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第一部 轻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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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场人物(身份): 尼采(哲学家); 罗伯斯庇尔(法国大革命领袖); 希特勒(纳粹德国元首); 我(小说叙述者);

剧情简述: 本章围绕“永恒轮回”展开哲学思辨。作者提出,如果一切事物都将无限重复,那么历史事件会变得沉重而不可饶恕;反之,如果生命只发生一次,转瞬即逝,则一切都会失去重量,变得轻如鸿毛。他提到非洲部落战争和法国大革命作为例证,说明一次性事件容易被人淡忘,而永恒轮回则会赋予其无法回避的沉重意义。作者随后回忆自己翻阅希特勒书籍时被照片触动,联想到童年与死于纳粹集中营的亲人,感到与希特勒产生了一种令人震惊的和解。他由此指出,在一个不存在轮回的世界里,一切都因短暂而预先被谅解,这也就导致了彻底的道德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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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场人物(身份): 尼采(哲学家,永恒轮回思想的提出者);巴门尼德(古希腊哲学家,提出轻与重的正负对立)

剧情简述: 本章围绕“永恒轮回”与“重与轻”展开哲学思辨。首先提出如果生命每一秒无限重复,人将被钉死在永恒之上,这种想法是残酷的;在永恒轮回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承受着不能承受的责任重负。尼采因此称永恒轮回为最沉重的负担。

接着探讨重与轻的关系:最沉重的负担压迫我们、让我们屈服,但爱情诗中女人总渴望承受男性身体的重量,所以重也可能成为最强盛生命力的象征;负担越重,生命越贴近大地,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飘起来,远离大地,成为半真的存在,自由而没有意义。

最后引向巴门尼德:他在公元前六世纪将宇宙分割为对立的二元,如明与暗、厚与薄、热与冷、在与非在,并将轻者视为正极,重者视为负极。作者质疑这一区分是否正确,指出重与轻的对立是所有对立中最神秘、最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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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主人公,布拉格男子); 特蕾莎(来自波希米亚小镇的姑娘,乡下小酒店女招待);

剧情简述: 托马斯站在公寓窗前,望着庭院对面脏乎乎的墙,回想着三周前遇见特蕾莎的经过:他们在波希米亚小镇相识,她送他去火车站,十来天后她来布拉格看他,当天做爱,夜里她因流感发烧,在他家整整待了一周。她病好后就回到两百公里外的城镇去了。

此刻他正在思忖该不该建议她来布拉格住下。他害怕这份责任,因为一旦她来,就会为他献出整个生命;但如果不让她来,他再也见不到她,她还得在乡下做女招待。他盯着对面的墙,试图寻找答案。

他回忆她生病时的情景:她躺在他长沙发上,烧得直喘气,他跪在身边轻声安慰她,把脸贴在她脸上,吸到她双唇中微微呛人的高烧气味。那一刻他想象她已经在他家住过许多年,正在死去;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她死了,他也活不下去,要和她一起死。

回到窗前,他怀疑这情感是否太过分——他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他不知这到底是男人的疯狂,还是真正的爱情。他责怪自己犹豫不决,使自己失去了那个瞬间的一切意义。最终他对自己说,人永远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生命不能与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修正;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生命像一张永远成不了画的草图。他自言自语道:einmal ist keinmal,一次不算数,一次就是从来没有,只能活一次,就和根本没有活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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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
特蕾莎(来布拉格找工作的年轻女子,与托马斯关系亲密);
女护士(托马斯的同事);

剧情简述:
托马斯在手术间歇接到女护士转来的电话,是特蕾莎从火车站打来的。他听到她的声音很高兴,但当晚已有安排,只能请她第二天再来。挂断电话后,他立刻自责没有让她马上过来,甚至想开车去城里找她。

第二天晚上,特蕾莎来了。她斜挎着包,手拿一本《安娜·卡列宁娜》,装作只是偶然路过的样子,说来布拉格是为了工作,也许想找份新工作。两人共度一夜后,他问她要住在哪儿,她尴尬地说行李寄存在车站,正要找旅社。托马斯便带她取回那只沉重的行李箱,把她领回了自己的家。

