢要打他耳光,但门已关上。他跑到父亲淹死的河边起了投水念头,却被春天的美景——流水、鸟鸣、蜜蜂、小姑娘——唤回了对生命的热爱,他拥抱大树和大地,喊道“受苦不也是生活吗?”

此后他拒绝了所有社交,埋头作曲自费出版了一部钢琴曲和歌曲集《一天》,但六个月一本也没卖掉。为还债他去学校当音乐教师,强忍羞辱教一群毫无兴趣的学生唱歌,在同事招待会上无聊透顶,却结识了新来的生物老师莱哈脱和他妻子利利。利利坦率好笑,两人一见如故。从利利口中他得知那个法国少女叫安东妮蒂·耶南,有一个弟弟在巴黎,她为了供弟弟上学才来德国教书。

利利借给他法国文选,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莱哈脱夫妇主动买了他二十本《歌曲集》寄给各地朋友。不久图林根邦的大学音乐教师彼得·苏兹来信热情赞扬,但克里斯朵夫发现对方是勃拉姆斯派后大失所望,回信冷淡。

然而小城人容不下他最后的友情。匿名信开始出现,污蔑他和利利是情夫情妇。三人陷入羞窘、猜疑和痛苦,最终不得不疏远。克里斯朵夫失去了最后一口自由呼吸的空气。

第3部 解脱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朵夫(前宫廷乐师,逃亡法国的音乐家); 路易莎(克里斯朵夫的母亲); 高弗烈特(克里斯朵夫的舅舅,已故); 哈斯莱(德国著名音乐家,乐队指挥); 凯蒂(哈斯莱的女仆); 彼得·苏兹(大学音乐教授,克里斯朵夫的崇拜者和朋友); 莎乐美(苏兹的老女仆); 萨缪尔·耿士(法官,苏兹的朋友); 奥斯加·卜德班希米脱(牙科医生,业余歌唱家,苏兹的朋友); 洛金(农家女,洗衣姑娘和菜贩); 洛金的父亲(农夫); 丽第亚(洛金家的放牛娃); 摩达斯太(盲女,高弗烈特救助过的人); 摩达斯太的母亲(农妇); 罗多夫(克里斯朵夫的大弟); 巡逻兵; 宪兵; 火车站职员

剧情简述: 克里斯朵夫失去所有朋友后,想起童年时代崇拜的音乐家哈斯莱,决定去北方大城向他求助。哈斯莱已成名,但变得臃肿、秃顶、懒散冷漠,被女仆管束,对克里斯朵夫的来访先是百般推脱,见面后根本不记得他。克里斯朵夫弹奏自己的作品时,哈斯莱才被激起兴趣,从卧榻上坐起来,跑到钢琴前赞叹“好极了!妙不可言”,甚至把克里斯朵夫挤开自己弹起来。但当克里斯朵夫天真地倾诉自己的艺术抱负和困苦时,哈斯莱忽然恢复冷嘲热讽,用侮辱的口气贬低他的作品,骂自己现在的作品也是“狗屎一堆”,最后叹道“最苦的是没有一个人能了解你”。克里斯朵夫抓住他的手喊“有我呢”,哈斯莱却冷冷地说“你太抬举我了”。克里斯朵夫被客客气气地打发走,回到旅店立刻退房,在车站等车时看到时刻表上苏兹所在小城的名字,临时决定去拜访这位素未谋面却热情来信的朋友。他不知道哈斯莱随后送来戏票和道歉信——两人此生再未相见。

老教授彼得·苏兹七十五岁,体弱多病,独居,妻子已故无子女。他读了克里斯朵夫的《歌曲集》中保尔·格哈特的赞美诗后激动得又哭又笑,差点咳死,被女仆莎乐美训斥。克里斯朵夫的电报送到时他高兴得吃不下晚餐,跑去告诉朋友耿士法官,两人又商量着找业余歌唱家卜德班希米脱,但他恰好外出。第二天苏兹精心准备一切——订点心、选酒、剪花、布置客房——却去车站接错了车,克里斯朵夫已到家门口又因女仆外出被关在门外。苏兹在草地找到克里斯朵夫时,唱起他歌曲的第一句,克里斯朵夫跳起来接唱,两人一见如故。耿士也来了,三个老人听克里斯朵夫弹琴听得入迷。午餐丰盛,苏兹激动地敬酒祝他“前途光明、幸福盖世”。克里斯朵夫弹到一半被挂钟里的鹧鸪叫声打断,气得要拆掉它。下午三人去树林散步,苏兹背歌德和莫里克的诗,克里斯朵夫佩服他的记忆力。苏兹失口称赞勃拉姆斯,克里斯朵夫立刻冷脸甩开他的胳膊说“够了”,但很快心软,哈哈大笑抱住老人说“亲爱的老苏兹”。回程在火车站巧遇回来的卜德班希米脱——他是个方头大肚、热情过度的胖子,因错过早车骂了一上午。晚上卜德班希米脱唱歌,克里斯朵夫意外发现他虽外表平庸却能表达歌曲的磅礴激情,但随后胖子开始擅自“增光添彩”,改用自己表情代替原作,克里斯朵夫脸色沉下来。

夜深后两位朋友离去,克里斯朵夫专门为苏兹一人弹琴到很晚。老人讲述孤独一生,在忧郁中仍抓住理想的浮标不放。克里斯朵夫说了老人希望听到的有信心的话。第二天苏兹把克里斯朵夫送上火车,自己回家后支气管炎复发,几天后病危。他临终前感谢上帝让他等到这一天。

克里斯朵夫坐火车到中途站后步行回家,途中遇雨在一农家避雨,发现盲女摩达斯太哼着他舅舅高弗烈特教过的歌。认出对方后他才知道高弗烈特就是在这家去世的——老人坐在这家门前凳子上,盲女对他说话,他却已默默死去,脸上留着凄然的微笑。摩达斯太原是个漂亮健康、快要出嫁的姑娘,因摔伤失明被未婚夫抛弃,一度想寻死,是高弗烈特来陪她说话、带她出门散步,让她重新活过来。她如今说自己很快活,但克里斯朵夫看出她用幻想代替现实,把高弗烈特想像成了完全不同的人。他在高弗烈特坟前低声说“到我心里来吧”,摩达斯太带他抚摸墓碑上的名字和湿润的泥土,他们互相吻了嘴唇。分别时摩达斯太站在山顶一直挥动手帕。

克里斯朵夫从摩达斯太身上看到了德国理想主义——身在黑暗中却不承认黑暗,用对理想的信仰开辟一个新世界。他虽然尊重这种信仰,但自己宁死也不肯靠幻想活着,他要面对真相并放声笑。

克里斯朵夫决定离开德国去法国。他向母亲透露打算,路易莎先是假装不信,后痛哭哀求,甚至半夜光脚跑进他房间搂住他脖子求他不要走。克里斯朵夫心软答应不走,但此后整日闷闷不乐。母子互相折磨、活受罪。十月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克里斯朵夫对母亲说要出去散步,母亲正坐在窗前享受片刻宁静,微笑说“去吧,孩子”。他轻轻关上门——永远离开了她。

他常去一个村子看一个叫洛金的漂亮洗衣女,她对他也卖弄风情。这天村里过节,洛金在跳舞时更故意气他。一群大兵闯进客店闹事,班长醉酒后欺侮姑娘们,洛金拒绝和他跳舞被打了耳光。克里斯朵夫冲上去一巴掌加一凳子把班长打倒,引发老乡和大兵混战。大兵三人重伤、其余逃走,老乡们兴奋后开始恐惧。洛金的父亲带头把责任全推到克里斯朵夫头上,老乡们围住他挥拳逼他抵罪。洛金冲进人堆大骂老乡是“胆小鬼、软骨头”,逼他们放克里斯朵夫走。洛金父亲要他立刻逃往法国。克里斯朵夫要见母亲一面,洛金自告奋勇替他送信,吻了他的嘴唇说“赶快”。他写了短信向母亲告别和请求宽恕,连夜由洛金的男友带路穿过田野树林躲避巡逻兵,赶到火车站坐上了去边境的火车。

在边境车站洛金没来,来的是她家的放牛娃丽第亚,带来他的提箱和母亲的信。丽第亚说警察已来抓人,洛金也被捕了。路易莎在信中写道:“不要挂念我。我会听天由命的。我不该自私,把你留在身边。到巴黎去吧。只要你幸福就好。”克里斯朵夫坐在提箱上哭了。火车开了,他遥望巴黎方向阴暗的天空,心里喊道:“巴黎!救救我吧!给我的思想解围吧!”

