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思维
第1部分
第1章 10个策略故事
10个策略故事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通过10个来自日常生活的策略故事,向我们展示在不同情况下怎样才能做出最佳选择。你可能在生活中也碰到过类似的事,可能通过自己的思考和试错,找到了正确解法。但也有些答案可能让你意外——这不奇怪,因为这些案例的本质并不是为了让你惊讶,而是想告诉你:这种策略问题非常普遍,把它们放在一起系统地思考,能帮你事半功倍。把这些故事当成开胃小菜,目的是吊起你的胃口,让你有兴趣继续学下去,而不是一次性把你喂饱。
1. 妙手传说
运动员真的有那种“一旦手感来了就百发百中”的妙手状态吗?看起来,像NBA球星拉里·伯德、冰球明星韦恩·格雷茨基、足球明星马拉多纳,似乎一旦进入状态就永远不会失手。体育解说员看到这种长期连续命中的表现,就说他们拥有了“妙手”。但心理学家吉洛维奇、瓦隆和特维斯基认为,这种说法其实是一种误解。他们指出,你如果抛硬币的时间足够长,也会遇到连续很长时间都抛出同一面的情况。这几位心理学家怀疑,解说员们只是闲得没事,从一个漫长的赛季中硬找出一些规律,而这些规律和长时间抛硬币偶然出现的连续规律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们做了一个更严格的测试。以篮球为例,他们只看一个球员投中一球之后的数据,考察他下一次出手还能投中的概率有多大。同时,也研究这名球员这次没投中、下一次却投中的情况。把“投中之后再次投中的概率”和“没投中之后投中的概率”比一比,如果前者明显更高,那就说明“妙手”的说法有一定道理。结果,他们对费城76人队的测试显示,一名球员投中之后,下一次出手反而不太容易再进;如果上次没中,再投的时候反而更容易命中。哪怕是被称为“得分机器”的安德鲁·托尼也是这样。难道我们该说这是“手气忽好忽坏之手”吗?
博弈论给出了另一种解释。统计数字虽然否定了一直百发百中的说法,但并没有推翻一个状态火热的球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在比赛中渐入佳境。“得分机器”之所以和“妙手”不一样,是因为进攻方和防守方的策略会互相影响。假如安德鲁·托尼真有一只百发百中的妙手,对手一定会对他严防死守,这样一来他的投篮命中率自然就降下来了。还不止如此。当防守方集中围堵托尼时,他的某个队友就被放空了,更容易得分。换句话说,托尼的“妙手”其实大大提升了76人队整体的表现,哪怕他自己得分可能变少了。所以,也许我们应该通过团队连续得分的表现来考察“妙手”是否真的存在。
很多团队运动都有类似情况。比如橄榄球队里,一个优秀的助攻后卫能极大提高全队传球质量;一个接球能力强的球员也能提升全队攻击力,因为对方不得不抽调大量防守力量去盯住这些明星。1986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队的马拉多纳自己一个球没进,但全靠他从西德后卫群中把球传出来,阿根廷队才两次破门得分。明星的价值不能只看他自己得了多少分,他对队友的贡献更加关键,而助攻数据就能帮助衡量这种贡献。在冰球中,个人排名时助攻次数和进球次数同等重要。
一个球员甚至能通过“妙手”带动另一只手也变热,从而提升自己的整体表现。比如凯尔特人队球星拉里·伯德,他喜欢用右手投篮,但左手投篮技术也远超大多数人。防守方知道伯德通常用右手,自然会全力防他的右手。但这一计划不能完全奏效,因为伯德的左手实在太厉害了,他们不敢不派人防守。如果伯德在两个赛季之间苦练了左手,防守方就得加派人手阻止他用左手投篮,结果反而让他更容易用右手得分。这样一来,左手得分提高了,右手得分也跟着提高。在这里,左手不仅知道右手在干什么,还帮了右手的大忙。到了第7章我们还会进一步说明,左手越厉害,反而可能用得越少。很多打过网球的人大概都有类似体会:如果你的反手不如正手,对手慢慢就会发现,然后专门攻击你的反手。最后,因为反手被频频攻击、反复练习,你的反手技术大有长进。等到你的正手和反手几乎一样好了,对手再也无法靠攻击你的弱点占便宜时,他们攻击你正手和反手的次数就会差不多。而这可能正是你提高反手技术获得的真正好处。
2. 领先还是不领先
1983年美洲杯帆船赛决赛,前4轮结束后,丹尼斯·康纳的“自由号”以3胜1负领先。比赛一共7轮。第五轮那天早上,香槟整箱整箱地送到“自由号”甲板上,观礼船上船员们的妻子穿着美国国旗颜色的衣服,迫不及待等着丈夫夺回美国失去132年的奖杯后合影。可惜,事与愿违。
比赛一开始,“澳大利亚二号”因为抢跑,被迫退回起点线重新出发,“自由号”趁机获得37秒优势。澳大利亚队船长伯特兰决定转向赛道左边,赌风向会变,帮他们赶上去。康纳则决定留在赛道右边。这一回,伯特兰赌对了,风向真的按照澳大利亚人的意愿偏转了5度,“澳大利亚二号”以1分47秒的绝对优势赢了这轮。人们纷纷指责康纳策略失败,没有跟着澳大利亚队改变航向。又赛了两轮,“澳大利亚二号”夺得了冠军。
帆船比赛提供了一个观察“跟随领头羊”策略的反面案例。领先的船通常会完全模仿后面的船。一旦后面的船改变航向,领先的船也会照着做。就算后面那条船采用的策略明显很差,领先的船也照样模仿。为什么?因为帆船比赛不像跳舞,接近没用,只有最终赢了才算数。如果你已经领先了,保持领先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别人怎么做,你就跟着做。股市分析员和经济预测员也会染上这种模仿的毛病。已经领先的预测员总想着随大流,做出一个和其他人差不多的预测。这样,大家就不太会改变对他们能力的看法。反过来说,刚入行的新手往往采取冒险策略:他们喜欢预言市场会大繁荣或者大崩溃。通常他们都说错,以后也没人信了。但偶尔也有人做出正确预测,一举成名,跻身大牌行列。
产业和技术竞争也提供了证据。在个人电脑市场,IBM的创新能力远不如它把标准化技术大批量生产并推向大众市场的本事有名。新概念更多来自苹果、太阳电脑和其他新公司。冒险创新是这些小公司脱颖而出、抢到市场份额的最佳策略,大概也是唯一的办法。这在高科技领域如此,在其他领域也一样。宝洁作为尿布行业的IBM,也会模仿金佰利发明的可再贴粘合带,来重新夺回市场主导地位。跟在别人后面第二个出手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像帆船比赛那样,一看到别人的策略就马上模仿;另一种是像电脑行业那样,再等等,等到这个策略被证明是成功还是失败之后再说。在商界,等得越久越有利,因为商界和体育比赛不同,通常不会出现赢家通吃的局面。结果就是,市场上的龙头老大只有在对新企业选择的方向充满信心时,才会跟着走。
3. 直奔牢房
有一个笑话,讲的是斯大林时期的苏联,一位乐队指挥坐火车去下一个演出地点,在车上翻看当晚要演奏的乐谱。两个克格勃军官见他在读东西,错把乐谱当成密码,立即把他当间谍抓了起来。他争辩说这不过是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一点用都没有。他被关进牢房后,第二天,审问者得意洋洋地走进来说:“我看你还是老实招了吧。我们已经抓住你的朋友柴可夫斯基了,他正在向我们招供呢。”
这个笑话是介绍“囚徒困境”的开场白,而囚徒困境可能是最广为人知的博弈。现在我们来看看它会如何导出一个逻辑结果。假设克格勃真的抓了另一个无辜的人,这个人唯一的罪名就是正好叫“柴可夫斯基”,而且克格勃把乐队指挥和他分开审讯。如果这两个无辜的人都不承认罪名,他们将各判3年徒刑。如果乐队指挥昧着良心认罪,还把那个素不相识的所谓“同谋”柴可夫斯基扯进来,而柴可夫斯基拒不认罪,那么乐队指挥1年后就能获释,并获得克格勃的赞赏,而柴可夫斯基会因不认罪遭到严惩,判25年。如果角色互换,结果当然也跟着互换。如果两人都认罪,那么他们将各判10年,这是这个罪名的标准刑期。
现在想想乐队指挥的思考过程。他知道柴可夫斯基只有两种选择:招供或者不招。如果柴可夫斯基招了,乐队指挥拒不认罪就要判25年,招了就判10年,这么看招了更好。如果柴可夫斯基不招,乐队指挥不招判3年,招了只判1年,还是招了好。可见,不管对方怎么选,招供对乐队指挥来说都是更好的做法。在另一个牢房里,柴可夫斯基也在做同样的盘算,得出同样的结论。结果,两个人都会招供。后来他们在流放地相遇,一对经历就发现,其实他们吃亏了。因为如果当初两人都不招,刑期会短得多,早就能重获自由了。如果他们能在审问前见面商量好,那该多好,他们一定会约定都不认罪。但接下来他们很快也会意识到,这个约定不一定管用。一旦被分开审讯,每个人心里出卖对方换取更好结果的冲动就会变得非常强烈。到头来他们还是逃不掉在古拉格相遇的命运,大概还会算一算谁欠谁更多。那么,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可能建立足够的信任,达成双方都想要的结果呢?
很多人、很多公司、甚至很多国家都吃过囚徒困境的苦头。看看事关生死的核军备控制问题。每个超级大国最想要的结果都是:对方销毁核武器,自己保留,以防万一。最坏的结果是:自己销毁了,对方却全副武装。所以,不管对方怎么做,自己总想保留核武器。不过,双方也都承认,双方同时销毁比一方销毁另一方不销毁更好。问题就在于决策的相互依赖性:双方都想要的结果,恰恰出现在各方都选择了对自己更糟糕的策略时。如果各方都想私底下违反协议偷偷发展核武器,那么还有没有可能达成双方都想要的结果呢?这种情况下,只有其中一方在思维方式上发生根本改变,才能把世界推回核裁军的轨道。为了我们的舒适生活、安全甚至生命着想,我们都有必要了解怎么走出囚徒困境。在第4章我们会探讨一些方法,看这些方法什么时候能奏效,又是怎么起作用的。
囚徒困境还说明了一个普遍现象:大多数经济、政治或社会博弈,跟橄榄球或扑克这类游戏不同。橄榄球和扑克是零和博弈:一个人赢的就是另一个人输的。但在囚徒困境里,既有共同利益,也有利益冲突;两人都不招供的结果对双方都有利,而不是相反。同样的,劳资双方讨价还价中,虽然存在利益冲突,一方想降薪,另一方想加薪,但大家也都知道,如果谈判破裂造成罢工,双方都损失更大。任何一个有用的博弈分析,都应该考虑到怎么同时处理冲突和利益并存的情况。我们通常把博弈参加者叫做“对立者”,但你也要记住,有时候,策略能把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变成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4. 我将坚持到底
天主教会要求马丁·路德公开认错,收回他抨击教皇及其顾问班子的言论。他拒绝公开认错,说违背良心做事既不正确也不安全。他也不打算妥协,宣称:“我将坚持到底,我不能屈服。”路德拒不妥协的态度,是基于他自己的神学立场。在什么才是正确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从长期来看,他的坚定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抨击最终引发了新教改革运动,从根本上改变了中世纪的天主教会。
同样,戴高乐也靠着拒不妥协的力量,在国际关系舞台上成为强有力的角色。他的传记作者唐·库克说,戴高乐“单凭自己的正直、智慧、人格和使命感就能创造力量”。但说到底,他的力量是“拒不妥协的力量”。二战期间,他作为从一个战败且被占领的国家出逃的自封领袖,在同罗斯福和丘吉尔的谈判中,仍然坚守自己的立场。20世纪60年代他当总统时,一个“不!”字迫使欧洲经济共同体多次按照法国的意愿修改决策。
在讨价还价中,他的拒不妥协是怎么给他带来力量的呢?一旦戴高乐下定决心坚守一个立场,其他各方就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放弃。比如,他曾在1963年和1968年两次单方面宣布要把英国挡在欧共体门外;其他国家不得不在接受戴高乐的否决和分裂欧共体之间做选择。当然,戴高乐是仔细掂量过自己的立场,确保它会被接受才这么做的。但他这么做往往让法国独占了大部分好处,很不公平。戴高乐的拒不妥协,剥夺了另一方重新考虑整个局面并提出一个可接受的替代方案的机会。
在实践中,“坚持到底、拒不妥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两个原因。第一,讨价还价通常会牵扯到当前谈判桌议题以外的事情。大家知道你这人一向贪得无厌,以后就不太愿意再跟你谈判了。或者下次他们可能采取更强硬的态度,试图挽回他们认为自己将要输掉的东西。在私人层面,一次不公平的胜利很可能破坏商业关系甚至人际关系。戴高乐的传记作者舍恩布伦就批评他的盲目爱国主义:“在人际关系中,不愿给予爱的人不会得到爱;不愿做别人朋友的人到头来会一个朋友也没有。戴高乐拒绝建立友谊,最后受伤的还是法国。”一个短期的妥协,从长期看可能是更好的策略。
第二,做到必要程度的拒不妥协并非易事。路德和戴高乐通过自己的个性做到了,但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一种顽固死硬的个性,不是你想要就有、想改就能改的。尽管有些时候,顽固死硬可以拖垮对手迫使他让步,但也同样可能把小损失变成大灾难。费迪南德·德雷赛布就是一个例子。他能力中等,却有非凡的远见和决心,因为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建成了苏伊士运河而名声大噪。他从不相信“不可能”,所以完成了这项伟业。后来他用同样的思路去修建巴拿马运河,结果酿成一场大灾难。尼罗河的沙子让他得心应手,但热带的瘴气却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德雷赛布的问题在于,他顽固死硬的个性不允许他承认失败,哪怕这场仗早已输掉了。那么,怎样才能做到“有选择的顽固死硬”呢?虽然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有几个办法可以帮助达成约定并维持下去,这是第6章要讨论的内容。
5. 给猫拴个铃铛
童话里有个故事:老鼠们意识到,如果能在猫脖子上拴一个铃铛,小命就有保障了。问题是,谁愿意冒着送命的危险去给猫拴上铃铛呢?这个问题同样摆在老鼠和人类面前。处于支配地位的政党或独裁暴君,怎么能用相对较小的军队长期控制数量庞大的人群?一架飞机上那么多乘客,为什么面对一个持枪劫机者就显得毫无办法、束手就擒?在这两个例子里,只要大多数人同时行动,就很容易成功。但统一行动离不开沟通与合作,偏偏这时候沟通合作非常困难;而压迫者正因为太清楚群众的力量有多大,还会采取特殊措施阻止他们沟通合作。一旦人们只能单独行动,希望聚沙成塔,问题就来了:“谁第一个动手?”当这个领头人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付出生命,得到的回报只是死后追封的荣誉或感激。确实有人一想到责任或荣誉就会热血沸腾挺身而出,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付出的代价太高。
在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赫鲁晓夫首次公开谴责斯大林的大清洗。他充满戏剧性的讲话刚结束,听众中有人大声质问,赫鲁晓夫自己那时候又在干什么。赫鲁晓夫的反应是请提问者站起来报出姓名。会场一片沉默。赫鲁晓夫说:“当时我也是这么做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以前都见过这类例子。这不过是囚徒困境涉及了不止两个人;你也可以叫它“人质困境”。现在我们用这个困境来说明一个不同的观点,确切地说就是:惩罚常常压倒回报,占上风。独裁者可以通过给大众提供物质乃至精神安慰来维持稳定,但这个做法可能要付出高昂代价。而建立在人质困境之上的压迫和恐吓,可能是代价小得多的替代方案。
这个道理有很多例子。在大型出租车队里,汽车通常由调度员派给司机。车队里既有好车也有老爷车。调度员可以利用派车权向每个司机收点小贿赂。谁拒绝行贿,就一定得到老爷车;愿意合作的司机就能“抽到”好车。这么一来,调度员发达了,可司机们作为一个整体,面对的仍然是他们就算不贿赂也能得到的那些车。如果司机们联合起来,也许能结束这种被迫行贿的日子,但问题在于怎样组织起来采取行动。要害不是调度员能从行贿者那里捞到多少好处,而是他能严厉惩罚那些不肯行贿的人。
把租户从受房租管制的公寓里赶出去是另一个类似的例子。假如有人在纽约买了这样一栋房子,他有权为了自己住而赶走一个租户。但这条规定最后变成了可以赶走所有租户的权利。新房东可以对1A房间的租户说:“我有权住自己的房子,所以我打算把你赶走,搬进你的房间。不过如果你肯合作,自愿搬走,我会给你5000美元作为补偿。”相对于这栋受房租管制房子的价格,这笔钱不过九牛一毛。租户面临两个选择:拿5000美元走人,或者什么也得不到还是得走人。他当然选前者。接着房东对1B的租户说同样的话,直到所有租户都搬走。
汽车业工会与汽车制造商逐个谈判时,也占有类似优势。单独对福特一家罢工,会让福特陷入非常不利的地位,因为通用和克莱斯勒还会继续和工会合作。所以福特很可能迅速接受对工会有利的条件以达成和解。对工会来说,这场罢工的代价也较小,毕竟只有三分之一的工会成员没工作。拿下福特之后,工会再跟通用谈,然后是克莱斯勒,引用前几次胜利作为先例,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声势。而日本工会的做法不同,它们由公司组织,在公司里占有很大利润份额。如果丰田的工会罢工,其成员的薪水会随着丰田利润下滑而下降,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们并不是说上述这些例子都是好结果或好政策。有些情况可能引发强烈争议,要求避免我们描述的那种结果。但要想让我们的努力奏效,必须看清楚问题产生的机制,也就是“手风琴效应”:每一个折叠都会推动或拉动邻近的一个折叠。这种现象虽然一再发生,但也是可以克服的。我们会在第9章告诉大家怎样做到这一点。
6. 楔子的尖端
很多国家用关税、配额等手段限制进口,保护本土产业。这样的政策会抬高价格,损害国内所有使用受保护产品消费者的利益。经济学家估计,如果美国用进口配额来保护钢铁、纺织或制糖产业,导致大家不得不买更贵的产品,换算下来相当于每保住一个职位,国内其他人就要付出10万美元代价。为什么极少数人得的利,总能压倒大多数人的损失而得到优先考虑呢?
秘诀在于一次只提一件事。首先,美国制鞋业有1万个职位面临威胁。要挽救这些职位,国内其他人得花10亿美元,也就是每人平均出4美元。谁不愿意出4美元保住1万个职位呢?哪怕素不相识也愿意吧,尤其是可以把所谓不择手段的外国人当成现成的出气筒来骂。接着就轮到服装业、钢铁业、汽车业等等。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点头同意付出500多亿美元了,相当于人均200多美元,每个家庭1000多美元。如果我们事先能看穿整个过程,大概会想,这代价是不是太高了,然后坚持让这些产业的工人自己承担国际贸易风险,就像他们承担其他经济风险一样。一件事一件事来决策,最终结果可能和我们的初衷完全相反。实际上,一项决定即使获得多数票赞成,仍然可能导致一个在每个人看来都比原来更糟的结果。
1985到1986年的所得税改革几乎走向崩溃,原因就在于参议院一开始采取了逐条解决的思路。财政委员会第一轮讨论条款时,财政部的提案已经被修改得加满了各种特殊利益条款,变得不堪重负,最后不得不宣告无效。参议员们意识到,面对有组织院外集团的游说活动,他们简直“软弱无力”,根本没法阻止这些游说者谋求特殊待遇。更要命的是,这些游说者如果联合起来,最终很可能毁掉整个法案,比干脆不推出任何法案还要糟糕。于是,委员会主席帕克伍德参议员进行了他自己的游说:他劝说委员会大多数成员投票反对任何一个针对所得税法案的修正案,哪怕这个修正案特别有利于他们各自的选民。这次改革才终于得以立法通过。然而,已经有人发起反击要求增加特殊条款了,每次提一两条修正案。
同样的思路下,如果总统拥有逐项否决权,就可以有选择地否决法案中的具体条款。假设一个法案授权拨款给学校午餐和建造新的航天飞机,总统本来可以两个都否决、只批一个或两个都批,但目前他只能选择两个都否或两个都批。第一反应可能觉得这会赋予总统更大的权力控制立法过程,但反过来看,结果可能是国会在通过法案时会更有选择性。虽然逐项否决权通常被认为违宪,但到底是否如此,还是留给高等法院裁定为好。
出现这些问题,都是因为短视的决策者看得不够远,看不到全局。在所得税改革中,参议院勉强来得及恢复远见;但在保护主义问题上,至今没能突破。第2章会建立一个体系,帮助改善长期策略远见。
7. 三思而后行
人们陷入某种境地后很难脱身的情况太普遍了。比如,你一旦在某个城市找到工作,换地方重新安顿下来的代价就变得很高;你一旦买了某台电脑、学会用它的操作系统,再学另一种操作系统并改写所有程序的代价就很高。同样,加入某航空公司里程积分计划的旅客,要换乘另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代价也更高。还有,当然,从婚姻围城中脱身出来的代价也很高。
问题在于,一旦你做出这类承诺,比如接受工作或结婚,你的讨价还价地位就被削弱了。公司可以趁员工预估搬家成本很高,给他们发较低薪水或降低加薪幅度。电脑公司可以为新出的可兼容外部设备标更高价格,因为它们知道消费者不会轻易转向其他新技术。航空公司一旦有了大量里程积分计划会员,就不太愿意参与价格战了。夫妻当初签订的平均分担家务协议,一旦有了小孩,也不得不重新谈判。
能预见这些后果的策略家,会赶在自己讨价还价能力还在的时候充分利用它,也就是在签合同之前。通常的做法是先拿到酬劳再签约。潜在的谋利者相互竞争,也会导致同样的结果。比如公司不得不给出更有吸引力的起薪;电脑制造商不得不把中央处理器价格标得足够低;航空公司里程积分计划也不得不为新注册会员提供更多积分奖励来吸引他们。至于结了婚的夫妻,双方对各自利益的谋取,可能会变成一场两人博弈游戏。
同样的深谋远虑也使得许多好奇却理智的人不去亲身尝试会让人上瘾的毒品,比如海洛因。汤姆·莱勒的一首歌这样描述毒品贩子的策略:“他给孩子赠送免费样品,因为他实在太了解,今天仍然天真无邪的面孔,明天就会变成他的新客户。”聪明的孩子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拒绝了免费样品。
8. 多管齐下
现在回到体育世界。橄榄球比赛里,每次贴身争抢前,进攻方要在传球或带球突破中二选一,防守方则要把赌注押在某一个选择上做好准备反击。网球比赛里,发球方可能选择打对手正手或反手,接球方则准备回球时选对角线或直线。在这两个例子里,每一方都了解自己的优势和对手的弱点。如果选择能同时利用对方所有弱点,而不是只瞄准一个,那就是上上之策。球员和球迷都明白,必须多管齐下,来些出其不意的奇袭。原因在于,如果你每次都做同样的事,对方就能集中全部力量对你的单一策略进行最大限度的反击,反击效果也更好。
多管齐下不是说要按照一个能预测的模式轮换使用策略。如果那样,对手会通过观察找出模式,再最大程度利用这个模式反击,效果几乎和你只用单一策略一样好。实施多管齐下策略的诀窍在于不可预测性。
想象一下,如果存在一些人尽皆知的公式,用来确定谁会受到美国国税局审计,那么你在填税单时就会套用这些公式,看看自己会不会被审。如果预计会被审计,而你找到一个办法“修改”税单,让它不再符合那套公式从而躲过审计,你很可能已经动手这样做了。如果审计已经逃不掉,你大概会选择如实申报。国税局的审计如果完全可预测,结果就会把审计目标定在了错误的人群身上。那些被审计的人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提前选择了如实申报;而对那些逃过审计的人来说,能管住他们的就只有良心了。如果国税局的审计公式在一定程度上模糊而笼统,人人都有那么一点被审计的风险,人们也就更倾向于选择诚实。
商界也有类似现象。想想剃须刀市场的竞争。假如吉列定期举行购物券优惠活动,比如每隔一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进行,那么毕克可以提前一周搞优惠来反击。当然,这样一来毕克的做法也变得可预测了,吉列可以照搬毕克的策略,也把自己的优惠提前到毕克前面去。这种做法最终会导致刺刀见红的残酷竞争,双方利润都下降。但假如双方都采用难以预测或多管齐下的混合策略,那么很可能会一起降低竞争的惨烈程度。
随机策略的重要性,是博弈论早期提出的一个深谋远虑的观点。这个观点本身既简单又直观,但要想在实践中发挥作用,还需要细致设计。比如对网球运动员,光知道应该多管齐下,时而攻正手时而攻反手,这还不够。他还必须知道应该用30%还是64%的时间来攻击正手,以及怎样根据双方实力对比做出选择。第7章会介绍一些可以解答这些问题的方法。
9. 别跟笨蛋对等打赌
在电影《红男绿女》里,赌棍斯凯·马斯特森回忆起父亲给他的很有价值的忠告:孩子,在你的人生旅途中,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家伙走到你面前,拿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连塑料包装纸都没拆过的那种;这家伙要跟你打赌,说他能让梅花J从牌里跳出来,然后把苹果汁溅到你耳朵里。不过,孩子,千万别跟这个家伙打赌。因为就像你确确实实站在那儿一样,最后你确确实实会落得苹果汁溅到耳朵里的下场。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内森·底特律要和斯凯打赌,看明迪糕饼店的苹果酥和奶酪蛋糕哪样卖得更好。而内森刚刚已经知道了答案(是苹果酥!)。他当然愿意打赌,只要斯凯把赌注压在奶酪蛋糕上。
这个例子听起来也许有些极端。当然没人会打这么蠢的赌。但仔细看看芝加哥交易所的期货合同市场吧。假如一个交易者提出要卖给你一份期货合同,他只会在你亏钱的情况下获利。这笔交易是零和博弈,跟体育比赛一样,一方的胜利就是另一方的失败。因此,如果有人愿意卖给你一份期货合同,你绝对不应该买。反过来也一样。
其中的策略意义在于,别人的行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了什么,我们应该利用这些信息来指导自己的行动。当然,还应该结合我们自己掌握的相关信息一起用,调动所有策略手段,尽可能从别人那里获取事情的真相。在前面《红男绿女》的例子里,就存在一个简单的这类机制。斯凯应该问内森,在什么情况下他愿意把赌注压在奶酪蛋糕上。如果回答是“无论什么情况都不愿意”,斯凯就能推断答案肯定是苹果酥。如果内森说他在苹果酥和奶酪蛋糕上下注的可能性一样大,那他显然在隐瞒自己知道的信息,甘愿冒让斯凯可能猜中的风险。
在股票市场、外汇市场和其他金融市场,人们可以像这个例子那样自行决定把赌注压在哪一边。实际上,在一些有组织的交易市场,包括伦敦股票市场,按规定,你问一只股票的价格,证券商必须在他知道你打算买还是卖之前,同时告诉你买入价和卖出价。如果没有这样的监察机制,证券商就可以单凭自己掌握的信息赚钱,而外面的投资者因为怕上当,最终可能导致整个市场崩溃。买入价和卖出价并不完全一样,两者之间存在一个价差。在流动性高的市场上,这个差额非常小,意味着任何一份买单或卖单中包含的信息都微乎其微。而内森·底特律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把注压在苹果酥上、坚决不要奶酪蛋糕,他的价差就是无限大。千万当心这样的证券商。
这里要补充一点:斯凯没有认真听他父亲的教诲。一分钟后他就和内森打赌,赌内森不知道他的蝴蝶领结是什么颜色。斯凯无论如何赢不了:如果内森知道是什么颜色,他一定愿意赌并取胜;如果不知道,他一定不愿意赌,也就不会输。
10. 博弈论可能危害你的健康
一天深夜,耶路撒冷一个会议结束后,两名美国经济学家拦了一辆正规出租车,告诉司机怎么去他们的酒店。司机几乎立刻认出他们是美国游客,于是拒绝打表,并声称自己热爱美国,许诺会给他们一个比打表更低的价钱。自然,两人对这个许诺半信半疑。在他们已经愿意按打表付钱的前提下,这个陌生司机为什么还要提出一个少收钱的奇怪提议呢?他们怎么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多付车钱呢?另一方面,在此之前,他们除了答应按打表付钱之外,并没承诺给司机其他报酬。如果他们要跟司机讨价还价,而谈判破裂了,就得另找一辆出租车。他们的思路是:一旦到达酒店,他们的讨价还价地位将大大改善。更何况,这时候再找一辆出租车实在很不容易。
于是他们上了车,顺利到达酒店。司机要求付2500谢克尔(约2.75美元)。谁知道什么价钱才算合理呢?在以色列讨价还价很普遍,所以他们还价2200谢克尔。司机生气了,嚷嚷说从那边来酒店这点钱根本不够用。他不等对方回答就用自动装置锁死全部车门,沿着原路疯狂往回开,根本不把交通灯和行人放在眼里。两位经济学家是不是被绑架到贝鲁特了?不是。司机开回出发点,非常粗暴地把他们扔出车外,一边大叫:“现在你们自己去看看你们那2200谢克尔能走多远吧!”他们只好又找了一辆出租车。这次司机打表,计价器跳到2200谢克尔时,他们正好回到了酒店。
毫无疑问,折腾这么多时间对两位经济学家来说还不值300谢克尔。但这个故事很有价值,它描述了和那些没读过我们这本书的人讨价还价可能有什么危险。更普遍地说,我们不能忽略自尊和失去理性这两个因素。有时候,如果总共只不过多花20美分,更明智的选择可能是到了目的地乖乖付钱。这个故事还有第二个教训。设想一下,如果两位经济学家是下车之后再来谈价钱,他们的讨价还价地位该有多大的改善。(当然,要是拦出租车,思路应该完全相反。如果你上车前告诉司机去哪里,那你很可能眼巴巴看着出租车弃你而去另找更好的主顾。记住,最好先上车,再告诉司机你要去哪里。)
11. 未来的模样
前面的例子让我们初步领略了指导策略决策的原理。我们可以借助这些故事的寓意把这些原理归纳出来。
“妙手传说”告诉我们,在策略中就像在物理学中一样,“我们所采取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引发一个反行动”。我们不是在真空世界里生活,也不是在真空中行动。因此,我们不能假定自己改变了行为,其他事情还会保持原样。
戴高乐在谈判桌上的成功,表明“只有卡住的轮子才能得到润滑油”。不过,坚持顽固强硬并非总是轻而易举,尤其是当你遇到一个同样顽固强硬的对手,而不得不表现得比他更加顽固强硬时,就更加难做到。
古拉格的笑话和“给猫拴铃铛”的故事,刻画了需要协调和个人牺牲才能有所收获的事情做起来有多困难。贸易政策的故事则强调了逐个解决问题的危险性。在技术竞赛中,就像在帆船比赛中一样,后来追上的新公司总是倾向于采取更创新的策略,而龙头老大们则愿意模仿跟在自己后面的公司。
网球和税务审计的故事指出,策略的优势在于不可预测性。不可预测的行为可能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生活变得更有趣了。
我们当然可以再讲几个故事,再讲些道理,但这并不是系统思考策略博弈的最佳方法。从一个不同角度研究同一个主题会更有效。我们每次讲一个原理,比如承诺、合作和多管齐下。在每个章节,我们还会介绍一些以这个主题为核心的故事,直到把原理说清为止。然后,读者可以在每章后面的“案例分析”中运用这个原理。
12. 案例分析之一:红色算我赢,黑色算你输
虽然我们两位作者大概永远没机会当美洲杯帆船赛船长,但其中一位却遇到了一个非常接近的情形。巴里毕业时,为了庆祝,参加了剑桥大学的五月舞会(英国版的大学正式舞会)。庆祝活动的一部分是在一个赌场下注。每人得到相当于20美元的筹码,舞会结束时收获最大的人能免费获得下一年度舞会的入场券。到准备玩最后一轮轮盘赌时,纯粹出于一个令人愉快的巧合,巴里手里已有了相当于700美元的筹码,遥遥领先;第二名是一位英国女子,有300美元筹码,其他人实际已被淘汰。就在最后一次下注前,那名女子提出分享下一年舞会的入场券,巴里拒绝了。他占那么大优势,怎么可能满足于只拿一半的奖赏呢?