他对自己这么快作出决定感到惊讶。近半个月来他一直犹豫不定,连一张明信片都没寄给她。离婚十年,他一向享受独身,刻意设计生活方式,不让任何女人拎着箱子住进他家,也从不在女人身边过夜。可这次,他在她身边睡着了。早上醒来,他发现特蕾莎还握着他的手,笨重的行李箱就放在床边。他不敢抽出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他再次想到,特蕾莎像是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篮子里顺水漂来的孩子,如同摩西、俄狄浦斯那般被搭救。但他当时没有意识到,比喻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一个简单的比喻,便可从中产生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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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托马斯的第一个妻子(托马斯前妻);托马斯的儿子(托马斯与前妻之子);托马斯的父母(托马斯之父、托马斯之母);萨比娜(画家,托马斯的情人);特蕾莎(年轻女招待,托马斯的情人,后经萨比娜帮助成为周刊社照片冲洗室工作人员)

剧情简述: 托马斯与第一个妻子离婚,儿子判给母亲,他每月支付抚养费,可探望儿子两次。但前妻总在最后一刻爽约,托马斯意识到要与儿子见面必须预付昂贵的“爱”,且无法接受前妻灌输给儿子的思想与自己相悖。一次探望被临门取消后,他决定此生不再见儿子,但仍严格支付抚养费。

父母不能接受这种做法,谴责托马斯不负责任,并刻意与儿媳保持良好关系,在亲友面前标榜自己的正义。托马斯最终了断了与妻子、儿子、父母的一切联系,从此对女人既渴望又恐惧。为了在二者间取得平衡,他建立了“性友谊”关系,要求情人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与自由,并执行“三”的原则:短期与同一女性幽会不超过三次,长期关系则两次幽会至少间隔三周。

在众多情人里,只有画家萨比娜真正理解他,称他是“媚俗的对立面”,是“恶魔”。于是托马斯请萨比娜帮特蕾莎在布拉格找工作。萨比娜依照“性友谊”的默契答应了,很快替特蕾莎在一家周刊的照片冲洗室谋得职位,使特蕾莎由女招待转变为新闻从业人员。萨比娜还亲自把她介绍给周刊社的人,托马斯觉得她是自己最理想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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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身份):托马斯(坚持“性友谊”约定、避免与情人过夜的男子);特蕾莎(托马斯为其租下单室套的女子)。

剧情简述:
托马斯恪守“性友谊”的不成文约定,这一约定要求他与爱情绝缘,否则情人们就会闹腾。他为特蕾莎租了一个单室套,想照顾她、享受她的陪伴,却无意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也不愿让人知道她在他家过夜,因为一起过夜就是爱情的罪证。他与别的女人从不过夜:若去对方家,随时可走;若对方来他家,便以失眠、身边有人睡不着为由送走她们,真实原因是他做爱后极度需要独处,厌恶在陌生身体旁醒来,也无法忍受清晨的亲密。然而,他醒来发现特蕾莎紧攥着他的手时大为惊讶,回想几小时时光,竟呼吸到莫名的幸福芬芳。此后两人开始期盼共同入眠,做爱几乎变成了为共枕而眠,尤其特蕾莎,没有他便无法入睡。他通过讲故事或单调的絮语控制她的睡眠。她睡着时仍紧攥他的手腕、手指或脚踝,他若要离开,便需用揉成团的睡衣、拖鞋或书替换出来。一次,他刚将她哄至将睡未睡,说要出门且一去不回,她穿着短睡裙在半睡中追到走廊,他下一层楼停下,她找到他,拉他回床。托马斯由此感悟:跟女人做爱和跟女人睡觉是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感情,爱情并非通过做爱的欲望(可指向无数女人)体现,而是通过和对方共眠的欲望(只能指向一个女人)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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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摄影师,托马斯的伴侣);萨比娜(画家,托马斯的情人之一,在梦中及信件中出现)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夜半梦中呻吟,醒来后对托马斯充满恨意,赶他走,并讲述了自己的梦:她和托马斯、萨比娜在一个大房间里,床像剧院舞台,托马斯命令她在一边看他和萨比娜做爱,她痛苦难忍,用针刺进指甲缝来压制灵魂的痛苦。托马斯安慰她,她再次入睡。