作者和影子的对话

第3卷第4部

出场人物(身份): 作者(叙述者“我”); 克里斯朵夫(作者创造的小说人物,影子)

剧情简述: 作者与克里斯朵夫进行了一场对话。作者质问克里斯朵夫是否在打赌,非要作者与全世界闹翻不可,批评克里斯朵夫批评得太多,使敌人恼火、朋友心乱。克里斯朵夫回答说他无法改变,因为他天生“不识趣”。

作者警告克里斯朵夫在德国已得到反德国的名声,到了法国若再批评法国人和犹太人,将四面树敌。克里斯朵夫反驳说:正因为他瞧得起犹太民族、承认他们的崇高地位,才有权严格要求他们,正如要求基督徒一样。他要与那些为了个人成功而出卖民族利益的人战斗,这与打击腐化的法国人一样,都是在保卫民族。

作者以莫里哀喜剧中甘愿挨打的妻子作比,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克里斯朵夫坚持说总该对喜欢的人讲真话,他作为局外人、不属于任何集团,不必像圈内人那样顾虑重重、不敢开口。

作者劝道,即使是保卫法国也不要指手画脚,免得使老实人心慌。克里斯朵夫回应说,那些安分守己的老实人不肯承认自己被剥削,宁可自己受苦也不要别人指出真相。但他和成千上万同命运的人在压迫下度过了艰苦的青春,他已经逃出来,就有责任也救出别人。他急于展现真正的法国——受压迫的法国,包括犹太人、基督徒、自由心灵,不分信仰血统。但要深入法国,必须先打破守牢的牢门,让监牢中的美人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和对手的无能。

作者恳求克里斯朵夫无论如何不要恨人。克里斯朵夫说心里没有恨,即便想到最坏的人也记得他们是人,但还是要和他们斗争。作者追问:即使为了“艺术”或“人类”而斗争,难道能抵消一个活人所受的痛苦吗?克里斯朵夫答道:如果这样想,就只好放弃艺术、放弃他。

作者不愿失去克里斯朵夫,问何时才能天下太平。克里斯朵夫说:等争取到了和平,天下就太平了。他看到报春的燕子已飞过头上。作者感叹克里斯朵夫长得太大,都认不出了,更喜欢小时候的他。克里斯朵夫说那是因为太阳下山了,催促作者握住他的手继续前行,说白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两人彼此追问到底谁是谁的影子。

第5卷 市场

第1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朵夫(逃亡到法国的德国音乐家); 奥托·狄耶纳(克里斯朵夫少年时代的朋友,布店少老板); 布店伙计; 西尔伐·高恩(改名哈密尔顿,克里斯朵夫小学同学,出版社工作人员,社交专栏作者); 丹尼·赫区特(音乐出版社主管); 客店老板菲力普; 客店老板娘; 葛拉赛(肉店老板); 葛拉赛太太(肉店老板娘); 葛拉赛小姐(肉店老板的女儿,钢琴学生); 丹沃斐·古耶(音乐评论家); 年轻乐队指挥(在民族艺术协会音乐会指挥); 法兰西剧院演员(女主角、父亲角色、年轻男主角)

剧情简述: 克里斯朵夫抵达巴黎,在黏糊糊的街道上找到一家廉价客店住下。他先去找少年时代的朋友狄耶纳,狄耶纳如今是布店少老板,见了他却让伙计谎称自己不在。克里斯朵夫坚持要等,狄耶纳只好出来见他,一脸为难。狄耶纳知道他是逃难来的,却怕惹麻烦不肯帮他介绍学生,甚至提出借他五十法郎打发他走。克里斯朵夫气得满脸通红,大骂“猪猡”后摔门而去。

他又去找小学同学高恩,高恩如今改姓哈密尔顿,在出版社做事,成了巴黎社交圈的红人。高恩表面上极为热情,答应帮他介绍工作。克里斯朵夫感激涕零,在餐桌上狼吞虎咽,按德国方式祝酒。但此后一连几天高恩都没有音讯,克里斯朵夫去出版社找他,仆人却说他出远门了。一星期后克里斯朵夫再去,在门口截住高恩,对方满脸苦相地推说忙、不舒服。高恩带他去见音乐出版社主管赫区特。赫区特态度傲慢,说从未听说过克里斯朵夫的名字。克里斯朵夫顶撞道“你将来会听说的”。赫区特翻了几页他的乐谱后只冷冷说了句“写得还不错”,给他介绍的工作却是把舒曼的《狂欢曲》简化成儿童钢琴谱。克里斯朵夫气得暴跳如雷,说“宁死不干”,摔门而去。

他只剩下五个法郎,只得求客店老板娘帮忙找学生。老板娘介绍他到肉店老板葛拉赛家给女儿教钢琴,每小时一法郎。这家人摆阔买琴,女儿粗笨毫无兴趣,母亲在旁监视还乱提意见。一次上课时傻丫头嘲笑他的德国口音,克里斯朵夫气得摇她胳膊,被肉店老板娘当泼妇冲进来辱骂,骂他是“普鲁士乞丐”。他羞愤交加地逃回客店,街坊上都传开了他是打孩子的野蛮人。

一天在街上高恩叫住他,反说欣赏他顶撞赫区特的勇气。高恩邀他参加艺术家聚餐。聚餐桌上三十来个年轻人不谈艺术只谈商业,争论“托拉斯”、“版权”、“收入账”,攻击变节投靠新公司的同伙。谈到文学时他们大谈维克多·雨果有没有戴绿帽子、乔治·桑的情人们,以揭露名人隐私为乐。有人向克里斯朵夫介绍一位所谓的音乐革新天才,说这位天才横扫了古今一切音乐。克里斯朵夫追问详情,音乐评论大师古耶谈了些他根本不懂的七度音九度音,克里斯朵夫发现对方一窍不通。话题转到女人,他们谈论一个把女儿嫁给情夫以留住情夫的社交女人,克里斯朵夫厌恶地说这种女人该挨鞭子,引起哄堂大笑。高恩故意灌他酒,他大杯喝光却未失态。

高恩和古耶主动接近克里斯朵夫。古耶带他去听音乐会,一晚上要赶三场——他们在交响乐、瓦格纳歌剧和另一个音乐会之间来回奔波,克里斯朵夫受不了这种东听几句西听几句的方式。他发现七天之内竟有十五个音乐会,节目虽多却总跳不出五六位德国名人和三四位法国名人的小圈子。

克里斯朵夫开始了解法国评论界。他发现各杂志互相攻击,同一刊物也自相矛盾;评论家们以教训人的口气谈音乐,把贝多芬、瓦格纳骂得体无完肤,只捧巴赫和德彪西。他们把音乐分成“对位派”与“和声派”、“空间派”与“时间派”,争论不休。古耶带他去听民族艺术协会的音乐会,听到的法国新音乐几乎千篇一律的温柔、苍白、萎靡——要么半睡不醒地说梦话,要么闹剧式的大声呐喊。乐曲标题虽叫“春天”、“正午”、“生活的乐趣”,但音乐本身毫无变化。还有些人把卢浮宫的油画移植成交响乐,或用音乐来研究形而上学的社会问题,大唱离婚、非婚子女认父、政教分离。

克里斯朵夫承认法国音乐很有才华,在节奏与和声方面有新奇发现,但缺少意志和生命力。他也看到了“拉丁学派”的努力——他们追根溯源到中世纪,打开通往巴赫和帕莱斯特里那的窗子,但这窗子是朝内院开的。他们弘扬古典大师,却把巴赫改造得俯首帖耳。经过这些经院派的头脑改造后,音乐成了传道说教,音乐会成了历史课。真正热爱音乐的独立音乐家确实存在,但他们离群索居,很难接近。

高恩和古耶带克里斯朵夫去听德彪西的《佩莱阿斯和梅丽桑德》。高恩问他感受,他说“算不得什么,没有音乐,没有发展”。但继续听下去,他渐渐看出作者以清醒意志对抗瓦格纳狂热理想的努力,赞赏革新的精神,却不喜欢诗中巴黎贵族小姐撒娇装憨的腔调。他认为整个诗剧像个半老的巴黎女人装小孩要听童话。

克里斯朵夫开始阅读巴黎报纸了解法国文学,第一天就读到父亲与亲生女儿乱伦的社会新闻,写得还相当动人;第二天又是父子同与一个姑娘上床;第三天兄妹乱伦;第四天姐妹同性恋。他气得把报纸扔掉。高恩给他看“艺术与道德”的调查报告,文人们一致声称“爱情使一切圣洁化”、“艺术不可能不道德”。他发现成名作家也按时为晨报写肮脏下流的故事连载,像母鸡下蛋一样每周都要生产。