为了更好理解接下来的策略行动,先简单介绍一下轮盘赌的规则。轮盘赌的输赢取决于轮盘停下时小球落在哪里。通常轮盘上有0到36共37个格子。如果小球落在0,算庄家赢。最稳妥的玩法是赌小球落在偶数还是奇数格(分别用黑和红表示),赔率是1赔1,比如1美元变成2美元,但赢的概率只有18/37。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那名英国女子押上全部筹码,也不可能稳赢;所以她被迫选择风险更大的玩法。她把全部筹码押在“小球落在3的倍数”上。这种玩法赔率是2赔1,赢了300美元就变900美元,但赢的概率只有12/37。这时,那名女子把筹码摆上桌面,表示已下注不能反悔。那么,巴里该怎么办?
案例讨论
巴里应该模仿那名女子的做法,同样押300美元筹码在“小球落在3的倍数”上。这样能确保他领先对方400美元,稳稳赢下入场券。如果两人这一轮都输了,巴里400对0获胜;如果都赢了,1300对900获胜。那名女子根本别无选择。就算她这一轮不下注,她还是会输,因为巴里也会跟她一样退出这一轮,照样赢。她唯一的希望在于巴里先下注。如果巴里先在黑色押200美元,她该怎么做?她应该把300美元押在红色。把筹码押在黑色对她没半点好处,因为只有巴里赢她才能赢,而她只是亚军,只有600美元,排在巴里的900美元后面。自己赢而巴里输,才是她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这就意味着她应该押红色。
这个故事的策略寓意与马丁·路德和戴高乐的故事正好相反。在这个轮盘赌故事里,先动手的人处于不利地位。因为那名女子先下注,巴里就可以选择一个保证必胜的策略。如果巴里先下注,那名女子就可以选一个同样有机会赢的赌注。这里要说明的是,在博弈游戏中,抢占先机、率先出手并不总是好事。因为这么做会暴露你的行动,其他参与者可以利用这一点占你便宜。第二个出手可能让你处于更有利的策略地位。
深度解读
这一章的智慧在今天的生活中处处可见。你可以结合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从这些故事中找到对应。
关于“妙手传说”,你从事TikTok新媒体运营和电商运营时就会深有体会。你精心制作的一条视频突然爆了,播放量冲上几十万,这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我的方法终于对了,接下来只要继续做同类内容就能一直火。”但现实往往相反——下一条同类视频可能数据平平。这恰恰就是“妙手”假象在内容创作上的体现。一条视频火,可能是你内容真的好,也可能是平台算法恰好给了你一波推荐量、蹭上了某个正在上升的热点,就像抛硬币连续抛出正面一样。而当你继续做同类内容时,平台用户的口味可能已经变了,或者同赛道的内容瞬间饱和。更重要的是,你的竞争对手们——其他TikTok卖家——看到你那条视频爆了,会立刻拆解你的脚本、拍摄手法、产品卖点,迅速模仿甚至升级。这就像防守方加强了对明星球员的防守,你的命中率自然下降。反过来,系统也会因为你的视频数据下降,减少推荐力度。所以,做内容运营不能用“一个套路吃到死”的思维,而要像拉里·伯德的左手一样,开发第二技能,用多套内容模板轮换,让竞争对手和算法都摸不透你的下一步。
“领先还是不领先”的策略,你作为电商运营马上就能用到。假设你发现了一个新的TikTok带货玩法,投产比很好,这时候你已经领先了。你观察竞争对手,他们也在测试各种新方向。你不是去发明完全不同的东西,而是紧盯那些数据开始冒头的对手,一旦他们的策略被证明有效,你利用自己的体量优势迅速跟进放大。IBM不急于创新,而是等新概念被苹果、太阳电脑这些小公司验证后,用强大的量产能力占领市场。宝洁看到金佰利发明可再贴粘合带后立刻模仿,夺回市场。你在TikTok运营中也一样,让中小卖家去试错,你观察他们的爆款素材和货盘组合,一旦某个模式跑通,你可以用更多账号、更高预算去放大。但同时要警惕,如果你完全照搬,不加入自己的微创新,用户会审美疲劳,平台也会判定雷同而限流。跟随但不复制,这才是跟上变化还能保持优势的关键。
“囚徒困境”的故事,在你的电商供应链谈判中天天上演。你和另一家同类目的卖家,都从同一个供应商那里拿货。供应商说,如果你们能承诺下半年订货量翻倍,就给你们降单价。你和那个卖家私下沟通,都觉得别太激进,维持原订单量最稳妥,利润率也最高。但当供应商分别找你们谈时,给出条件:“谁先承诺翻倍,谁拿独家降单价,另一个只能拿原价甚至加价。”这时候,你心里的算盘就和乐队指挥一样了:如果对方答应了,我不答应就会成本飙升;如果对方没答应,我答应了就能拿到独家低价。算来算去,抢先承诺翻倍是“最优解”。结果你们俩都承诺了翻倍,市场供过于求,不得不降价促销,最后利润都摊薄了,谁也没比原来多赚。这就是现实中的囚徒困境。要打破它,你需要想办法和对方建立真正的信任机制,或者在博弈中加入长期合作的筹码,比如联合采购、错开品类备货等,避免陷入双方都受损的价格战循环。
你可能会遇到需要“坚持到底”的时刻,比如和TikTok上的达人谈纯佣合作。你开出的佣金比例是15%,MCN咬定25%。如果你分析对方达人的粉丝画像和你的产品高度匹配,且对方近期开播率不足,你完全可以摆出强硬的、不妥协的姿态,明确告诉对方这是最终报价。这就像戴高乐让欧共体国家要么接受法国的条件、要么分裂一样,你给MCN的选择就是要么接受15%合作共赢,要么放弃一个能帮他们稳流水的优质供应链。但这种强硬是有限度和代价的,你不能对所有人都用这招。长期来看,偶尔的灵活妥协,比如达成首次15%、如果ROI超出约定值就补奖金,会更有利于你在圈子里的口碑,不至于把路走绝。
“给猫拴个铃铛”这种集体行动困境,在跨境电商公司内部太常见了。公司运营群里有几百个同事,大家都知道如果能把某几个跟卖店铺集体举报掉,大家流量都会变好。举报流程繁琐,而且一旦举报不成功,可能会被对方反过来恶意攻击报复。这时候,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去出头举报,自己搭便车享受成果。这就是老鼠们都知道该给猫拴铃铛,但没有一只老鼠愿意去送死的问题。作为个体,要打破这个僵局,不能只靠呼吁,而需要设计一个机制。比如几个核心受影响的运营可以拉小群,约定好同时提交举报材料,分担风险。或者向上管理,推动公司层面去和平台交涉。
在TikTok运营的具体操作中,“多管齐下”的不可预测性是你每天的必修课。你如果发布视频总是固定时间、固定格式,同行和平台算法都会摸透你的规律。算法给你打上固定标签后,你很难触达新人群;同行则可以精准地在你的发布节点前后截流。你必须像网球运动员一样,时而攻正手、时而攻反手。你的账号矩阵,养号期、拉新期、收割期账号要穿插;视频素材,真人口播、产品展示、剧情段子要轮换。甚至你的投流模型也不能每天一样,才能让平台保持对你的数据模型的敏感度,不会判定为低质重复素材。你的评论区运营策略也要多变,今天用素人号带节奏,明天在粉丝群搞活动预热,让系统监测到你的账号是活跃且有创造力的。
对于“别跟笨蛋对等打赌”,你在电商领域和供应链、服务商的博弈中要高度警惕。一个陌生的所谓“代运营”团队突然找到你,拿出各种华丽的后台截图,说自己操盘过多个类目第一,承诺三个月内帮你把TikTok店铺做到类目前十,但前置收费不低。这就好比内森知道了苹果酥更好卖,却诱骗斯凯把注压在奶酪蛋糕上。对方掌握了你不了解的信息,他主动来找你签对赌,大概率是因为知道这个目标在当前环境下极难达成,赚的就是你的服务费。你必须像设定了双向报价机制的做市商一样,要求对方出具更详细的过往实盘操作记录,并且把大部分费用后置,和实际达成的毛利挂钩。如果在合作初期看不出模式,就先小预算做测试模型,验证对方的真实能力圈,不要上来就All in。
最后,案例分析“红色算我赢,黑色算你输”对你规划自己的职业路径很有启发。你现在是大专加本科的学历背景,目前做跨境电商美工、3D动画和建模,即将切入TikTok电商运营。你周围的同事可能觉得,你美工和建模那么强,继续往技术专家方向走很稳。但你要看到,单纯的3D动画在电商应用场景中,正被AIGC工具加速替代,模型资产越来越通用化。如果你把自己定义为“会建模的运营”或“懂3D视觉的内容操盘手”,这就是一个新的赛道。当其他人都在卷纯技术或纯运营时,你作为后来者,选择了一个复合型的策略,就像轮盘赌里后下注的人一样,观察现有赛道玩家的布局后,压在了“技术与运营交叉点”这个赔率更高的领域上。这样做反而可能让你在这个细分领域获得竞争优势。
第2章 准备接招
轮到你了,查理·布朗:学会向前展望,倒后推理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的核心是教你怎样在别人行动之后才行动的博弈中做出正确决策。
查理·布朗总被露西骗去踢橄榄球,每次最后一刻露西都把球拿走,让他摔个四脚朝天。任何明眼人都会劝他别上当。就算露西以前没耍过他,他也该从其他事了解她的为人,完全能想到她会怎么做。查理在决定接不接受邀请时,露西还没行动。但“还没行动”不等于“结果不确定”。查理应该知道,在“让他踢中”和“让他摔跤”之间,露西更爱看后者。所以他应该预见到,时机一到露西就会拿走球。对“露西会让他踢中”还抱希望,就是用愿望压倒了经验。他不该这么想,而应预见到接受邀请只会摔一跤,直接拒绝就对了。
策略博弈的核心,就是每个人的决定都和别人互相关联。这种互动分两种。第一种是轮流出手,比如查理·布朗的故事。轮到谁出招,谁就得想清楚:我这步走出去,别人下一步会怎么动,这些反应又会反过来怎么影响我之后的行动。第二种是同时出手,就像第1章的囚徒困境。大家各出各的,不看别人刚走了哪步。但每个人都得心里清楚,这个游戏里还有别人,而别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如此循环。所以每个人都要先站到别人的位置上想他们会怎么反应,然后回头判断自己这步会带来什么结果,选出的最佳策略就是这一通盘考虑后的结果。
当你发现自己在玩一个策略游戏,必须先弄清互动是轮流发生还是同时发生。有些游戏比如橄榄球,两种都有,那你的策略就必须两者都照顾到。这一章专门讲轮流发生的情况,同时发生的情况留给第3章。
对于轮流出招的博弈,有一条总原则,把它定为基本法则:
法则1:向前展望,倒后推理。 先往前看,你的最初决定最后可能引出什么结果,然后用这个信息反推回来,确定你现在的最佳选择。
在查理·布朗的故事里,除了他本人,谁都能轻松做到这一点。但大多数策略情况比这复杂得多,涉及一连串更长的决策链条,每个环节都有好几条岔路,光靠嘴巴说根本理不清。要顺利运用这个法则,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视觉工具:把博弈中所有选择都画出来的“树状图”。
即便只有一个决策者,不涉及和别人博弈,也可能需要向前展望、倒后推理。比如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在树林里走到岔路口,选择人迹罕至的那条路,从此一切都变了。我们可以画出岔路图,但选择到此还没结束,每条路后面可能还有新的岔路。从普林斯顿到纽约就是个好例子。第一步选出行方式:大巴、火车还是自驾。自驾的要接着选走哪座桥或哪条隧道;坐火车的要决定是在纽瓦克换乘PATH还是直达宾州车站;到了纽约,所有人都要决定怎么去最终目的地:走路、本地地铁、高速地铁、公交还是出租。最佳选择取决于价格、速度、堵车情况、具体目的地、对空气污染的反感程度等等。你面临的每个岔路口画出来,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叫“决策树”。正确的使用方法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在第一个岔路口选看起来最好的,到下一个再说;而是先预见到后面所有岔路口要面临的选择,用这些信息反推回来,决定前面的路口怎么走。比如你要去华尔街,坐PATH火车就比开车好,因为它从纽瓦克直达华尔街。
策略博弈里的树多了一个新元素:有两个人或更多人参加。沿着树往下走,后面很多分枝可能是几个人轮流决策。每个参与者在前面分枝做决定时,不仅要向前展望自己的决策,还要考虑别人的决策。他必须站到别人的位置上,用他们的方式思考,预计他们的下一步。为了和单人决策区分,这种反映策略博弈中决策次序的树叫做“博弈树”。
查理·布朗的故事虽然简单得离谱,但放进一棵博弈树,你就能开始熟悉这个概念。博弈从露西发出邀请开始,查理面临“接受”和“拒绝”的选择。拒绝,博弈结束;接受,露西就有两个选择:让查理踢中或拿走球。露西有两个选择,查理应该预见到她一定会选拿走球。所以他应该站到露西的位置,在树上剪掉“让他踢中”那个分枝。回到他自己的两个选择,假如接受,结果一定是摔一跤。因此他更好的选择是拒绝。
把这个思路搬到商界看看。假设在卡斯特罗执政前的古巴,吸尘器市场被老牌“快洁”垄断,新公司“新洁”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如果“新洁”进入,“快洁”可以选接纳,和平共处但分走一部分市场;也可以打价格战。接纳,“新洁”赚10万美元;打价格战,“新洁”亏20万美元。不进入,利润为零。商业分析员的传统做法会把这当成“决策树”,给两种结果各50%概率,算出预期亏损5万美元,建议别进。
但博弈论的答案不同。这些概率来自“新洁”对“快洁”在不同情况下的利润估计。假设“快洁”垄断时赚30万美元,共享市场赚10万,打价格战亏10万。把这些结果标在树上。“新洁”向前展望:如果自己进入,“快洁”接纳能赚10万,打价格战要亏10万。倒后推理,“新洁”就该预计“快洁”会选接纳,于是剪掉打价格战的分枝。结论是应该进入,因为能赚到10万。
但如果情况变了呢?假设“新洁”下一步还要进军“快洁”的其他岛屿市场,“快洁”就可能觉得必须杀鸡儆猴,宁可亏10万也要打价格战。“新洁”看到这层,就知道自己注定亏20万,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进。
如果“新洁”不知道“快洁”在树顶端的准确得失数字,这种利润的不确定性就会转化为行动的不确定性。比如“新洁”估计,有1/3概率“快洁”打价格战会亏10万,1/3持平,1/3能赚12万。向前展望倒后推理:有2/3的情况接纳更好(赚10万比亏10万或持平强,只不如赚12万),打价格战概率1/3。那么“新洁”有2/3概率赚10万,1/3概率亏20万,预期利润为零,没有理由进入。这里最关键的一点是:不确定性必须放在树的末端去考虑,而不是跳到前面瞎猜平均收益。平均赚6,667美元不等于就愿意打价格战,正确思路是从终点一步步倒推。
象棋是“小树苗长成大树”的最好例子。规则简单,但需要策略推理。白方先行,黑方回应,轮流移动。最纯粹的策略推理就是向前展望这步会引发什么后果,比如“我现在进兵,对方会跳马威胁我的车,进兵前必须用象护住那四个格子,不让马得逞。”象棋可以用博弈树表示:白方第一步有20种走法,构成20个枝条;每个枝条下黑方也有20种回应,第一步就产生400种可能。之后枝条数量取决于前面怎么走。沿着树上每个决策点选一个枝条一路走下去,就是这盘棋的一种特定走法。大师在开局阶段就在盘算许多路径,比如白方走P-K4,黑方以P-QB4回应,这就是著名的西西里防御。
理论上,只要一个博弈每次选择路径都会在有限步内结束,就能完全解决它,找出谁赢以及怎么赢。方法是沿着整棵树倒后推理。但存在最佳策略不等于容易找到。象棋大师在残局做得很好,只剩下三四个棋子时能通过倒后推理确定有无必胜策略或能否逼平,然后以此为基准评估中盘。问题在于,从来没人能从最后一步倒推到开局第一步。简单游戏可以完全解决,比如3×3连城游戏总以平局告终,所以大人不玩。在真正找到完美解法之前,棋手们实际的做法是:将向前展望分析与价值判断结合。他们会问“这条路四五步后是优势还是劣势”,先判断每个可能结果的价值,然后选那个五步后能带来最大价值的策略,即向前展望,倒后推理。倒后推理本身比较容易,难的是评估中盘局面价值:要考虑每个子的价值,还要权衡吃子和取势的优势。象棋世界冠军汉斯·伯利纳开发的电脑程序,能在每步限时3分钟内检查3,000万种方案,并有一套评估中盘局面的好规则,能打败这个程序的人不超过300个。这种“把倒后推理的清晰逻辑与实践经验评估相结合”的方法,正是处理远比象棋更复杂的现实博弈的有效手段。
讨价还价也是如此。现实生活中,蛋糕会随着时间融化。假设只有一步:阿里提议怎么分冰淇淋蛋糕,巴巴同意就按此分享,不同意蛋糕融化大家都别吃。阿里处于强势,巴巴面临“多少拿点”和“一无所获”的选择,阿里理论上可以拿走整个蛋糕。现实里当然要考虑公平感受和长期名声,但为简化,我们假设她能拿走100%。到了两步,局势大变。蛋糕两轮后完全融化。巴巴如果拒绝阿里的首轮提议,可以就“只剩半个蛋糕”提出反建议,阿里拒绝则剩下半个也融化,两人一无所有。阿里向前展望:巴巴可以拒绝,然后拿到那半个蛋糕的分配权。所以她必须一开始就提出平分蛋糕,这才是刚好能引诱巴巴接受、同时自己保住一半收益的条件,双方立刻达成一致。同理,三步时阿里得到2/3,巴巴得到1/3;四步回到各得一半;五步阿里得3/5,巴巴得2/5。普遍规律:步数是偶数就各得一半;步数n是奇数时,阿里得(n+1)/(2n),巴巴得(n-1)/(2n)。等步数多到101步,阿里也只能得51/101,巴巴得50/101。结论是:在一场漫长的讨价还价里,谁先开口并不重要。最后一个提条件的人虽然能得到剩余全部,但等熬到那时,剩下的东西可能早化为乌有了——“赢得了战役却输掉了战争”。关键是,虽然考虑了很多轮建议和反建议,但理性预期下,阿里的第一轮提议就会被接受,后面阶段不会真正发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现实中应该不会真的出现罢工,双方会在第一轮就提出刚好能引诱对方接受的条件;而罢工之所以发生,一定是现实里更微妙复杂的因素在起作用。
战争与和平也可以用这条推理链来理解。假设弱小的苏丹面临利比亚入侵的威胁。如果两国孤立无援,苏丹必输。但引入第三个角色:埃及。利比亚要打苏丹,就得从东面与埃及相邻的边境调兵。埃及虽不愿硬拼,但如果利比亚因战争实力大减,埃及可能趁机干掉这个麻烦邻居。利比亚倒后推理,应该预见到一旦进攻苏丹,埃及就会入侵,所以不敢动。苏丹似乎安全了。现在加入第四个角色:以色列。如果埃及想打利比亚,以色列可能趁机入侵埃及。在萨达特和贝京实现关系正常化之前,埃及确实面临这个威胁。1978年以前,利比亚不怕埃及入侵,因为埃及得防着以色列,苏丹也就无法指望埃及来遏制利比亚。但随着埃以关系改善,这条倒后推理的链条在埃及这里中断,苏丹反而安全了。这个格式化的例子说明:一国是否被入侵,可能取决于潜在侵略者链条上节点的数量是奇是偶。更深层的结论是,博弈结果极依赖参与人数。两个敌对国难以和平,三个可能恢复稳定,但四个的结果又和两个一样糟。
现实生活里很少有清晰界定的行动规则,参与者自己制定规则。那他们怎么向前展望、倒后推理?怎么知道这个博弈有没有行动次序?1987年英国大选提供了答案。撒切尔夫人领导的保守党对阵金诺克领导的工党。撒切尔政绩受多数选民认可,如果两党用相似的“就事论事”平坦大道竞选,撒切尔稳赢。金诺克的唯一希望是走“人身攻击”的崎岖小径来出奇制胜。假设两人私下都更喜欢平坦大道,但必须以胜选为先。如果撒切尔夫人先公布策略,她画出的博弈树会显示:如果她选平坦大道,金诺克会选崎岖小径;反之亦然。既然两个选择获胜概率相同,她就选自己喜欢的平坦大道。但先行动反而让她陷入不利,因为金诺克可以针对她选完全不同的路线。真正的问题是:如果撒切尔私下确定了策略但没有公布,金诺克也在同时开会,他该怎么想?他假设撒切尔按上述逻辑选了平坦大道,于是自己选崎岖小径。但撒切尔可能料到金诺克会这么想,于是改选崎岖小径。金诺克又该不该反猜回去?这个推理会无限循环。结论是:运用向前展望、倒后推理,不可缺少的前提是后行者能观察到先行者的行动。另一个前提是策略必须不可逆转。如果撒切尔夫人可以在竞选期间随意改变策略,那她第一步说什么就无关紧要,金诺克不能当真,撒切尔也不能指望对方只有一种反应。如果这两个条件缺一个,即使双方在不同时间决定,从策略思维上,也跟同时做出决定没两样。1987年大选中,双方至少都改变过一次策略。
深度解读
在今天的生活中,“向前展望,倒后推理”这一法则几乎构成了你所有策略决策的底层逻辑。
先结合你TikTok新媒体运营和电商运营的新方向来看。你的公司马上要推一个新品到TikTok Shop,你打算先用短视频做内容预热,再上架挂小黄车。这就像“新洁”公司进入古巴市场,你现在的决策决定了后面所有互动的基础。传统的运营思路是“先随便发几条看数据再说”,但“向前展望”要求你在一开始就想清楚:这条视频发出后,用户评论区会有什么反应?竞品会怎么应对?平台算法会给你打上什么标签?比如你拍了一条产品对比测评,语气比较强硬,那你就要预见到:竞品的粉丝可能来评论区引战,平台监测到高争议率可能会限制流量,你的账号标签可能被锁定为“引战号”而不是“专业测评号”。用倒后推理反推回来,你在创作脚本时就要调整措辞,巧妙展示专业优势而不主动攻击,同时预先在评论区准备好引导正面讨论的“小号”或粉丝话术,把你的整个运营链条看成一盘棋。
你平时玩《原神》《崩铁》,其实每天都在做“向前展望,倒后推理”。比如打深境螺旋,最后一间是冰属性Boss,你需要在开始前就搭配好角色。这就好比从终点倒推:先确定“12-3下半间要30秒内破冰盾”,于是你需要双火阵容;有了双火,你接着看“12-2上半间能否速切回血”,从而确定要带班尼特;由于带了班尼特,你“12-1下半间走位”就需要精准聚怪,于是再带上万叶。你不可能在12-1先随便带四个人进去碰运气,因为进去就不能换了。这种“从终点配队反推到起点”的思维,也体现在你玩《英雄联盟》的资源规划上: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城,不是看眼前有多少钱,而是看“等会儿小龙团前,我必须做出第一件神话装”,所以你算出还差200金币,哪怕眼前有机会点两下塔,也得优先吃完一波线再安全后撤,确保准时拿到关键装备。这些游戏经验完全能迁移到你“TikTok大促运营”的资源分配上。
职场上这条法则同样关键。你目前的核心工作是跨境电商美工和3D建模,即将接手TikTok运营。你如果意识到,1到2年后,基础的3D建模和简单美工工作很有可能被AI工具大规模替代,那么站在现在就向前展望:单一的美工技术路线,最终会导向“被成本更低、产出更快的系统取代”这个终点。从这个终点倒推回来,你现在的最佳策略就不是无限精进“更快渲染一张图”,而是利用你掌握的计算机知识和对游戏美术的理解,转型成为“懂视觉的TikTok内容操盘手”,懂得如何指挥并利用即将到来的AI工具去产出海量商业内容。这一判断直接影响你当下的资源投入——下班后你是继续钻研一个渲染器参数,还是去系统学习短视频节奏、脚本逻辑和千川投流?
谈判中的“蛋糕融化”效应,对你马上要从事的TikTok达人合作异常关键。你要跟一个垂类达人谈纯佣合作,你的心理底线是20%佣金,达人开出35%。这笔谈判拖得越久,离你的产品首发黄金期就越近,你的“流量蛋糕”就在融化。根据倒后推理,你作为可以发第一轮要约的人,要提一个精准的、刚好引诱对方接受的数字。你预计达人如果拒绝,进入第二轮反建议,双方来回扯皮,你的首发期可能就错过了,到时蛋糕小到即使谈下10%佣金也毫无意义。同时你要评估达人在谈判期间可能接下的其他竞品单子。这套推理让你明白,第一轮报价可能是23%而不是死守18%,以换取立刻锁定合作档期、快速铺开内容,拿下黄金窗口的宝贵流量。
最后,橙碗球场的故事对你测试TikTok新玩法的风险控制很有启发。假如你想尝试用AIGC生成数字人直播来降低夜间时段的直播成本,作为TikTok运营新手,你应该遵循“越早冒险越好”的原则。先投入一小部分预算,在流量最差的凌晨时段做测试。如果测试失败,被系统判定为违规或低质量内容,你还有白天真人直播的优质数据去对冲,账号基本盘不会丢;如果测试成功,你可以慢慢扩大到次黄金时段。反过来,如果你平时一直真人直播,突然到了大促那天晚上为了节省成本全部切为数字人,一旦被系统判定录播或违规,整场大促流量就会被斩断,完全没有补救机会。所以在大促真正到来之前,先把这个风险试出来。
第3章 看穿对手的策略
看穿对手的策略:在同时出招的博弈中如何思考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讲的是大家同时行动的博弈,比如《时代》和《新闻周刊》每周都要选封面故事,编辑们关起门来决定时,谁也不知道对方会选什么。这种博弈和上一章轮流出招的情况有本质区别。在轮流出招时,你的思考是线性的:“如果我这么做,他会那么做,那我再这么反击”。但同时行动时,你不知道对手的完整计划,因此必须“看穿”对手的策略。光假设自己站在对手的位置会怎么做还不够,因为你会发现对手也在假设站在你的位置会怎么做。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同时在演自己和对手两个角色,形成“假如我认为他认为我认为……”的循环。
同时行动博弈的思考可以总结为三个法则,基于两个核心概念:优势策略和均衡。
优势策略就是无论对手怎么做,你的这个做法都比其他做法都好。在棒球中,两出局、三坏球两好球时,跑垒就是优势策略——有些时候它更好,但任何时候都不会更差。寻找优势策略是你的首要任务。电影《夺宝奇兵3》中,琼斯教授被迫帮纳粹找圣杯,纳粹头子选了个华丽的金杯喝下毒水死了,琼斯选了一个木匠用的木头杯,自己先喝测试真假,确认安全后才给中了枪的父亲。这看起来很紧张,但他其实看不到自己的优势策略:他本该直接把杯子递给父亲。如果选对了,父亲得救;选错了,父亲死,但琼斯活。自己先测试毫无好处,因为选错了两人都得死。丁尼生的诗句“爱过之后失去总比从来没有爱过好”也说明爱是一种优势策略。
回到封面之战。假设本周两大新闻:国会预算争吵和对艾滋病有效的新药。报摊买主中,30%对预算感兴趣,70%对新药感兴趣,且他们只会买自己感兴趣的那本。如果两本杂志选同一新闻,感兴趣的人群会平分给两家。《时代》的编辑可以推理:如果《新闻周刊》选艾滋病新药,我选预算就能独占30%的预算市场,选新药则平分70%市场拿到35%,新药更好;如果对手选预算,我选预算拿15%,选新药拿全部70%,还是新药更好。无论对手怎么选,选新药都更好,这就是《时代》的优势策略。用表格来看更直观:第一行的数字(70%和35%)每一列都比第二行对应的数字(30%和15%)大。这个表格越复杂越显出比语言推理的优势。《新闻周刊》同样有优势策略,也是选新药。
如果全体读者稍微偏向《时代》,比如选相同新闻时《时代》拿到60%、《新闻周刊》40%。这时《时代》仍有优势策略(新药),但《新闻周刊》没有了——如果《时代》选新药,它选预算能独占30%市场(比平分新药市场拿28%强);如果《时代》选预算,它选新药能独占70%(比平分预算市场拿12%强)。这种只有一方有优势策略的博弈也很简单:有优势策略的一方肯定用它,另一方则据此选自己的最佳做法。
由此得法则2:假如你有一个优势策略,请照办。假如你没有一个优势策略,但你的对手有,那么就当他会采用这个优势策略,相应选择你自己最好的做法。
需要澄清两点常见误解。第一,“优势”是指你的这个策略比你自己的其他策略好,而不是比对手的策略好。第二,优势策略的最坏结果不一定比另一策略的最佳结果更好。比如两家杂志打价格战,成本1美元,定价只有3美元或2美元可选。顾客总选便宜的,同价时平分,定价3美元有500万读者,2美元有800万读者。《时代》的优势策略是定价2美元,最坏结果是赚400万;而定价3美元的最佳结果是赚500万(两家都定价3美元时)。但如果《时代》单方面把价格降到2美元,还能赚800万,所以不能用400万和500万直接比。
不是所有博弈都有优势策略,优势是例外。这时就需要劣势策略概念:一个策略比所有其他策略都差。如果你只有两个策略,一个劣势则另一个就是优势。但当至少一方有三个以上策略时,就需要“剔除劣势策略”的方法了。比如橄榄球的一次攻防:攻方只有带球跑或传球,守方有拦截带球跑、拦截传球、闪击四分卫三种选择。算出六种策略组合下攻方能推进的码数。守方没有优势策略,但“闪击四分卫”是劣势策略,因为无论如何都比其他策略让出更多码数。于是守方不会用它,攻方也能确定这一点。剔除后,比赛简化为双方各有两个策略,此时攻方的“传球”成了优势策略(9和8都大于带球跑的3和7),守方因此选防守传球。
这就引出法则3:剔除所有劣势策略,不予考虑,如此一步一步做下去。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优势策略,就一步步选出来。如果最终得到唯一结果,就找到了行动指南;即使没得到唯一结果,也缩小了博弈的规模,降低了复杂程度。
以一个虚构的波斯湾海军导弹拦截为例。伊拉克导弹从I点飞向美国舰艇A点,每20秒可转90度直角,路径用格栅表示。美国反导弹同样速度同样拐弯能力,但从A点出发,且燃料只够飞1分钟(三段路径)。双方各8条路径共64种组合。美国要拦截(H),伊拉克要避免(O)。美国人通过对比发现A2、A3、A6、A7相对于A4和A8是劣势策略,A1不如A8,A5不如A4,因此只选A4或A8。伊拉克人在只剩这两列的情况下,发现I2、I3、I4、I6、I7、I8相对于I1或I5是劣势。剔到最后,博弈简化为一个2×2的表格,双方各剩两个外围或小步曲折的路径。
走到这一步,棋局无法再简化,必须面对循环推理。你的最佳策略取决于对手的最佳策略,反之亦然。这就要用到均衡的概念。
还是回到杂志定价,只是备选价格变成一系列。假设每家杂志有忠实读者和流动读者。《时代》针对《新闻周刊》的每一价格有一个最佳定价对策,反之亦然。如果我们画出两条反应曲线,会发现它们的交叉点在3美元。这个点意味着:如果对手定3美元,你自己的最佳对策也是3美元;而对手在你的3美元面前,他的最佳对策同样是3美元。循环推理在此聚合成一点。这个结果就叫“均衡”:各方的行动都是对对方行动的最佳回应,一旦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就没人愿意单方面改变。
由此得法则4:寻找这个博弈的均衡,即一对策略,按照这对策略做,各个参与者的行动都是对对方行动的最佳回应。
为什么参与者会达到均衡?三个理由结合:第一,均衡在“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的无限循环中是稳定不变的,能保持对他人行动估计的连贯性;第二,在零和博弈中,对手无法通过引诱你偏离均衡得到好处;第三,注重实效,全书将用均衡方法讨论案例来检验其价值。但要避免一个误解:均衡不等于对全体参与者或整个社会最有利。
均衡并非万能解药。有些博弈有多个均衡,有些则完全没有。
多均衡的例子:开车应该靠哪边?靠右行是均衡(别人靠右,你也靠右),但靠左行也是均衡。没有一个法则能告诉你哪个更好,全靠事先存在的规则或共识。另一个例子是电话突然断线:彼得打过去,波拉就该等;波拉打过去,彼得就该等。这是两个均衡。解决需要协调:通常原来打电话的一方负责重拨,或免费通话的一方负责打。还有一个经典问题:明天在纽约市与某人会面,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最常见的答案是“正午时分在中央车站”。
无均衡的例子:导弹拦截简化后的2×2表格里没有均衡。如果伊拉克选I1、美国选A4,美国可以转A8得到更好结果;但那样伊拉克又会转I5,美国再转回A4,伊拉克转回I1,无限循环。唯一的明智做法是随机选择:美国一半时间用A4一半用A8,伊拉克同样用I1和I5各半概率。这就是“混合策略”。在电话断线案例中,如果两人都抛硬币决定是否主动打,这也构成第三个均衡:每人有一半机会打通或接到电话,平均试两次就能接通。关于混合策略的具体概率选择,留到第7章讨论。
最后是案例分析:莽汉软招(两阶段出价法)。罗伯特·坎普收购联盟商店时用了两阶段出价法:第一阶段向先出让股份的股东支付高价(如105美元),直到满50%股份;第二阶段只支付低价(如90美元)。所有出让股份按比例均等划入两个阶段,平均价格为:若出让股份超过50%,平均价=90+15×50/X。如果100%股份都出让,平均价仅97.50美元,低于收购前100美元的股价,也低于收购失败后可能回升的100美元。因此,股东希望要么收购失败,要么再出现一个收购者。
假设梅西百货提出有条件的收购计划:每股102美元,但前提是拿到大部分股份。你该向谁出让?