第二天,托马斯联想到梦,找出萨比娜的信,发现信中写着她想在画室里和托马斯做爱,像在剧院舞台上,周围有观众不能靠近但目光无法离开。最糟糕的是这封信日期很近,写在特蕾莎住进托马斯家之后。托马斯质问特蕾莎翻过他的信,特蕾莎承认并说“那把我撵出门去呀”,但他没有撵她走,而是抚摸亲吻她的手指,仿佛上面真的有血痕。

从那以后,特蕾莎几乎每天都能发现托马斯隐秘艳史的新证据。起初托马斯什么都不承认,证据确凿时又辩解自己的风流与对她的爱情不矛盾,说辞前后不一。某天托马斯打电话约女友,挂掉电话后发现隔壁房间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原来特蕾莎碰巧在家,正拿着一瓶安定剂往喉咙里灌,手抖得厉害。他冲过去按住她一刻钟,像给她套上疯人衣,直到她安定下来。

托马斯觉得自己无法辩解,因为他们的处境建立在完全不平等的地位上:早先特蕾莎发现他和萨比娜通信之前,大家庆贺特蕾莎有了新工作,她成了杂志社摄影师。一个年轻同事陪她跳舞,特蕾莎显得很美,配合默契。托马斯感到嫉妒,因为特蕾莎的身体在别的男人怀中充满爱恋地抱着是完全可以想象的。深夜回家后他向她承认了嫉妒。这种由理论可能性引发的嫉妒证明他把她的忠诚当作必要条件,因此他无法责怪她嫉妒他那些真实存在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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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白天努力相信托马斯的话,表现得开心,但夜晚的梦中,她被压抑的嫉妒和恐惧以更凶猛的形式爆发,每次都以哭叫惊醒。

她反复做三类梦。第一类梦是“猫的梦”:小猫跳上她的脸颊,用爪子抓她。她意识到这象征年轻女人,恐惧所有女人都可能成为托马斯的情人。

第二类梦发生在封闭的游泳馆:馆内有二十来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被迫绕着泳池行走、唱歌和罚跪。头顶悬挂着大篮子,戴宽檐帽的男人(特蕾莎认出是托马斯)发号施令,射杀不服从的女人。尸体漂浮在游泳池中,特蕾莎感觉即将被杀死。

第三类梦是死后的场景:她躺在一个巨大的棺材里,身旁全是女尸,她们告诉她死亡很正常,所有感觉还会持续很久,就像被砍掉的手仍感到存在。她反驳自己还有尿意,证明自己未死,但死尸们哄笑说这仍属于濒死感受。

特蕾莎被吓醒后紧靠着托马斯,说那些死去的女人以“你”称呼她,像她的同志,她害怕必须永远和她们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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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萨比娜(托马斯抽屉中信件的作者)。 剧情简述: 本章围绕“同情”(compassion)一词展开论述。在拉丁语系语言中,同情指对他人痛苦产生怜悯,含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因此被视作次等感情,与爱情无关。而在以“情感”为词根的语言(如捷克语、波兰语、德语、瑞典语)中,同情意味着与他人同甘共苦、分享一切情感,是最高境界的情感想象力。

特蕾莎梦见往自己的指甲缝里扎针,由此向托马斯坦白她曾偷翻他的抽屉。托马斯原本对其他女人这样做会永远不再理睬,但因为他与特蕾莎感同身受,仿佛也感到指尖的痛苦,所以没有责怪她。当特蕾莎吼着“把我撵出门去吧”时,托马斯反而捂住她的手,吻她的指尖。同情心已成为托马斯的命运(或是厄运),他不仅无力责怪她,反而因此更加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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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萨比娜的情人);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萨比娜(托马斯的情人,画家); 剧情简述: 特蕾莎的举止越来越粗鲁,两年前发现托马斯不忠后,每况愈下。托马斯无法断绝性友谊,认为这些艳遇对特蕾莎没有威胁,但每次出门见情妇就马上厌恶,必须醉酒才能与别的女人上床,而醉酒的气味又让特蕾莎更容易发现他不忠。他陷入怪圈:刚见情妇就没欲望,可一天不见情人又会立即约会。 在萨比娜那里,他感觉最好,因为萨比娜不会声张。一次幽会中,萨比娜发现他做爱时偷看表,想尽快结束。完事后托马斯急着穿衣服,一只脚找不到袜子,萨比娜故意说他是没穿袜子来的,并借给他一只白色长筒网袜,以此报复他看表。托马斯只能赤脚穿上鞋,回家的路上,一只脚穿着自己的袜子,另一只脚套着女人的白色长筒袜。 最终,托马斯毫无出路:在情妇们眼里,他带着对特蕾莎之爱的罪恶烙印;而在特蕾莎眼中,他又烙着同情人幽会放浪的罪恶之印。