高恩带他去看戏,巴黎戏院有两派:老派靠粗话脏话和兵营笑话取乐,新派更巧妙也更令人恶心——他们把垃圾渗入感情,使道德有罪恶味,罪恶有道德香。他们的剧本中父亲和女儿大谈各自的情人,正人君子做前情妇的总管并为她站岗放哨。克里斯朵夫掩鼻说“不可能,法国不是这样”,高恩便带他去法兰西剧院看“高级”戏剧。结果演的是一部讨论离婚问题的现代喜剧,演员用过于洪亮缓慢的声调朗诵,姿态像神甫传道,剧本全是书上的文字和官样文章的诡辩。克里斯朵夫说这只是耍嘴皮子的道德。

他们又去看诗剧,舞台上充斥着以卖淫为荣的王妃、朋友妻可欺的三角关系、带光环的“戴绿帽子的英雄”。这些角色在感情和责任间挣扎——感情上爱新情夫,责任上留在出钱的老头子身边,最后高尚地选择责任。观众听到“责任”二字就心满意足,不在乎实际内容。

克里斯朵夫总结说:法国艺术到处闻得到死的气息。他认为要害不是不道德,而是毫无意义地浪费思想感觉。那些才子们把艺术当做寻欢作乐的工具,却摆出传教士的面孔说是无私奉献。当高恩说“我们是为艺术而艺术”时,克里斯朵夫反驳道:“艺术是征服生命,是生命的君主。一个人想做恺撒,一定要先有恺撒的心胸。你们只是些舞台上的君主。”他指斥他们用感情培植民族病态——怕吃苦、贪安乐、喜欢色情——把人带进鸦片烟馆。“路的尽头就是死亡。死亡不是艺术。艺术要人生活。”

他发现法国评论界也没有骨气。评论家们不是互相攻击就是自相矛盾,谁也不敢说真话。他们嘴上说“可能如此……我不是不保证”,实际是思想懒惰和性格软弱。克里斯朵夫对高恩说:“你们的艺术缺少的不是人才,而是人格。你们更需要一个大批评家。”高恩反问:“即使有也没人听。”克里斯朵夫说:“那是因为他还不够格。一旦我把赤裸裸的真相告诉你们,你们一定会听的。”

他坚信一定还有没看到的法兰西。高恩笑着说“法兰西,就是我们”,克里斯朵夫摇摇头,反复说“一定还有没看到的”。他心里暗想:“他们把法兰西藏到哪里去了?”

第2部

第4卷第2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朵夫(流亡巴黎的德国音乐家); 西尔伐·高恩(克里斯朵夫的小学同学,社交专栏作者); 珂勒蒂·斯特芬(克里斯朵夫的女学生,汽车厂主的女儿); 吕西安·雷维-葛(暴发户之子,贵族派头文人,克里斯朵夫的对头); 亚希·罗孙(社会党议员); 罗孙太太(议员的妻子); 丹尼·赫区特(音乐出版社主管); 丹沃斐·古耶(音乐评论家); 葛拉齐亚·波昂旦比(珂勒蒂的表妹,意大利少女); 德·圣特·伊格兰小姐(歌剧演员,罗孙的情妇); 经理(负责音乐会具体事务的先生); 乐队指挥; 西杜妮(克里斯朵夫的邻居女佣,布列塔尼人); 奥利维·耶南(小诗人,克里斯朵夫的新朋友)

剧情简述: 克里斯朵夫在巴黎社交圈中观察法国女人。他发现犹太银行家、工程师、报馆老板等组成的上层社会里,女人地位高得荒谬,男人以让女人快活为首要法律。他给汽车厂主的女儿珂勒蒂上钢琴课,珂勒蒂是典型的巴黎小姐,善于卖弄风情,假装天真。一次上课时她向克里斯朵夫吐露真心:她厌倦了社交生活,感到孤独痛苦,但又跳不出这个圈子。克里斯朵夫答应做她的朋友。

珂勒蒂身边围绕着一群轻浮少年,其中最得宠的是吕西安·雷维-葛——一个把一切变成文学素材的人,写小说公开自己与父母、朋友妻子的私生活细节,大家却交口称誉。克里斯朵夫对他本能地反感。他要求珂勒蒂在吕西安和自己之间做出选择,珂勒蒂不肯,克里斯朵夫决然与她疏远。

克里斯朵夫在社会党议员罗孙家接触到政界人物。他发现这些激进派口头上是怀疑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一握权却成专制者。他还看到理性成了新宗教——他们成立了“自由思想的教会”,有教理、仪式、洗礼,甚至全国主教会议。一些“理性的狂人”要求取缔一切宗教音乐,删改古典文学中上帝的名字。克里斯朵夫对他们“抓住抽象观念不放,纠缠逻辑成了病态”感到震惊。

罗孙听了克里斯朵夫创作的《大卫》交响诗后,热心地要把它搬上舞台。克里斯朵夫感激不尽。排练时他发现演大卫的女歌手声音自作多情、俗气不堪,要求换人。罗孙突然变脸,粗暴地说她是“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西尔伐·高恩笑着告诉他:她是罗孙的情妇。克里斯朵夫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说“你们并不在乎艺术,在乎的只是女人”,随即写信取消演出,并与罗孙一伙决裂。

作品在音乐会上还是演出了,但听众嘘声四起,因为女歌手的朋友约好来教训他。克里斯朵夫弹到一半忽然停住,弹起儿歌《玛勃洛打仗去了》,然后说“你们只配听儿歌”,起身就走。报纸第二天对他口诛笔伐。

就在那次受辱的音乐会上,只有珂勒蒂的小表妹、意大利少女葛拉齐亚感动得流泪。她天性温柔安静,从乡下来到巴黎,偷偷爱慕克里斯朵夫,替他痛苦。她弹不好琴时被克里斯朵夫粗暴责备,伤心欲绝。她无法忍受巴黎的生活,恳求父亲接她回乡下去了。在庄园里她给克里斯朵夫写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安慰信,但信没有送到他手中。

克里斯朵夫陷入贫困,每天只吃一餐,后来连听课费也断了。他去赫区特的出版社求助,赫区特给他最低级的工作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甚至故意在他面有饥色时请他同桌吃饭,克里斯朵夫宁死不接受施舍。他搬进了蒙玛特区的顶楼。

他病倒了,高烧中昏迷不醒。邻居女佣西杜妮主动来照顾他,给他垫枕头、加被子、请医生。克里斯朵夫要她谈心里话,她说做佣人的谈不上结婚,自己订过婚,未婚夫知道她把钱都给了家里就退婚了。她每天工作沉闷无聊,有时无聊得哭,哭完反而痛快。她对生活没有幻想,说“一个人总得听天由命”,但她有一种“贵族式的自负”,不降低身份与大众为伍。克里斯朵夫觉得她比许多阔太太更适合做贤妻良母。一天西杜妮突然辞职离开,态度冷淡地告别,克里斯朵夫永远不知道她为什么走。

病后恢复期间,克里斯朵夫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在卢浮宫被伦勃朗的《撒玛利亚的善人》深深打动——画上慈悲的光辉拥抱着那些丑陋、贫穷、衣衫褴褛的可怜人。他也读了米希莱写的圣女贞德受难史,贞德的善良使他反省:“在残酷的斗争中她是温柔的,在恶人中间是善良的……我却没有把上帝的精神带一点到斗争中来。”

他渴望接近人群,观察街上匆忙的劳动人民,对他们充满亲切的同情。他沿着塞纳河散步,欣赏巴黎的美。一天晚上在罗孙家的音乐会上,他碰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外貌姣好而不自在,双眼清澈透明。他鼓起勇气对克里斯朵夫说“我多么喜欢你的音乐啊”,脸红到了耳根。克里斯朵夫抓住他的手,两人心灵相通,成了朋友。罗孙太太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叫奥利维·耶南,是个小诗人,为了克里斯朵夫曾与吕西安·雷维-葛争辩,气得浑身发抖。克里斯朵夫走上归途时心中安宁,反复说:“我有了个朋友。”

第6卷 安东妮蒂

出场人物(身份): 奥古斯丁·耶南(银行家,安东妮蒂与奥利维的父亲); 安东妮蒂·耶南(耶南家的女儿,奥利维的姐姐); 奥利维·耶南(耶南家的儿子,安东妮蒂的弟弟); 吕西·德·维利叶(耶南太太,安东妮蒂与奥利维的母亲); 波依埃·特洛姆(安东妮蒂的姨父,法官); 波依埃·特洛姆太太(安东妮蒂的姨妈,耶南太太的姐姐); 亚弗莱·纳端(巴黎教授); 纳端太太(亚弗莱·纳端的妻子); 约翰·克里斯托夫·克拉夫特(德国音乐家); 葛罗纳蓬一家(安东妮蒂在德国的雇主)