案例讨论的结论是:向两阶段出价方案出让股份是优势策略。分析三种可能情况:第一,出让不足50%,收购失败。此时股价要么回100美元,要么被梅西收购成功拿102美元。但如果你出让,稳稳拿到105美元,比两者都好。第二,出让超50%,收购成功。如果你不出让,只能拿90美元;出让至少拿97.50美元,更好。第三,出让恰好50%,若你出让则收购成功。你拿到105美元,而股价高于第二种情况下的平均价,也值得出让。无论哪种情况,出让都是更好的选择。
人人因优势策略都愿出让,结果平均价可能低于收购前价格,收购者以低于公司价值的价格得手。股东们拥有优势策略,不代表他们能占便宜,反而可能被利用。尽管现实中第二阶段低价常被收购后红利的前景所掩盖,但这种胁迫性质已被律师作为法庭上抗辩的依据。在布鲁明代尔争夺战中,坎普最终是通过修改后的出价方案获胜的。此外,有条件竞购方案(如梅西的102美元)对两阶段出价法的抵御力较弱,如果梅西提出的是“无条件支付102美元”,就能有效破坏两阶段出价的均衡。
深度解读
你在TikTok运营和跨境电商领域,“看穿对手策略”的思维几乎可以立刻落地。
当你准备发布一个新品视频时,你无法控制平台算法给你多少推荐量,也无法直接看到同类目竞争对手今晚会发什么内容。这就是一个同时博弈的典型场景。你如果只凭“我觉得这条视频脚本很好”就发布,相当于在不看穿对手策略的情况下盲目出招。按照本章的法则,你可以构建一个简单的“封面之战”表格来帮助决策:假设你判断本周短视频流量集中在“产品暴力测试”和“温情使用场景”这两个主题上,用户对两者的兴趣比例可能是8:2,算法也倾向给前者更多自然流量。通过模拟你和竞品的选择组合,你会发现无论竞品选择哪个主题,“产品暴力测试”都是你的优势策略——要么独占大流量池,要么平分但池子仍然够大。你不需要去猜对手做什么,直接执行这个策略。
当你发现某个竞品账号频繁发布某种风格的内容时,你也可以用“劣势策略剔除”来预判他的迭代方向。如果他长期采用单一的产品展示形式,从不做剧情或对比测评,你可以基本断定他不会突然转向需要高制作成本的方向(因为对他而言那是劣势策略,费时费力效果未知)。那么你未来反制的重点就很明确:在他还在走老路时,你用“多场景对比”的内容去蚕食他的固有标签市场。
“均衡”思维在你制定长期定价和佣金策略时很有价值。TikTok电商的达人佣金率,经过一段时间的博弈,会自然走向一个市场均衡点。新入局时,你可能想用极高佣金来快速打开局面,但你会预见到对手很快会跟进,最终整个类目佣金率水涨船高但转化效率却回到原点。而如果你预见到了最终的均衡佣金率,你就可以把策略重点从“拼佣金”转向“拼内容创作支持的附加值”——比如提供你团队已渲染好的3D产品素材包,让达人拿来就能剪,这种差异化支持才是跳出单纯价格博弈、塑造对你更有利的新均衡点的关键。
混合策略对你做多账号矩阵运营的“去重”和“防封”也很关键。当你同时运作多个TikTok账号时,你不可能次次都用完全不同的素材(成本太高),但次次用完全相同的素材会被判搬运。如果平台的查重机制和你的规避策略形成无限循环,这个博弈没有纯策略均衡,只有混合策略均衡。这意味着你应该以某种概率随机化你的行为:80%的时间用主素材模版,15%的时间用混剪变体,5%的时间发布纯原创测试内容。这种不可预测性让平台的稽查模型难以锁定模式,也让你自己保持模型活跃度。
最后,你在TikTok上与大量中小达人谈合作时,可以借鉴“两阶段出价法”的策略思维。你设定的合作方案可能带有梯度:前三条视频如果出单达到某个目标,佣金上调;如果未达标,后续佣金降低。在达人看来,无论其他卖家开出什么条件,先接受你的梯度合作方案并努力完成前三条,都是他们的“优势策略”——因为这能让他们在当前拿到确定的高曝光资源,且有机会冲刺更高收益,而观望或拒绝则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你利用这个结构,就能在预算可控的范围内,筛选出真正有能力且配合度高的达人。
第1部 分结语
第一部分结语:策略思维工具箱——回顾与总览
生活化解释
这篇结语把前三章讲过的概念和方法打包成一个“工具箱”,方便你随时查阅和调用。
首先,什么是博弈?博弈就是你的选择会得到什么结果,不光取决于你自己,还取决于另一个或另一群有目的的人怎么做。你和他们就是这场博弈的“参与者”,你们做出的选择就是“行动”。如果大家的利益完全对立,你赢的就是我输的,总数永远是零,这就叫“零和博弈”。但生活中更常见的是既有共同利益又有冲突:大家可能一起把蛋糕做大,也可能一起把蛋糕砸了。即便如此,我们习惯上还是把博弈中的其他参与者称为“对手”。
博弈里的行动顺序有两种。第一种是相继行动,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思考是线性的:“如果我这么做,对手可以那么做,那我应该这样回应”。研究这种博弈用“博弈树”,遵循法则1:向前展望,倒后推理,从终点往回推,就能找到最佳走法。第二种是同时行动,大家同时出招,谁也不知道对方的选择,脑子里就会出现“我认为他认为我认为……”的循环。要解开这个循环,需要画一张表格,把所有可能的策略组合和结果都列出来。
分析同时行动博弈有三个步骤,按顺序来。
第一步,看有没有优势策略。优势策略的意思是:不管对手怎么做,你选这个策略都比选其他任何策略都强。这就引出法则2:假如你有一个优势策略,请照办。假如你没有但对手有,那就假定他一定会用,然后你据此选自己的最佳策略。
第二步,如果谁都没有优势策略,就找找有没有劣势策略。劣势策略的意思是:不管对手怎么做,你选这个策略都比选其他任何策略都差。如果有,就用**法则3:剔除所有劣势策略,再也不考虑,如此一步一步做下去。**在简化后的博弈里如果出现了优势策略,就用它;如果最后只剩一个结果,你就找到了行动指南;哪怕只剩好几个,也把问题缩小了,更好处理。
第三步,如果以上两步都用完了,既没有优势策略也没有劣势策略,或者已经简化到不能再简,那就遵循**法则4:寻找这个博弈的均衡。**均衡就是一对策略,在这个策略组合下,每个人的行动都是对对方行动的最佳回应,没人愿意单方面改变。如果只有唯一一个均衡,大家就很可能会选它;如果有好几个均衡,就需要根据大家都认可的规矩或习惯来选一个;如果一个均衡都没有,那任何有规律可循的行为都可能被对手利用,你就必须把策略“混合”起来用,随机出招。
在现实中,一个博弈往往既有相继出招的部分,也有同时出招的部分,你需要把所有这些技巧揉在一起,灵活运用,来决定自己最好的行动是什么。
深度解读
这篇结语相当于把你前三章学到的“招式”组合成了一套完整的“策略心法”。你马上要接手TikTok电商运营,把这套心法内化,能让你的运营决策更有章法。
你现在面对的工作,很少是纯粹的“单机游戏”。每一次发起一个运营动作,比如安排一场直播、发布一组新视频、调整广告投放计划,都是一场博弈。你的收入提升了,可能意味着竞品的销量被分走(零和博弈的部分);但你的TikTok内容风格可能带火整个小众品类,连带着把竞品的流量也拉高了(共同利益的部分)。理解了这一点,你在看平台大盘数据时就不会只盯着自己的ROI,也会评估自己的动作对市场整体是“增量”还是“存量抢夺”,这两种情况的打法截然不同。
你优化一个详情页,改改产品主图(行动1),等平台系统反馈数据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改(行动2),这是相继行动,用的是“向前展望,倒后推理”。你决定晚上8点发布一条视频,同时竞品也决定在8点发布他们的视频,你们两个谁也不清楚对方今晚要发什么,这就是同时行动,需要用优势策略、剔除劣势、寻找均衡这套分析流程。现实中,一场TikTok大促活动往往是两者交织:你先策划活动方案(你的行动),竞品看到你的预热后跟进一个类似方案(对手的相继反应);然后在活动正式爆发那天,你们同时在多个方面做出冲刺操作(投流素材、直播间话术、限时折扣),这些就是同时行动的博弈。你需要把博弈树和收益表格这两样工具结合使用。
结合你玩《英雄联盟》的游戏经历来看,对线期双方换血就是典型的相继博弈。你放一个技能补兵,对手看你技能在CD,上来摸你一下,你就要“向前展望”自己下一个技能还有几秒转好,决定现在后撤还是硬拼。而到了团战期,双方五个人在狭窄的大龙坑相遇,你不知道对面打野这波是要开团还是等队友先手,对面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蹲草。这时所有人都在猜“我认为他认为我认为……”,这就是典型的同时博弈。你的团队必须找到一个“均衡”——比如双方都不敢先动,僵持几秒后各自退回安全位置,等待下一波机会。而没有经验的路人局之所以容易崩,就是因为有人打破了均衡的逻辑,选择了一个有规律的、会被对方完美Counter的开团方式。
在TikTok运营中,法则2到法则4的具体运用场景更清晰。比如你的竞品长期依赖“限时大折扣”作为优势策略去撬动达人,而你本身有3D视觉创意能力,你的优势策略可能就是用“高品质的独家3D产品视频素材包”去吸引达人长期合作,让他们不用自己费力做内容就能上高质量商品——你完全不必理会竞品怎么打折。反过来,如果你去卷低价,那就是弃自己的优势、用劣势去碰别人的优势。当你刚入场找达人带货,不知道报多少佣金合适时,可以先剔除那些明显让你亏钱或者纯属宰人的佣金比例(劣势策略),然后在剩下的合理报价中,找到一个那个品类里大家心照不宣的“行规点数”(均衡)。再比如,你负责账号矩阵的日常发布,不能每天都按时按点发同样类型的内容,因为有规律的策略会被平台监测模型“吃透”,导致限流,你必须混合运用发布时间、内容类型、账号IP,用“随机化”来保持模型的不可预测性——这就是在没有均衡时,用混合策略保护自己。
最后,作为跨境电商美工和3D动画师,你现在的发展路径本身就是一场需要综合运用所有法则的博弈。短期看,继续精进美工技术,靠软件熟练度接更多单,像是优势策略;但从长期看,AIGC技术正在重塑电商视觉,你本科又学过计算机——向前展望这个趋势,倒后推理回来,你就能看清,真正的优势策略是投资一部分时间在“AI驱动的视觉内容生产”上。未来电商的视觉博弈既包括你用关键帧动画做出的差异化(相继行动中的提前布局),也包括多个AI模型在你工作流程中实时协作的排列组合(同时行动中寻找最优均衡)。你现在的每一步学习和实践,都是在为那场更高维度的博弈建立自己的策略工具箱。
第2部分
第4章 走出囚徒困境
走出囚徒困境:如何打破“越自私,越吃亏”的魔咒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专门讲怎么解决第1章提到的囚徒困境——明明大家合作都能更好,但每个人自私的盘算却把所有人推向更糟的境地。
先从欧佩克说起。20世纪70年代,石油输出国组织一起把原油价格从1973年不到3美元一桶推到1980年超过30美元一桶。但到了80年代中期,这个卡特尔突然要崩了,油价在1986年跌到10美元一桶,1987年才回到18美元。等到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油价又蹿到35美元。这种大起大落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
把问题简化,只看伊朗和伊拉克两个国家,每个国家只有两个选择:每天产200万桶或者400万桶。产400万桶时,全球总量是800万桶,油价跌到10美元一桶;产200万桶时总量400万桶,油价涨到25美元。考虑到伊朗的开采成本是2美元一桶,伊拉克是4美元一桶,可以算出每种组合下各自的利润。结果发现,每个国家都有一个优势策略:不管对方怎么选,自己选高产量都更赚。但如果两国都选高产量,他们每天各赚3200万美元和2400万美元,比双方合作选低产量时各赚4600万美元和4200万美元要少得多。这就是囚徒困境的典型特征:双方都选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结果反而比双方都选“吃亏”策略时更糟。伊拉克就算伊朗愿意合作,自己仍然有动机作弊多产油;如果伊朗坚持不合作,伊拉克再合作就是傻瓜。问题就在于,怎样在双方都想占对方便宜的情况下,维持那个对大家都有利的低产高价策略。
这个道理不光是国家之间的事。得克萨斯州A&M大学一位教授让27个学生做了一个实验:每人可以选“1”或“2”。选“2”的人永远比选“1”的人多拿50美分,但选“2”的人越多,全班的总收益越少。如果全班都选“1”,每人拿1.08美元;如果全班都选“2”,每人只拿50美分。不管多少人选“1”,改选“2”对个人永远多拿46美分,同时让其他26个同学各少4美分,全班总收入反而减少58美分。实验允许讨论,最后真正选“1”的只有4个人,全班总收益比理想情况少了13.34美元。领头讨论合谋的学生自己选了“2”,嘟囔说“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这就像《第22条军规》里的尤塞里安:人人都想自己活下来,你如果不想,你就是傻瓜。
政治家也逃不掉。1984年,美国联邦预算赤字很高,大家都知道该加税,但谁也不想带头。民主党候选人蒙代尔想推动加税,被承诺不加税的里根打得大败。1985年,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众议院还是参议院,各方都想把“提出加税”这个得罪人的事推给对方。如果画成博弈表格,双方的优势策略都是“保持被动”。结果第99届国会什么加税决定也没做出来,只是通过了表面上限开支、实际上用会计手段拖延的法案。
怎么走出这个困境?核心难题是,在任何协议下,参与者都有偷偷作弊的动机。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回答两件事:怎么发现作弊?怎么惩罚作弊?
觉察作弊,在简单模型中很容易——看油价有没有跌就知道有没有人偷产。但现实中,价格下降可能因为需求减少,不一定是有人作弊。卡特尔如果分不清,就会冤枉人或漏掉真作弊者。解决办法是定一个“触发价格”,跌破这个价就认定有人作弊。另外,竞争不只发生在价格上,还发生在品质、服务等层面。比如航空业在机票价格被政府管制时,不能在价格上竞争,就转而比飞机餐、比空姐;等法律不允许在空姐上做文章了,又比直飞航线、座位宽度。国际贸易也一样:关贸总协定谈判降低了关税这个最透明的壁垒,各国就转向配额、标准、行政手续等更隐蔽的限制手段。这种现象叫“提高不透明度定律”:合谋集中在透明的地方,竞争转向看不见的角落。日本汽车进口配额实施后,不仅所有车都涨价,便宜的日系大众车型也消失了,消费者的利益其实被损害得更隐蔽了。
确认作弊者更难。如果只有两个人,诚实的一方当然知道谁作弊,但对方不一定承认;如果参与者多,可能只知道有人作弊却不知道是谁,惩罚就会误伤无辜。还有一种作弊是“不作为”——比如谁也不肯带头加税——这比“乱作为”更难抓,因为总有借口。
惩罚作弊者,是维持合作的保证。如果囚徒知道招供出去会被同伙朋友报复,坦白就不那么诱人了。在A&M大学实验里,如果学生知道谁破坏了合谋,可能整个学期都不理他,没人愿意为50美分冒这个风险。欧佩克在70年代之所以能维持,部分原因是阿拉伯国家之间的社会政治合作,想作弊的国家怕被抵制。
但更重要的惩罚机制来自博弈本身:如果博弈反复进行,今天作弊多赚的,会被以后合作破裂少赚的抵消。还是看伊朗和伊拉克的数字:伊朗如果偷偷增产,当天利润从4600万上升到5200万,多赚600万;但如果伊拉克发现后合作破裂,伊朗以后每天只能赚3200万,每天少赚1400万。即使伊拉克需要一个月才能察觉,伊朗多赚的1.8亿美元,只用13天就被以后的损失抵消了。对伊拉克来说,作弊每天多赚200万,合作破裂每天少赚1800万,更是得不偿失。所以,只要担心合作破裂,双方就不敢轻易作弊。关键在于,单次的、一锤子买卖中不可能有合作;只有在持续的关系里,惩罚才有用武之地。
但这里有个大陷阱:如果合作关系有一个明确的终点,比如任期届满,那么用倒后推理的方法来看,最后一步时,既然没有“以后”了,优势策略就是作弊。最后一步的结果已经定死,倒数第二步实际上就成了新的最后一步,作弊又是优势策略。这个推理一路倒推回去,结论是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合作。现实中的合作之所以还存在,有三个解释:一是大家不知道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只要合作有可能延续,就有动机维持;二是世界上有一些“善良”的人,而自私的人为了假装善良、让别人愿意跟自己合作,也会在早期选择合作,等快结束时再作弊;三是取决于现在和未来哪个更重要——如果未来利润折现后不值钱,或者处于崩溃边缘觉得没有明天,合作就容易破裂。伊朗和伊拉克打仗时,今天的利润远比明天的值钱,欧佩克就面临更大困境。
惩罚需要保证和执行。纽约的疯狂埃迪音响店和纽瓦克与刘易斯音响店的例子很巧妙。纽瓦克与刘易斯推出“终生低价保证”,承诺如果顾客在别处看到更低价格,赔偿差价的200%。表面上是“我们最便宜”的竞争口号,实际却是卡特尔的内部警察。假设一台录像机批发价150美元,两家都卖300美元。疯狂埃迪偷偷降到275美元想抢顾客。但因为纽瓦克与刘易斯有那条保证,顾客会来买录像机然后索赔50美元,等于纽瓦克与刘易斯自动降价到250美元。纽瓦克与刘易斯当然不干,只能跟着降到275美元。疯狂埃迪降价没捞着任何好处,还不如维持300美元。顾客在不知情中充当了发现作弊的“侦探”,而“击败对手”的广告语成了自动且迅速的惩罚机制。类似地,杜邦等化工公司曾使用“最优惠客户”条款,规定最优惠客户享受给所有客户中的最低价。这表面上是照顾客户,实际上意味着公司不能用选择性折扣去抢对手的客人,因为一降价就必须对所有人降价,作弊成本极高,卡特尔反而更稳定。联邦贸易委员会裁定这种做法有反竞争效果,禁止使用。
选择惩罚方式有几个标准。最重要的是简单明确:如果判断作弊的公式太复杂,企业算不清楚,就起不到威慑作用。其次是确定性:参与者得相信作弊一定会被惩罚、合作一定会被回报。关贸总协定的争端解决程序一拖几个月甚至几年,判决还受政治因素左右,效果就很差。然后是惩罚的严厉程度:直觉是“与罪行相抵”,但要最可靠地阻止作弊,惩罚应该尽可能严厉,这样恐惧就让大家不敢作弊,惩罚本身反而用不上。但这里有一个“出错风险”——如果因为需求下降等外部原因被误判为作弊,过于严厉的惩罚代价就太大了。所以最理想的惩罚是刚刚够阻止作弊就行,既能威慑,又不会在出错时造成额外损失。
以牙还牙策略满足了以上很多条件。政治学者阿克塞尔罗德用电脑锦标赛证明了它的威力:世界各地学者提交策略程序,两两结对反复玩150次囚徒困境,最后多伦多大学拉波波特教授的“以牙还牙”策略两次夺冠。这个策略非常简单:第一步合作,之后模仿对方上一步的做法。它的优点在于清晰、善意、刺激性、宽容性。它不主动作弊(善意),也不放过作弊者(刺激性),对方一旦恢复合作它也立即恢复(宽容性)。它从未在一对一正面较量中真正击败对手,最好成绩只是平局,但它总能把比赛引向结束,避免互相背叛的恶性循环。其他策略要么太轻信、要么太咄咄逼人。
但以牙还牙策略有一个致命缺陷:一旦出现误解,就会陷入报复的恶性循环。1987年美国怀疑苏联窃听驻苏大使馆,减少苏联外交官;苏联反击减少美国外交官,双方外交工作都瘫痪了。哈特菲尔德家族与麦科伊家族、格兰杰福特家族与谢泼德森家族的世代血仇也是这样,已经没有人记得最初是谁开的枪,但以眼还眼的报复自动永久持续下去。只要有一次误会,双方就会交替报复,永远打不平。长期来看,以牙还牙策略会变成一半时间合作、一半时间背叛,跟抛硬币决定没什么区别。这个结果跟误会概率大小无关,哪怕误会概率小到万亿分之一,只要时间够长,最终还是会落到这个结果。因为误会迟早会发生,一旦发生就很难澄清。
那么该怎么办?如果误会概率达到50%,那什么策略都没用了——你的行动和对方的理解完全没有联系,只能永远选择背叛。但只要误会概率低于50%,就应该找一个更宽容的策略。一个改进方案是:从合作开始;计算对方在“我合作的前提下”背叛的次数;当背叛百分比变得不可接受时,才转向以牙还牙作为惩罚。具体可以设四个检验标准:第一轮就背叛绝对不行;任意三轮中出现两次背叛不行;过去20轮中出现3次背叛不行;过去100轮中出现5次背叛不行。触发惩罚后,用20轮以牙还牙报复,然后恢复合作并进入观察期,把允许的背叛次数门槛降低一半。如果观察期内没犯规,清空记录重新开始;如果犯规,永久转向以牙还牙。具体的数字取决于误会概率和你看重现在还是未来,但这种策略比纯粹以牙还牙在现实世界更有效。核心原则是:不要对看到的每一次背叛都立即惩罚,要留有余地允许对方“可能是个误会”。这种宽容可能让别人偶尔占点小便宜,但如果他们是故意作弊,就会透支信用,最终自食其果。
案例分析:国会对美联储。国会管财政政策(税收和开支),美联储管货币政策(利率和货币供应),两者都可以选扩张或紧缩。国会喜欢扩张,因为低税高支出能讨好选民,除非通胀太严重;美联储更担心通胀,倾向于紧缩。1981-1982年,国会不觉得通胀是大事,希望扩张财政同时美联储配合扩张货币;但沃尔克领导的美联储认为这么搞会重新点燃通胀,更希望双紧缩。如果一方扩张一方紧缩,结果不一样:扩张财政加紧缩货币会导致高赤字、高利率、美元升值,打击汽车和建筑业;紧缩财政加扩张货币会带来低利率、美元贬值,对汽车建筑业有利。双方都更愿意后一种组合。
但这里存在囚徒困境:对国会来说,高支出是优势策略;对美联储,紧缩银根是优势策略。双方各选自己的优势策略,结果就是高赤字加高利率,这正是80年代初的情况。他们明明有双方都更喜欢的第三种结果(预算盈余加银根放松),但为什么达不到?因为决策互相依赖——国会如果主动削减支出,美联储万一趁机紧缩银根,国会就陷入最惨的境地。双方无法做出可信承诺,堵死了通往更好结果的路。要走出困境,需要双方都足够重视未来,但国会议员两年就要竞选,很难看长远。换个角度,美联储本来就是国会设立的,在大多数国家,政府对央行的控制力更强。如果是那样,国会能强迫美联储配合扩张,但担心通胀的人就会觉得遗憾。这似乎是一个两难:要么让国会短期政治目标主导,要么让独立的美联储引发囚徒困境。也许解决办法是:让美联储管财政,让国会管货币。
深度解读
你在TikTok电商运营中,几乎每一项团队决策都会涉及囚徒困境的结构。比如,你和同事共同负责一个店铺的产品推广,你管视频内容,他管投流预算。如果你们两人都“合作”——你出高质量的产品视频素材,他把素材精准投放给匹配人群——整体ROI能做到3.0以上,奖金池大家分。但你们各自都有“作弊”的动机:你可以偷懒,用简单的图片幻灯片代替精心制作的3D动画,省下的时间接私单;他可以省下优化计划的时间,用系统自动推荐乱投。因为考核机制如果只看个人“素材产出数量”或“消耗预算金额”,那么偷懒的个人指标可能更好看。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每个人选自己的优势策略(省力),整体结果反而最糟。
要破解这个困境,不能用“呼吁大家要有责任心”这种空话,而必须建立发现作弊和惩罚作弊的机制。就像欧佩克观察油价是否跌破触发价格一样,你的团队需要建立共同可见的数据看板:每条视频带来的精准流量占比、点击率、转化成本,全部透明化。当你做了高精度的3D素材而同事用垃圾计划乱投导致数据下跌时,看板能立刻“侦查”出问题在哪一个环节。这种透明性本身就构成威慑,因为偷懒不再是无痕的。
在你即将开始的达人合作中,那个“纽瓦克与刘易斯终生低价保证”的案例特别有用。当你要和大量中小达人谈纯佣合作时,达人们私下可能相互比较你的政策。如果你给A达人的隐形条件更好,B达人很快就会知道。为了避免陷入被达人利用信息差反复压价的困境,你可以公开设定一套透明的“阶梯式合作政策”:单条视频出单量达到不同级别,享受不同佣金率;连续合作三个月且数据持续稳定,解锁“3D素材独家使用权”。这套政策一旦公开且铁定执行,任何达人都无法私下找你要特殊折扣,因为“规定对所有人都一样”是最好的拒绝理由,同时也让达人们把竞争的重心从“比谁更会砍价”转向“比谁的内容做得更好”。
“提高不透明度定律”在你所处的行业里非常明显。TikTok平台的竞争正从“谁出价高谁拿流量”的透明价格战,转向素材质量、脚本创意、评论区运营这些“不透明”层面的竞争。这恰好是你的优势区——你本身就是3D动画师和美工出身。当大多数同行还在卷“9块9包邮”的简单粗暴叫卖时,你能用第一性原理的产品拆解动画、能用UE5渲染出电影感的场景素材,这些是高维度的竞争手段,竞争对手很难迅速模仿。你要做的就是继续加深这种“不透明度”的优势,把竞争引向自己擅长的领域。
关于“以牙还牙”的缺陷,你在玩《英雄联盟》排位时一定深有体会。辅助不小心抢了ADC一个兵,ADC心态爆炸开始乱玩,辅助不甘示弱跟着摆烂,两个人进入“互相报复”的恶性循环,最后葬送整局比赛。这就是以牙还牙遇到“误会”时的典型崩溃。对应到工作中,你跟跨部门协作时,比如运营部门临时改了你的素材需求,你按照“以牙还牙”的逻辑,下次也故意不配合他们的档期。这样来回了两次,协作关系名存实亡。更聪明的做法是采用改进版策略:记录对方的“违约率”,如果只是偶尔一两次,就当是误会,宽容过去继续合作;如果短期频率过高,启动“惩罚期”——明确表明你的不满并暂时收紧配合度,但惩罚期结束后主动释放善意恢复合作。这种“有原则的宽容”比纯粹以牙还牙更能维护长期协作关系。
最后,关于美联储的案例,你现在作为一线执行者,未来可能成长为团队主管甚至创业。那时你就会面临“分权”的困境:美工、投手、运营、客服各司其职,他们的考核指标天然存在冲突——美工追求作品艺术感,运营追求点击率和转化率,客服追求客诉率最低。如果你让每个部门都执行自己的优势策略,整体用户体验可能支离破碎(美工做的图唯美但文案信息不足,运营强行塞入大量促销文案但设计感尽失)。你必须设立一个高于部门利益的“总目标”作为协调机制,并建立一个跨职能的协作流程。就像解决国会和美联储囚徒困境需要改变博弈结构一样,打破部门墙的办法不是讲道理,而是设计一套让各方“合作比不合作收益更高”的指标体系,比如最终奖金不只看部门KPI完成率,更要看部门间的“协同系数”。
第5章 策略行动
策略行动:如何用“自断退路”的方式反败为胜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讲的是你怎样通过主动限制自己的行动自由,来改变对手的预期和行动,最终让局面朝对你有利的方向发展。这听起来违反直觉——保留选择权难道不是更好吗?但在博弈论里,你有退路,就意味着你有让步的自由;对手知道你可以让步,就会逼你让步。你主动放弃退路,反而获得了策略上的优势。