11

第11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

剧情简述:
托马斯为了减轻特蕾莎的痛苦,娶了她,并给她弄来一只小狗。小狗是他同事的圣伯尔纳母狗和邻居的狼狗交配所生的杂种,没人想要,托马斯只好在其中挑了一只,选中的是一只长得像狼狗但头像圣伯尔纳的母狗。特蕾莎抱起小狗时,小狗尿了她一裙子。
起名字时,托马斯想起特蕾莎初到布拉格时腋下夹着一本书,提议叫“托尔斯泰”。特蕾莎说这是个小丫头,不能叫托尔斯泰,提议叫“安娜·卡列宁娜”。托马斯嫌“安娜·卡列宁娜”这个名字与狗嘴长相不配,建议叫“卡列宁”。特蕾莎担心母狗用公狗名字会造成性倒错,托马斯说有可能。
结果卡列宁果然更亲近特蕾莎,而不是男主人,托马斯对此心怀感激。
一九六八年八月,俄国坦克占领他的国家十来天后,托马斯才明白,即使有卡列宁的帮助,他还是无法让特蕾莎幸福。当时苏黎世一家医院的院长每天从苏黎世打电话,为他担心,并提出愿意提供一份工作。


12

第12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的伴侣); 特蕾莎(摄影师,托马斯的妻子); 卡列宁(狗,托马斯和特蕾莎的宠物); 萨比娜(移居瑞士的画家,托马斯的情人); 杜布切克(捷克政治领袖)。

剧情简述: 托马斯毫不犹豫拒绝了瑞士院长的好意,因为特蕾莎不想离开。占领后的最初七天,特蕾莎处于兴奋状态,她拿着照相机在街上拍抗议场面,甚至贴近军官拍下用手枪对准游行人群的镜头,因此被捕,在俄军司令部关了一夜,被威胁枪毙,放出来后她继续拍。

占领第十天,特蕾莎问托马斯为什么不想去瑞士。托马斯反问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特蕾莎说留在这里他们会找他算账,托马斯表示他们跟谁没账算,并问特蕾莎能否在国外生活。特蕾莎说能。托马斯质疑她既然愿意为国家献身,怎么离得开。特蕾莎说杜布切克回来后,一切变了。

事实是,兴奋的狂欢节只持续了占领后的头七天。俄国人带走了捷克政要,国内爆发针对勃列日涅夫和俄军的嘲讽大潮。但俄国人迫使被劫持的政要在莫斯科签下妥协协议。杜布切克回到布拉格在电台讲话时,被折磨得结结巴巴、喘不上气。妥协让国家免遭大规模枪决和流放,但波希米亚从此在征服者面前下跪,屈辱成为常态。

特蕾莎向托马斯说明这些,但她想离开布拉格的真正理由是自己在这里过得一直痛苦。她在街上冒着生命危险拍俄国士兵的日子,是她最美好的时光,那些天她夜里得到安宁,胃口也好。狂欢节结束后,她又开始害怕夜晚,于是渴望到国外寻找类似的环境。托马斯问她是否介意萨比娜已移居瑞士,特蕾莎说日内瓦不是苏黎世,萨比娜在那里不会让她在意。最终,托马斯像被告接受判决一样接受了特蕾莎的愿望,没过多久便带着特蕾莎和卡列宁来到瑞士最大的城市苏黎世。


13

第13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的丈夫,萨比娜的情人);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萨比娜(画家,托马斯的情人);卡列宁(狗,特蕾莎与托马斯所养)

剧情简述: 托马斯在苏黎世买了一张床,开始新生活。他多次给在日内瓦的萨比娜打电话。萨比娜因俄国入侵而在瑞士发财,她邀请托马斯去她的新画室。托马斯想去但没有向特蕾莎解释出门的理由,于是萨比娜来到苏黎世,住进饭店。托马斯下班后去饭店见她,她穿着短裤和胸罩,头戴圆礼帽,两人无言对视后做爱。托马斯回家路上感到幸福,认为自己这种生活方式像蜗牛驮着家,特蕾莎和萨比娜代表他生活的两极。