剧情简述: 第六卷 安东妮蒂 耶南家是扎根法国中部平原的古老外省家族,兼具农民的精明与资产阶级的体面。安东妮蒂与弟弟奥利维在沉闷而安稳的小城度过童年。父亲安东尼·耶南是个乐观、轻信、好享乐的银行家,母亲吕西则出身严谨高傲的法官世家。安东妮蒂活泼美丽,奥利维则生性敏感忧郁,二人性格迥异却感情深厚。奥利维热爱音乐与幻想,父亲的反教会立场并未干涉子女的虔诚。

父亲因轻信一个投机企业家,盲目投入导致银行破产。他试图掩盖,最终在绝望中自杀。家破人亡的瞬间,债主蜂拥而至,亲友避之不及。葬礼凄凉,教堂拒绝为自杀者举行仪式。耶南太太、安东妮蒂和奥利维变卖一切偿还债务,在冷眼与耻辱中决定离开故土前往巴黎投靠姨妈波依埃·特洛姆家。离开前夜,三人前往墓地告别,奥利维回想起父亲最后一次与自己交谈时的颤抖,安东妮蒂则冷峻地意识到苦难刚刚开始。

抵达巴黎后,波依埃家因怕被连累而给予冷遇,虚伪的晚宴使安东妮蒂姐弟深受屈辱,两家关系由此断绝。耶南太太四处求职遭尽白眼,甚至当年受过耶南家恩惠的议员也仅以施舍的态度敷衍。她只得靠教钢琴、抄写文件艰难维持。奥利维在巴黎学校经历信仰与精神的双重冲击。一次,耶南太太刚领到的薪酬在廉价商场被窃,数日后,她送急件回家后突发心脏病去世。

母亲猝然离世,留下安东妮蒂与奥利维孤苦无依。绝望中,安东妮蒂决心以弟弟的前途为生存的唯一目标。她拼命工作,节俭度日,用三年时间凑足二百法郎,以极强的自尊清偿了母亲生前向波依埃家所借的债务。为供奥利维读书并考入高等师范,她承受一切辛劳,甚至忍饥挨饿,却为他租下钢琴,并设法提供音乐的慰藉。奥利维虽敏感自卑,在姐姐近乎献身的推动下得以坚持,但他的信仰已在巴黎环境中瓦解,并有过一次令安东妮蒂心碎的夜不归宿。安东妮蒂在外亦屡遭骚扰,但她冷静地当众挫败了心怀不轨的恶少。

纳端夫妇曾对安东妮蒂表示好感,并有意撮合她与一位正派的归国领事结婚。安东妮蒂虽有感激,终因不愿抛下弟弟远赴东方而拒绝,对方不久后另娶,使她倍感失落。纳端家也由此对她冷淡。奥利维首次报考高师失败,安东妮蒂隐瞒自身已是强弩之末的疲累,为给他再拼一年,经介绍前往德国葛罗纳蓬家任教。

在德国,她饱受主人毫无界限的窥探与监视,唯有与弟弟的频繁通信是精神的呼吸。一次偶然,她因极度思乡而想听法语戏剧,正巧遇到音乐家约翰·克里斯托夫,后者出于同情邀她共用包厢看戏。此事被葛罗纳蓬家视为不端,将她辞退。归途火车上,她与克里斯托夫在黑暗中无言对视,心灵相通。回到巴黎后,奥利维在焦虑与姐姐的支撑下,终于通过第二次考试,被高等师范录取。姐弟俩用积蓄前往瑞士短暂旅行,安东妮蒂已精疲力竭,却因能成全弟弟而满心安慰。

奥利维住校后,安东妮蒂的生活顿失支柱,身体在强撑多年后彻底崩溃。她最后一次感到情感苏醒,是在一次音乐会上重见克里斯托夫。当克里斯托夫因听众无礼而罢演时,只有她和奥利维为他愤慨。事后,奥利维带回一本克里斯托夫的歌曲集,她发现扉页的德语献词“献给我那蒙了不白之冤的可怜人”,日期正是他们在德国相遇的那天。她试图写信给克里斯托夫求救,最终未寄出,烧掉文稿后在宁静中认清天意。

她被诊断为急性肺痨。临终前,她欣慰于弟弟的成功,将圣牌挂在奥利维颈上,在哼唱童谣中离世。奥利维痛不欲生,在整理姐姐遗物时,发现了她写给克里斯托夫的信稿,才了解她隐藏的深情。数月后,他在一次晚会中与克里斯托夫相遇,克里斯托夫在奥利维眼中看见了安东妮蒂的灵魂,穿过人群向这年轻的陌生人走来。

第7卷 楼中

第1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奥利维·耶南(克里斯托夫的朋友,安东妮蒂的弟弟); 高乃依神甫(克里斯托夫的邻居,因新思想受罗马谴责的神职人员); 艾利·艾斯白洁(工程师,德莱弗斯案件的支持者); 艾斯白洁太太(艾利·艾斯白洁的妻子); 奥贝(电机工人,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奚尔曼太太(丧夫丧女的寡妇,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华德莱先生(前巴黎公社成员,无政府主义者,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华德莱的养女(华德莱收养的孤儿); 亚诺先生(中学教师,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亚诺太太(亚诺先生的妻子); 费利克斯·韦尔(犹太裔考古学家,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韦尔太太(费利克斯·韦尔的妻子); 夏勃朗少校(退役炮兵军官,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夏勃朗小姐(夏勃朗少校的女儿)

剧情简述: 克里斯托夫难抑对奥利维的情谊,次日清晨便赶去他那间贫寒却整洁的顶楼。在逼仄的房间里,他坦率地告诉奥利维,自己正是被他的沉默与品格所吸引。当奥利维在克里斯托夫的坚持下弹起莫扎特时,后者从他腼腆的琴声中听出了那颗清澈、温柔又羞怯的心灵,并感到一种久远的熟悉感。两人决定合租房屋,在蒙巴那斯区找到一套俯瞰修道院花园的小公寓。在友谊的蜜月期,双方因深爱而彼此谦让与模仿,生活沉浸在无需言语便能心意相通的巨大幸福中。

奥利维受凉病倒,克里斯托夫像母亲般照顾他,偶然发现他颈上的圣牌,才惊悉奥利维正是自己曾在德国偶遇并间接令其蒙冤的少女安东妮蒂的弟弟。这一发现使两人的情感被安东妮蒂的亡灵紧紧联结在一起。此后,他们向对方彻底敞开心扉,克里斯托夫从奥利维身上吸收到一种平静、超脱的智慧,而奥利维则在克里斯托夫充沛的生命力与保护下重燃对生活的兴趣。

通过奥利维,克里斯托夫终于看到了被巴黎浮华表象遮蔽的、真正的法国灵魂。奥利维激烈地驳斥了他对法国人的偏见,为他揭示出一个由默默坚守信仰的外省老实人、孤独探索的学者与艺术家、以及虽遭背叛却仍心怀理想的德莱弗斯案失败者所构成的沉默而坚韧的法兰西。克里斯托夫由此见识了法国诗坛在远离尘嚣的沉思中迸发的深邃诗意,法国音乐界在赛查·法朗克等人引领下从沉寂中复兴所展现的精妙与开拓勇气,以及从天主教复兴运动到工团主义斗争中一以贯之的、甘为理想牺牲的悲壮战斗精神。他逐渐理解,法国人看似矛盾的言行背后,是对自由与理性近乎崇拜的狂热。

然而,当奥利维将他引向思想顶峰时,克里斯托夫又为法国精英那种彻底、怀疑一切、悬浮于虚空中的绝对自由感到眩晕和窒息。他最终在山坡上各阶层的生活图景中看清,法国真正的根基在于那些不问纷争、只埋头耕耘土地的沉默大众。回到所居的楼房这一“法兰西缩影”,克里斯托夫开始以本能的同情,去感知周遭那些封闭而孤独的生命——从忍辱负重的高乃依神甫、压抑绝望的艾斯白洁夫妇、渴望跻身知识阶层的工人奥贝,到沉湎于丧亲之痛的奚尔曼太太、表面温和的神秘革命者华德莱、相濡以沫的亚诺夫妇、睿智却尖刻的犹太学者韦尔,以及粗暴军官与温顺女儿。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围墙内,过着精神上极度孤立的生活。