先看几个例子。斯大林在1941年对抗纳粹时宣布“焦土政策”:不能带走的东西就地毁灭,桥梁埋雷,森林烧掉,只给敌人留下难以忍受的局面。同样,出版公司霍顿·米夫林面对西太平洋公司的恶意收购时,旗下的大牌作家集体威胁:如果被收购,全体出走。收购方主席起初觉得是笑话,后来意识到“我可能买下这个公司后却一无所获”,最终放弃了收购。但这一招并非总是管用。默多克收购《纽约》杂志时,作家们也威胁集体离开,默多克不为所动,照样收购。作家们确实走了,但广告客户没有走,默多克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教训是:焦土政策必须烧掉入侵者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一定是你自己最重视的东西。
这些都属于博弈论所说的策略行动:刻意限制自己的行动自由,从而改变对方的想法和行动,使其对自己有利。策略行动分两种形式:一种是单方面的无条件行动,比如总统候选人发誓“绝不加税”;另一种是设定一个“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回应”的规则,比如强制判刑法。
用美日高清晰度电视竞赛的例子来说明“无条件行动”的威力。假设双方同时决定研发投入是高还是低。投入高,开发速度快但成本高。双方都把“我投入高、对方投入低”视为最差结果;日本最喜欢“自己高、美国低”;美国最喜欢“双方都低”,因为美国技术本身领先,双方都低成本时美国胜算大。在这个同时博弈里,“低投入”是美国的优势策略。日本料到这一点,所以它会选高投入。均衡结果对美国很不利。
但如果美国抢在日本之前,单方面地、无条件地宣布:“我们一定搞高投入。”这就把同时博弈变成了美国先行的相继博弈。按照向前展望、倒后推理:如果美国选低投入,日本会选高投入,美国得第二差结果;如果美国选高投入,日本会选低投入,美国得第三好结果。所以美国应该宣布选高投入。关键点来了:**美国宣布的这个选择,恰恰是它在同时博弈里绝不会选的。**引入策略思维的精彩之处正在于此。美国如果宣布自己原本就会选的低投入,没有任何额外好处,因为日本本来就知道。改变了的声明改变了日本的预期,从而改变了日本的行动。
但这里马上出现一个核心问题:这个声明可信吗?等日本拿定主意选低投入之后,美国其实有动机改变主意也退回低投入,因为双方都低投入才是美国的最佳结果。如果日本料到美国会反悔,它就还是会选高投入。所以策略行动必须解决可信度问题。你需要采取附加措施,让自己反悔的代价极高甚至不可能。斯大林烧掉粮田使“饿死敌人”的威胁可信;高清晰电视竞赛里,美国可以设立专项拨款,让“高投入”的承诺无法撤销。因此,策略行动包含两个要素:计划好的行动路线,以及让这条路线显得可信的承诺。本章集中讲行动路线,下一章讲怎么烹饪承诺这道菜。
除了单方面先行动,你还可以在别人行动之前先设定一个回应规则:如果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回应。回应规则分两大类:威胁和许诺。
威胁是对不肯合作的人进行惩罚的回应规则。分两种:强迫性威胁,比如劫机犯说“不满足要求就杀光所有人”;阻吓性威胁,比如美国说“苏联打北约,我就用核武器”。两种威胁一旦必须实践,双方都要吃苦头。
许诺是对愿意合作的人提供回报的回应规则。也分两种:强迫性许诺,比如检察官对被告说“做污点证人就从宽”;阻吓性许诺,比如黑帮说“你守口如瓶,我就照顾你全家”。两种许诺都面临说话不算数的动机。
有时候威胁和许诺的界限很模糊。街头歹徒说“借我20块,我保证不伤害你”,明说的是许诺,真正起作用的是没说的威胁:不借就伤害你。同一个情形换个叫法就变了:老派歹徒先威胁“不给钱就揍你”,动手揍了之后又许诺“给钱就停手”。
与威胁和许诺不同,警告和保证不是策略行动,只是告知信息。如果实践那个“威胁”本来对你有利,它就不是威胁,而是警告——比如总统说他“会否决不喜欢的法案”,只是陈述真实意图;如果他本来想签,但为了逼国会改进方案而策略性地威胁否决,那才是威胁。如果实践那个“许诺”本来对你有利,它就是保证。孩子被父母警告炉子烫,不听,真烫了,这就是一种保证,告诉父母孩子以后不会再这么干了。警告和保证不改变你的回应规则,只告知对方你已经决定怎么做;威胁和许诺则改变了你的回应规则,让你做出原本不想做的选择,这正是它们需要解决可信度问题的原因。
在美苏核对峙中,北约的常规防御挡不住苏联。美国威胁说:“如果苏联进攻西欧,我们就用核武器。”如果只从最后关头看,苏联一旦进攻,美国动用核武等于同归于尽(都得-100分),不用核武自己得-1分,所以美国不会真的用。苏联向前展望,知道美国不会用,于是会进攻。
但如果美国在苏联行动之前先设立并公开这个威胁,博弈结构就变了。美国抢到先行权,设下回应规则:一旦苏联进攻,核反击自动触发,常规防御的选项被取消。苏联向前展望,看到进攻就会引向-100分,不进攻是0分,于是选择不进攻。美国向前展望到底,看到设立威胁得0分,不设立得-1分,于是选择设立威胁。这个威胁的作用不在于最后真的使用核武器,而在于在苏联做决定之前,改变了苏联对美国反应的预期。而且这个规则必须在苏联行动前就生效,晚了就没用。电影《奇爱博士》里苏联的“末日毁灭机”装好了却没及时告诉美国,结果美国将领已发动攻击,阻吓完全失败。
再看1981年美国两党博弈。里根提税改方案,民主党和共和党各有四个结果。民主党最喜欢:自己攻击里根方案,共和党妥协。共和党最喜欢:两党都支持里根。但共和党有一个优势策略——不管民主党怎么做,全力支持里根都更好。所以民主党只能预见到共和党会全力支持里根,然后自己也只能选支持里根,最终结果对共和党有利。参议院就是这样。
民主党想改善处境,必须用策略行动把博弈变成相继博弈。但逐一检查:如果民主党无条件宣布“支持里根”,没用,因为共和党本来就预计他们会支持;无条件宣布“攻击里根”,共和党的优势策略仍是全力支持里根,结果比“双方都支持”更差。如果民主党许诺“你妥协我就支持你”,共和党知道就算不理这个许诺、继续全力支持里根,民主党还是会支持里根(那是民主党在那种情况下的最佳对策),于是这个许诺毫无影响。如果民主党威胁“你全力支持我就攻击你”,但共和党知道,一旦自己真的全力支持,民主党实践威胁攻击里根,对民主党本身也是更差的选择,所以威胁不可信;况且就算民主党铁了心攻击,共和党的优势策略仍然是全力支持里根——因为“民主党攻击、共和党全力支持”对共和党是次优,“民主党攻击、共和党妥协”对共和党是最差。
解决办法是同时使用威胁和许诺。民主党应该许诺“你妥协,我就支持里根”,同时威胁“你全力支持里根,我就攻击你”。这样一来,共和党面临的选择变成:妥协 → 民主党支持(共和党得到次佳结果);全力支持 → 民主党攻击(共和党得到第三优结果)。在两者之间,共和党宁愿妥协。这组威胁加许诺同时改变了共和党在两种情形下的相对收益,使妥协变得更有吸引力。
关于策略行动的更多选择,还包括:你可以故意让对方先做出无条件行动(当你判断跟随比带头更有利时);你也可以不让对手有机会做出无条件承诺——孙子说“围师遗阙”,故意留缺口,就是防止敌人破釜沉舟拼死抵抗。让别人有机会对你发出威胁永远不是好事,你本来就会按他们的希望行动,没必要等威胁来了再服从。
适度原则既适用于许诺,也适用于威胁。许诺只要达到必要的最低限度就行。威胁也不能超过必要范围。为什么美国不会威胁日本说“不多买美国大米就动武”?四个理由:一是没人信;二是真信了,日本会重新评估和美国的盟友关系;三是如果日本不买,美国骑虎难下——真动武会遭谴责,不动武会丢掉信用;四是动武这个因素和贸易问题毫不相干,只会让事情走样。核心是:威胁过大,对方不信,自己又无法实践,更损伤信用。
有人会想,威胁越大不是阻吓力越强吗?但现实永远不是理想状态。发出威胁的行动本身就代价不菲——你同时参与着许多博弈,一个场合的威胁会影响你在所有其他场合的关系。太大的威胁如果真实践,可能适得其反,刺激对方更加顽抗。而且,完全不必实践的威胁,只在没有意外的前提下才成立;一旦对方由于内部政治或误判而拒绝服从,你就被架在火上。最后,太大的威胁本身就缺乏可信度。结论是:能奏效的最小恰当威胁才是首选。惩罚应该与罪行匹配。想逼日本多买柑橘,不如威胁削减日本汽车进口配额,这更互惠也更匹配。
案例分析:波音对空中客车。开发新型客机是一场豪赌,单新引擎设计就需20亿美元。波音先开发了波音727,空中客车要不要进入?假设垄断时每个市场值9亿美元;两家竞争时总利润降为6亿美元,各分3亿。消费者从竞争中得7亿美元好处。空中客车开发成本10亿,开放竞争下只能赚6亿,不够本。所以若无保护,空中客车不会进入。
如果欧共体保护本土市场(只让欧洲公司买空中客车),美国市场保持开放,空中客车在欧洲独赚9亿,在美国和波音竞争赚3亿,总计12亿,扣除10亿成本净赚2亿。欧共体整体得益:空中客车赚2亿,但欧洲消费者失去来自竞争的好处。不过既然没有保护就没有空中客车进入,消费者本来就得不到竞争好处,所以消费者其实没有损失。欧共体整体经济可以从空中客车的利润中获益,因此应该承诺保护。
但关键在于,欧共体必须在空中客车决定是否投资之前就做出可信的保护承诺。如果空中客车已经投了钱进入市场,欧共体就没有保护它的动机了——此时开放市场虽然使空中客车从净赚2亿变成亏4亿(减少了6亿),但欧洲消费者能从波音的竞争中获得7亿美元好处,欧共体整体反而更愿意开放市场。如果空中客车预见到欧共体事后会反悔,它一开始就不会进入。因此,可信的事前承诺才是核心。
美国怎么回应?如果美国抢先也承诺保护本土市场(只让美国公司买波音),那么空中客车即使有欧洲保护也只能赚欧洲的9亿,不够覆盖10亿开发成本,于是整个项目取消。波音将在两个市场独占,总利润18亿美元。对美国的整体经济利益(波音利润),远高于市场开放时的数字。所以美国最佳回应就是“针锋相对地封锁市场”,彻底打消空中客车的进入意图。
深度解读
作为即将接手TikTok电商运营的美工和动画师,“策略行动”这一章是你未来职业生涯中最实用的博弈工具。TikTok电商本质上就是一场高度动态的策略博弈,你面对的平台算法、竞品、达人、供应链,都是会根据你的动作调整策略的对手。面对这种情况,你不可能靠“偷偷努力”取胜,而是要用策略行动去改变游戏规则本身。
结合你的具体工作来看,当你好不容易设计出一套高品质的3D产品展示模板,渲染出电影级效果的带货短视频,结果同行立刻像素级模仿,你作为更早投入研发成本的“波音”,就面临“被空中客车蹭市场”的困境。应对方法不是跑得更快,而是在发布作品时就同时主动发出“策略行动”:在视频文案和品牌人设中公开承诺“本账号所有3D素材均基于产品真实结构一对一建模,每周更新,接受全网逐帧对比”。这就是你的“无条件行动”——你主动戴上“绝对原创”的枷锁,限制了自己偷懒用公用素材的自由,却从根本上改变了达人和同行对你的预期。达人会发现用你的素材过审率更高、更不易被判违规,也就更愿意绑定与你长期合作。
在和TikTok达人谈纯佣合作时,你会遇到典型的两难:新手阶段你希望达人接单,但担心给了高佣金却换来敷衍了事的混剪视频;达人担心认真做了内容却不爆单,白费工夫。单独威胁“数据不好就降佣金”,会让达人预见到你可能随便找理由降佣,于是他们一开始就选择用低成本混剪来对冲风险;单独许诺“数据好会额外奖励”,达人也会怀疑奖励能否兑现。正确做法是同时使用威胁和许诺——“阶梯式动态佣金制”:基础佣金率不那么高(许诺的一部分),但同时明确“单条视频GPM(千次展示成交额)超过阈值,佣金立即跳涨”(强迫性许诺);“连续三条视频数据低于基准线,合作降级为素人佣金”(阻吓性威胁)。你把规则在合作前亮明并写进简短电子签协议,这种策略行动的核心在于“自缚手脚”——你放弃了一单一议的自由裁量权,却换来了达人的全力投入,因为他们看清了“好好做内容”是唯一能稳定通向高收益的路。
当你的TikTok店铺做起规模后,必然遭遇竞品店铺用“全网最低价”或恶意差评进行伏击。对方发动价格战,传统卖家往往被迫跟进,陷入囚徒困境。你的正确策略行动应该是“焦土防御”,但不是自毁,而是威胁烧掉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流量精准度和标签。你可以利用3D美术功底,做一系列“产品结构暴力拆解测评”,把自家产品和疑似劣质竞品并排拆解展示,全程不提及对方品牌,只用数据和物理结构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如果对方继续用低价劣质货搅乱市场,就会发现你早已用深度内容把“识别好坏”的标准预先植入了用户心智,对方的低价不再是优势,而是“劣质”的标签。对方发现和你打价格战占不到便宜,反而为你的内容做了嫁衣,自然就停止了。
在公司内部争取资源和预算时,你同样需要策略行动。作为美工和动画师转型运营,你要去跟老板申请一笔专门测试3D素材转化的投流预算。如果只说“我想试试”,老板大概率驳回。你需要借鉴“美日高清晰度电视竞赛”里美国的做法,抢在预算审批会之前,主动做一个“无条件且有成本的承诺”:你不仅提交预算申请,还同时提交一份详细的“3D素材测试计划甘特图”和“风险对冲方案”,并主动提出“如果测试期ROI达不到1:1.2,我愿意用下个月的绩效来填补部分亏损”。这份看似对你不利的“枷锁”和“承诺”,使你的决心变得完全可信,大大增加了你拿到资源的概率。你主动承担风险,反而改变了决策者对你项目成功的预期。
最后,面对AIGC工具对电商美术行业的冲击,你个人的职业发展本身也需要一次策略行动。你目前在公司里的优势策略可能是“继续精进传统3D渲染技术,成为最牛的美工”,但这个优势在AI面前正在缓慢贬值。你手上最大的牌,是“懂计算机科学底层逻辑”加“懂视觉审美”加“即将懂TikTok运营”的复合背景。你要做的策略行动,是在这些能力的交叉点上,向公司或未来的客户,发出一个清晰的无条件声明:“我能用代码级操作联动AI工具链,量产‘电影级+强转化’的TikTok电商短视频素材。”你把这个标签牢牢打在自己身上,实际上是主动放弃去跟单一技能卷王比拼渲染速度的机会,从而进入一个供给稀缺、暂时无人与你竞争的新赛道。改变战场,永远比在旧战场血拼更高级。
第6章 可信的承诺
嘴上说说人人都会,如何让你的承诺变得可信?
一、原文解释:口语化、生活化版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人对你说“我保证明天一定做完”,但你心里清楚他八成做不到。反过来,你也经常给别人承诺,却发现自己说的根本没人当真——因为他们知道你到时候很可能反悔。《策略思维》第6章一开头就引用了一个好莱坞制片人的话:“口头合同还不如写合同的那张白纸值钱。”这说的就是:光嘴上说,根本不算数。
书里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场景:电影里,一个人拿到一个信封,里面装了1万美元,但他原本谈好的价钱比这多得多。对方却说:“之前说的只是说说而已,这可是真金白银——1块真钱比10块‘说说而已’的钱值钱多了。”这句话点出了策略博弈中最核心的问题:你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真的会去做你说过的事?
这就引出了一个概念——可信度。在策略博弈中,你做出的每一个威胁或许诺,如果对方预测到你实际上不会去做,那你的所谓策略就是废的。对方会用“向前展望、倒后推理”的逻辑看穿你:他知道你到时会反悔,所以根本不会把你的话当回事。
书里举了一个罗思柴尔德家族的例子:滑铁卢战役后,他们先知道英国赢了,却故意公开抛售英国债券,假装英国输了,等其他人跟着抛售把价格砸到谷底后,再偷偷低价买回来。这招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当时没人想到他们会这样反向操作。但如果所有人都懂策略思维,就会意识到“你故意做给我看的动作可能是骗我的”,于是这招就不灵了。
那问题来了:怎样才能让别人相信你真的会去做你说的事?
书里给出了三大原则、八种方法:
第一个原则:改变博弈的收益——让你遵守承诺比反悔更划算
(1) 建立信誉
你在一件事上说话算话,别人就会记住你。下次你再说什么,他们就更容易相信。肯尼迪总统在柏林危机时说过:如果美国不遵守对柏林的承诺,以后谁还会相信美国的话?以色列一直坚持“绝不和恐怖分子谈判”——他们知道只要妥协一次,以后每个恐怖分子都会觉得“跟他们谈判是有可能的”,所以宁可付出人质代价也要死扛。反过来,有时候故意破坏自己的信誉也可以帮你建立承诺——比如政府搞一次税收特赦,然后反过来起诉那些乖乖补税的人,这样以后就再也没人相信特赦了,等于用“信用破产”来逼自己再也不搞特赦(虽然这个主意很荒谬,实际上不会这么做)。最典型的正面例子是五月花家具公司——他们在大广告牌上宣称自己成立127年来从没搞过降价促销。搞一次促销能多赚点钱,但127年积累的信誉就全没了,所以这个“不打折”的承诺没人怀疑。
(2) 签合同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白纸黑字写下来,规定反悔了要受罚。书里举了装修工人的例子:你提前给了大笔订金,他反而没动力赶工;但如果合同写明了按进度付款、延误有罚金,他就老老实实按时完工。还有一个有趣的例子:一个叫拉索的减肥者悬赏25000美元,谁发现他吃高热量食品就给谁这笔钱——这样他每次想吃甜点时就会想:这口东西值25000美元吗?不过这个办法有个致命问题:他可以跟发现他的人商量“我请你喝杯酒,你别举报我了”,对方免费喝一杯总比啥都没有好,很可能同意。所以要真正有效,负责执行惩罚的人必须不在乎再谈判——比如减肥者找的是希望他变瘦的家人,家人不会为了一杯饮料就放他一马。商业合同就更好使了:供应商延迟交货要赔钱,但制造商真正想要的是货而不是罚金,所以他没兴趣跟供应商“再商量”——罚金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第二个原则:让自己没法反悔
(3) 切断沟通
你根本没机会再去谈条件,你的承诺就不可逆转了。最极端的例子是遗嘱——人死了,没法回来改主意。还有一个生活中的例子:寄一封信但故意不贴邮票、不写回信地址。邮局以前会把这种信送到收信人那里,让收信人付邮资。公共事业公司知道这种信里很可能装着支票,所以愿意代付邮资。这就是一个不可逆转的承诺——信寄出去了,你没法反悔。但切断沟通也有问题:你把自己关起来了,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照你说的做?所以还得找别人帮你盯着。
(4) 破釜沉舟
历史上最经典的例子:征服者威廉1066年入侵英国时,到了地方先把船全烧了。士兵们知道自己要么打赢要么死,没有退路。西班牙殖民者科尔特斯也一样,到了墨西哥就下令烧毁所有船只,只留一条。这带来了两大好处:第一,他自己的士兵团结了,因为谁都没法逃跑;第二,敌人看到这帮人是不赢就死的疯子,反而选择撤退了——因为他们有后路,不想跟不要命的人拼命。现代版的例子:宝丽来公司把所有资源都押在快速成像技术上,完全不做其他业务。当柯达闯入这个市场时,宝丽来创始人说“这是我们整个生命所在,而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另一个领域”——于是宝丽来拼命起诉柯达,最后赢了9亿多美元的赔偿。但代价是:因为已经破釜沉舟、没法转型,后来市场环境变了(便携式摄像机、一小时冲印出现),宝丽来发现自己困在一个下沉的岛上跑不掉。反过来,有时候建桥而不是烧桥也能建立承诺——比如拆除柏林墙,民主德国政府通过打开通往西方的通道,等于向人民承诺“我真的要改革了”,因为不改革的话人民就会大规模逃亡。
(5) 让后果超出你的控制
电影《奇爱博士》里有个“末日毁灭机”——苏联在境内埋了一大堆原子弹,一旦被入侵就自动引爆,全部地球生物一起完蛋。这个机器让一切入侵变成了自杀。关键是:行动决定权不在人手里,在机器手里。就算苏联领导人想退缩也没用——机器已经设定好了。这就让“你敢打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威胁变得非常可信。但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出个小事故怎么办?于是就有了边缘政策——不制造确定性,而是制造风险。冷战时期美国不需要保证一定会核报复,只要让苏联觉得“有10%的可能性会升级成核大战”就够了——10%的毁灭概率已经足够吓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个原则:借助别人帮你遵守承诺
(6) 小步前进
一次性做一笔100万美元的毒品交易,对方很容易骗你——因为骗了能赚100万。但如果分成1000次,每次只交易1000美元,那对方就不敢骗你了——因为骗一次只能得1000美元,却毁掉了一个长期赚钱的好生意。同样的道理:房主和装修包工头相互信任——房主怕提前给钱对方偷工减料,包工头怕干完了房主不给钱。解决办法是按天或按周支付进度款,双方最多损失一天的工作量。但这里有个陷阱:如果预先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合作,最后一轮就会出问题。所以只要不存在确定的最后一轮,继续合作就有价值,欺骗就不划算。如果有人告诉你“这是我退休前最后一单生意”,你可要打起精神。
(7) 团队合作
一个人可能意志薄弱,但一群人在一起,互相看着,就不好意思反悔了。匿名戒酒组织就是这么干的——你在大家面前说了戒酒,要是偷偷喝了,面子就没了。军队里更明显:冲锋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别人往前冲我就不用那么拼了”,但如果都这么想,冲锋变撤退,全得完蛋。古罗马军队的解决办法非常狠:规定士兵如果发现身边的战友临阵脱逃,必须当场处决他;如果发现了却没处决,你也会被判死刑。这样大家就都被绑在一起了。西点军校的荣誉准则也是类似逻辑:考试没人监考,但作弊会被开除。那如果发现同学作弊却没举报呢?同样算违反荣誉准则,同样会被开除——于是没人敢沉默。
(8) 雇用谈判代理人
你自己跟老板说“我最低要5%的加薪”,老板不会信——因为桌上摆着4%的诱惑,你很可能妥协。但如果你让工会领袖去谈就不一样了——他公开说了必须5%,如果同意4%就在会员面前丢了面子,甚至可能被赶下台。所以他是真没法退让。还有一个更简单的代理人:自动售货机——你跟它讨价还价?不可能,价格就摆在那里,不接受你就别买。
这些方法在实际中经常混合使用。 书里举了两个大型例子:
关于军队:怎么让士兵真的愿意为国献身?新兵训练营故意让新兵吃尽苦头,让他们学会不问是非地服从——为什么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没理由,长官说了就要做。养成这种习惯后,上了战场听到更重要的命令也会照做。再配合团队合作(谁也不能临阵脱逃)、自豪感(为部队传统而骄傲),以及心理上的破釜沉舟——亨利五世在阿金库尔战役前说“谁不想打仗的可以走,我们不会在他陪伴下死去”,但当着大家的面,没有人会接受这个提议——于是所有人都在心理上断了后路,变成了一支只能赢不能输的队伍。
关于“你难以拒绝的提议”:书里讲了一个叫拉里的人去面试,公司问他“我们是你第几志愿的公司?”然后说“我们只录取把我们排第一的人”——你必须现在就答应接受这个职位,否则我们就不给你机会。看起来是个强硬的条件,但仔细分析就不对劲了:如果公司真的是你的第一志愿,你不用逼也会答应;如果你把它排第二,它反而想通过这个手段把你“锁定”住。但问题是,公司真的很想雇你,所以它说“不答应就不给职位”其实是个不可信的威胁——果然,拉里没答应,但公司后来又打电话、发电报,甚至还加了签约奖金。要让它变得可信,需要团队合作——比如由委员会做决定,你拒绝一次后支持你的人可能转向别的候选人,委员会的决定有不可预测性,这才让“接受或放弃”变得真实。
最后分析了IBM的租赁策略:IBM出租而不是出售大型计算机,这不只是为客户着想。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垄断者也会跟自己竞争。如果IBM只卖不租,每次推出新电脑可以先高价卖给迫不及待的客户,然后降价卖给更多的人。但客户一旦知道会降价,就会观望等待。IBM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选择了出租——因为降价的话,不仅影响新客户,还直接影响现在正在付租金的全体老客户,损失太大了。所以租赁让IBM维持高价的承诺变得可信。同样的道理在教科书市场也存在:如果出版商每五年出新版,二手书市场就会冲击新书销量;解决方案理论上可以是“出租教科书”而不是出售。
二、深度解读:这些策略在你身边怎么用
你是一个跨境电商美工、3D动画师和建模师,同时即将开始做TikTok内容运营。这三个身份,每天都在和“可信度”打交道。
信誉——你在职场最值钱的资产
书里讲的五月花家具公司127年不降价的例子,和你每天在做的事情有直接关系。作为美工和3D动画师,你的“信誉”就是你的作品质量。假设你给一个跨境产品做过一次主图,精修到像素级别,渲染质感一流,客户看到就觉得“这家店的东西值这个价”。下一次这个客户有新产品,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但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合作时你全力以赴,客户满意了。后来单子越来越多,你开始赶工了——细节偷懒了,渲染不那么精细了。客户可能一次两次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已经不信任你了。下次他可能就去问别人了。
这就是信誉的双刃剑效应。做跨境电商美工,你的每一个作品都在积累或消耗你的信誉。就像五月花公司一样——那127年的信誉是一天一天攒出来的,但毁掉它只需要一场促销。你在工作中也是一样,一个凑合了事的作品,可能让你失去了一个长期客户对你的信任。
小步前进——新人做TikTok运营的最佳策略
你即将开始做TikTok运营。想象一下:你刚接手一个新账号,目标是三个月内做到10万粉丝。如果你一上来就发誓“我要三天做出一条百万播放的视频”,这个承诺太大、太不可信了——连你自己都不信,更别说你的老板或合作方了。
正确的做法就是书里说的小步前进。每天发1-2条视频,每条视频的目标不是爆款,而是“比上一条好一点点”——选题更精准一点、剪得更利索一点、前3秒更抓人一点。今天数据不好?没关系,损失的就是一天的工作量。但你持续这么干,积累的是什么呢?是你对平台的感知力、对用户口味的判断力,以及最重要的——你在这个领域的长线信誉。老板看到你每天都在稳定输出,数据在慢慢爬升,他就愿意给你更多资源和时间。
而且注意书里说的:只要没有确定无疑的最后一轮,欺骗就不划算。做TikTok运营永远不会有“最后一轮”——内容永远可以发下一条,账号永远可以再优化。所以正向循环一旦建立,你每一次的努力都会在未来累积成更大的收益。
合同——给你的工作上一层保险
做3D建模和动画项目时,你肯定遇到过这种情况:客户说“你先做,做完我们看效果再结款”。结果做完了,客户挑三拣四,修改了十几版还不满意,最后说“这个效果我不太满意,尾款能不能打点折扣?”