奥利维带克里斯托夫接触了《伊索》杂志的同仁,这群以怀疑主义为面具的精英因过度的批判精神与对孤独自由的执迷,而无法形成有效的共同行动。克里斯托夫痛心于法国这些健康力量竟任由一小撮小人压榨,他无法认同奥利维平静的宿命论,渴望用斗争赢得胜利。但奥利维却揭示了这隐忍背后的根源:正是战败的屈辱与苦难,锻造了这一代法国精英不可动摇的信念,他们不求幸福,只为信仰而活,并坚信自己这股微弱而坚韧的精神力量,终将如一滴水使海洋变色般改变世界。这令克里斯托夫在孱弱的奥利维身上,看到了比自己更强大的光芒。

第2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奥利维·耶南(克里斯托夫的朋友,安东妮蒂的弟弟); 泰德·莫克(艺术照相馆老板,克里斯托夫和奥利维的朋友); 费利克斯·韦尔(犹太裔考古学家,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吕西安·雷维-葛(文学评论家,克里斯托夫的对头); 珂勒蒂(罗孙夫妇的女儿,奥利维与克里斯托夫的朋友); 高乃依神甫(克里斯托夫的邻居,受罗马谴责的神职人员); 艾利·艾斯白洁(工程师,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安德莱·艾斯白洁(艾利·艾斯白洁的弟弟); 夏勃朗少校(退役炮兵军官,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赛丽纳·夏勃朗(夏勃朗少校的女儿); 奚尔曼太太(丧夫丧女的寡妇,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华德莱先生(前巴黎公社成员,无政府主义者,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华德莱的养女(华德莱收养的孤儿); 亚诺先生(中学教师,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亚诺太太(亚诺先生的妻子); 奥贝(电机工人,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路易莎(克里斯托夫的母亲)

剧情简述: 第二部 失败筛分了强者与弱者,克里斯托夫和奥利维在巴黎的困顿中挣扎求生。奥利维辞去教职投身写作,却在冷漠的出版界四处碰壁,作品发表后也石沉大海,他只能在忍耐与自我消磨中度日。克里斯托夫闯入他的生活,痛斥他缺乏血性与行动的软弱,两人展开关于《圣经》、斗争与信仰的激烈争论。克里斯托夫要拖着他跳过命运的壕沟,奥利维虽以温和平静为哲学,却甘愿为朋友打破原则,为替克里斯托夫争取机会而费尽心机。

犹太朋友泰德·莫克以热情到令人疲惫的善意,成为两人困顿中唯一的实际援助者。他促成了克里斯托夫作品的出版,并在紧要关头打动老考古学家费利克斯·韦尔。韦尔因莫克所述克里斯托夫与奥利维的友情联想到自己亡故的挚友,暗中动用关系为奥利维的诗集争取到学院奖金。克里斯托夫登门道谢时,却因年轻气盛与韦尔的讥讽脾性碰撞得不欢而散。这令克里斯托夫察觉到,他们与犹太人的联系无处不在,奥利维则指出在僵死的天主教氛围中,唯有思想自由的犹太人与新教徒是活力的源泉,但也警告不能让异族精神反客为主。

深交之下,两人种族与性格的差异逐渐显现。奥利维的怀疑精神、兼容并包与讥讽态度常令克里斯托夫恼火,而克里斯托夫的不通人情、崇拜武力与情绪爆发也让奥利维暗暗担忧。一次,克里斯托夫因奥利维对他艺术的自我中心感到受伤,在黑暗中独自痛苦到半夜,彻骨体会到自己多么爱这个朋友。而误会往往在当夜或次日清晨的道歉与拥抱中烟消云散,只留下更深的情感联结。

珂勒蒂出于对克里斯托夫冷落她的报复心,从奥利维口中诱出两人友情的细节。吕西安·雷维-葛将这些谈话歪曲后散布,让克里斯托夫误以为奥利维出卖了他。他心痛如绞却不忍责备朋友,将全部怒火转向雷维-葛。恰逢雷维-葛发表文章侮辱贝多芬,克里斯托夫在罗孙家的晚会上当众怒斥其为“狗东西”,并接下决斗挑战。为了维护奥利维的清白,他怀着恨意投入决斗。决斗中双方均未击中,但克里斯托夫扑向对手的疯狂杀意令证人们费力阻拦。真相很快由莫克查明,一切皆因珂勒蒂与雷维-葛的搬弄是非。奥利维知情后与珂勒蒂断交,友情在一场虚惊后反而彻底净化,克里斯托夫将两国的灵魂在心中和谐地融合,创作欲如清泉喷涌。

克里斯托夫旺盛的生命力逐渐渗透了封闭的楼宇。他为工程师艾斯白洁的弟弟安德莱与夏勃朗少校的女儿赛丽纳之间因政见分歧而搁浅的爱情奔走,质问安德莱为何不敢跨越思想的鸿沟去行动。他无意中听到奚尔曼太太因丧女而枯槁的内心在琴声中重新流泪,最终这个绝望的寡妇因孩子们一句“不要吵了那个伤心的太太”的童言打破心墙。当无政府主义者华德莱先生突发心绞痛去世后,奚尔曼太太主动收养了他孤苦无依的养女,在照顾新生命中找回了生的寄托,临行前向克里斯托夫致谢。他自身便是这座死气沉沉楼房里人道主义的火炉,用生命之光唤醒干枯的心灵,但同时也为这一切改变进行得太慢而叹息。

法德两国关系骤然紧张,战争阴云席卷一切。在集体疯狂的裹挟下,楼内原本敌对的派别本能地团结在政府周围,连工联主义者安德莱也陷入痛苦抉择,最终被行动之风卷向民族主义。几乎所有邻居都对克里斯托夫关上了门,连温和的亚诺夫妇也变得疏远。只有奥利维保持清醒,他引用安提戈涅的名言,决意为爱而生不为恨而死。克里斯托夫内心掀起狂风恶浪,他虽厌恶军国主义,但在祖国召唤面前痛苦地承认自己必将选择为德国而战。两人在压抑的恐惧中不敢触碰这个话题,却在一次深谈中坦诚相对。奥利维宣称自己属于思想的行列,拒绝仇恨;克里斯托夫则坚持生命在行动,宁愿把生命投入烈火也不容火熄灭。风暴骤然平息后,众人又欢天喜地地恢复生活,克里斯托夫与奥利维联手创作拉伯雷式的史诗,在艺术创作的极乐中达到心灵的水乳交融。

成功的消息接连传来,《大卫》的出版与演出在英德引起轰动,克里斯托夫一夜成名。就在这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刻,他收到了母亲路易莎病危的信。身无分文的他靠奥利维典当手表和书籍才凑足路费赶回德国故乡。路易莎在孤独的弥留之际,在回忆莱茵河畔旧居的幻觉中平静地见到了赶来的儿子,在无限的柔情中离世。奥利维随后赶来陪伴,在警察上门抓捕克里斯托夫时,他故意不作辩解以掩护朋友脱身,并代为安葬了路易莎。在返乡的途中,两人穿过寂静的树林,各自思念失去的亲人。克里斯托夫回顾母亲那无所求的善良一生,终于找到精神的归宿:他不再属于那些野心勃勃的所谓精英,而是属于成千上万心中燃着信仰与牺牲火焰的普通人。他感到亲人、朋友、爱人的灵魂都活在自己身上,合而为一。在雨后的阳光下,听着德国童谣与法国钟声的交融,他发出对神圣和声的渴望,与奥利维如两个同路的小兄弟,在寂静中继续向前走去。

第8卷 女友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奥利维·耶南(克里斯托夫的朋友); 雅克琳·朗洁(奥利维的妻子,后为耶南太太); 阿赛纳·伽玛希(《大日报》老板,报界大王); 芳丝华芝·乌东(当红女演员,克里斯托夫的情人); 赛西尔·芙莱莉(钢琴家,克里斯托夫称为“夜莺”); 亚诺太太(吕西,克里斯托夫与奥利维的朋友); 亚诺先生(中学教师,吕西的丈夫); 玛德·朗洁(雅克琳的姑姑); 朗洁先生(雅克琳的父亲,工程师); 朗洁太太(雅克琳的母亲); 西蒙娜·亚当(雅克琳的少女时代女友); 贝莱尼伯爵夫人(即葛拉齐亚,克里斯托夫少年时的女友); 贝莱尼伯爵(葛拉齐亚的丈夫,奥匈帝国使馆随员); 赫区特(克里斯托夫的出版商); 丹沃菲·古耶(音乐评论家)