书里讲装修工人的例子,反过来也是你的处境:如果你在项目开始前就和客户敲定一份合同——明确项目范围、修改次数上限、每个阶段的付款节点、延期的罚则——那你的处境就完全不同了。客户不再能随意压榨你,因为你签了合同就是白纸黑字。更重要的是,合同让对方的承诺也变可信了——他答应付款就得按时付。
破釜沉舟——当你决定切换赛道时
你马上要从纯美工/动画转型到TikTok运营了。这是一个真实的“破釜沉舟”时刻。书里说科尔特斯烧掉船只后,士兵们知道自己要么赢要么死。你的情况没有那么极端,但逻辑是一样的:如果你一边做美工,一边“顺便试试”TikTok,那你的精力是分散的,两边都不可能做到最好。就像宝丽来公司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快速成像上一样——当你决定All in一个新方向时,你就没有退路了,你只能全力以赴把这个账号做起来。
当然,破釜沉舟也有代价——宝丽来后来发现市场变了,想跑都跑不掉。所以你在转型时也要想清楚:你的“船”是美工技能还是运营技能?或者说,你把鸡蛋放在几个篮子里?马克·吐温说“智者会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然后看好它”,但你也得确定这个篮子不会碎。
让后果超出你的控制——TikTok算法本身就是一个“末日机器”
书里讲的边缘政策,在TikTok运营上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映射。TikTok的推荐算法就是一台巨大的“自动决定机器”——你不知道它为什么推这条视频、不推那条。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续产出高质量内容,让算法有理由推荐你。而算法一旦给你的视频冲上热门,你获得了巨大的流量爆发——这个后果是超出你控制的,你只能接受它。反过来也一样:一条视频被限流、被下架,你也没办法控制。
团队合作——运营TikTok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如果是一个人在做TikTok,会觉得压力很大:又要选题、又要拍、又要剪、又要回复评论、又要看数据。但如果有一个小团队,大家分工明确——你负责内容策划和剪辑,有人负责投流和数据分析,有人负责回复评论和私域转化——那整个运营就稳固多了。团队合作让你没办法偷懒:今天是deadline,大家都看着你,你没做完就说不过去。
更关键的是书里说的“发现违规不举报也算违规”——在西点军校,发现作弊不报的人会被开除。如果你在团队里,同事实在不行你要不要说?说了会得罪人,不说大家都会被拖累。这和个人做账号时的心态是一样的:如果你真的想做起来,就要对自己诚实——那些数据差的内容就是差,不要骗自己“这条其实还行”。
受托谈判代理人——给“不懂价”的客户一个固定的报价单
你做3D动画时是不是遇到过这种情况:客户问“这个多少钱”,你报了一个价,他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然后你们开始反复拉扯,最后你妥协了,但做出来的成果你心里也不爽。
如果你把自己想象成一台自动售货机——价格清清楚楚标在那里,不接受就走人——你的议价能力会强很多。但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你的作品质量够硬、你的信誉够好,客户觉得“这家虽然贵但质量靠谱”。换到TikTok运营上也是一样:如果你帮别人运营账号,你的报价就是报价,不议价。但这个底气的来源是你的效果——你能把账号做起来,客户自然愿意按你的规矩来。
第7章 不可预测性
不可预测性:让你的对手永远猜不到你的下一步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专门讲怎么通过不可预测的行动来赢得博弈。1986年棒球联赛,大都会队击球手戴克斯特拉在第九局关键一击,打出了制胜本垒打。投手史密斯先投了一个快球,被戴克斯特拉击出界。戴克斯特拉心想:“他接下来会投下坠球。”结果史密斯真投了,被一棒轰出场。史密斯事后懊悔说,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再投一个快球。但问题没那么简单。假如下次史密斯真的再投快球,戴克斯特拉说不定就等着呢。双方都不断揣摩对方的心思,投手想:“他认为我会投下坠球,那我偏投快球。”击球手又想:“他以为我猜他会投下坠球,实际上他在赌我会不会猜他投快球……”这个循环没完没了。唯一的出路是让选择变得不可预测,让对方猜不透。特德·威廉斯17岁时就犯过类似的错误。他被一个慢曲线球三振出局,气得不行。一个老投手指点他:“你觉得他下次会拿什么对付你?”威廉斯说曲线球。老投手说:“那你怎么不等着打曲线球呢?”威廉斯照做,果然打了个本垒打。但这个故事恰恰说明,那个投手不懂得自己的投球必须不可预测——如果威廉斯都能猜到,说明投手的选择太有规律了。
不可预测性不只在球场上重要。国税局想审查逃税者,逃税者想躲审查;入侵军想出其不意,守军想猜中攻击点;夜总会一旦火了,普通人蜂拥而至,潮人就另找新地方了——所以“那地方实在太挤了,谁也不想去”。虽然这些选择看起来是随机的,但不是完全听天由命,投什么球、审查谁的概率,可以根据整个博弈的细节精确算出来。
先从最简单的“手指配对”游戏讲起。两个人同时伸一根或两根手指,加起来是偶数“偶数”方赢,是奇数“奇数”方赢,输家给赢家1美元。如果双方有固定规律,就永远找不到稳定的均衡。比如奇数方总出一根指头,偶数方就会总出一根;奇数方发现对方总出一根,就会改出两根;偶数方再跟着改出两根;奇数方又改回一根……这个循环永无止境。判断一个博弈是否必须随机,最简单的方法是看谁先行动是否吃亏。在手指游戏里,如果被迫先出,你一定会输。但并非任何随机都管用。如果奇数方75%时间出一根、25%出两根,偶数方只要总出一根,平均每局就能赢0.5美元。奇数方白白吃亏。真正均衡的随机是各50%。当奇数方一半出一半出二,偶数方无论选什么都只能平均得0美元,于是双方各50%是最佳混合策略,达到“混合策略均衡”。
换成网球比赛,不可预测性的运用更精细。假设接球者正手稍强:猜对方向时正手回球成功率90%,反手60%。如果猜错方向,临时转向正手成功率30%,反手20%。发球者想让接球者成功率越低越好。如果发球者永远打正手,接球者专心防正手,成功率90%;永远打反手,成功率60%。发球者必须打乱方向,让接球者永远在猜。如果发球者各50%随机打正手和反手,接球者防正手时整体成功率55%,防反手时整体成功率45%。所以接球者会选防正手,拿到55%。这虽然比完全有规律时更好(90%和60%),但还可以继续优化。
发球者的最佳混合策略是多少?画一条从0到100%发向正手的水平线,上面两条线分别代表接球者防正手和防反手时的成功率。两条线交叉于40%,交点对应的成功率是48%。在这个交叉点,发球者40%发正手、60%发反手,无论接球者怎么防,成功率都是48%。如果发球者偏离这个比例,接球者就能选择让自己成功率超过48%的防守方向。所以40:60是发球者的最佳混合策略。同样,接球者也有最佳混合策略:30%时间防正手,70%时间防反手,也能把发球者的成功率锁定在48%。
计算最佳混合比例有一个快速算术法(威廉斯方法):以发球者为例,如果打正手,正手和反手两列数据是90和30,做差得60;如果打反手,两列数据是60和20,做差得40。把这两个差数倒过来排列,就是40:60。接球者同理:防正手行,90和20差70;防反手行,60和30差30。倒过来30:70。
从这两个角度算出的成功率都是48%,这不是巧合。这就是“最小最大定理”:在零和博弈里,一方尽可能压低对手的最大收益(最小化对手的最大值),另一方尽可能抬高自己的最小收益(最大化自己的最小值),这两个数刚好相等。在48%这个点,双方都无法靠单方面改变策略来改进结果,形成均衡。
关于运用混合策略,有几个关键点必须记住。
第一,为什么你必须选正确的混合比例?因为如果你偏离了均衡比例,对手就能利用这个漏洞。比如发球者傻到全打反手,接球者只防反手,成功率就飙升到60%。更危险的是,如果你的对手是老狐狸,他可能故意在无关紧要时假装有规律,引诱你放弃均衡策略去占便宜,然后在关键时刻突然切换,打你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坚持自己的均衡混合策略,才能避免掉进这种陷阱。
第二,随机不仅是比例对,还要“真随机”。如果发球者先打4个正手再打6个反手,循环往复,接球者很快看出规律,成功率会涨到72%。最佳策略是每次都不可预测,每一球都像独立掷硬币。
第三,你不能指望对手随机,自己却偷懒。如果发球者已用最佳混合策略(40:60),接球者无论怎么防都是48%成功率。接球者可能想:“那我随便防一边算了。”但如果他真这么做,发球者就不会再用40:60了——他会专门打接球者不防的那一边。你选自己的最佳混合策略,目的不是直接增加收益,而是逼对手继续用他的最佳混合策略。
第四,你的技巧变化了,你的最佳混合策略也会跟着变。这有点反直觉。假设接球者苦练反手,反手猜对时成功率从60%升到65%。你可能会想,那应该多用反手才对。但重新计算,接球者防正手的比例反而从30%升到33.3%,整体成功率从48%升到50%。为什么反手变强了,反而少用?因为发球者看到你反手强了,就会更少打你的反手、更多打你的正手(从40%升到43%)。为了应对这个变化,接球者也得更多防正手。这就像第1章里拉里·伯德的左手变厉害了,用左手的机会反而可能变少,因为防守方不得不加强防他左手,反而给了他右手更多得分机会。同理,如果接球者提高灵活性,转身接反手球的成功率从20%升到25%,他防正手的比例也会相应提高,原因也是一样的。
第五,怎么在现实中做到随机?人很难自己编出真随机。比如让人写硬币序列,往往会不由自主地避免连续出正面,忘了每次投掷都是独立的——连出30次正面后,第31次正面的概率还是50%。要获得真随机,可以找一个客观而秘密的固定规则。比如用句子里的单词数是奇是偶;用朋友生日是奇是偶;或者看手表秒针——偶数打快球,奇数打下坠球。如果需要40:60而非50:50的比例,就在秒针1-24时打快球,25-60时打下坠球。
对于“一生一次”的决策,比如一场战役的攻击方向,原理同样适用。你同样可能被间谍侦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大吃一惊:直到最后一刻,才用一个不可预测也不可侦察的方法随机决定。而这个随机的比例,应该刚好符合均衡混合策略——即便敌人知道了这个比例,也没法利用它占便宜。不过要警告:即使你用了最佳混合策略,结果也可能很糟糕。投手不可预测,击球手还是可能蒙中。这时候公众会骂教练怎么不选稳扎稳打的方案。但教练应该在事前就向公众解释:正因为长传有威胁,防守方不敢全力防中路,所以中路推进才稳当。可惜,就算他登报解释过,比赛输了照样挨骂。
如果你的策略不是最佳混合策略,保密就成了关键。1944年诺曼底登陆前,盟军要让德国人相信攻击点是加来。最绝的一招是利用一个被策反的德国间谍。英国人故意让德国人“发现”这个间谍变节了,但又让德国人以为自己不是被故意告知的。这个间谍之前发回的都是蹩脚信息,德国人发现只要反着理解就对了——这是关键铺垫。当他在D日报告“盟军在诺曼底登陆”这个事实时,德国人习惯性地反过来理解,反而更加确信攻击点在加来。这个策略还有个后手:登陆后德国人再也搞不清这个间谍到底是不是双面间谍了。问题是,德国人本该预见到英国人可能玩这一手。随机策略不能保证每次都骗到对手,只能让他们一直猜。当你和故意误导你的人交谈时,最佳选择可能是完全忽略他说的每句话,既不信,也不反着信。有个老笑话:火车站两人相遇,一人说去明斯克,另一人立马识破“你是想让我以为你去平斯克,但我知道你真要去明斯克,你为什么要骗我?”行动比言语可靠。不过,观察对手的行动确实可以帮助推断他在用什么混合比例,进而猜他的底牌。扑克玩家知道,太谨慎没人跟注,太爱虚张声势总有人摊牌,必须混合两种策略。假如一个对手手风顺时2/3加注、1/3摊牌,手风不顺时2/3弃牌、1/3加注,虽然他出牌不一定精确反映牌面,但你看到他加注时,他手风顺的概率就从1/2上升到了2/3。
出人意料的是,即使双方有共同利益,也可能需要混合策略。欧·亨利的小说《麦琪的礼物》:德拉想卖掉长发买表链,吉姆想卖掉怀表买梳子。如果他们真的心灵相通,就会知道彼此都打算牺牲,结果两样传家宝都没了,换来的礼物也成了无用之物。谁都不送也不对。这个博弈有两个均衡:要么德拉卖头发、吉姆留怀表,要么反过来。但礼物讲究“惊喜”,他们没法提前商量。于是混合策略可以维持惊喜,但要付出代价。两人各以2/3概率选择“送礼”、1/3概率选择“不送”也是一个均衡,平均每人得分2/3分。但出错的概率很大:9次里4次双方都送礼(悲剧),1次都不送。这比商量好的结果(送礼者2分,收礼者1分)差远了。区别在于:网球是零和博弈,各方独立随机化对自己有利;夫妻的利益大部分一致,他们应该协调随机——比如抛硬币决定今年谁送。这样平均每人得1.5分,比完全随机的2/3分好,只是没了惊喜。
为什么商界很少见随机策略?因为企业文化追求控制,一旦冒险失败就可能丢饭碗。但关键不是冒险每次都赢,而是避免形成可预测的固定模式。折扣券是个好例子。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都想成为发券的那个,但如果两家同时发,谁也捞不到新客,反而都吃亏。如果按固定周期轮流发,一旦可口可乐算到百事马上要发券了,它就会抢先发。唯一不被抢先的办法,就是用随机策略保持不可预测性。航空公司最后一分钟优惠票也不公布剩余座位数,因为如果数字容易被预测,乘客就会钻空子,航空公司反而损失全价票的乘客。随机策略在监管领域用得最广。违章停车的标准罚款远远高出正常停车费。如果只罚1.01美元但每次必被抓,代价太高——需要大量交警和频繁检测。如果改成25美元一次但只有1/25的概率被抓,效果一样,警力却省了很多。这就是随机抽查的威力:提高罚金同时放松监管频率,让“预期惩罚”与被抓概率相乘后仍能震慑人。随机毒品测试同理。国税局审查的问题是,和被逮住的低概率相比,罚金太低了,所以震慑力不足。规则是:预期的惩罚应当与罪行相称——预期惩罚=惩罚力度×被抓概率。
反过来,想逃避监管的人也可以用随机策略。比如用大量假导弹掩护真导弹。二战期间的做法是,由于销毁次品炮弹成本高,就把哑弹也随机发射出去。敌军指挥官不敢赌哪枚是哑弹哪枚会爆炸,只好把所有飞来的炮弹全部拦截,防守成本急剧攀升。这正是“星球大战”防御系统面临的难题。
案例分析:霸王行动(诺曼底登陆) 1944年,盟军筹划解放欧洲,有两个登陆地点可选:诺曼底海滩或加来港。加来更难打,但战略价值更高(离最终目标更近)。假设成功概率对应得分:加来成功100分,诺曼底成功80分,任何地点失败0分。用威廉斯法计算混合策略。盟军选诺曼底或加来的比例是(100-20):(80-60)=80:20=4:1,即侧重诺曼底。德军在诺曼底或加来布防的比例是(80-20):(100-60)=60:40=3:2。盟军最佳混合策略下平均得分68。回头看历史,盟军的混合策略确实高度倾向于诺曼底,德军的布防倾向也差不多。德军被双重间谍、内部意见分歧和坏运气(隆美尔不在前线)搞晕了,在D日当天下午仍然相信更大规模的进攻会指向加来,没有把所有后备部队及时投入诺曼底。奥马哈滩一度险象环生,但盟军最终成功立足。
深度解读
你在TikTok电商运营中,“不可预测性”是帮你摆脱内卷、建立竞争壁垒的核心武器。TikTok的推荐算法本质上是一个投手和击球手的博弈:内容创作者是投手,算法是击球手。如果你的内容发布时间、脚本结构、前三秒钩子、商品展示手法形成可预测的规律,平台算法就能给你的账号打上固定标签,把你的内容圈死在特定流量池里。更可怕的是,竞品可以通过数据分析反向拆解你的“投球规律”,然后针对性截流。你必须像最佳混合策略要求的那样,刻意打乱自己的出牌节奏。
具体到你的工作,你负责TikTok账号内容,兼管3D动画素材。你绝对不能永远只发一类视频,必须保持混合比例。比如,你的“均衡策略”可能是:40%精力发3D精模产品展示(你的强项),30%发真实场景使用测评,20%发行业趋势或避坑指南,10%发纯粹互动或蹭热点的娱乐内容。这个比例要根据你账号的数据来算,正如网球选手中反手变强后反而要调整防正手的比例一样。当你发现某种视频类型数据飙升,竞品一定会跟风,平台也会开始限制同类内容的边际推荐效率。此时你要做的不是加倍投入这个类型,而是适时回调比例,把多余精力转移到下一个测试方向,让竞品和算法都摸不透你的下一张牌。多账号矩阵运营同样如此,不同账号的发布时间、内容类型和互动节奏要随机化,不能让平台轻易判定为同一主体操控。做达人合作时,你在不同品类上付出的佣金率和合作条件也要随机化调整,不能让竞争对手摸清你的底线规律。
在避税和平台规则方面,你作为内容创作者也是在跟平台“斗智斗勇”。如果你的内容规律性太强,相当于把自己的账本整齐地放在平台上供审查。你必须学会用随机性包装真实意图。比如大量铺设看似普通但符合平台喜好的“日常内容”(类似低成本假导弹),掩护你真正想推、含有强营销引导的“爆款视频”(真导弹)。平台审核无法在毫秒级判断出哪个是高转化内容,只要你其他内容正常合规,单一视频触发商业审核延时的概率就极大降低。
你还可以把随机策略用到与MCN和达人的谈判中。不要在谈判一开始就把底线露出来。你作为手握高质量3D素材的供给方,可以准备几套看似随机的合作方案,在不经意间抛出。通过观察对方对你不同方案的反应,反向推断他的真实底牌——正如观察扑克对手叫注来修正判断一样,把谈判的主动权握在手里。
最后,你在玩《原神》时,抽卡就是典型的需要混合策略心态去面对的事。但有些规律是可以利用的,比如“角色活动祈愿”的保底机制。当你深刻理解了“随机”背后的概率逻辑,你就能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游戏资源,在原石有限的情况下,结合版本前瞻信息,算好何时该用“固定策略”稳拿保底,何时该用“混合策略”碰运气。这不就是最鲜活的博弈实践吗?
第2部分 结语
第2部分结语:博弈论的来路与去处——站在巨人肩膀上看清策略全貌
生活化解释
这篇结语不是讲新的博弈技巧,而是给你画一张地图,告诉你我们已经走过了哪里,这些知识从何而来,以及接下来往哪儿走。
博弈论最早是普林斯顿大学冯·诺依曼创立的。他早期的研究重心放在“零和博弈”上——你赢的就是我输的,纯粹冲突。对于其他类型的博弈,当时的研究方法是把它们当成“合作”来处理,假设大家应该坐下来一起商量、共同决定怎么行动。但现实中的大多数博弈,既不是纯粹冲突,也不是完全合作,而是两者混合。人们各自独立做决定,利益既有对立又有一致。解决这个一般性问题的“均衡”概念,归功于约翰·纳什。至于“相继行动”的博弈——你走一步我走一步那种,以及“策略行动”——通过限制自己的自由来改变局面,则是托马斯·谢林建立和扩展的。
如果你想深入阅读这些开创者的原作,冯·诺依曼与摩根斯坦合著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是奠基之作,但数学要求很高。谢林的《冲突策略》超越了开山之作的范围,直到今天读起来仍然充满启发。如果想了解零和博弈的精彩讲解,J.D.威廉斯的《完全策略大师》至今无人能及。在谢林之前,对博弈论最透彻的高数学水平解释,是卢斯与拉法合著的《博弈与决策》。对一般读者来说,最容易读的是莫顿·戴维斯的《博弈论:非技术的导论》。更详细但数学要求更高的是舒比克的《社会科学中的博弈论》。把博弈论用到政治领域,布拉姆斯的《博弈论与政治》、赖克的《政治操纵的艺术》和奥德舒克的《博弈论与政治理论》都很有价值。用到商界,迈克尔·波特的《竞争战略》和霍华德·拉法的《谈判的艺术与科学》是很好的资源。
作者在这里也坦诚地交代了自己“遗漏”了什么。他们在讲的时候故意模糊了零和博弈与非零和博弈的严格区分,但实际上两者的均衡有各自不同的特点,严格来讲应该分开说。他们也把案例大大简化了,总是让参与者只有两个策略可选。这么做是因为基本概念已经能讲清楚,不会有重大遗漏;在大多数情况下,加入更多策略只是计算更复杂,思想并没有变——不过有一个新问题:当策略多于两个时,在均衡点上可能只有其中一部分策略会被实际用到。他们还刻意跳过了“合作博弈”这个分支(那种大家共同决定行动、用“核”或“沙普利值”作为均衡概念的博弈),因为他们认为任何合作都应该被理解为非合作博弈的均衡结果——也就是个人的作弊动机必须被识别出来并纳入他们的策略选择中,否则合作就没有根基。
接下来,第3部分会进入几类具体而重要的策略互动场景:讨价还价、投票选举、边缘政策以及激励设计,继续用例子和案例分析来讲解原理。
深度解读
这份“知识地图”对于你目前从技术岗位跨界到运营岗位的职业转型,有很实际的指导意义。
首先,它帮你理清了你正在学习的这些“招数”在博弈论整个体系里属于哪个位置。你之前学到了囚徒困境和合作问题,这对应的是纳什均衡的思想——在既有冲突又有共同利益时,大家独立决策最终会落到什么局面。你学到了“策略行动”和“承诺”,这直接来自谢林——怎么通过先发制人、设定回应规则、自断退路来改变博弈的结果。你还学到了“混合策略”,这最早来自冯·诺依曼对零和博弈的研究——在你死我活的对抗中怎么用不可预测性保命。你现在脑子里装的是一个跨越了博弈论三代核心思想的知识结构,这让你比那些只看过几篇“TikTok运营干货”的人,多了一个从底层逻辑拆解竞争策略的视角。
其次,作者坦率地指出了他们刻意简化掉的内容,这其实是对你“下一步该学什么”的暗示。他们把每个案例都简化成只有两个选项,而你面对真实世界时,选项往往多得多——一个TikTok视频的主题、风格、时长、发布时间、投放策略,组合起来成百上千。作者说,在均衡点上可能只有一小部分策略会被实际用到,这就是“聚焦”的原理:当你看起来有无穷选择时,真正值得认真考虑的、构成你核心竞争力闭环的,只是少数几个关键动作。你现在刚入行TikTok运营,眼花缭乱,反而需要学会做减法,找到属于你的那组核心策略集——大概率是跟你的3D视觉技能深度绑定、别人不容易复制的内容打法。
作者对“合作博弈”的态度也值得你深思。他们故意不讲那种“大家坐下来一起决定”的合作模型,而是坚持认为,任何合作都必须能经得起“作弊动机”的考验——如果有人偷偷不合作,他会不会赚更多?如果会,这个合作就不牢靠。这对你未来的团队协作和达人合作有直接启发:不要寄希望于“大家关系好所以会好好合作”,而要设计制度让“合作是每个人的优势策略”。比如你和达人谈纯佣,如果只靠口头约定,对方永远有动机用最省力的方式糊弄一条视频交差。你需要让“高质量内容”成为他的优势策略——设计阶梯佣金、提供独家3D素材包、承诺优质内容给更多流量加持,让作弊的成本远大于收益。
最后,关于阅读建议。你现在不需要去啃冯·诺依曼的原著,那些数学内容对你目前阶段是事倍功半。但托马斯·谢林的《冲突策略》和迈克尔·波特的《竞争战略》值得放到你的阅读清单里。前者讲透了“承诺”和“威胁”的底层逻辑,后者是商业竞争分析的经典,能帮你在做TikTok电商时更快地判断整个品类的竞争格局,找到自己的生态位。
第3部分将要讲的讨价还价、投票、边缘政策和激励设计,对你更具实战价值。讨价还价直接对应你和达人、供应商的谈判;投票对应你在公司内部推动项目时需要争取资源的技巧;边缘政策对应你和大客户或平台博弈时“可控的冒险”;激励设计则对应你未来如果带团队,怎么设置考核让每个人都往正确的方向使劲。你已经走完了理论奠基的部分,接下来是真正的实战技巧。继续往下。
第3部分
第8章 边缘政策
边缘政策:故意制造失控风险,逼对手先眨眼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讲的是“边缘政策”——通过故意制造一个双方都可能跌落悬崖的风险,来逼迫对手先退缩。最经典的例子是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苏联在古巴偷偷部署核导弹,距离美国本土只有90英里。肯尼迪在内部激烈讨论了10天后,宣布海上封锁古巴,而不是直接空袭或全面开战。肯尼迪自己估计,爆发核战争的概率“介于三分之一到一半之间”。赫鲁晓夫经过几天公开表态和秘密谈判后,选择了退让——撤走导弹,美国也秘密承诺从土耳其撤走导弹。赫鲁晓夫往核战争的边缘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于是退回去了。“边缘政策”这个词就是专门描述这种策略的:把你的对手带到灾难的边缘,迫使他撤退。
我们普通人也会用边缘政策,只是规模没这么大。公司管理层和工会可能走向毁灭性的罢工;僵持不下的夫妻可能走向离婚;国会如果不通过预算案,政府就会关门。这些案例的共同点在于:参与者故意创造并操纵一个“双方都认为很糟糕”的风险,来引诱对方妥协。
边缘政策是一个极其危险又极其微妙的策略。要理解它,必须明白一个关键区别:边缘不是一道陡峭的悬崖,而是一道光滑的斜坡,慢慢变得越来越陡。在古巴导弹危机中,肯尼迪有一系列选择:从“什么也不做”,到向联合国投诉,到海上封锁,到空袭导弹基地,到抢先发动全面核打击。苏联同样有一系列回应方式:退让、停止运输导弹、尝试闯封锁线、抢先发动全面核打击。这些选项并不存在一个精确的临界点——这边是安全的,跨过去就完蛋。实际情况是,风险以无法控制的速度逐渐增长。如果苏联试图闯封锁线,美国不一定会立刻发射核导弹,但紧张水平一定会升到一个新高度,人们情绪越来越激动,灾难风险也随之加大。肯尼迪把全世界往斜坡下拖了一点点;赫鲁晓夫不敢再往下走,双方达成妥协,一起退回到安全的地方。
边缘政策的本质是故意创造风险。这个风险大到对手难以承受,迫使他按你的意愿行动来化解风险。它是一种策略行动,一种特殊类型的威胁。我们通过三个问题来拆解它。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只用风险来威胁,而不直接用“一定会发生”的确定性来威胁? 肯尼迪为什么不说“你不拆导弹,我就把莫斯科夷为平地”?因为这种威胁没人会信。这个行动太夸张了,如果赫鲁晓夫不听话,肯尼迪难道真愿意毁灭世界吗?他肯定会想延长最后期限,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影片《奇爱博士》里苏联装了“末日毁灭机”,一旦条件满足就自动发动核报复。这种自动装置在理论上是提高可信度的好办法:如果威胁必定奏效,它永远不必实施,规模大小也无关紧要。但现实中不可能有绝对把握。实际可能出现两种错误:一是威胁失败——赫鲁晓夫就是不让步,“末日毁灭机”自动启动毁灭世界,肯尼迪后悔当初装了这个东西;二是威胁在不该实施的时候实施——苏联已经退让了,但消息传到机器那里晚了那么一点点。因为存在出错的危险,肯尼迪绝不能依赖于一个实施起来代价惊人的威胁。赫鲁晓夫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不信。确定性威胁不可信,但概率性风险可以变得可信。假如赫鲁晓夫不让步,不是一定爆发核战争,而是有可能爆发。这种不确定性降低了威胁的程度,美国觉得它相对更容易承受,因此在苏联看来也更可信。这跟第6章“小步前进”的原理相通:每一步都包含一定程度的风险。每一次不让步都加大世界大战的风险,每一次小让步都减少风险。如果肯尼迪愿意走得比赫鲁晓夫更远,他的边缘政策就会取胜。
第二个问题:怎样才能创造一个让对手相信、自己又不会轻易反悔的风险机制? 肯尼迪能不能告诉赫鲁晓夫:“你周一前不撤导弹,我就掷骰子,掷出6就发射导弹”?这个办法看似可行,但实际上如果赫鲁晓夫不让步,肯尼迪真掷出6,他会在最后一刻产生强烈的愿望再掷一次——“三局两胜嘛”。赫鲁晓夫早就看穿这一点,所以这个威胁跟没说一样。关键在于:边缘政策不是掷骰子,而是玩俄罗斯轮盘赌。有一个数字会引发灾难,但没人知道到底是哪个。当真出现这个数字时,你不可能改变主意再转一次。光滑的斜坡取代了陡峭的悬崖,连肯尼迪自己都不知道安全界线在哪里。**边缘政策故意创造了一种刚刚超出控制的情况,有意掩盖了那道悬崖。**因此,边缘政策的风险和混合策略的概率有根本区别。网球发球你随机选正手或反手,掷硬币的结果不会让你高兴或难过,你不在意每一次的具体选择。但边缘政策中,你愿意事前创造这个风险,事到临头却不愿意实践它。要让对手相信这个后果一定会发生,你必须借助超出你控制范围的行动——不是“你不服从我,我就可能这么做”,而是“你不服从我,就会出现一个不管你我到时候后不后悔都会发生的结果”。现实中,不需要真的装一台自动机器,“局势可能超出控制”的普遍恐惧就能达到同样效果。
军事上有“战争迷雾”一说:双方在沟通中断、恐惧或勇敢的情绪中行动,存在极大的普遍不确定性。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谁也没办法把每件事都牢牢控制在手里。古巴导弹危机中就有这样的例子:肯尼迪想把封锁线从古巴海岸500英里后撤到800英里,给赫鲁晓夫多留点时间,但实际执行中美军第一艘登船检查的证据显示封锁线从来没移动过。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跟海军参谋长安德森解释封锁是政治目的的军事行动,需要劝说赫鲁晓夫撤退而不是刺激他报复,安德森却直接挥着《海军规章手册》说:“全在这上面了!”然后告诉麦克纳马拉:“部长先生,假如您和您的副手可以回到您的办公室去,海军就会执行封锁行动。”海军有自己的标准操作程序,会施加超出总统计划范围的风险。肯尼迪的决策必须由自有一套程序的各方负责实施,这恰恰让他可以令人信服地表明:确实有些事情会超出我的控制。官僚机构有自己的行事方式,行动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各部门的目标并不完全一致——这些“不听话”的因素,反而成了肯尼迪可以借用的风险来源。
第三个问题:怎么控制风险的程度? 边缘政策要想奏效,风险必须足够大,大到对手无法承受;但同时又必须足够小,小到你自己觉得可以接受。这个“适度区间”只有在对手重视的东西超过你重视的东西时才存在。好莱坞电影提供了绝佳的描述。《牙买加疾风》里,海盗船长拿刀架在俘虏脖子上逼问财宝下落,同伙笑他说:“你割断他喉咙,他就没法招供了。他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你知道这一点。”船长只好收刀想别的办法。在《马耳他之鹰》里,古特曼想要斯佩德交出那只鸟。斯佩德说:“假如你现在杀了我,你又怎能找到那只鸟?假如我知道你在得到那只鸟之前杀不了我,你又怎能指望吓唬我交出来?”古特曼的回答点出了边缘政策的精髓:他承认不能用确定的死亡威胁斯佩德,但他可以让斯佩德面对一种风险——局面在僵持到极点时可能超出控制。不是古特曼存心要杀他,只是确实可能“发生事故”。而死亡是不可逆的。古特曼不能承诺一定杀他,但他可以威胁让斯佩德处于一个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能防止斯佩德遇害的境地。
这个威胁要奏效,必须存在一个中等程度的风险概率:大到足以迫使斯佩德招供,又小到让古特曼觉得可以接受。这个范围只在斯佩德重视自己的命超过古特曼重视那只鸟时才存在——迫使斯佩德招供的风险(死亡)小于阻止古特曼下毒手的风险(失去宝贵信息)。边缘政策不仅在于创造风险,还在于小心控制风险的程度。问题在于,许多创造风险的机制不允许精确控制。肯尼迪靠内部政治和标准操作程序确保局势可能超出他的控制,使他不至于因为自己心软而退让;但同样是这些事情,让他难以确保风险不会上升到美国自己也难以承受的程度。他自己估计的风险——三分之一到一半之间——范围相当宽,能不能有效控制是个大问题。对于这个两难,没有完美的通用答案。边缘政策常常管用,但也完全可能变成一场失控的冒险。
逃离边缘还有一个关键控制要素:受到威胁的一方必须能够通过同意条件来把风险充分减小,最好是一路减到零。斯佩德必须确信,只要古特曼知道了秘密,就一定会平静下来;赫鲁晓夫必须确信,只要他退让,美军就会撤退。如果无论做不做都会受惩罚,就没有退让的动力了。美国贸易政策的做法就代表了一种缺乏控制的边缘政策。美国当局常用“国会将通过更严厉的保护主义法案”来威胁日本和韩国开放市场。这个威胁的问题是,立法者的心思一旦转移到别的事上,风险就降到很低,威胁失效;如果国会正在热炒贸易赤字问题,风险又可能高到美国政府自己也吃不消。政府机构之间的相互制衡可以创造风险,却不能有效控制风险。
跌落边缘是边缘政策永远存在的危险。回顾古巴导弹危机我们称之为成功,但如果当年真的爆发了核战争,幸存者一定会指责肯尼迪没考虑后果,毫无必要地把危机升级为灾难。罗马尼亚总统齐奥塞斯库拒绝改革、动用暴力镇压,最后暴力几乎演变为内战,他自己也被处决——这就是跌落边缘的真实案例。
核边缘政策是所有这些概念的集大成。许多人认为核武器存在悖论:威胁太大,以至于完全用不上。如果核武器的使用不理性,威胁就不可能理性。欧洲人担心北约的核保护伞挡不住苏联常规部队的“意大利香肠”战术——每次只切一小片。假设西柏林发生火灾,东德消防车来帮忙。美国总统该按核按钮吗?不行。东德警察也来帮忙,该按吗?还是不行。警察留下来不走了,几天后军队换走警察。每次只增加一点点分量,幅度如此之小,以至于北约根本没有理由发动大规模报复。这样一点一点重新确定忍耐底线,最后苏联人可能已经抵达伦敦,北约总部还在琢磨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错过了反击机会。
但这个结论是错的。核边缘政策通过两种方式绕过了这个难题。第一,让惩罚措施超出自己的控制,从而断绝重新确定忍耐底线的后路。第二,将悬崖转化为光滑的斜坡,每下滑一小步都会面临失控而跌入深渊的小概率风险。对手每切一小片香肠,无论多小,都可能成为引发灾难的最后一片。要使这种威胁可信,关键在于无论是你还是对手,都不知道转折点究竟在哪里。一个很小的“可能灭亡”的概率,可以具有和一个很小的“一定受惩罚”的必然性同样的威胁价值。核威胁不在于一定发生,而在于一种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随着冲突逐步升级,一系列事件引发核战争的可能性也在增加。最后战争的概率变得那么大,以至于有一方决定撤退。但战争的车轮一旦启动就极难控制。出人意料、意外、偶然、疯狂、超出领导人控制的行动,为局势激化直到动用核武器铺设了道路。这种“意外激化”既不是刻意的政策措施,也不是简单的事故,而是打一场常规战争的决策产生的完全没有料到的后果。
核阻吓的得失很清楚:拥有同归于尽的威胁本身有其价值——核时代以来我们享受了半个世纪没有世界大战的和平。但把命运交给概率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我们始终承受着某种同归于尽的风险。完全成功的边缘政策既是科学也是艺术,更是一场冒险。
案例分析:大西洋上的边缘政策 美国海军部长莱曼的策略是,一旦与苏联发生常规冲突,就突入挪威海,攻击苏联本土基地,消灭一切在航母攻击范围内的目标,包括潜艇。麻省理工学院波森教授反对,指出美国目前分不清苏联的核潜艇和常规潜艇。一旦意外击沉一艘载核武器的潜艇,就可能在不知情中越过核阻吓的界线;苏联会认为自己有理由攻击美国核武器,全面核战争将瞬间引爆。莱曼辩护说,局势激化的可能性能首先降低爆发常规战争的可能性。
对这个案例的分析出人意料:如果目标是阻止核战争,这项政策应该没有任何影响。常规战争激化的可能性增加一点,正好被发动常规战争的可能性降低一点抵消。用决斗来比喻:如果降低手枪精确度,决斗双方只会走得更近再开枪。只要双方枪法一样好,最后被击中的概率始终相同,跟手枪精确度无关。同样的,美国和苏联评估策略时必须以最终结果而不是具体行动为依据。想象双方参加一场拍卖,用的不是美元或卢布,而是灾难的概率。到了一定时刻,出价越来越高。一方决定放弃,而不是把概率推到23%,但这一方也可能收手太晚,导致概率变成了真实的灾难。
在这个博弈中,出价就是冲突激化的概率。如果美国改变大西洋政策,苏联也会相应调整自己的策略,使压力保持在同一水平。在一个更安全的世界里,各国只会采取更容易激化局势的措施。只要威胁是一个概率,对方总是能通过调整行动来使这个概率保持不变。这个结论不是说应该放弃、听任核风险存在,而是说要降低风险,必须从更根本的层次改变博弈本身,而不只是改变博弈的规则。就像当年法国和德国贵族改用精确度更低的手枪也不能延长寿命,他们不得不从根本上修改荣誉决斗的守则。如果美国和苏联抱有同样的目的,就应该修改博弈,而不是仅仅修改博弈的规则。
深度解读
你在TikTok电商运营和商务谈判中,“边缘政策”是一个极其高风险但也极有效的高级策略工具。它跟你之前学的简单威胁、承诺或混合策略完全不同——边缘政策的核心不在于“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怎样”,而在于故意制造一个你自己也不能完全控制的、双方都可能受损的风险局势,看看谁先撑不住。
想象你正在和一家手握大量优质带货达人的MCN机构谈年度框架合作。你想锁定对方的核心达人资源排他性地为你的品牌服务,但对方嫌你给的保底单量不够,狮子大开口。此时,如果你直接威胁“那就算了,我去找别人”(确定性威胁),对方根本就不怕,因为他知道你的店铺刚起步,急需达人带量,你不可能真不要。这种威胁太“陡峭”了,跳下去你自己也摔死,所以没人信。但如果你尝试“边缘政策”思维,你就不会发出“一定不做”的确定性威胁,而是制造一个光滑的斜坡。你会首先在谈判中“放权”——不经意地透露你和另外两家同类MCN的接触进度,甚至把一些初步的排期意向截图,“不小心”让对方看到。你让对方面对一个逐渐升高的风险:不是“现在不签就永远别签”,而是“我的资源和时间正在被其他竞争者慢慢切割”,你作为强势的美工加运营的复合型人才,有能力自建内容团队、不再高度依赖外部达人。这个“正在发生”的过程是你自己也未必能完全踩住刹车的,因为你确实已经布局了自播间,也测试了数字人。你越是表现出“我只是在按计划推进,至于最后MCN的价值还剩多少我不好说”的松弛,对方感受到的压力越大。当他发现,如果不趁早锁住你这个有3D素材护城河的潜力客户,未来真可能丢掉整个新品类的垂类佣金时,他就会在斜坡上“认输”,主动退回到你预设的合作条件上来。
在具体的TikTok内容测试和付费投流中,边缘政策的风险控制思维也同样关键。你作为动画师出身,可能会利用UE5渲染一段极其逼真的电影级产品动画,但这条素材的成本极高。如果你把全部预算一口气压在这条素材上,这相当于“要么空袭、要么全面核战争”的极端选择。一旦素材不过审、或者点击率不行,你的整场战役就崩盘了。更符合边缘政策的做法是:创造一个逐渐增加投入和风险的流程。先拿高精度3D渲染图去跑“纯展示类”的商单,小范围测试点击率;数据通过后,升级为短动画去测试DABA人群的完播率;再通过后,才启动“解说+电影运镜”的重度素材去冲击GMV。在这个流程中,你的数据每通过一环,下一环的风险就相应加大,但你的退路始终存在。对于你的运营主管来说,看到你愿意“先从小风险测试开始”,会觉得你这套方案可信且可控,更愿意批预算。你投入的每一笔钱,都像是把斜坡往下滑一步,你能感受到风险,平台和竞品也能感受到你的“激进”——但他们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因为你自己也说“看数据再决定下一波”。
在日常工作中,你可能经常需要跨部门协作,跟运营、客服、供应链打交道。你脾气好,又是技术出身,容易被当成“老好人”,总是被人插单、临时改需求。如果你想改变这个局面,就不能只是嘴上强硬,而要学会“使局面稍稍失控”。当运营又来“随便改一下主图结构”时,你不要直接拒绝,而是把新的需求排期表、修改成本以及因为这次修改而延误的下一批大促物料的预估损失,全部整理成一封公开邮件,抄送给运营主管和你的上级,语气非常专业且无奈:“因为这次临时调整,原定下周一交付的爆品3D模板将延期至少三个工作日。我没法保证不影响大促上线,我只能尽全力追,风险已经同步给大家。”你创造的风险是公开透明的“工期系统性延误”,这种风险一旦被拉入所有人的视野,你的“专业口碑”和“交付时间”就不再是你一个人在背锅的私人问题,而是一个公开的项目管理风险。再下一次,运营自己就会掂量“叫他改图会不会导致整个群都知道我们出了Bug”,从而收敛对你时间的冒犯。
最后,回到你个人的职业成长。你正在从美术执行者转向懂内容的操盘手,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场“边缘政策”的对赌。很多人喜欢按部就班——今天精进渲染,明天报个运营课,后年再跳槽。这是过于陡峭或过于平淡的决策。更好的成长模式是“光滑的斜坡”:每周强制自己拿出10%的时间去学习超出你舒适区但和你最终目标相关的东西,哪怕你根本不知道具体的临界点在哪。可能你今天为了搞懂平台算法逻辑,去研究了一番后台的数据延迟机制;明天为了验证某个商品卡的设计,自己去联系了两个免费寄拍的达人。这些动作单独看都很小,就像意大利香肠被切下薄薄一片,但累计到一定阶段,会出现一个不可逆的质变——你在公司突然就成了唯一一个既懂3D美术、又懂素材流量、还懂达人沟通的复合体。这种质变不是某一个节点计划出来的,而是在连续的小风险尝试中“自动涌现”的。那个质变的临界点,甚至连你自己都说不准,但正是这种“连自己都未必能精确预知未来走向”的成长状态,让你在职场的博弈中,比那些一眼就能被看穿职业路径的竞争者,拥有更多筹码。别预测所有,去制造一点有益的“失控”。
第9章 合作与协调
为什么每个人都按自己利益做事,结果却一塌糊涂?
一、原文解释:口语化、生活化版
亚当·斯密在1776年的《国富论》里提出了一个著名观点:屠夫、酿酒师和面包师傅给你提供晚餐,不是因为他们好心,而是因为他们在乎自己的利益。每个人只关心自己,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无意间也促进了整个社会的利益。这个观点成了自由市场的圣经——政府别管,让大家自己追求利益,一切自然好。
但这一章要告诉你的是:这只”看不见的手”适用范围其实非常有限。 在很多情况下,每个人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结果却是对所有人来说最糟糕的局面——就像囚徒困境那样。下面一个一个来说。
1. 钟为谁而鸣?——你拼命卷,结果卷了个寂寞
20世纪50年代,美国常春藤大学都想有一支无敌橄榄球队——拼命训练、砸钱招人。结果呢?每周六比赛,一个胜者就有一个败者,全联盟的总胜率永远是50%。所有人加倍练球,最终排名和原来一模一样。有的学校学聪明了:大家达成协议,把春季训练缩短到一天。虽然球场上失误多了,但比赛一样精彩,运动员还有时间读书——所有人反而过得更好。
学生们考试也是一回事。只要成绩是按”钟形曲线”(正态分布)排名的,你能拿A不取决于你学了多少,而取决于你学得比多少人好。如果全班都拼命学,每个人知识量都在涨,但排名和分数还是老样子。你唯一能做的改变,就是全班一起少学点,然后分数照样不变,大家还省了时间。
这个问题的根源是****成功由相对表现决定**——你的好意味着别人的坏。而且”学习”就像工厂排污一样:你多学一小时,等于把所有同学的呼吸空间挤小了一点,但你不用为这个”污染”付任何代价。
难点在于怎么执行协议。大学可以正式签协议,但学生们搞”不学习卡特尔”怎么查作弊?谁在家偷偷学根本看不出来。有些小镇的学生找到了办法:每天晚上大家集体去街上巡逻,谁缺席(在家学习)就立刻被发现,然后被孤立甚至更糟。
有个很有趣的”意外好结果”的例子:烟草公司曾经拼命做广告,互相比谁能”多走一英里”买他们的烟。每家公司做广告只是怕对手在做,不跟就吃亏。1968年美国禁止电视烟草广告,烟草公司一开始觉得完了——结果发现,没人做广告了,省的广告费全变成了利润,大家反而赚更多了。
2. 那条人迹罕至的路线——选一条路,所有人堵在路上
从伯克利到旧金山有两条路:开车跨海湾大桥,或者坐BART火车。大桥不堵车时20分钟到,但只有4车道,每多2000辆车,每个人的时间就多10分钟。所以2000辆车时30分钟,4000辆时40分钟。BART大概也要40分钟,但从不堵车——人多就加车厢。
高峰时有1万人要从伯克利去旧金山,他们各自会怎么选?每个人都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最后均衡结果是:4000人开车、6000人坐火车,所有人都是40分钟到。
但这个结果对所有人来说不是最优的。如果只有2000人开车,开车的人30分钟到(每人省10分钟),另外8000人还是40分钟到——整群人一共省了20000分钟(接近14天)。为什么大家不能自发达到这个更好的结果?因为**每多一个人选择开车,就让所有其他人的通行时间增加一点,但这个新增的司机不用为这个损害付费。**他只考虑自己的时间。
怎么才能达到最优?两个办法:
一是发许可证——只发2000张过桥许可证,每月轮换,保证公平。二是收过桥费——如果大家觉得1小时值12美元,每10分钟就值2美元。那大桥收费站可以比BART票价贵2美元。这时候只有2000人愿意多花这2美元换10分钟,其他人坐BART。收到的过桥费可以用来造福所有人。
还有一个方案:把大桥卖给私人。大桥所有者想最大化收入,就会开一个最能赚钱的收费——本质上就是让通行时间有了价格。但问题是,建收费站本身可能就造成堵车,一个市场不是说建就白建的,有成本。
3. 第22条军规?——历史上一个偶然,让我们困在烂标准里
你的键盘左上角是不是QWERTY这六个字母?1873年设计这种排列,目的是让常用字母离得远一点——因为当时的手动打字机字键容易卡住,打字慢点反而好。到了今天,电子打字机和电脑键盘根本没有字键问题。工程师研发了更好的排列,比如DSK,打字员手指移动距离少50%,同样材料省5-10%时间。
但为什么全世界的键盘还是QWERTY?因为所有人都用QWERTY、所有人都学过QWERTY、所有厂家都产QWERTY——没人愿意单独承担换标准的成本。这就是一个”见风使舵”效应:历史偶然事件导致了一个次优标准,而它一旦成为主流,就能自我维持。
书里用图表解释:如果85%打字员用QWERTY,新打字员有95%概率学QWERTY,只有5%学DSK。但如果QWERTY的市场份额跌破72%,DSK就会后来居上。所以有两个可能的结果:要么所有人都用DSK,要么98%的人用QWERTY。历史决定我们走到了哪个结果。
同样的问题还有:为什么我们用汽油引擎而不是蒸汽引擎?1890年有三种驱动汽车的方式:蒸汽、汽油、电力,工程师认为汽油其实是最差的一个。转折点出现在1895年一次比赛中,一辆汽油车赢了(总共6辆参赛只有2辆完赛)。但这刺激了某人申请了专利并大规模生产。后来蒸汽车用了三年时间发明了新冷凝器,但已经太晚了。
还有轻水核反应堆:美国海军在1949年为核潜艇选择了轻水反应堆,因为它在潜艇里最紧凑、发展最快。后来苏联的核威胁让美国急迫地发展民用核电,通用电气和西屋公司因为有海军轻水反应堆的经验,自然成了首选。原本只打算把轻水作为过渡技术,但它一旦先行,其他技术再也追不上了。
这些例子的启示是:早期看似偶然的选择,会因为”先行优势”锁定整个行业的走向。后来即使有更好的技术,也很难翻盘。 所以,早期不仅要看哪个技术适合今天,更要看哪个技术最适合未来——一旦站住了脚,就没人能把你拉下来。
4. 比超速驾驶传票还快——为什么你跟着车流超速
你开车应该开多快?一辆车自己决定,但你的决定会和所有司机互动。
如果谁都不遵守限速,你有两个理由跟着超速:第一,和车流保持一致更安全——在高速上只开到55英里会变成障碍物,人人要躲你。第二,大家都超速你跟着,被警察逮住的机会几乎为零——警察没工夫抓每一辆。
但如果越来越多的司机开始守法,超速就变得危险了——你得在车流里穿来插去,被抓概率也大幅上升。
所以这里有两个极端均衡:要么大家都超速,要么大家都守法。中间状态不稳定。怎么才能让更多人守法?关键不在于把限速设到多少,而在于争取一个临界数目的司机守法。一个短期、严厉的执法(比如严打一周)可以扭转足够多司机,让守法变成自动维持的均衡。而长期温和的执法反而没这个效果。
5. 他们为什么离开?——一个社区是怎么变得全是白人或全是黑人的
美国城市很少有真正种族混居的社区。如果某个地方黑人居民比例超过一个临界点,很快就会接近100%;如果跌破一个临界点,就会变成全白人社区。但这不一定是种族主义扩散的结果——即使大家都能接受一定程度的混居,均衡结果仍然是隔离。
托马斯·谢林用了一个模型解释:假设一个社区的种族比例在动态中不断被新搬来的住户改变。如果偶然地一户黑人搬走、一户白人搬进来,这个社区的白人比例就高了一点。对下一个打算搬进来的黑人家庭来说,这个社区就少了一点吸引力。这样的趋势会不断自我加强,直到社区变成全白人。
关键在于一户人家搬走对其他人造成的影响不会被罚款。 这就像过桥不收钱一样——一个人做出的决定,给别人造成了损失却不用付出代价。
芝加哥的橡树园社区成功维持了种族混居,用了两个办法:第一,禁止在房屋前院放”出售”招牌——同一时间同一条街上有两栋房子要卖,“出售”招牌会让消息迅速扩散、引发恐慌。藏起这个信息,就避免了恐慌的蔓延。第二,镇政府提供保险,保证你的房子不会因为种族比例变化而贬值——消除经济上的恐惧,大家就不急着卖房搬家了。
6. 可能高处不胜寒——一步步投票,所有人把自己搞死了
一家律师事务所要从10名资浅律师中选合伙人。每人私下知道自己的得分(1-10分),然后大家一起投票决定今年的”最低入选分数线”。
有人提议1分——所有人都能当股东,9票赞成(唯一反对的是最高分的人——他不想拉低平均素质?不对,这里书中是说得分最差的同事反对,因为谁都能进对他没好处…让我重新看)
书中是这样说的:他们先投票把分数定在1分,全体通过(因为大家都想当股东)。接着有人提议提高到2分——9票赞成,得分1分的人反对(因为他被淘汰了)。再提高到3分——9票赞成,得分2分的人反对(他也没了)。注意,得分最低(1分)的人这次反而赞成了:反正他无论如何都进不去,但如果标准提到3分,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到底得了1分还是2分,反而让他的失败原因更模糊、更体面。
就这样每次升1分,每次都是9票赞成1票反对,直到标准提高到10分——只有最高分的那个人能进。最后有人提议提到11分——这样谁都不能当选。最高分的人反对(他不想失去资格),但其他9人都赞成:因为谁也进不去,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他们具体得了多少分,只会觉得”那家律所太严了”。最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起点——比当初”大家都能当股东”更糟糕。
这个故事的启示有两个:第一,如果行动是一小步一小步推进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最终结果却让所有人比原来更差。 每一轮的受益者只得到一点点好处,而唯一的受害者却承受巨大损失。走了十步,每个人赢了九次小胜利,输了一次大失败。这就是”光滑斜坡”——没人愿意第一个停下来。
要避免这种陷阱,唯一的办法是把改革作为一个一揽子方案一次性投票——大家知道自己最后会到哪儿,不会被小步引诱着滑下斜坡。
第二个启示:如果你注定要失败,不如败在一件困难的事情上。 没跑完10公里比没爬上珠穆朗玛峰更丢人。考不上哈佛比考不上社区大学更体面。所以有些人会故意提高失败的门槛——这样外人对你的评价反而更好。
7. 政治家与苹果酒——为什么两个政党越来越像
假设两个政党要选择自己在政治光谱上的位置(0-100)。选民均匀分布。在野党选立场,执政党回应。如果反对党选48(中间偏左),执政党就选49——拿到所有50以上的选票,轻松获胜。
反对党能分析出来:自己最好的立场是50(正中间)。这时候执政党的最佳策略就是模仿——也选50。两个政党选同一立场,各拿一半选票。输家是选民——他们听不到不同的声音,只有互相附和的回声。
这个现象最早是在1929年被发现的。学者指出各种领域都有类似案例:城市太集中、商业区太扎堆、教堂都差不多、连苹果酒喝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如果变成三个政党呢?那就没有均衡了。外侧的政党会向中间的邻居靠拢抢选票,中间的政党被挤压时可能跳到一个全新的位置。过程永无止境。不过现实中政党背着意识形态包袱,选民也有忠诚度,不会出现这种剧变。
8. 股市与选美——你以为你在选美人,其实你在猜别人怎么猜别人
凯恩斯说过一个精妙的比喻:专业投资就像报纸举办的选美比赛——从100张照片里选6张最漂亮的,谁选的接近全体参赛者的平均答案,谁就赢。所以,你不是选你自己觉得最漂亮的,而是选你觉得别人会觉得谁最漂亮,甚至要猜别人觉得别人觉得谁最漂亮…
这就跟股票一样。你不应该买你认为最好的股票,而应该买你认为别人会买的股票。当一个红头发姑娘在一堆金发中独树一帜,她就可能成为”焦点”——人们会选她,不是因为她是”最漂亮的”,而是因为所有人会觉得别人会选她。现实中的超模往往不是完美无缺的,而是有一点有趣的”瑕疵”——这让她成了焦点。
历史上最夸张的例子是1634-1638年荷兰的郁金香狂热——郁金香球茎价格飙升几千倍然后暴跌到一文不值。股价可以被哄抬到荒谬的程度再一落千丈。
9. 复习
本章讲了多种”看不见的手”失灵的情况:多人囚徒困境(每个人都做同样错误的选择)、路线选择没有达到最优比例、历史偶然锁定了次优标准、光滑斜坡让人一步步滑到更糟的结果、政治立场过度趋同、以及没有信息协调时基于猜测达成的均衡。
关键结论:自由市场并不总能正常运转。 历史偶然事件可能让我们困在不好的技术标准里。社会有时需要公共政策来引导协调行动——比如从英制转公制、统一夏时制。从一个坏均衡转向好均衡,最好的办法是短期严厉的推动——让足够多的人数达到临界点,然后随大流效应就能自动维持新均衡。
10. 案例分析——牙医为什么都往大城市挤
新毕业的牙医要在城市和乡村之间选择工作地。如果城市牙医少,一个人开诊所生意很好、收入很高;但如果大量牙医涌入城市,竞争激烈、需要抢病人、收入下降。而乡村牙医的收入比较稳定,不会因为人多就变少。
这和前面伯克利到旧金山的路线选择很像:个人自利选择的结果是,城市和乡村牙医收入最终相等——达到均衡。但和路线选择不同的是,这对社会整体来说反而是最优的。因为新增城市牙医导致的价格下降,一方面降低了其他牙医的收入(坏),另一方面让消费者看病更便宜(好),两者恰好抵消——没有人从中受损。所以”看不见的手”在这个例子里反而工作得很好。
当然,美国牙医联合会肯定不这么看——他们更关心牙医的收入而不是消费者的支出。从牙医行业利益出发,太多人挤在城市确实是”浪费”了潜在优势。他们只需要补贴愿意去乡村的牙科学费,就能让更少人挤在城市、让牙医群体总收入更高。但这是行业利益,不是社会最优。
二、深度解读:这些博弈在今天的职场和生活中怎么体现
你在跨境电商美工和3D动画里的”内卷”——钟为谁而鸣?
你做了三年跨境电商美工和3D动画,一定见过这个场景:同行们都在卷渲染精度,你做8K,我上16K;你用30秒动画展示产品,我剪成15秒更紧凑。但消费者真的注意到差别了吗?你花了双倍时间做出的一张图,也许和原来那张在转化率上差了0.1%。
这就是书里说的”钟形曲线竞争”——你关注的是比别人好,而不是够好了。问题是,如果所有人都跟着卷,所有人的排名不会变,但大家的时间、精力全消耗在无意义的内耗上。
你马上要开始做TikTok运营了,这个领域尤其容易陷入这个陷阱。今天别人发了跳舞,明天所有人都在跳舞;今天某个口播火了,明天一水儿都是同款文案。每个人都有理由跟:“我不发别人会发,流量就被抢了。“但结果呢?所有人都像常春藤大学的橄榄球队——拼命训练但总胜率还是50%。
怎么破?书里给的思路是集体协议。烟草公司被禁止做电视广告后反而赚更多钱,因为大家都省了广告费。在跨境电商运营中,如果一个品类里大家都冷静一点,不打价格战、不互相抄内容,反而整个品类的利润会更高。但问题在于——执行。就像学生没法查谁在家偷偷学习一样,你也拦不住别人跟风。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跳出这个”钟形曲线”——不在别人都在卷的地方卷,去找一个新的维度竞争。
你选择TikTok内容方向的困境——那条人迹罕至的路线
假设你有三种内容方向可以选择:产品展示类(竞争激烈但流量大)、幕后制作类(拍3D建模过程,小众精准)、知识分享类(讲跨境电商小技巧,中等人气)。
就像伯克利到旧金山的通勤者一样,每个人都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如果所有人都选产品展示,这条赛道变得极其拥挤——你的播放量被严重稀释,就像大桥上堵了8000辆车。但如果你去走”人迹罕至”的幕后类,可能没人跟你抢,但这个领域本身流量天花板低。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选择方向时只考虑自己,但没人为”让我更挤”这件事买单。 所以在没有协调的情况下,大家会一窝蜂涌向同一个热门方向——就像4000人开车、6000人坐火车,互相在40分钟里堵着。
怎么破?要么找一个外部协调者(公司给你定方向),要么政府/平台的规则改变(TikTok调整算法推荐机制)。还有一招就是自己创造”过桥费”——你把一种内容做深做精,做出壁垒,让别人想来抄的成本大大增加,相当于给自己的赛道设了一个”高价收费站”。
QWERTY键盘的教训——你正在学的工具,可能是历史上的一个偶然
你本科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得不太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学的是C++而不是其他语言?为什么业界用Blender而不是另一个3D软件?为什么Photoshop是标准?
这背后可能只是历史上的偶然——就像QWERTY键盘只是因为1873年的打字机卡键问题才被设计出来,后来所有更好的排列都翻不了身。你做3D动画用的Maya或3ds Max,可能也只是一些历史偶然让它成了主导。但问题是:你被锁定在这个标准里了。
对你来说,重要的是书里说的那句话:早期花更多时间研究什么技术最能适应未来,而不是只适应今天。 你现在即将开始TikTok运营,面临的选择很多:做长视频还是短视频?直播还是录播?哪个赛道还没饱和?你要警惕的是:不要因为当前某个方向最热闹、最简单上手,就把它当作永远正确的方向。 可能几年后你会发现自己被一个偶然的早期选择锁死在了次优跑道上。
你超速刷TikTok刷到凌晨?——比超速驾驶传票还快
你下班后刷抖音刷到凌晨两点——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社会博弈。如果所有人都刷到凌晨,你不刷就显得不合群、跟不上热点。但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到点放下手机”,你再刷就变得”危险”——第二天起不来、工作中出错可能被老板说。
书里讲超速驾驶的均衡:要么大家都超速、要么大家都守法,中间状态不稳定。你刷短视频也是这样:要么”大家都刷”(你也刷),要么”大家都控制”(你也控制)。想要从”人人超速”转向”人人守法”,需要短期严厉的推动——比如卸载一周App、设置屏幕使用时间强制锁机。一个短期强刺激比长期温和的自律有效得多。
你团队的”光滑斜坡”——可能高处不胜寒
书里讲的律师事务所投票,在现实职场中每天都在发生。你的团队讨论方案时,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今天砍掉一个功能,明天压缩一点预算,后天减少一个人员配置。每一步看起来都很合理:省钱嘛、效率嘛。每个人投了赞成票,因为每一步的损失都只落在一个人头上,而其他人得到一点点好处。
但十步之后你回头一看——产品拼凑得像屎一样,团队累到崩溃,KPI却比原来还差。这就是光滑斜坡:每一步都很诱人,最终谁都觉得自己亏了。 书里的解决方案是:把这些决定打包成一个大方案一次投票。 看到全貌,所有人都会反对。
你在做跨境电商产品设计时也一样——客户今天说”这里加个按钮”,明天说”这里改个颜色”,每步听起来都很小。但十步之后,原来的设计风格被改没了,变成了一个四不像。如果你能每次都让客户看到”改动后的完整效果”再决定——相当于把一系列小步变成一揽子方案——反而能阻止这种滑坡。
你老板和你的”政治立场趋同”——政治家与苹果酒
你和老板开会讨论方案,你倾向于A方向,老板倾向于B方向。但为了过审,你开始往中间靠——说”其实A和B各有好处”。老板也开始往中间靠——说”我们折中一下”。最后你们选了一个中间方案,既不A也不B,平庸得谁都不满意。
这就是两党政治立场趋同的职场版。输家是谁?是你的产品、是你的消费者。你们”互相附和”,没有真正的选择被做出。书里的答案是:中间点是唯一的纳什均衡——谁偏离它谁就输。但如果不跳出来想”我们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永远只会回到那个平庸的中间。
你研究TikTok爆款内容——股市与选美
你做TikTok内容,本质上就是在参加凯恩斯说的选美比赛。你不是发”你自己觉得”最好的内容,而是要发”你觉得别人觉得别人会觉得”好的内容——这太难了,完全是多层猜测。
一个视频爆了,你仔细看内容本身,往往没那么好。但它火了,原因是它成了焦点——就像那个红头发女孩。也许是标题够炸,也许是BGM够洗脑,也许是卡点够准。这些”红头发”特征让算法的注意力汇聚过来。
书里说:没有什么原则保证最好的股票会升值,也没有原则保证最好的内容会爆。存在一些”沿着正确方向移动的力量”——比如确实有信息量、确实有娱乐性——但远远不够。正如郁金香狂热一样,一条视频可以被推到一个完全不合理的播放量,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作为TikTok运营,要理解的就是这个逻辑:你做的策略,是在猜测一个无数的”别人”会怎么选。 与其纠结”这条内容好不好”,不如问”这条内容有没有一个让人眼睛一亮的红头发特征”。
你未来在乡村还是城市做TikTok?——牙医分布
这个案例是对全书思想的一个总结性的警醒:并非所有个人自利选择都会导致坏结果。牙医的市场分配反而通过”看不见的手”达到了社会最优——城市人多导致价格下降、消费者受益,刚好抵消了牙医们的损失。这个均衡是社会最优。
但你在这个市场里的位置是什么?你作为一个独立的美工/动画/运营个人,你就像那个牙医。你要决定是在”城市”(竞争激烈的主流平台、热门品类)还是”乡村”(冷门赛道、细分市场)开业。你要知道,拥挤本身不一定对社会有害——对消费者有好处——但对你(牙医)有害。 所以美国牙医协会才会想办法补贴去乡村的人,压低城市供给、抬高行业总收入。
对你来说也一样:如果所有人的”看不见的手”把你推到了某个位置——也许是饱和的品类、被卷烂的市场——你需要想一想这是不是牙医协会该出手的时候:你有没有可能主动选一个”乡村”,在那里你是稀缺资源?
第10章 投票的策略
投票的策略:你的选票何时真正起作用,以及为什么要小心投票的顺序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讲的是投票这件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直接。民主政府的理想很崇高,但投票本身充满了策略问题,人们经常不愿意表达自己的真实偏好。不管是少数服从多数还是其他投票机制,都不存在一个完美无缺的体系能把个人意愿汇聚成真正的“人民意愿”。问题的关键在于博弈的结构——比如,当国会在几个不相上下的法案之间做选择时,投票的先后次序就可能对最终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
先来看一个似乎最无关紧要的问题:美国副总统在参议院的那一票到底重不重要?美国宪法规定,副总统担任参议院主席,但只有在参议员双方票数打成平局时才能投票。大多数时候,副总统的职责是礼节性的,把主持工作交给资历较浅的参议员轮流负责。但副总统这一票的影响力不能用使用频率来衡量。最积极打破平局的副总统是首任副总统约翰·亚当斯,8年任期内投了29次打破平局的票,因为那时的参议院只有20人,出现平局的概率几乎是现在100人规模的三倍。建国头200年间,总共只有222次机会让副总统投票。但副总统的投票一般只在决定最重要、最具决定意义的议题时起作用——比如老布什副总统曾投票挽救了政府的化学武器计划和MX导弹计划。
一张选票能有两种效果:一是直接决定结果,二是成为影响胜负比数的一种“声音”却不能扭转结果。在参议院这样的决策团体里,第一种效果更关键。假设所有100名参议员都参加投票,副总统拥有第101票。只有在参议员分为50对50时,副总统这一票才能影响结果。如果已经形成51对49或更悬殊的局面,无论副总统怎么投都改变不了结果。这引出一个应用范围更广的重要启示:任何人的选票只有在形成或打破平局的时候才能影响结果。
把这个逻辑用到总统选举上。假设有1亿选民,每个选民二择其一的概率相等,那么出现其他选民形成平局、要由你这一票打破平局的概率,与选民人数的平方根成反比——1亿选民中出现平局的概率大约是1/12000。这还是在最理想的均匀分布下的乐观估计;实际上只要有一个候选人略微占优,这个概率还会戏剧性地下降。如果你因为某候选人承诺提高最低工资而一年能多赚3000美元,四年就是12000美元,乘以1/12000的概率,你这一票的预期收益只有1美元。如果你要牺牲20分钟的有薪工作时间去投票,损失就不只1美元了。所以单从个人成本和收益来看,投票其实“不划算”。但社会需要人们投票来维持民主的运转,所以才有从小学公民课到爱国号召的各种社会调节,有些国家甚至用法律规定必须投票。
当选举中只有两个选项时,策略很简单——投给你最喜欢的那个候选人,因为你的票在打破平局时起作用,你当然希望它反映真实偏好。但当候选人多于两个时,策略就变了。1984年民主党党魁选举中,杰西·杰克逊的支持者知道杰克逊赢不了,加里·哈特和沃尔特·蒙代尔遥遥领先,于是选民就有激励把票投给领先者以免“浪费”选票。民意调查和媒体报道由此获得了“自我实现的预言”的力量。另一个策略是故意走极端——选择一个比真实偏好更激进的立场,来拉扯候选人的最终立场。如果把政治立场用0到100的横轴表示,全体选民的中值决定胜者的立场。如果你是一个位于50的中间派,而其他人的平均值是60,你的真实偏好会让最终结果变成59.9。但如果你夸大说自己是0,结果就会变成59.4,你的影响力提高了5倍。这样一来,所有自由派都会说自己想要0,所有保守派都会说自己想要100,选民出现两极分化。这种取中间立场的做法的问题是,它能反映方向,却会诱使人们在强度上夸大其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选择“中点”——在那个点上,希望候选人左倾和右倾的选民数量刚好相等。中点立场只取决于偏好的方向,不取决于强度。一旦候选人采取了中点立场,任何选民都不再有歪曲自己偏好的激励——不管你是左派、右派还是刚好在中点,诚实表达都是最佳策略。但这个办法的应用范围很有限,只在偏好可以简化为一维选择的时候适用。一旦偏好超过一维,就没有中点了,操纵体系的可能性就变成现实了。
投票中最根本性的问题是200多年前法国思想家孔多塞发现的“投票循环”。假设三个同等规模的选民集团分别有左、中、右的偏好,三个候选人罗伯斯庇尔、丹东和拉法日。罗伯斯庇尔对丹东,罗伯斯庇尔胜2比1;罗伯斯庇尔对拉法日,拉法日胜2比1;拉法日对丹东,丹东胜2比1。这里不存在一个全面胜出的人,谁胜出完全取决于哪场比赛最后进行。更可怕的是,多数人的意愿可能导致每一个人都落到更差的境地。把《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变成候选人,从开心果对糊涂蛋开始投票,一路经过爱生气、喷嚏精、瞌睡虫、害羞鬼,最后万事通胜出——但所有选民都认为开心果、糊涂蛋和爱生气其实都比万事通更好。每一次投票都是三分之二多数胜出,支持胜方者地位提升1步,支持败方者平均倒退4步。选民各赢4次输2次,最后比最初净退了4步。问题是选民在投每一轮票时都只把它当成唯一一场选举,没有把它当成系列投票的一部分来看待。
投票顺序可以决定结果,这在刑事审判中有极致的体现。三种不同的审判程序可能导致三种完全不同的结果。假设三名法官决定一名被告的命运。甲法官首选死刑,次选终身监禁,最反对无罪开释。乙法官认为被告有罪但坚决反对死刑,首选终身监禁,宁可无罪开释也不要死刑。丙法官是唯一认为被告无罪的人,首选无罪开释;但与乙法官不同,他认为终身监禁比死刑更残酷,所以次选死刑,最反对终身监禁。如果按“现实状况”的程序,先裁定有罪无罪再定刑罚:法官们向前展望,知道一旦定罪就会2比1判死刑;那么乙法官在无罪与死刑之间会选无罪,最终无罪开释。如果按“罗马传统”,从最严厉的惩罚开始一路往下:先定要不要死刑,否决死刑后终身监禁对无罪开释,法官们倒后推理发现死刑会成为第一轮结果,最终判死刑。如果按“强制判刑”,先确定罪行对应的合适刑罚再定有罪无罪:若先定终身监禁,被告会被判有罪(甲和乙都支持);若先定死刑,被告会被无罪开释(乙和丙都反对)。最终刑罚的选择简化为终身监禁与无罪开释的选择,结果是终身监禁。三种程序,三个完全不同结果——你选择哪种程序,可能取决于你心里想要的结果,而不是你嘴上说的程序正义。
即使投票者能够深谋远虑,结果仍然可能陷入悖论。以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投票为例。三位权势非凡的参议员面对博克、金斯伯格和肯尼迪三个候选人,以及“让职位空缺下去”这个选项。如果按博克、金斯伯格、肯尼迪的顺序依次投票,通过向前展望倒后推理会发现:肯尼迪会击败“职位空缺”;金斯伯格会击败肯尼迪;博克会击败金斯伯格。最终博克的提名获得通过。但三位参议员一致认为,博克入选还不如让职位空缺!每个人都在向前展望、正确预计后果,但最终却得到三个人都认为是最差的结果。当然现实中没有这样发展,部分原因是没人确切知道下一个候选人是谁,偏好会随着信息增加而改变,而且还有相互投赞成票博好感这种做法的存在。但这里确实存在一个绝妙的相互交易的机会:三次投票每人各赢两次输一次,但每次赢只提升一步,每次输却退后三步,赢小战役输大战争完全不划算。
著名棒球名人堂的选举采用的是另一种规则:每个投票者最多可投10人,得票超75%者入选。这造成了问题——投票者没有正确激励把票投给自己真正推崇的候选人,因为不想把票“浪费”在不可能入选的人身上。两位博弈论专家布拉姆斯和菲什伯恩提出了“赞成投票”:投票者想投多少人就投多少人,把票投给A不会成为把票投给B、C、D的障碍。这样一来,把票投给一个没希望胜出的候选人没有害处。但即使这样,策略问题仍然存在。如果我认为马里诺和埃尔维都达标,但我认为同一年不应该有两名四分卫同时入选,而埃尔维无论如何都会入选,马里诺则悬乎一点——我若按真实偏好投马里诺,可能导致两人都入选。于是我有了隐瞒偏好、改投埃尔维以“挤掉”马里诺的激励。反过来,两个球员也可能变成“互补”——我认为博伊科特和加瓦斯卡都没资格单独入选,但如果只让一个人入选就是极大的不公平。如果其他投票者无论如何都会投博伊科特,我这一票对加瓦斯卡至关重要,我就有了违背真实意愿投加瓦斯卡的激励,好让他们“成双成对”或者一起落选。如果采用配额规则(每年只选两人,每人两张票),候选人之间的竞争更赤裸裸。假设迪马杰奥公认最强,但投票者分为两个派别分别喜欢斯隆贝里和维克尔。每个人都觉得迪马杰奥肯定能入选,于是把自己两张票全投给自己喜欢的那个二流候选人。结果斯隆贝里和维克尔入选,迪马杰奥一票也得不到。在政府预算中,各种支出项目也存在同样的竞争关系——我们得想想联邦预算里哪个项目是迪马杰奥,哪个是走运的斯隆贝里或维克尔。
在投票或决策过程中,有时你通过“故意支持你所反对的选项”,反而能迫使别人为你真正想要的选项买单。假设有两个基金会,各有25万美元预算,收到三份申请:捐助无家可归者(双方首选,共需20万)、密歇根大学、耶鲁大学。第一个基金会偏爱密歇根,第二个偏爱耶鲁。如果第二个基金会抢先一步,把全部25万捐给耶鲁,第一个基金会就不得不独自承担20万捐助无家可归者,只剩下5万给密歇根。而如果两家平均分摊无家可归者的捐助,密歇根和耶鲁将各得15万。第二个基金会通过抢先行动、“假装”不捐给无家可归者,实际上迫使第一个基金会多出钱,从而将10万美元从密歇根转到了耶鲁。这种“迫使他人为你挽回局面”的原理,在《1974年预算法》出台前被国会反复使用:先投票给不重要的支出项目,钱越来越少、气氛越来越紧张,最后剩下的重要项目谁也否决不掉了。后来改为先定预算总额再讨论分配,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个原理甚至可以让你通过支持最极端的选项来推动自己真正想要的选项获胜。一家公司面临敌意收购,董事局有五种方案可供选择:创办人想要的“毒药”(阻止任何未经董事局同意的外来收购),两位年轻董事想要的“白衣骑士”(寻找比较容易接受的收购者),管理层代表想要的“管理层出价收购”,第五位外来董事想要的“坐等观望”。投票顺序是先比较MBO和白衣骑士,胜者与毒药比较,最终胜者再与坐等观望比较。在所有人诚实投票时,最终胜出的是白衣骑士。但创办人可以用一个策略使自己最想要的毒药方案获胜:他宣布把自己的投票权交给那位外来董事(支持坐等观望的人),然后离开会议室。表面上看这简直疯了——他采纳了几乎与真实偏好完全相反的选择。但效果是:失去了创办人支持的白衣骑士再也无法击败坐等观望,而坐等观望不能击败毒药。唯一能压倒坐等观望的只剩下毒药。MBO和白衣骑士的支持者都更倾向于毒药而不是坐等观望,于是被迫投票给毒药——因为那是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创办人通过转向对立面,创造了一个可信的威胁:“要么是毒药,要么是坐等观望。”结果毒药胜出。类似的事情在1988年威斯康星州总统初选中也发生过——共和党州长说杰西·杰克逊是民主党候选人中最有意思的,被普遍解读为鼓励共和党人跨党投票给杰克逊,为布什制造一个更容易击败的对手。
最后,逐项否决权——总统是否可以逐条否决预算中的个别项目——看似增加了总统的权力,实际上可能适得其反。如果没有逐项否决权,总统只能全部接受或全部否决国会提交的预算,这样国会内部达成的妥协就得到了保障,不必担心总统会把它们“拆开挑走”。一旦总统有逐项否决权,国会可能一开始就不愿意把某些“猪肉”项目放进预算里,因为他知道总统会裁掉那些项目。里根想为“星球大战”计划争取资金,但民主党不肯投赞成票;必须通过一揽子社会福利计划来“收买”民主党人的支持。如果民主党人认为里根会用逐项否决权裁掉这些福利项目,他们就不会愿意拨给他“星球大战”资金。州一级的实证研究也支持这个结论: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霍尔茨-埃金考察了从南北战争到20世纪以来各州采纳逐项否决权的历史,发现州长拥有逐项否决权的州,预算赤字并没有任何减少。
深度解读
作为一个即将在TikTok电商领域同时兼管内容、美工、达人运营的复合型角色,你从这一章的投票策略中至少可以提炼出几个实用的博弈框架。
当你的TikTok店铺要确定下一季主推哪款新品时,你和运营、供应链同事坐在会议室里“投票”,这就形成了一场典型的多人博弈。如果你作为最了解3D视觉呈现和素材制作的人,把自己最看好的“高客单价精品款”放在第一位讨论,可能会在初期就被那些需要走量、清库存的“性价比款”给比下去。面对这种情况,书里“爱一个可恶的敌人”的策略直接可以派上用场:你完全可以“佯装”全力支持那个风险最高、方案最激进、看起来最不靠谱的“盲盒随机发货”方案。你的态度会让其他人警觉这个荒诞方案可能反而被通过,为了保护自己的基本盘,原来不支持你的人会开始被迫考虑你的精品款方案。这利用了你在团队中的专业权威,通过制造一个“要么选我的方案,要么选这个疯子方案”的两难,让你真正的目标在夹缝中胜出。
你即将负责的TikTok账号矩阵,每个号发什么内容、拿多少投流预算,本质上也是预算投票。如果你作为负责人先让各账号自己“申请预算”,大家都会夸大需求,就像选民在0-100的轴上喊0或100一样。正确的做法是效仿国会的“先定总额、后谈分配”——你先根据大盘ROI和资金计划,定出本周总预算池;然后在透明规则下,基于各账号过去一周的实际数据(粉丝净增、互动率、GPM等),按权重分配,而不是谁嗓门大给谁。这样就能避免“夸大其辞”的内耗。
在你和TikTok达人谈判时,你可以利用“投票次序”的逻辑来设计你的提案流程。别一上来就把“纯佣20%且送3D素材包”的底牌全亮出来。你可以先出两个不怎么样的方案——一个要求对方签保底销量,另一个只给很低的纯佣但送高质量素材包——让对方否决。经过这一轮“最严厉惩罚”的淘汰,你再抛出你真正想达成的核心合作方案,对方的接受度会大幅提高。这是因为你预先设置的“投票顺序”早已锁定了最终结果。
你在与MCN机构、供应链谈合作时,可以尝试扮演“抢先一步的基金会”的角色。如果你展现出“我很想跟你合作,但我把全部精力、好的坑位、黄金流量时段都已经预排给那家MCN了”的姿态,哪怕你的首选仍然是这家MCN,你先给另一家或自播间投下资源,就能把“主要矛盾”和“成本大头”转移出去,促使这家MCN为了抢下你的优质3D素材,主动降价、降门槛来配合你。
最后,如果你未来走上管理岗甚至创业当合伙人,在涉及公司商业模式和核心团队利益分配的“立法”层面,如何设计投票机制至关重要。你必须警觉那个“博克悖论”——每个人都理性投票,结果却选出大家都不喜欢的方案。当你团队里有人提出为了快进快出做低价白牌时,这就像那个最终会被选上但所有人都觉得还不如空缺的博克。你要在规则层面就设定好:品牌调性和视觉底线属于“一票否决”条款,不在简单多数投票范围内。这样你就能在团队集体决策时守住品牌资产的底线。你掌握这些投票策略,不是为了操纵别人,而是为了在集体决策中,让理性的机制产出对整体更好的结果。
第11章 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谁急谁就输,以及如何把蛋糕切得对自己更有利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详细拆解讨价还价的底层逻辑,告诉你谁会赢、为什么会赢,以及为什么有时谈判会破裂。
先看一个笑话:新上任的工会领导人第一次进董事局会议室谈判,紧张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要求每小时10美元,否则……”“否则什么?”老板咄咄逼人。工会领导人脱口而出:“9美元50美分。”当然,现实中不会有几个工会领导这么快就自己砍价,但这个笑话点出了讨价还价的核心问题:到底会不会达成一致?是会和平解决,还是非闹到罢工不可?最终这块利益大饼怎么切?