剧情简述: 奥利维为使克里斯托夫被认可而暗中奔走,终使《大日报》刊出吹捧文章,称克里斯托夫为“共和政体的天才”。克里斯托夫在不知情中被卷入报界,与报业大亨伽玛希共饮时口无遮拦,对政敌罗孙的讥讽很快被歪曲刊登,而他的更正信却被压下。此事引发法德两国报纸对他“不爱国”的围攻,令他初尝名声带来的被曲解之苦。与此同时,克里斯托夫的成名使奥利维也随之进入社交圈,雅克琳对克里斯托夫的外在粗犷不以为然,却因他的讲述对温柔沉静的奥利维心生向往。

奥利维与雅克琳相识后彼此倾慕,克里斯托夫察觉后立刻收敛自身感情,像孵蛋的母鸡般全力促成二人。雅克琳曾因发现母亲偷情而对家庭感到绝望,将奥利维视为精神救星。在朗洁家花园,两人听着巴赫的赋格曲,雅克琳在痛苦与狂喜中认输,认定奥利维就是她的幸福。克里斯托夫不顾朗洁先生的讥讽,以真诚和(暗示雅克琳可能自杀的)强硬说服其同意婚事。婚后二人赴意大利度蜜月,而克里斯托夫则在孤独中继续创作。

婚后初期雅克琳尚能与奥利维在清贫中共同工作,但继承了巨额遗产后生活剧变,她辞掉朴实女裁缝,搬离充满回忆的小公寓,开始在奢靡享乐中感到挥之不去的空虚。奥利维辞去教职专事写作,反而失去创作动力。雅克琳见丈夫事业无成,开始用尖刻的嘲讽和冷漠摧毁他秉持的信仰,两人在沉默与互相指责中渐行渐远。克里斯托夫为不让奥利维为难,主动疏远,在极度的孤独中感到失去平衡。

女演员芳丝华芝·乌东在火车上因克里斯托夫天真的同情而开始注意他,后主动来访,在他面前卸下坚硬外壳,吐露童年时在继父虐待与母亲遭辱的客店里,为求生而不得不以身体换取演戏机会的悲惨过往。两人发展出一段灵肉交融的恋情,克里斯托夫从她身上更深刻地理解了戏剧与集体艺术的力量,开始构想为人民而写的音乐。但由于两人都性急且内心各有深渊,芳丝华芝的绝望不安最终令这段感情无法持续,她远走美国,两人含泪分别。

克里斯托夫在与出版商赫区特因作品版权爆发冲突后,不惜倾尽所有买回作品。他同时遭到舆论围攻,又被崇拜者以误解的方式吹捧。就在他陷入困境时,无形的力量开始为他扫清障碍:攻击突然停止,莱比锡的出版商给出优厚合同,连奥国大使馆也邀请他参加晚会。他终获回乡两天的许可,在母亲墓前静坐,从童年的河流与故人中汲取到宁静与力量。

雅克琳在生下孩子后陷入更深的抑郁,无法忍受被束缚的生活,疯狂爱上了一个逢场作戏的作家,并毫不掩饰地决定离开家庭。奥利维目睹妻子出走而精神崩溃,对克里斯托夫哭诉“我最好的朋友骗了我”。克里斯托夫愤怒于雅克琳抛弃孩子,但亚诺太太以自己也曾因极度孤独而险些背叛丈夫的经历,劝他对雅克琳的痛苦抱有理解。最终,赛西尔出于母性的同情,收养了被雅克琳抛弃的婴儿。

奥利维在痛苦中一蹶不振,感到生命空虚,连克里斯托夫都无法忍受他持续的悲伤。在一个晚会上,克里斯托夫终于在镜子中认出了多年来为他暗中消灾、促成大使馆演出的神秘女友——已嫁作贝莱尼伯爵夫人的葛拉齐亚。重逢时,两人才明白彼此错过的感情:她少女时代对他的爱慕,与他此刻对她产生的爱情,已无法同步。葛拉齐亚怀着身孕即将随丈夫赴美,克里斯托夫在祝福与失落中告别。

在万圣节,众人相聚在孩子的摇篮边。奥利维经历内心蜕变后重获平静,克里斯托夫唱起勃拉姆斯的歌曲,为一切寻求宽恕。四人静静坐着,心中只剩下爱。

第9卷 燃荆

第1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奥利维·耶南(克里斯托夫的朋友); 亚诺太太(吕西,克里斯托夫与奥利维的朋友); 赛西尔·芙莱莉(钢琴家,克里斯托夫称为“夜莺”); 阿西德·戈蒂叶(铁路公司记账员,克里斯托夫的邻居); 加齐米·育西哀(工人领袖,工联主义者); 赛巴斯蒂安·高加(电工,工人领袖); 奥莱莉(乳制品饮食店老板娘); 皮埃尔·卡纳(中产阶级革命者); 玛奴斯·埃曼(犹太医生,俄国流亡分子); 雷沃博·格拉伊沃(机械工人,自命无政府主义者); 漂亮的贝德(育西哀的情妇); 斐伊哀老头(鞋匠,巴黎公社老战士); 艾曼纽(斐伊哀的外孙,驼背学徒); 杜伊约(文具商,斐伊哀的老友); 亚历山特琳太太(杜伊约的侄女,虔诚的天主教徒); 兰纳德(亚历山特琳太太的女儿,髋关节结核病患者); 葛冷(织挂毯工人); 于特鲁(邮差,古老家族后裔); 撒维叶·贝纳(警察局职员)

剧情简述: 克里斯托夫感到与世无争,内心热情暂时沉睡,艺术对他已成驯服的乐器,但他隐约感到空虚。奥利维在雅克琳离开后,于极度的痛苦中开始关注社会底层苦难。邻居一家七口因贫困自杀,尤其是那个提炭桶上楼的小女孩的沉默赴死,让奥利维从个人情伤中惊醒,转向研究社会贫穷问题,并参加慈善工作。

奥利维与克里斯托夫通过工人戈蒂叶接触到工联主义圈子。在奥莱莉的饮食店里,他们认识了肺病缠身却意志顽强的领袖育西哀、性格快活粗犷的高加,以及各色工人。克里斯托夫虽自称不参与党派斗争,却因旺盛的生命力与对不公的愤怒,在辩论中常比工人更激进,甚至即兴创作革命歌曲,引起警察注意。奥利维则因敏感内敛的资产阶级气质,在工人中格格不入,唯独与鞋匠的外孙、驼背学徒艾曼纽建立了深层的精神联系。

艾曼纽因残疾和贫困而自卑,却怀有狂热的幻想。奥利维通过讲述灵魂转生与永恒生命的传说,点燃了孩子内心的信仰之火,使他与同样病弱卧床的女孩兰纳德达成精神上的和解。与此同时,奥利维还结识了超然于阶级之外的巧匠葛冷和沉迷于家族史的邮差于特鲁,从他们身上看到法兰西民族沉潜的生命力。

五一节临近,巴黎风声鹤唳。克里斯托夫不以为意,奥利维却本能地感到不安。节前奥利维病中,克里斯托夫即兴弹奏出充满粗野与断裂感的音乐,令奥利维隐隐预感到暴风雨。节日当天,克里斯托夫强拉病后倦怠的奥利维上街。两人被卷入人群,在广场前,克里斯托夫兴致高涨,融入集体狂热;奥利维则始终清醒疏离。小驼子艾曼纽为显示勇敢而身处险境,当警察冲击人群时,他从报亭顶摔下,奥利维冲上前去救他,被撞倒在地,胸部遭重击。克里斯托夫在混战中遭到警察拔刀相向,本能自卫中夺刀刺入对方胸膛。血腥味瞬间引爆暴动,街区筑起街垒,克里斯托夫在街垒上狂歌。

奥利维被抬进奥莱莉酒店后屋,玛奴斯医生检查后断定无法挽救。他赶到街垒,骗克里斯托夫说奥利维将在瑞士与他见面,强行将他拖上卡纳的汽车,驶向瑞士边境。在昏暗的房间里,奥利维弥留之际,感到小驼子的眼泪滴在手上,露出无力的微笑。奥莱莉在他枕边放了一小束五月一日的铃兰花。

第2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艾里克·布劳恩(医生,克里斯托夫的同乡); 安娜·布劳恩(布劳恩的妻子,本名安娜·桑弗尔); 巴比(布劳恩家的女仆); 萨米·维兹希(教堂看门人,棺材匠,巴比的未婚夫); 玛奴斯·埃曼(犹太医生,俄国流亡分子); 皮埃尔·卡纳(中产阶级革命者); 奥莱莉(乳制品饮食店老板娘); 赛西尔·芙莱莉(钢琴家); 雅克琳(奥利维的前妻); 克拉勃(风琴师兼糖果店老板); 老农(瑞士朱拉山中的农舍主人); 看护人(德国某疗养院看护); 德国作家(克里斯托夫旧识,疗养院病人); 音乐评论家(克里斯托夫的巴黎友人); 画家(评论家的同伴)