在第2章我们讲过两个孩子分冰淇淋蛋糕的故事——蛋糕在你来我往的争吵中一点点融化,双方因此有激励尽快达成一致。这个故事用向前展望、倒后推理的方法,解释了双方同意的分配方案是怎么来的。这一章我们会用同样的原理,但同时加入商业、政治和其他现实领域中讨价还价的复杂因素。
先用一个具体例子重新理解工资谈判。设想一家夏季度假村的酒店,旺季持续101天,每天营业能赚1000美元利润。旺季一开始,工会提出工资要求,管理层要么接受要么拒绝,第二天提出一个反建议。酒店必须在达成协议之后才能开门营业。双方交替提出建议。
为了分析,我们从这个过程的最后一天倒推回去。假如讨价还价已经拖到旺季最后一天,轮到工会提要求。这时管理层应该全盘接受——有总比没有强。所以工会能在最后一天拿走全部1000美元。
倒数第二天,轮到管理层提反建议。管理层知道,工会可以拒绝这个建议,把谈判拖到最后一天拿走全部1000美元。所以管理层提出的数目不能低于1000美元。反过来,工会最后一天也不可能拿到超过1000美元,管理层也没必要在倒数第二天开更高价。于是,管理层会提出平分最后两天的2000美元——双方每天各得500美元。
再往前推一天。轮到工会提要求。工会知道,管理层在倒数第二天会提出平分方案,也就是管理层能确保拿到1000美元。所以,工会现在应该提出自己拿2000美元,给管理层1000美元——这意味着工会每天拿667美元,管理层拿333美元。
继续这么一路倒推回去。工会每次轮到自己提要求时就有一个优势,因为它是最后一天能“全取”的那一方。但这个优势随着谈判回合数增加而越来越小。在101天旺季开始时,双方的地位已经几乎完全一样:505美元对495美元。如果换成管理层提最后一个建议,或者规则不严格限定每天只能提一个建议、必须交替提,双方的份额比例也会差不多。只要每轮谈判间隔时间很短而总期限很长,倒后推理就会导出一个简单而引人注目的结论:中途平分总额。
更重要的是,谈判在第一天就会达成一致。因为双方都能向前展望到同样的结果,没必要每天白白损失1000美元。但这只是理想情况。现实中谈判破裂、罢工、停工、达成偏向一方的协议,都确实会发生。只要修改这个简单模型中的一些假设,就能解释这些现象。
决定谁分得更大一块蛋糕的重要因素,是各方的等待成本。就算双方可能损失同样多的利益,一方可能因为有自己的“外部机会”而部分弥补损失。假设在谈判期间,工会成员可以去外面打工,每天挣300美元。那么,每次管理层提反建议时,出价不仅不能低于工会次日可能得到的数目,还必须至少达到300美元。重新倒推回去,工会的结果大大改善:工会从300美元这个“起点”出发,剩下的700美元按平分原则各得350美元,所以工会总共拿650美元,管理层拿350美元。这个结果就像高尔夫比赛的“让杆制”——给强者加不利条件,给弱者加有利条件,锄强扶弱。
同样,管理层也可以有自己的外部机会。比如在谈判期间让不愿罢工的工人维持酒店营业,虽然效率低或成本高,而且有些客人不愿穿过工会警戒线,但每天能进账500美元。如果工会成员在外面没有收入,那么管理层就会处于有利地位,最终拿到750美元,工会只拿250美元。如果两方都有外部机会——工会能挣300美元、管理层能挣500美元——那么可供讨价还价的只剩下200美元,管理层最终拿600美元,工会拿400美元。普遍规律是:谁能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过得越好,谁分到的蛋糕就越大。
一旦谈判者意识到外部机会越好、谈判份额越大,他就会主动寻找策略来改善自己的外部机会。同时他也会发现,真正起作用的是自己外部机会和对手外部机会的相对关系。即便一个承诺或威胁会同时损害双方的外部机会,只要对手受损更严重,自己就能在谈判中得到更好的结果。在前面例子中,工会能挣300美元,管理层能挣500美元,结果是工会400美元、管理层600美元。假如工会成员放弃外出打工的100美元,转而去加强警戒线,阻止客人进入酒店,导致管理层每天少收200美元。这时候,工会的起点变成了200美元(300-100),管理层的起点变成了300美元(500-200)。两者相加只有500美元,剩下500美元用于平分。结果工会拿450美元,管理层拿550美元。工会的行动实际上是做出一个同时损害双方的威胁,只不过对管理层伤害更大——因此工会多得了50美元。1980年棒球大联盟的球员们就用了这个策略:他们在表演赛季罢工(此时球员无薪、老板有门票收入),在常规赛季继续比赛但威胁在阵亡将士纪念日周末再次罢工(此时球员有固定薪水,老板的门票和转播收入却从那天开始飙升)。老板的损失与球员损失的比值,在这两个时间点达到最高——球员们显然很懂策略。
那么为什么现实中罢工还是会发生?为什么不能在损害发生之前就达成协议?因为在合同未到期之前,双方都在继续工作,没有产量损失,谁也没有压力先提要求。看起来双方应该等到最后一刻,等到罢工威胁悬在头顶时再出牌。但即使在平静期,谈判拖延本身也有代价——双方可能产生误解、不耐烦、紧张情绪甚至个性冲突,谈判可能在谁都不希望破裂的情况下意外破裂。更关键的是,双方对“成功”的定义可能不同。他们可能掌握不同的信息,看到不同的前景,因此采取不同的行动。各方必须猜测对方的等待成本。由于等待成本低的一方在谈判中占上风,各方都会声称自己的等待成本很低。但这些话不能光靠说,必须拿出行动来证明——通过开始制造这些成本,展示自己能耗更久,或者主动承担造成这些成本的风险。
这就成了边缘政策的天然应用场景。工会可以威胁立即罢工,但罢工对自己也是巨大的代价。只要还有继续谈判的时间,这么可怕的威胁就缺乏可信度。但一个较小的威胁是可信的:随着怒火和紧张情绪逐渐积累,即使工会不愿意破裂,谈判也确实可能失控而破裂。如果这个前景给管理层造成的困扰大于工会,从工会角度看就是好策略(反之亦然)。关键在于,边缘政策是谈判双方中“较强的一方”——也就是相对不那么害怕谈判破裂的一方——的武器。
有时候合同到期后工人继续按旧合同工作,同时继续谈判。这个安排看上去不错——机器不空转,产量不受损。但对工会来说很不利,因为他们是在试图改写旧合同。管理层为什么应该在这种安排下让步?为什么不让谈判无限拖下去?因为工会仍然走的是边缘政策路线:一直存在谈判最终破裂而举行罢工的可能性。一边按旧合同工作一边谈判,会被视为工会示弱的信号,必须维持罢工的可能性才能给公司施加压力。
一旦罢工真的发生,什么会让罢工持续下去?工会不能做出“永远不回来”的威胁,那不可信,尤其是在管理层已经差不多满足要求的时候。但“再多持续一天或一周”的威胁是可信的——由此造成的损失比工人可能得到的收益要小。如果工人相信他们会很快取胜,再持续一会儿就值得。但如果公司也抱有同样乐观的看法,认为工人马上就会退让,那么以“再损失一天或一周利润”换取一份对自己更有利的合同也是值得的。于是双方继续僵持,罢工继续进行。
这与我们之前讨论的边缘政策风险完全一致——双方可能同时从光滑斜坡上跌落。随着冲突持续,双方遭受重大损失的可能性虽然很小,却在不断增长。正是离风险越来越近的感觉促使其中一方退让。罢工形式的边缘政策造成代价的方式略有不同:不是存在一个遭受大损失的小概率,而是存在一个遭受小损失的大概率乃至必然性。随着罢工持续,小损失不断变大,从斜坡跌落的可能性随之增长。证明自己决心的方式,就是接受更大的风险,或者眼睁睁看着罢工损失不断累积。只有当一方发现另一方确实更强大时,它才会退让。力量可能来自多种形式:一方的等待成本更低,因为它有其他更有价值的选择;取胜可能格外重要,因为这一方还在和其他工会谈判;失败的代价可能太高,以至于罢工的代价显得相对较小。
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于国家之间和公司之间的谈判。当美国希望盟国承担更多防务开支时,如果一边谈判一边按旧合同行事,美国就处于不利地位——只要原有规定让美国承担大头的旧合同继续有效,盟国当然乐意让谈判无限拖下去。美国能不能、又该不该寻求边缘政策?
讨论至此一直集中在“钱的总数怎么分”这个单一维度上。但现实中讨价还价往往有多个维度:工资、医疗福利、退休保障、工作条件等等。理论上许多问题可以简化为金钱等价物,但有一个关键区别——各方对不同问题的重视程度可能不同。这个差异恰恰创造了达成双方都更满意的协议的新空间。如果一家公司能以比工人个人更好的条件签下团体医疗保险——比如一个四口之家每年只要1000美元而不是2000美元——那么工人可能更愿意接受医疗保险而不是加薪1500美元,公司也更愿意提供保险而不是多加1500美元工资。双方在这个维度上的“估值差异”创造了双赢。
因此,谈判者应该把所有相关问题捆绑在一起谈判,利用各方重视程度的不同,达成对双方都更好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关贸总协定那种涵盖更广领域的谈判,成效超过了只局限于某个特定产品的谈判。但捆绑谈判也有风险:一方可能利用一个谈判中的威胁来影响另一个谈判。比如美国可能威胁日本说要打破美日军事同盟,任凭日本面对入侵风险,以此逼迫日本开放进口市场。美国当然不会真的坐视日本被入侵,这只是一个威胁。所以日本可能坚持要把经济和军事问题分开谈判。
附录:耐性自有回报 就算谈判没有固定的结束时间,倒后推理的策略仍然可以运用。假设一家钢铁公司在罢工,结束罢工每周能赚300万美元利润。工会和管理层每周轮流提出建议。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每过去一周双方合计损失300万美元。谁更急,谁就会更早做出更大的让步。时间就是金钱:早拿到1美元可以投资赚利息;另外,每拖延一周就可能面临老客户另投他处、公司倒闭、工人被迫做低薪工作、工会领导人声誉受损、管理层期权一文不值等风险。假设工会把今天1美元的价值等同于一周后的1.01美元(周利率1%),管理层则认为等同于一周后的1.02美元(周利率2%),也就是管理层比工会急一倍。那么,双方分得的份额将与他们的利率成反比——工会得2/3(每周200万美元),管理层只得1/3(每周100万美元)。更有耐心的一方拿大头。这对美国来说是个坏消息:美国的政治体制和媒体报道实际上都在鼓励不耐烦——当谈判进展缓慢时,利益相关的游说集团就会向国会议员、参议员和媒体求助,向政府施压要求尽快出结果。美国的谈判对手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迫使美国做出更大让步。
案例分析:施比受好? 重新考虑酒店管理层与职员谈判的例子。这一次规则改一下:只有管理层一方可以提建议,工会只能接受或拒绝。整个旺季还是101天,每天利润1000美元。每天管理层提一个建议,工会接受就开门营业,拒绝就继续谈,直到旺季结束利润全部损失。从最后一天倒推:在最后一天,讨价还价已无价值,工会会接受任何正数,比如1美元。倒数第二天,工会知道今天拒绝明天只能拿1美元,所以宁可接受2美元。这个过程一直推到第一天:管理层提议给工会101美元,工会看不出未来能有什么更好结果,于是接受。管理层最终能拿到几乎全部利润。
这个故事夸大了管理层的真实力量,因为现实中工会不仅在乎自己的工资,还在乎工资与管理层收入的对比,如此极端不平等的分配不太可能真的发生。但这不意味着必须回到平分方案。管理层仍然掌握全部讨价还价的力量,它的目标是找出工会能接受的最小数目——哪怕工会知道管理层拿大头,也愿意接受而不是一无所获。如果最后阶段工会愿意接受自己拿334美元、管理层拿666美元,那么管理层可以101天每天沿用这个2比1的分配方案。这个技巧的价值在于,它揭示了讨价还价力量的来源:折中妥协或平均分配是常见办法,但并非唯一途径。向前展望、倒后推理给出了一个理由,说明为什么会出现不平等的分配。特别地,它暗示了在提出建议时,施比受更好——掌握提出建议权的一方占有极大优势。
深度解读
作为即将深度介入TikTok电商运营的美工和动画师,你未来跟达人、MCN、供应链以及公司内部同事的所有沟通,本质上都逃不开“讨价还价”的范畴。
首先,牢记那条最根本的法则:**谁在没有协议的情况下过得越好,谁分到的蛋糕就越大。**比如你去跟TikTok上的垂类达人谈纯佣合作。很多新手会因为焦虑店铺没流量、怕错过窗口期,一上来就摆出“非你不可”的姿态,报出高佣金加送一堆附加服务。这种焦虑一旦被MCN或达人嗅到,你就已经输了。真正专业、符合你动画师“技术流”人设的做法,是始终带着自己的替代方案进入谈判——你在联系这位达人时,手中应该同时握有另外三到五位风格类似的备选达人排期表,或者你已经有一批精良的3D产品素材可以通过自播号和KOC铺量去跑数据。你的“外部机会”越扎实,你在谈判桌上的心态就越稳,最终谈下来的佣金率也越合理。
当你遇到强势的MCN机构狮子大开口时,光有替代方案还不够,你还可以像棒球大联盟球员那样,学会运用“对你的伤害大于对我的伤害”的策略。不要直接拒绝,而是调整你的合作资源包。比如,对方要求高保底再加高佣金,你可以答应,但同时提出“在合作期间,我暂时不能把同款产品的独家3D渲染素材包授权给你们用了,我需要把这些素材包作为通用素材,分发给其他正在合作的KOC来对冲风险。”由于你是有美术功底的运营,你的3D素材包是达人非常看重的“子弹”,这个调整对你的伤害很小(你无非是多复制几份分发),但对达人意味着内容同质化风险增大、独特性优势丧失。通过这种策略,迫使对方回到更合理的合作条款上来。
在你和公司内部供应链或运营部门争取资源时,“向前展望、倒后推理”的倒推法是你用数据说话的工具。当你打算为一条高品质3D渲染视频申请额外投流预算时,不要在会议开头就跟同事争吵。你可以在方案中直接列出倒推时间表:假设大促在30天后,我们要达到10万美金GMV,按照目前的转化率,倒推到最后15天、最后7天、最后3天需要达到什么层级的流量和素材量。这个清晰的倒推路径能让大家一目了然:如果现在不启动这笔预算测试,等到大促前一天,即使给再低的CPM也已经无力回天了。用这种方法,把情绪争吵变成数学推演。
如果你正在被多个机构同时争取,或者跟供应链谈独家最低价,你要牢牢记住“施比受好”——不要等着对方给你提方案,你要主动起草和提出合作框架。比如,你可以起草一份阶梯式佣金合作方案发给达人,详细标注“单条素材超10万播放,佣金上浮1%”、“连续三条素材ROI达标,解锁长期签约资格和独家3D素材包定制服务”。你先把规则摆上桌,对方只有在你的框架里接受或拒绝的权利。你的框架看似慷慨,实际上每一层激励的KPI都是你设定的,他能拿多少完全取决于他为你的品牌贡献了多少。你通过“给予”一份详细的、看起来很有诚意的方案,掌握了定义“蛋糕怎么切”的权力。
面对TikTok上总是想跟你慢慢磨、拖延签合同的达人,你要制造一些“轻微的边缘政策风险”。不要干等,也不用威胁。你可以礼貌地同步你的进度:“哥,跟你同步一下哈,我们这周末定最终合作名单。因为我的3D素材模型库也要排期,我得把最好的那两套渲染脚本留给最先确认合作的伙伴。如果周日之前流程走不完,可能这批独家测试素材就得先给到另外两组已经过审的达人了。”你制造的风险是“他可能会错失最适合他风格的独家素材”,这个风险很小但非常具体,足以刺破对方的拖延心理。
最后,牢记“耐性自有回报”以及美国在谈判中因体制导致的“不耐烦劣势”。作为一名才27岁、身兼美术和运营双重技能的复合型人才,千万不要在职业转型初期表现出急躁。当你跳槽或谈薪资时,不要一上去就亮出底牌“我急着要这份工作来转型”。你应该展示的是:我现有的美工和3D技能已经能保证我在市场上有一个相当体面的基准收入,我之所以选择贵公司是因为看好TikTok电商赛道,且我的视觉能力能带来增量价值。你越表现出“不急于求成”的耐性,对方越愿意给你开出更高的薪资包来匹配你的复合技能。在当下AIGC冲击传统美工的大背景下,不恐慌、不贱卖技能、耐心打磨“AI+3D美术+TikTok运营”这个复合壁垒,才是让你在接下来十年的职场讨价还价中,分走最大块蛋糕的底气。
第12章 激 励
激励:如何设计一套让人“不用扬鞭自奋蹄”的游戏规则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专门解决一个根本问题:怎么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想要的结果努力。苏联计划经济之所以失败,核心原因就是缺乏激励——干好干坏一个样,人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创新,却有无数理由偷工减料,只管数量不管质量。市场经济有利润动机这个天然的激励机制:公司降低成本或推出新产品就能赚更多钱,被对手甩下就会亏损。但即便这个机制也不完美,因为公司内部的每个员工和经理并没有直接暴露在市场竞争的寒风里,所以最高管理层必须自己设计一套内部的“胡萝卜加大棒”,促使各级人员拿出理想表现。当两家公司合作同一个项目时,问题更复杂:怎样设计一份合同,让双方都有正确的激励。
先看一个设计激励方案的简单例子。你是加州一家高科技公司的老板,要开发一个新电脑象棋游戏“巫师1.0”。成功的话收入20万美元,失败则一分没有。成败完全取决于你聘请的专业棋手兼程序员的工作状态。她全力以赴,成功概率80%;敷衍了事,成功概率只有60%。请到一个愿意敷衍了事的程序员只要5万美元,但你要高质量表现就得出7万美元。用高工资请高质量专家,平均利润9万美元;用低工资请敷衍了事者,平均利润7万美元。显然请专家更划算。
但问题来了:你没法每天观察她到底是全力以赴还是在做白日梦。创造过程神秘莫测,她在纸上画的东西既可能是奠定成功的伟大图形,也可能只是随手涂鸦。你看不出工作质量的高低。项目失败了她总可以怪运气不好——毕竟就算全力以赴也有20%的失败概率。既然看不出工作质量,你只能把回报机制建立在你能看得到的东西上:最终结果,也就是成功或失败。成败跟工作质量有关联,虽然不完美——质量越高,成功概率越高——但这个关联足够用来创造激励机制。
你需要向她提供一份跟最终结果挂钩的报酬:成功拿大数,失败拿小数。这个“成功奖金”的差距必须足够大,大到让她觉得提供高质量工作符合自己的利益。高质量工作让她多赚2万美元(7万减5万),而高质量只能把成功概率提高20个百分点(从60%到80%)。所以成功奖金至少得是10万美元——20%的概率拿10万美元,正好就是2万美元。计算下来,成功时你付她9万美元,失败时她付你1万美元罚金。这样成功奖金刚好10万,平均支付7万美元,跟你直接能观察到工作质量时的数字完全一样。从本质上说,这个激励机制等于把公司的一半卖给她,换取1万美元和她的工作投入。她的净收入要么9万要么倒贴1万,成败对自己的收入影响这么大,她自然有动力提高成功概率。这就是罚金/奖金机制,本质上和股份平分方案是一回事,只是名称不同。
但这两个方案在现实中可能行不通:向职员收罚金可能不合法,或者工人根本没有资本来支付那一半价值1万美元的股份。这时候你只能退而求其次,执行最接近的方案。如果罚金不合法,有效的最小奖金是10万美元,那么成功付她10万,失败付0,她的平均收入变成8万,你的利润跌到8万。与理想情况相比你多付出了1万美元。努力程度的难以观察性在这里产生了实际成本。
罚金/奖金或股份平分还有另一个难题:风险。工人一旦参与这个10万美元的博弈,激励确实提高了,但这个重大风险不能只看统计平均值。工人因为同时提供了高质量工作和承担了风险,理应得到补偿。风险越大,需要的补偿越高。这笔额外补偿是公司无法监控工作表现而产生的另一项成本。最好的解决方案通常是妥协:给工人略低于理想水平的激励以降低她承担的风险,同时接受略低于理想水平的工作表现。
在实际中,你还有其他反映工作质量的指标可以用。最有趣也最常见的情况是同时有多个项目。如果同一个专家为你的多个项目工作,你可以建立一个成败记录档案——反复出现的失败让你更有把握归咎于低劣工作质量而不是运气不好。如果多名专家同时为一系列相关项目工作,各项目的成败之间有关联,你就可以看相对表现——一个人失败了而周围其他人进展顺利,你就更有信心判断她在开小差。建立在相对表现基础上的回报,也就是奖励,能产生合适的激励。
当老板设计激励激发工人积极性时,问题还是单方面的。更复杂也更有趣的是合作项目——各方需要相互提供正确的激励。
20世纪60年代,本森与赫奇斯联合推出100毫米超长香烟。赫奇斯相信这个产品能成功,只要用“本森”牌烟草来生产,于是找到本森合作。但本森的“看法稍有不同”——通过结合各自资源,他们可以增加两家总利润,但必须先就怎么分利润达成一致。一旦合作协议达成、新品牌推出,双方就在很大程度上变得相互依赖,谁也不能在不损失利润的情况下回到独立发展的老路上——公众已经把赫奇斯的创新想法跟这个特定品牌绑定了,本森也失去了原有的品牌标志和顾客群。一旦认识到这一点,各方就有动机重新开启谈判,想从对方身上多榨一点好处,同时以退出合作威胁对方。
但如果双方都是聪明的策略家,他们能预料到这种可能性,因此一开始就不愿意签一份会让自己以后被剥削的合同。这么一来,本来有利可图的计划可能夭折。解决方案是在原有合作关系中加入强制性的惩罚条款,以打消事后反悔的念头。婚姻关系也是同样的道理——双职工夫妻都不喜欢做饭,协商平分家务每人每周做三天,但妻子知道丈夫不会因为自己偷懒减为两天就离婚,于是就有激励经常“加班”逃避做饭。丈夫应该向前展望到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就设计一个降低妻子偷懒激励的机制。商业合作关系涉及的金钱数目更大,投机取巧的诱惑也更大,所以这类合同的设计更侧重于商业。
这类合作的基本特征是:各方必须先投入一笔资金,如果关系终止就收不回来,这样对方退出才有威胁力;同时,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重新谈判必须存在某种不确定性,否则一个简单的高额违约惩罚条款就能解决问题。
以IBM和微软为原型,我们来看一个硬件公司和软件公司合作开发电脑系统的例子。初期开发硬件需投入220万美元,软件110万美元。初期完成后,后续开发成本有三种可能:硬件1800万、2400万或3000万,软件900万、1200万或1500万。完成的系统预计创造3900万美元经营利润。先假设有一家综合公司同时做硬件和软件。管理层从第二阶段倒推:9种成本组合概率均等,每种1/9。只有当总成本超过3900万时项目才应取消——即硬件最高(3000万)且软件为中(1200万)或高(1500万)这两种情况。另外两种边界情况(高硬件加低软件,中硬件加高软件)利润为零,假定管理层会继续。算出9种情况的净利润总和为3600万美元,平均期望利润400万美元。第一阶段初期开发成本330万,期望利润400万,所以决定启动。注意,如果没有“取消项目”这个选项,平均利润只有300万,项目反而会被否决。这说明:如果大家相处不来还可以离婚的可能性存在,其实使结婚变得容易多了。
现在回到硬件和软件两家独立公司。最简单的想法是各担各的成本、按二比一比例分利润。但这根本行不通。如果硬件公司的初期开发显示成本是低水平(1800万),它说谎报成中水平(2400万)就能占到便宜——夸大成本让它在补偿阶段多得600万,分配利润时只少得400万,净多200万。不论软件公司报什么数字,硬件公司夸大成本都是优势策略。软件公司同样有动机夸大成本。结果双方都说谎,开发阶段永远出现不了经营利润,项目根本不会启动。
怎样夸大成本?每家公司都有多种业务,可以把一般管理费用的一部分转嫁到这个项目上,比如夸大经理工资、抬高其他开支。如果抬高的成本是从自己收入里出,就没有夸大的动机;但一旦成本由合作项目收入来补偿,各方就有欺骗对方的激励。这正是政府“成本附加”合同总是超支的原因。
换一个方案:干脆按二比一分配经营利润,两家各自承担自己的开发成本。这样没有夸大成本的动机了,但取消计划的决策会出问题。软件公司拿1300万经营利润,如果它自己的成本高达1500万,它就想取消——哪怕硬件成本是低的、项目整体继续下去对双方有利;如果软件成本是中水平1200万,它就想继续——哪怕硬件成本是高的、整体取消对大家更好。不管规定一方申请就能取消还是双方同意才能取消,在有些情况下都会违背整体利益。这就是设计理想合同的两难:怎样把有效的决策激励和真实报告成本信息的激励结合起来。
解决硬件公司激励问题的最简单方案是:如果硬件公司决定继续项目,它必须补偿软件公司的全部成本,然后保留剩余全部利润。这样,硬件公司的收入等于总收入减自身成本、再减对软件公司的补偿。它会在总利润够补两家成本时继续,不够时取消——这是完全有效的决策。关键是怎么知道软件公司的真实成本?双方同时宣布成本数字,只有两数之和低于利润目标才继续。由于硬件公司保有补偿软件成本后的全部利润,只要剩余利润高于自己的真实成本,它就希望继续。确保这一点的唯一办法是宣布真实成本数字。不管软件公司报什么数字,说实话都是硬件公司的优势策略:夸大成本可能导致项目取消而错过有利机会,瞒报成本可能导致项目继续但实际上亏损。因此,说实话是不可动摇的最佳策略。这个激励机制让硬件公司自动考虑自己加在软件公司身上的成本——将“界外效益内部化”。
同样方法也可以解决软件公司的激励问题:软件公司拿总利润减自己成本和硬件公司宣布的成本。两个激励机制各自运行时都完美,但合在一起就有问题了:只要项目继续,总支出永远超过总收入。因为两个机制都算了一次总利润,又分别减了两家成本。不足部分恰好等于经营利润减去两家成本——正是项目继续时的正值。
解决方法是让两家公司事先投入一笔钱来弥补不足部分。预计不足的统计平均值是400万美元,所以先投入400万,在某些情况有盈余,某些情况亏损。但还可以做得更好——设计一份合同,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两家都有动力报真实成本,总能做出有效的继续/取消决策,在每个个案上做到不盈不亏而不是只在统计平均上平衡。
核心原理仍然是让公司把自己加在对方身上的成本考虑在内。但不是支付对方的实际成本,而是支付这个成本的“预计值”或“统计平均值”。如果硬件公司报低成本(1800万),无论软件成本如何项目都继续,软件成本的统计平均值是1200万,就从3900万利润中扣掉这部分作为硬件公司的“界外效益支出”。如果硬件公司报高成本(3000万),项目只在软件报低成本(900万,1/3概率)时继续,所以硬件公司得(3900-900)的1/3即1000万。这样算出的收入在个案上不能平衡预算,需要进行第二阶段的调整——在每一列或每一行上加减一个固定数目,不会改变报告真实成本的激励,却能确保个案平衡。
这套机制有两个版本。机制一:硬件公司平均收入2033万,软件公司1000万,约2:1的比例与总成本结构匹配,比较公平。但项目取消时硬件公司要付软件公司300万,可能引发事后分歧。机制二:项目取消时不做任何支付,更容易执行,但硬件公司平均收入2333万,软件公司只有700万,比例超过3:1。
“支付你加在对方身上的成本”这一理念用处极广,甚至能帮我们理解拍卖中的出价策略。
政府合同常用密封投标:各公司提交密封报价,开价最低者胜出并得到它所要求的价码。假设你的成本是1000万美元,竞争对手成本在500万到1500万之间,任意一个数字概率相等。你该怎么出价?你永远不会出低于成本的价格——那是自掘坟墓。那么出高于成本的呢?出1100万和出1000万相比,在三种情况下的效果不同:对手成本低于1000万时,抬高出价无影响;对手成本也高于1100万时,抬高出价多赚100万;对手成本在1000万到1100万之间时,抬高出价会让你丢掉合同,但诚实出价只能保本。综合来看抬高出价是更好的策略——用博弈论术语说,这个策略优于诚实出价。所有投标者都这么想,最终所有报价都被抬高。如果报价等于真实成本,社会就能对公路建设做出精确的成本效益分析,决策才有经济效益。
有没有机制可以消除夸大开价的激励?有,很简单:把合同判给开价最低者,但付给她“次低开价”。我们来检验:你的成本1000万,出1100万。对手成本低于1000万时无影响;对手成本也高于1100万时你仍然胜出,但你拿到的钱是对手的报价而不是你自己的报价,所以抬高报价没带来好处;对手成本在1000万到1100万之间时,你抬高报价会丢掉合同,而诚实出价至少能赚一点。结论:抬高报价在任何情况下都无益,诚实报价是优势策略。
这个机制从另一个角度看更有启发性:当你把报价从1000万抬到1100万时,你在把成本加在社会身上——创造了把合同判给成本更高、动用资源更大的公司的机会。这就是“界外效益”。好的激励机制必须让你把行动的真实社会成本(包括加在他人身上的界外效益)考虑在内。这里,因为你没抬高报价,社会避免了实施不必要的高成本项目的风险,你得到回报——判给你的合同价等于较高的开价。道理跟合作项目激励完全一样:开价最低者得到合同,开价第二低者不会产生成本,这笔省下的费用是正的界外效益。让胜出的投标者从这笔界外效益中得到补偿,它就有说实话的激励。不过这不是免费的——交通部必须向开价最低者支付超过它自身成本的价码,也就是次低开价。
这种拍卖方式不仅适用于采购,也适用于出售物品。每人提交密封报价,物品卖给出价最高者,但价码等于次高出价。这是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威廉·维克利发明的,叫“维克利拍卖”或“集邮家拍卖”。这里大家同样应该报出真实估价:抬高报价可能让你以高于实际价值的价格获胜,压低报价不能省钱却可能让你出局。实际上,这个一步到位的机制跟传统英式拍卖(拍卖官依次叫高价码,直到只剩一个人)产生完全相同的结果——估价最高者获胜,支付次高估价。
一个不同寻常却真实可信的结论是:平均而言,维克利拍卖和标准密封投标拍卖(胜者支付自己的报价)产生完全相同的结果。直觉理由在于:两种拍卖永远应该得到同一个有效率的结果,即成本最低者胜出。而只有在人们把自己加在他人身上的界外效益考虑在内时效率才会出现。因此,在招标中,公司的最优报价应该是次佳竞争者的预期成本。常规做法看似节省预算,但投标者会抬高报价来抵消,预算影响跟维克利拍卖完全一样。
案例分析:取胜的风险 维克利拍卖有一个不同寻常之处:将要取胜的投标者事先不知道自己该付多少钱,直到拍卖结束才知道。这种不确定性会不会让投标者因为厌恶风险而降低出价?答案是不会。投标者虽然不喜欢不确定性,但真实报价仍然是优势策略。只要售价低于估价,投标者总想买下产品,以真实估价投标是确保你在售价低于估价时取胜的唯一办法。在维克利拍卖中,真实报价不会让你多付代价——除非别人出价更高,而那时候你本来也不该赢。胜者永远不会被迫支付高于她报价的数目。不确定性只影响好消息到底有多好,而只要交易本身有利可图,最佳策略就是赢下拍卖,这意味着以真实估价投标。你永远不会错过有利可图的机会,而且赢了之后支付的数目也一定低于你的真实估价。
深度解读
当你即将进入TikTok电商运营这个新领域时,“激励”这一章提供的框架,不仅是你管理未来团队的工具,更是你理解平台规则、设计合作方案、甚至规划自己职业生涯的底层操作系统。
先看最直接的场景:你作为运营,未来可能需要管理主播、内容实习生或兼职剪辑师。很多新手管理者会抱怨“这人怎么推一下动一下,一点主动性都没有”,这个抱怨本身就是激励设计失败的结果。你要像设计“巫师1.0”游戏项目的报酬方案一样,为你的兼职剪辑师设计薪酬。不能给固定工资,而要把他的收入跟他做的视频的“成功结果”强力绑定——比如,每出一条播放量破10万的视频,额外奖励这个数。这个奖励额度不是随便拍脑袋定的,而是倒推出来的:你希望他拿出高质量工作(花时间研究爆款逻辑)而不是敷衍(套模版批量生产),高质量作品出爆款的概率是25%,敷衍只有10%,高质量比敷衍多15个百分点的爆款概率,而他多付出的精力值2000块。所以“成功奖金”至少要设到2000÷15%≈13000块。这个账算清楚了,你不用盯着他干活,他自己会为了拿到这份奖金而主动研究怎么把视频做好。这就是用“结果”这个可见指标替代“努力”这个不可见指标,完成激励设计。
作为跨境电商美工和3D动画师转型运营,你未来核心的谈判场景可能是跟MCN或供应链签合作合同。很多代运营合同签完就成了一笔烂账——双方都觉得对方没尽力,但又说不清楚。这就是典型的两家公司合作同一个项目却没有设计好激励的问题。如果你帮公司起草与MCN的合作合同,你不能只约定“按销售额分成”,而是要设计一个“分阶段投入与退出机制”。初期双方都投入一笔项目启动金(类似开发成本),这笔钱如果中途退出是拿不回来的。同时,合同里必须包含类似“维克利拍卖”的规则:当你感觉MCN没有在素材创意或流量投送上尽全力时,你有权引入第三方审计或比稿,而MCN必须把流量的“真实成本”透明地摆上桌面。如果他虚报流量获取成本来掩盖自己投流能力的不足,你就要启动他加在你身上的“界外效益”补偿——比如扣除下期代运营费。这套合同设计让“说实话”(真实运营数据)成为对方的优势策略,因为他骗你一旦被抓住,代价远高于老老实实坦白。
这个“界外效益”概念,在你跟公司财务或老板争取TikTok预算时也非常有用。当你要求配备一台高性能渲染工作站来制作3D素材时,老板可能觉得采购成本太高。这时你要把这个决策的“界外效益”算给他听:如果不买这台设备,用老机器渲染一条高质量视频需要8小时,每天最多出1条;新机器2小时就能完成,每天可以出4条。每天多出的3条高质量视频素材,按你的运营模型,投流后预计能多产生多少GMV。这个“多出来的GMV”就是采购新设备带来的正界外效益。你不用只说“我需要这个”,而是陈述“如果不买,公司每拖延一天,我们错过的潜在GMV是多少”。你把“不买的成本”做成了“加在公司身上的界外成本”,老板自然倾向于批准——只要投入产出为正。
回到你自身,你就是你自己的老板,需要设计一套自我激励机制。很多人在职业转型期会陷入“学习焦虑”——买了一堆课、报了一堆班,但学几天就半途而废。这就是典型的“固定工资型激励失效”。你要给自己设计一份“成功奖金”。比如你现在的目标是三个月内成功转型为能独立操盘的TikTok运营,拿到这个岗位的Offer。你给自己定一个财务目标:转型成功后预计涨薪30%。然后你把日常的娱乐消遣(比如充原神648抽卡、买3A大作)跟这个目标挂钩——如果这个月没有完成AIGC辅助素材生产的量化测试,没有跑通一个完整的TikTok投流模型,就暂时冻结游戏充值。当你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多付出努力就能多拿奖金、少付出努力自己也要承担亏损”的环境时,你体内的“高质量工作激励”才会被激活。
更深一层,学会用“维克利拍卖”的心态去报价和评估自己。当你找工作谈薪资或找客户报项目价时,新手总喜欢在“报价”上耍小聪明——要么往高了报怕把对方吓跑,要么往低了报自己吃亏。其实你的最优策略就是报出你的“真实成本”,也就是你对自己真实价值和替代机会的估价。因为在一个透明的、多次博弈的市场里,你的对手(其他应聘者或同行)的出价会构成一个“次低价”。如果你虚报高价,对方能感知到,你可能丢掉机会;如果你贱卖自己,虽然可能拿到机会,但长期来看你的价值会被低估。而如果你基于对自己“能做3D渲染、能分析数据、能操控AIGC工具”这个复合能力的理性评估,报出一个真实价格,你赢得项目或职位后,市场会以一个合理的次优选择成本给你回报——这就是你在职场的“次高价中标”。
最后,警惕“成本附加合同”陷阱。在早期跟小型工作室或个人助理合作时,如果有人跟你谈“按成本报销,再给我加20%服务费”的合作模式,你要非常小心。这种模式下对方天然有动机故意把成本做大,因为他赚的是成本的百分比。你要倒过来,谈“固定总价+超额完成奖励”。比如“这个月TikTok店铺的视觉升级,总设计费1万,如果素材上线后点击率高于行业均值20%,再额外奖励2000”。把激励跟增量结果绑定,而不是跟投入成本绑定,这才是你作为策略思维拥有者应该具备的合同素养。
第13章 案例分析
案例分析合集:生活中的博弈智慧——从信封陷阱到老虎机谜题
生活化解释
这一章是全书案例分析的汇总,包含22个独立的策略博弈场景,每个都揭示了博弈论在现实生活中的具体应用。
1. 别人的信封总是更诱人 两个信封里装着不同数额的钱,一个恰好是另一个的两倍。阿里和巴巴各拿一个,打开后只有自己知道数目,然后可以选择是否交换。巴巴打开发现20美元,他想:阿里可能是10美元或40美元,平均值25美元,交换划算。阿里无论拿到10美元还是40美元,算下来交换也划算。但双方都换不可能同时改善——钱的总数没变。问题出在哪?假如两人都理性,交换永不会发生。推理的漏洞在于假设对方愿不愿交换不会泄露信息。倒过来想:如果阿里拿到160美元,她知道自己的信封金额最大,绝不会交换。知道这一点后,巴巴拿到80美元时也不会换,因为阿里只会在拿到40美元时才肯换,而40换80对巴巴不利。继续倒推:巴巴在80美元时不肯换,阿里在40美元时也不该换;阿里在40美元时不肯换,巴巴在20美元时换也没好处。唯一愿意换的是拿到5美元的人,但对方肯定不换。关键在于:在博弈中,对方“愿意交易”这个行为本身就传递了关键信息,你不能忽略它。
2. 末位应该变成首位 美国政府面临一个难题:如何激励数百万适龄青少年去征兵站注册。法不责众,大范围处罚违法者不现实。但政府掌握制定规则的优势。如果政府宣布将按字母顺序追究违法者,姓艾伦的人知道自己不注册就第一个受罚,必然会去注册。姓亚当斯的看到所有艾伦都注册了,接下来轮到自己,也会乖乖注册。如此一路传递下去,直到姓朱可夫和兹韦贝尔的人都被推动去注册。其实不一定要用字母顺序,生日或社保号码同样有效。关键在于预先宣布一个明确的惩罚顺序。只需要具备惩罚一小部分人的能力和意愿,就足以驱动整个人群。国会如果只禁止征兵局用字母顺序选人,而没有禁止预先宣布任何顺序,那就没有真正堵住漏洞。
3. 三方对决 拉里、莫和卷毛三个仇家进行两回合对决,射击顺序固定。拉里枪法最差(命中率30%),莫中等(80%),卷毛百发百中。拉里的最优策略令人意外:向空中开枪,故意打不中。如果拉里先打莫且命中,接下来卷毛必然杀他,必死。如果拉里先打卷毛且命中,接下来莫有80%概率杀他,幸存率不足20%。如果他放空枪,接下来莫会优先打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卷毛。假如莫命中,进入第二轮,只剩拉里和莫两人,拉里至少有30%存活率。假如莫失手,卷毛会反杀莫,第二轮只剩拉里和卷毛,拉里还有30%机会。综合计算,拉里放空枪的幸存概率高达41.2%,比用自己的30%命中率去打人高得多。最强者卷毛幸存概率反而最低,只有14%;中等实力的莫高达56%。这给我们的启示是:弱者有时应该放弃第一次成功机会,让强者们彼此消耗;没有威胁到任何人的弱者,反而可能因较强对手互相残杀而幸存。在总统竞选、商业竞争中都能看到同样现象——实力顶尖者常被中等实力者的反复攻击拖垮,等到别人彼此争斗完毕再出场,形势反而更有利。
4. 弄巧成拙的防鲨网 风笛手的腌胡椒公司设计了复杂的防收购条款:董事局5名成员任期错开,每年只能换一个;任何人提出修改提案必须自己投赞成票,投票按顺时针进行;提案未获通过则提议者失去席位和股份,投赞成票者也同样失去席位和股份。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条款,却被收购者海贝壳用倒后推理破解。他设计的提案包含三种情况:全票通过则他可选择全新董事局,被取代者获微薄补偿;4比1通过则唯一反对者无补偿滚蛋;3比2通过则他把51%股份分给两名赞成者,反对者无补偿滚蛋。倒推分析:最后一名投票者面对2比2平局时,投赞成可得25.5%股份,投反对只有21.1%,必然赞成。第四人看到前面有2票赞成时,知道即使自己反对最后一人也会赞成,提案必过,不如随大流拿补偿。前面两名董事即使都反对也阻止不了,同样只能随大流。海贝壳用精准的倒后推理瓦解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防鲨网。
5. 糊涂取胜 ZECK是一种画点游戏,两人轮流移走一个点及其东北方所有点,被迫移走最后一点者输。对于任何超过一点的矩形,先行者一定有一个取胜策略,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策略具体是什么。然而我们可以通过逻辑证明先行者必胜:假如后行者有必胜策略,意味着无论先行者第一步怎么走,后行者都有致胜对策。那么先行者只需用那个致胜对策作为自己的第一步,就把自己变成了“后行者”。既然没有什么是后行者能做而先行者不能抢先做的,先行者就必胜。这个故事展示了博弈论中“存在性证明”的力量——即使不知道策略具体是什么,也能断定策略存在。
6. 大好时节与时机选择 美国橄榄球联盟(USFL)和全国橄榄球联盟(NFL)要选择在秋季还是春季比赛。秋季有1亿观众,春季只有5000万。如果同时选一个季节,NFL拿70%份额,USFL拿30%。USFL没有优势策略,它的最佳选择取决于NFL的选择。但NFL有优势策略——无论USFL选什么,NFL选秋季都比选春季强。所以NFL选秋季,USFL只能选春季。USFL后来转向秋季是一个错误,很可能导致它倒闭。这个故事说明:在博弈中,首先要检查自己和对手有没有优势策略,有优势策略的一方必然选择它,另一方只能据此做出最佳回应。
7. 坚持就是胜利? 在萎缩的弹弓制造业里,大卫每季度只能产一把,哥利亚产两把。它们要不断决定是继续生产还是停业关门。从1988年到1991年的12个季度内,单价持续下跌,整个行业将消失。关键在于谁能坚持更久。通过倒后推理:大卫只要坚持到1989年第三季度就胜券在握,因为此后哥利亚无论怎样都亏损,必然在1990年1月前退出。哥利亚预见到这一点,会在1989年7月自己首次作为双寡头之一出现亏损时就立即退出。一路倒推,哥利亚实际上早在1988年10月就应退出。这个故事解释了为什么在萎缩市场中,大企业往往首先退出——规模不一定总是一种优势,较大的体型可能导致缺乏灵活性,被对手利用。
8. 贵人行为理应高尚 在欧佩克中,小成员科威特有作弊多产油的优势策略,但大成员沙特阿拉伯的优势策略却是遵守合作协议、维持低产量。因为沙特产量占欧佩克很大份额,减产导致的价格上涨带来的收益大部分落在自己手里,牺牲一点产量也值得。这就破解了囚徒困境:不需要所有人都合作,只需有一个足够大的“慈善家”愿意遵守协议并容忍其他人作弊。以色列联合政府中小宗教团体的影响力、北约中美国承担不成比例防务开支、经济学家奥尔森所说的“小国对大国的剥削”,都是同样的逻辑。
9. 独霸天下 加油站广告只标含铅汽油价格,尽管几乎没有顾客买含铅汽油。如果一家加油站突然改标不含铅汽油价格,司机习惯性地认为那是含铅汽油价格,再加上不含铅汽油通常比含铅汽油贵5美分,司机就会误以为这家含铅汽油太贵而绕道。用只占一小部分销售额的产品去参与价格战,是更好的策略——含铅汽油的价格战不会威胁整个加油站的盈利能力。因此,所有加油站都困在这个均衡里,没有一家有动力改变。顾客则陷入了一个坏的均衡。要改变这种状况,需要立法要求加油站用大号字体标明所有品种的价格,或规定如果只标一个价格必须是不含铅汽油的价格。
10. 海湾大桥 早上奥克兰到旧金山的海湾大桥堵塞,一辆9点加入车龙的汽车给所有后来者增加了多少等候时间?计算总等候时间有简单方法:想象这辆车驶向路边让其他车先走,它自己要等两小时直到堵塞消除。这两小时恰好等于如果它直接开上桥会让其他司机多等的时间总和。因为总等候时间只取决于所有司机过桥的时间总和,谁承担哪些时间不影响总数。让一辆车负担全部额外等候时间,是最容易算出总等候时间的捷径。这个方法的核心是:当要计算一个行为产生的总成本时,把全部成本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思考,而不是分散到每个人身上分别计算再汇总。
11. 公用地悲剧 生物学家哈丁提出:如果一片牧场向全体公众开放,每个放牧者都想尽可能多养牲畜,最终导致牧场被过度使用而毁灭。这就是“公用地悲剧”——每个人都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却把所有人推向毁灭。这个问题本质上是多人囚徒困境或超出负荷问题。经济学的经典解决方案是确立产权(类似15、16世纪英国的圈地运动),但公海捕鱼、酸雨、大气污染等问题很难确立和执行产权。人口问题是更棘手的难题——家庭规模决策被国际人权公约保护。有时候,如果集团足够小,自愿合作可以解决问题,比如同一油田上的两家公司通过协议限制总开采量。
12. 1美元的价格 舒比克教授设计了1美元拍卖游戏:一张1美元钞票,每次加价5美分,最高者赢得钞票,但最高和次高者都要支付自己的出价。一旦开始参与,你就陷入了光滑斜坡。假设你和对手各有2.50美元,以10美分为叫价单位。通过倒后推理:如果有人叫了1.60美元,他就等于做出了一个会坚持到2.50美元的承诺,因为与其已经损失1.60美元,再花90美分赢回1美元是合算的。因此1.60美元等于2.50美元的承诺。用同样逻辑倒推,叫1.50美元的人能被1.60美元击败,而任何低于1.60美元的叫价都无济于事。再倒推,70美分就能击败60美分——因为叫了70美分的人,一路坚持到1.60美元来确保获胜是合算的。所以这个游戏在有人叫70美分时就会结束。最佳策略就是不要迈出第一步。如果学生们有预见,最优方案是合谋:选一个人叫10美分,其他人不追加,全班平分90美分利润。这个故事惊人地映射了超级大国之间的核军备竞赛。
13. 李尔王的难题 李尔王担心老无所依,想用遗产激励三个女儿经常探望。标准方案是规定探望不达标就失去继承权,遗产由达标子女平分。但孩子们会串通起来一起不去探望——父母不可能真的剥夺所有孩子的继承权。修改方案是:当所有人都不达标时,财产全部给探望次数最多的孩子。这个条款打破了孩子们之间的合谋卡特尔。每个孩子只要多打一个电话,就可能让财产份额从平均一份跃升为100%。孩子们陷入多人囚徒困境,唯一出路是遵照父母期望行事。这个策略在只有一个孩子时会失效。
14. 美国诉艾科亚 美国铝业集团(艾科亚)被指控不断建设超出实际需求的精炼设备,以阻止新竞争者进入市场。法官汉德认为这是在“一有新的机会就抢到手,同时摆出早就建成了庞大集团的新设备迎击任何后来者”。这个策略的逻辑是:过度建设产能使老牌公司发动价格战的威胁变得可信——设备已经建成,主要成本已发生且不可收回,打起价格战来代价更小而更容易启动。但这个策略面临两个限制:一是如果行业有多家公司,单个公司承担全部产能扩张成本却只能分享部分利益,陷入囚徒困境;二是如果产品日后会被回收再利用或本身就是耐用品,已售出产品未来可能与新产产品竞争,就像IBM面对大型计算机定价问题一样。
15. 错错得对 父母惩罚做坏事的孩子,威胁往往难以让孩子相信——惩罚对父母自己也很痛苦。有两个办法可以使威胁可信。双亲家庭:父亲可以对孩子说,如果他不执行惩罚就破坏了和母亲的协议,破坏协议的代价超过惩罚孩子的痛苦,所以惩罚反而成了理性选择。单亲家庭:父亲可以对孩子说,不惩罚就等于是自己失职,而失职要受惩罚,而惩罚他的人就是孩子自己。孩子如果说愿意原谅父亲不惩罚,父亲就可以说,孩子若不惩罚父亲的宽容,就是一天内第二次做出了应受惩罚的行为。就这样父子相互监督,双方都不得不保持诚实。
16. 赢得最后一步 复式桥牌比赛最后一轮,你领先对手戈伦和泽克。你叫7无将完成定约概率50%,他们也一样。如果你叫7无将且完成,稳拿冠军;叫7无将失败但他们也没完成,照样冠军;双方都叫6无将,你也冠军;只有你叫6无将而他们叫7无将且完成,他们才反超。计算显示,你的最佳混合策略是2/3时候叫7无将,1/3时候叫6无将。这样对手永远无法通过固定策略占到便宜——如果你只叫7无将,对方就不叫7无将,你取胜概率降到50%。采用均衡混合策略,取胜概率保持在2/3。
17. 边缘政策与陪审团 1988年钱伯斯“胡椒谋杀案”的陪审团陷入僵局又未必完全僵死。法官利用这种不确定性作为光滑斜坡,迫使原告和被告双方坐下来谈判达成调解。如果陪审团确实僵死了而消息泄露,双方就失去让步的激励。正是对陪审团裁决的不确定性和恐惧,促使双方各自寻求风险更低的折中方案。法官即便知道僵局已无法挽回,也可能让陪审团在房间里等待,为自己多争取谈判时间。
18. 管闲事的自由 罗森克兰茨和吉尔登斯顿各自决定卧室墙壁涂红还是绿。罗森克兰茨想与众不同(两人颜色不同最好),吉尔登斯顿想随大流(两人颜色相同最好)。这种偏好无法在自由意志主义原则下达成社会决策。换一种情境:罗森克兰茨无条件更喜欢红色(不管对方选什么颜色,红色对自己更好),同时也有“多管闲事”的偏好——不希望对方也选红色。吉尔登斯顿对绿色有类似偏好。按照自由意志主义原则,每个人都有权按自己无条件偏好选择颜色,结果罗森克兰茨选红、吉尔登斯顿选绿,但两人都更希望反过来。这本质上是囚徒困境——各自选择优势策略导致双方都更差的结果。解决之道是:要么进一步限制自由意志主义的范围,要么就“什么事情属于私事”达成普遍共识,让大家自愿放弃对他人私事选择的偏好。
19. 给市长发一枚“大奖章” 纽约市长科克要增发出租车牌照,但需要做出不会无限增发的可信承诺,否则牌照将一文不值。解决方案是出租而非出售牌照。如果出租,没人需要为未来价值付高价;市长也有激励限制出租数量,因为一旦泛滥,总租金会骤降甚至归零。这其实就是“小步前进”策略——将永久牌照分解为一年一期的短期租赁,一次只出租一个时限,从而恢复可信度。因为人们愿意在短时间内相信市长,而新规定需要时间通过,最长风险不过是一年的价值。
20. 大洋两岸的武装 在美国,歹徒持枪是优势策略。无论私有房主有没有枪,歹徒持枪都比不持枪好。如果作为同时博弈,歹徒必持枪,房主也只能持枪自卫,结果是[3,3]——双方都不满意的结果。但如果歹徒能先行动并承诺不带枪,在相继博弈中房主看到歹徒已不带枪,也就选择不带枪,结果是[1,2]——双方都改善了。为什么美国做不到英国那样?因为英国严格的枪支管制等于迫使所有歹徒承诺不带枪,这种承诺是可信的,因为歹徒别无选择。而美国枪支泛滥,歹徒无法做出可信的不带枪承诺,个别歹徒持枪就能在同行中获得优势,所有歹徒都陷入囚徒困境。
21. 慈善捐助的局限性 公立电视台募捐活动与讨价还价过程非常相似。两名潜在捐助人,每人认为募捐成功对自己值7500美元,总价值15000美元,实际募捐目标10000美元。问题是,谁都不愿自己出7500而对方只出2500——需要平分余下的5000美元好处。通过轮流做出捐助承诺、以小步行动前进的策略,可以确保双方都不会被对方甩开太远,避免捐出不公平份额。关键发现是:捐款总额可以达到两人估价之和(15000美元),而且这个总额不取决于利率。只要募捐活动物有所值,理论上就应该能募到足够资金。双方通过倒后推理,在每个阶段决定是否补足差额推进到目标。捐款一旦做出承诺就变成沉没成本,不影响后续计算,人们只考虑接下来还要捐多少。
22. 再分配的局限性 所得税面临平均主义与激励之间的根本冲突。理想状况下,如果能精确量度每个人的努力程度,就可以对不努力者征收惩罚性税率。但现实中只能用收入这种间接指标来判断——高收入可能来自努力,也可能来自运气。税收在惩罚逃税者时,也会误伤运气不好的人。对天赋才能征税更难:天才也需要努力才能发挥,如果天赋带来的收益都被抽走,谁还愿意充分发挥?苏联等国的经验表明,顶尖人才仍然需要物质激励。在税收执行层面,审计策略应具备随机性,不能有固定规则,否则该被审的人会设法规避。更合理的方法是结合职业信息:如果申报的收入低于该职业合理水平,或税收减免额异常高,则应提高审计概率。
23. 有时骗倒所有人:拉斯韦加斯的老虎机 赌场宣称有些机器的回报率高于1,但不会告诉你哪台是。你能找出来吗?站在赌场角度思考:它们赚钱的唯一机会,是游客玩低回报率机器的概率至少等于玩高回报率机器的概率。高回报率机器虽然回报高,但其回报主要来自罕见的大额累积奖金,大多数时候你只看到它不断吃币不吐钱,很可能误以为那是坏机器。相反,低回报率机器可能设计成频繁吐出小额奖金,引发围观和排队,吸引最多赌徒。最多人玩的机器,很可能恰恰是回报率最低的机器——因为赌场不是慈善机构,如果大多数人都能找到高回报机器,赌场早就撤掉它们了。正确的策略领悟:与其排队跟风,不如意识到当人人都说某个机器好时,它几乎一定不好。
深度解读
这22个案例看似分散,实则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策略思维工具箱,每一条都能在你的工作和生活中找到具体映射。
你在做TikTok内容运营时,看到竞品某条视频爆了,总想复制它的模式。但“别人的信封总是更诱人”告诉我们,不能只看表面——对方把这条爆款当“诱饵”展示给你的时候,就相当于举着“20美元”信封表示愿意交换。你不应该贸然跟进,而要思考:如果这个赛道真的那么赚钱,他为什么不藏着掖着?他公开这条爆款,等于释放了一个信号,这个信号本身就在传达信息。更明智的做法是分析他的沉默区——那些他从不展示的数据和类型,才是他真正在闷声发大财的地方。
“三方对决”的智慧对你现在的职业定位很关键。你是27岁的美工兼3D动画师转型运营,这个位置相当于拉里——枪法不是最准,但有独特优势。你不需要在“纯运营”或“纯技术”赛道上跟卷毛和莫对枪。你可以先放空枪——不急于证明自己是最强运营或最强技术,而是让对方(公司里更强的运营老手、技术上更强的渲染专家)彼此消耗。你默默积累AI驱动3D生产管线加上TikTok数据复盘能力,等到前端运营人才被高强度迭代磨走、后端技术被AIGC冲击,你就是那个悄然从“三方对决”中存活下来的人。
“弄巧成拙的防鲨网”是你未来涉及合同、竞业协议、股权分配时必须警惕的。很多公司用复杂的条款想把员工锁死,但任何“天衣无缝”的条款都能被足够聪明的倒后推理找到突破口。如果你未来涉及合伙创业,不要沉迷于用层层条款防人,而应该像“李尔王的难题”里那样,把利益分配和“持续的实际行动”绑定——谁探望次数多谁拿财产。同样,合伙人的股份兑现应该跟持续的关键贡献指标挂钩,哪怕全部人都不达标也能把份额集中在最努力的那个人手里。
在团队管理上,“末位应该变成首位”的智慧很实用。当你接管TikTok运营小组时,不需要惩罚所有不达标的成员,只需设定一个事先公开的排序和淘汰规则。比如宣布“下季度涨粉最少的账号运营将转岗,由实习生顶上”。规则一旦透明且预先宣布,每个人都会为了不被排到末位而主动努力,哪怕你手里实际上只有一个惩罚名额。
在你和MCN或达人博弈时,“1美元拍卖陷阱”是必须警醒的。当你发现合作不对、ROI走低时,你的本能是加投更多钱来“追回”之前的亏损,这就等于在舒比克拍卖中不断追加叫价。你追加的不是佣金,而是你的预算和机会成本。正确做法是给自己设定一个“熔断线”,一旦累计亏损超过预设值就果断撤出,不给自己陷入光滑斜坡的机会。
“海湾大桥”的思维能帮你在争取资源时更有说服力。你要向公司申请采购一套新的3D渲染软件或AIGC工具,老板可能觉得成本高。你不应该只计算“我要花多少钱”,而应该计算“不花这笔钱,公司其他部门会因此多等多少时间”——想象所有排期等你的运营、因为你出图慢而错过的投放窗口,这些被耽误的时间总和,就是你加在公司身上的总成本。把分散在各处的成本集中呈现,你的采购申请就从“成本项”变成了“止损项”。
最后,“拉斯韦加斯的老虎机”对你投资的启示:大多数被自媒体吹捧的“暴利蓝海赛道”,就像赌场里最多人排队的老虎机,恰恰是回报率最低的。当一个TikTok类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培训产业链和铺天盖地的教程,意味着红利期已过。你真正的机会在那些尚未形成排队效应、需要你综合能力才能进入的领域——比如“3D动画+AIGC批量生产+跨境短视频运营”这个复合赛道。越少有人排队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真正的“幸运机”。不跟风排队,用你自己的判断去试每一台“机器”,靠数据和逻辑找到属于你的优势博弈点,这就是整本书教给你的底层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