剧情简述: 克里斯托夫被玛奴斯和卡纳骗上逃亡瑞士的火车,途中得知奥利维死讯后悲痛欲绝,在边境附近精神崩溃。他凭着求死前投奔熟人的本能,找到同乡医生布劳恩的家并昏倒。布劳恩与沉默寡言的妻子安娜收留了他。在绝望的麻木中,克里斯托夫形同行尸走肉,直到一日在花园中听到钟声,泪水才冲破心防,重新提笔创作。

布劳恩的妻子安娜起初像个冷漠的、虔信到僵硬的小市民,但在一次意外歌唱中爆发出惊人的热情与力量,将克里斯托夫内心的声音完全唱出。他被这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女人所震撼,两人在音乐中建立起危险的共鸣。克里斯托夫陷入剧烈挣扎,他无法原谅自己住在恩人家中却对朋友的妻子产生不可遏制的激情。经过一次郊游,安娜在乡野间彻底释放了被宗教与世俗压抑的天性,两人关系迅速升温。

最终,在一个布劳恩出诊的雪夜,安娜光着脚走进了克里斯托夫的房间,两人的情欲冲垮了所有道德防线。事后克里斯托夫深陷自我厌恶,而安娜则在信仰的崩塌与情欲的奴役中饱受煎熬。两人都意识到这是对善良的布劳恩的卑鄙背叛,在绝望中约定一同自杀。然而当安娜举枪时,子弹两次都未能击发,她彻底崩溃,认为是上帝拒绝让她死去。

安娜精神失常病倒,当地小城严密的道德监视网也开始发挥作用。女仆巴比用撒灰的诡计识破了女主人的偷情,并与未婚夫萨米一起暗中窥视。面对即将在狂欢节上被公开羞辱的恐惧,安娜再次试图打开煤气自杀,被克里斯托夫撞破。为引开舆论,克里斯托夫故意写信给以多嘴出名的糖果商克拉勃,谎称自己是为情所困才离开,随后逃入瑞士山中的朱拉山区。

在与世隔绝的农舍里,克里斯托夫陷入了最严峻的精神绝境。创造力的枯竭、对情欲的厌恶、奥利维之死的悲痛以及所有生命力量的内耗令他濒临发疯。当他试图将活下去的最后寄托在奥利维的遗孤身上时,却收到赛西尔的信,得知孩子已被雅克琳接走,这令他感到“一切皆空”。然而,即使没有任何理由,他依然在本能地战斗。在一个春日,他目睹了森林中看似平静实则残酷的生存搏斗,随后在疗养院外遇到一个痴呆等死、却在“等待复活”的昔日德国宿敌作家,这句话像火一样穿过他的心。最终,在一次席卷天地的暴风雨中,克里斯托夫感到上帝的生命冲入了他空虚的灵魂,他发出一声呐喊:“你回来了!”在内心与“生命之主”的激烈对话中,他明白了战斗就是永恒,自己是永恒战无不胜大军中的一员。他重获新生,进入一个全新的创造阶段,不再受制于传统形式和道德功用,而是让内在规律自行流淌。临别时,他对来访的巴黎友人指着自己的新作说那是“混沌的眼睛发出的微光”,已不在乎他人是否理解。在山坳中,他像一只云雀,坚信即使无数次坠落,仍会从烈火中飞起,为同伴歌唱光明。

第10卷 新生

第1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葛拉齐亚·贝莱尼伯爵夫人(克里斯托夫少年时的女友,现已守寡); 葛拉齐亚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像母亲); 奥利维·耶南(克里斯托夫的亡友,在回忆中出现); 贝莱尼伯爵(葛拉齐亚的亡夫,在对话中提及); 罗马青年知识分子群体(包括年轻的领导人葛斯伯·泼莱索里尼等)

剧情简述: 第一部 克里斯托夫不再计算流逝的岁月,名声虽已得到承认,但他已不在乎外界评价。他深居简出,在瑞士山间过着孤独的生活,只在音乐创作中寄托全部生命。一个夏夜,他在山路上与守寡的葛拉齐亚意外重逢。她带着两个孩子,面容已留下痛苦的痕迹。这次重逢让克里斯托夫压抑了十年的孤独感彻底决堤,他意识到自己心底积蓄了多少对爱的渴望。

在短暂的相聚中,两人谨慎地交谈,葛拉齐亚出于本能避免深谈,但这并未妨碍心灵的靠近。她离开后,克里斯托夫难忍失落。秋天他应约赴罗马与她相见。他一路沉浸在意大利的阳光与大海中,感官从北方长期的压抑中苏醒。到达罗马后,他眼中只有葛拉齐亚一人。他发现她在意大利的光影中已从一个拉斐尔笔下的圣母蜕变为一位健康、平静、带着宽容与些许倦怠的罗马美人。

葛拉齐亚身边围绕着一个古老文明的社交圈,其懒散与表面化的生活令克里斯托夫气闷,但他同时也接触到一批燃烧着理想火种的意大利青年知识分子。他们热爱真理、勇于打破陈腐,其反叛精神与年轻时的克里斯托夫极为相似,他们早已是奥利维作品的知音。然而,与葛拉齐亚的平静相比,这些青年的亢奋与偏激也开始令他感到疲惫。

克里斯托夫最终向葛拉齐亚求婚,但她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她坦言两人个性都太强,共同生活会因差异而磨损掉这份圣洁的感情,她已无气力再经受婚姻的考验,宁愿在距离中保存纯粹的爱。这次深谈令克里斯托夫痛苦,却也促使他们进入了一种坦诚、收敛却灵魂相通的亲密关系。在这段关系中,克里斯托夫爆裂的性情被她的和谐所驯化。

通过葛拉齐亚的眼睛,克里斯托夫第一次真正领悟了拉丁艺术。他看到了提香、拉斐尔作品中那种主宰生命、达到平静与力量合一的智慧光芒,并为自己过去音乐中膨胀的热情与无节制的自我表现感到羞愧。他认识到自己的音乐需要一场革命,去追求一种古典的和谐。他在罗马的冬春之交陷入了半醉半醒的精神孕育期。

四月,葛拉齐亚劝他接受巴黎的音乐会指挥邀请。她冷静地指出意大利慵懒的美会消磨意志,他的艺术生命必须在北方那个充满碰撞与交换的大市场中才能真正存活。克里斯托夫虽因感到她并不强留自己而失落,却认同了她关于行动的责任。他决定启程,心却永远留在了她身边。

第2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葛拉齐亚·贝莱尼伯爵夫人(克里斯托夫的女友); 奥洛拉(葛拉齐亚的女儿); 利昂纳罗(葛拉齐亚的儿子); 珂勒蒂·德莱斯泰特(葛拉齐亚的表姐,克里斯托夫的旧识); 艾曼纽·凡尔赛(驼背诗人,奥利维的追随者); 艾曼纽的女友(照顾艾曼纽生活的年轻女人); 乔治·耶南(奥利维与雅克琳的儿子); 雅克琳(奥利维的前妻,乔治的母亲); 亚诺先生(克里斯托夫的老友,已退休的中学教师); 亚诺太太(吕西,亚诺先生的妻子); 咖啡厅大提琴师(与克里斯托夫谈心的音乐家)

剧情简述: 克里斯托夫重返巴黎,在抗拒与痛苦中再度接触这座留下无数回忆的城市。他发现旧日友人如“夜莺”、亚诺夫妇等均已星散,艺术界与政界的演员也已换人,表面上一切未变,但内在已全然不同。葛拉齐亚的来信劝他留在巴黎投入艺术生活,他遵从她的意愿留了下来。

他观察到法国社会在混乱中展现出惊人的建设狂热,无论政治还是艺术,各方力量都在废墟上构筑新秩序,其民族性的逻辑纪律比表面上的纷争更为坚实。葛拉齐亚的表姐珂勒蒂如今成为热衷体育与社交的风头人物,克里斯托夫虽不喜其浮夸,却也因葛拉齐亚的嘱托而与之周旋。

在一家咖啡厅,克里斯托夫结识了一位穷困潦倒的大提琴师,从他半途而废的音乐生涯中,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由此对命运与恩典生出谦卑之感。随后,他偶然读到一本诗集,在其中听到了亡友奥利维的灵魂之声。寻访之下,作者竟是当年那个驼背小学徒艾曼纽。艾曼纽如今已成长为以狂热信仰唤醒法兰西民族精神的诗人,但因身体的残疾和内心的傲气,对克里斯托夫始终抱有童年时期残留的、混杂着嫉妒与民族主义情绪的复杂敌意。两人关系若即若离。

一个少年登门拜访,自称是奥利维的儿子乔治。克里斯托夫在巨大的激动中拥抱了这个活生生的友谊遗孤。乔治活泼、聪明、轻率,充满了与父亲截然不同的旺盛活力。克里斯托夫从他身上获得巨大的安慰,并开始教他音乐,但乔治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葛拉齐亚终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巴黎。两人在小心翼翼的克制中享受着灵魂的亲密。克里斯托夫坚持让葛拉齐亚看到他寓所的寒酸原貌,葛拉齐亚则用缝补纽扣、同饮破杯茶的举动温暖了他的生活。在她生日时,克里斯托夫将两人心灵交织的乐曲献给她,称之为“我们的孩子”。

然而,这平静的幸福不断被打破。葛拉齐亚的儿子利昂纳罗天生对克里斯托夫怀有敌意,他敏锐地察觉到母亲与克里斯托夫之间的情感,不惜以装病等手段操纵并折磨母亲,强行阻挡两人独处。克里斯托夫忍气吞声,明白这是他们为这份感情必须承受的牺牲。

葛拉齐亚的身体日渐衰弱,不得不去埃及养病。克里斯托夫压抑着不舍,在安加第纳的山路上与她分别。当载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浓雾中时,他感到一切仿佛都已成为过去,但他知道,对于一个精神不会过时的人,什么都不会真正成为过去。

第3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音乐家); 葛拉齐亚·贝莱尼伯爵夫人(克里斯托夫的女友); 奥洛拉(葛拉齐亚的女儿); 利昂纳罗(葛拉齐亚的儿子,因肺病去世); 珂勒蒂·德莱斯泰特(葛拉齐亚的表姐); 乔治·耶南(奥利维与雅克琳的儿子); 雅克琳(奥利维的前妻,乔治的母亲); 安琪尔修女(神秘的女人,雅克琳的精神导师); 艾曼纽·凡尔赛(驼背诗人); 剧院经理(巴黎歌剧院负责人); 年轻作曲家(被克里斯托夫帮助的新人)

剧情简述: 克里斯托夫与葛拉齐亚在书信中维持着灵魂的深层结合。克里斯托夫回到巴黎,从珂勒蒂处得知乔治·耶南正因雅克琳疏于管教而生活放荡。乔治年轻气盛,精力无处发泄,既厌恶上代人怀疑一切的悲观主义,又找不到坚定信仰,在爱情、体育竞赛甚至危险的飞行狂热中挥霍生命力。雅克琳因被儿子抛弃而感到爱情再度破灭,精神空虚中她落入了一位叫安琪尔的修女的控制。这位修女工于心计,使雅克琳沉迷于慈善与信仰,乔治为此与母亲激烈争吵,裂痕更深。

克里斯托夫成为唯一能对乔治产生影响的人。他以平和的倾听和看透世事的坦然态度,让乔治在倾诉后获得安宁。他引导乔治正视内心的深渊,告诉他新一代的任务是趁休战期去征服世界、摘取果实,不要因害怕而缩回旧的秩序中。尽管乔治无法完全认同克里斯托夫的思想,却对他满怀敬爱。

当报纸攻击克里斯托夫时,乔治愤而与记者决斗并刺伤对方。克里斯托夫得知后大发雷霆,骂他拿生命冒险,最终却将乔治紧紧抱住,想起自己也曾为奥利维而战。与此同时,艾曼纽的诗风因其理想主义而被主张暴力与狭隘民族主义的年轻一代视为过时,他因此痛苦愤怒。克里斯托夫安慰他,说敌人的攻击恰是推动自己前行的动力,并指出他们这一代的苦难正是为了换取后人的胜利。

葛拉齐亚在信中给予克里斯托夫心平气和的力量,但她自身的生命力却在衰竭。儿子利昂纳罗长期以装病为武器折磨母亲,逼迫她发誓不再嫁,并妄图中断她与克里斯托夫的通信。葛拉齐亚忍无可忍痛斥了他,利昂纳罗一气之下弄假成真,肺病恶化,最终在不肯赴死的挣扎中离世。葛拉齐亚在巨大的悲痛中,因宿命论与对克里斯托夫的爱而勉强支撑,她对他隐瞒了实情,却不再压抑内心的情感。

一天下午,克里斯托夫在乔治与艾曼纽的陪伴下,接到了葛拉齐亚病逝的噩耗。他读完信后独自回到房中,平静到令前来安慰的乔治觉得任何言语都多余。克里斯托夫感到她对他说的那句“现在你走过火山了”,在星空般的宁静中,他超越了痛苦。他将这股“生死恨产生的热情”化为最深沉的作品,包括《安静岛》和《西比翁之歌》等,融合了德意志的深沉、意大利的热情与法兰西的细腻。死亡之风吹散了最后的迷雾,他在山顶的平静黄昏中重新回到人生的行列。

第4部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克里斯托夫·克拉夫特(音乐家); 奥洛拉(葛拉齐亚的女儿); 乔治·耶南(奥利维与雅克琳的儿子,克里斯托夫的义子); 艾曼纽·凡尔赛(驼背诗人,克里斯托夫的朋友); 珂勒蒂·德莱斯泰特(葛拉齐亚的表姐); 雷维-葛(克里斯托夫的老对头,评论家); 雷维-葛的女儿(绰号“小绵羊”); 雅克琳(乔治的母亲,奥利维的前妻); 安琪尔修女(雅克琳的精神导师); 布劳恩太太(即安娜,克里斯托夫旧日的情人,在教堂中一闪而过); 剧院经理(巴黎歌剧院负责人); 门房的小女孩(照料临终的克里斯托夫)

剧情简述: 战火在欧洲大地上蔓延,民族主义狂热席卷各国,连原本散漫的意大利也做起帝国旧梦。克里斯托夫像晚年的歌德一样,已超越仇恨,他清醒地看到,无论是法国还是德国,都是西方文明不可或缺的翅膀,断了一只,另一只也无法飞翔。他依然选择留在巴黎,因为他需要拉丁民族清晰有序的精神来平衡自己日耳曼的想像力,只有在法国,他才能成为完整的自己。

乔治与葛拉齐亚的女儿奥洛拉在克里斯托夫家相识。一个流动如水银,一个慵懒如静水,两人起初互相挑剔,却在斗嘴中生出好感。克里斯托夫看出苗头,故意制造小误会撮合他们。订婚后,这对年轻人在思想上却转向天主教新潮,与克里斯托夫的自由信仰截然不同。克里斯托夫对此并不气恼,他明白这是时代疲劳后的休憩,只是温和地要求他们别瞧不起信仰不同的人。他欣慰地看到,葛拉齐亚的忧伤和奥利维的不安,在下一代身上总算风平浪静。

克里斯托夫与艾曼纽的友谊愈发深厚。艾曼纽因自己的理想被年轻一代抛弃而痛苦,克里斯托夫则开导他,说今天的民族主义不过是历史的梯子一级,必将过去,新时代的曙光正在酝酿。克里斯托夫还以宽恕之心与丧女的老对头雷维-葛达成和解,两人在人生的悲喜大戏散场后握手言和。

克里斯托夫的体力日渐衰退。他悄悄回了一趟故乡,发现一切都已被工业化和时间抹去,连死亡也死亡了。在归途中,他去了安娜所在的城市,在教堂里见到了一个体态臃肿、面目全非的黑衣女人,从一丝冰冷的笑容和嘴唇的皱褶中,他认出了那张他曾吻过的嘴。他惊觉爱过她的那个自己早已死去,残存的只有灰烬,而上帝回答他:“火就是我。”

乔治与奥洛拉的婚期临近,克里斯托夫却在婚礼前突发肺炎。为了不打扰孩子们的幸福,他隐瞒病情,硬撑着参加了漫长的宗教仪式。新人出发度蜜月后,他彻底病倒,独自一人在顶楼与病魔搏斗。他回顾自己的一生:青年时代的征服,友谊的考验,艺术的巅峰,情欲与丧亲的打击,最终在与上帝的斗争中学会了接受局限。临终前,他陷入高烧的幻象,与一个隐形的乐队进行着音乐竞赛。他感到自己的肉体已成负担,而灵魂渴望解脱。

在最后的幻觉中,他看见莱茵河在卧室外奔流,一生中所有爱过的人——母亲、舅舅、奥利维、葛拉齐亚——都在水中与他同在。他化身为圣克里斯托夫,肩扛着圣子,在逆流中跋涉了一整夜。听惯了他人的嘲讽,他只听见圣子平静的声音反复说:“走吧!”当早祷的钟声与新的黎明一同降临,他终于抵达对岸,问肩上的孩子是谁。圣子答道: “我是新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