来到苏黎世六七个月后,一天晚上托马斯回家,发现特蕾莎留下信走了,她回到了布拉格。信中她说自己没有力量在国外生活,原本想支持托马斯但无法做到,认为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希望避免不可救药,并请求原谅她带走了卡列宁。托马斯吃了安眠药,清晨才睡去,星期六在家反复估量形势。由于波希米亚边境已经封闭,电报和电话都无法唤回特蕾莎,官方不会再让她离境,他难以相信但明白特蕾莎出走已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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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出场人物(身份): 他(特蕾莎的伴侣);特蕾莎(他的伴侣)

剧情简述: 他意识到自己对一切已无能为力,反而镇静下来,不必再作决定。他去饭店吃午饭,原本的绝望渐渐淡去,只剩下忧郁。他回想与特蕾莎共同度过的时光,觉得他们的故事不可能有更好的结局:她当初不打招呼地来,如今也不打招呼地离开,都带着沉重的行李箱。他付账后在街上漫步,忧郁令他心醉。他发现自己与特蕾莎生活了七年,而对岁月的回忆比共同生活时更美好。他们的爱情虽然美好,但很累人,总是需要隐瞒、假装、讲和、安慰、证明爱意,忍受嫉妒与噩梦带来的怨艾,且总感到自己有罪。如今这些都不需要了,只剩下美好。星期六夜晚,他第一次独自在苏黎世漫步,深深呼吸自由的芬芳,感到未来成了谜,脚步轻盈,几乎要飞起来,置身于巴门尼德的神奇空间,品尝着温馨的生命之轻。他并没有想给住在日内瓦的萨比娜打电话,也不想联系近几个月认识的别的女人,因为他清楚一旦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对特蕾莎的怀念会带给他无法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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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医院院长(瑞士医院的院长) 剧情简述: 周一,特蕾莎离开后,托马斯从周末的迷醉中清醒过来,她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他感受到她写告别信、拖着行李、牵着卡列宁回到布拉格公寓时的凄凉,同情心重新占据了他。尽管他不断呵斥自己,想要摆脱这种“同情病”,但依然无法抵抗它的沉重。特蕾莎走后五天,托马斯终于告诉医院的院长,说自己要立即回去。院长认为他这样做不负责任,很生气。托马斯没有解释真正的原因,只借用贝多芬的话说:“非如此不可。”院长是音乐爱好者,哼起贝多芬的曲调回应。托马斯再次肯定“非如此不可”,并因此想到了特蕾莎——正是她曾逼他买下贝多芬的四重奏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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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 卡列宁(他们的狗)。 剧情简述: 托马斯驾车前往瑞士边境途中,联想到贝多芬将“重”视为正面价值,把“非如此不可”与命运相连,认为人的伟大在于扛起命运。他想象贝多芬指挥消防员乐队演奏《Es muss sein!》作为告别流亡进行曲。但穿越捷克边境后,他遇到一长列俄国坦克,被迫停车等待半小时。他反复想着“非如此不可”,却开始怀疑是否真的非如此不可。他意识到,留在苏黎世却想象特蕾莎独自在布拉格,他无法忍受,但他不知道这种同情会折磨自己多久,也无法证明自己受情感左右是对是错,因为人只有一次生命,无法用实验验证。回到公寓开门时,卡列宁迎面扑到他身上,重逢时刻轻易到来。他原本在苏黎世上车时感到的投进特蕾莎怀抱的欲望消失了,两人面对面站在雪中央,冻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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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的丈夫);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酒吧服务员); Z(特蕾莎的朋友); 科主任(托马斯所在科室的主任,因坐骨神经痛未能出诊)。 剧情简述: 俄国占领布拉格后,飞机整夜盘旋,托马斯无法入睡。他望着熟睡的特蕾莎,想起她曾说过“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我肯定会爱上Z”,由此陷入忧郁——他意识到特蕾莎爱上自己完全是偶然,而在可能的世界里还有无数未实现的爱。托马斯回忆七年前的外省会诊:科主任因坐骨神经痛派他代诊,他在五家旅馆中偶然选择了特蕾莎打工的那家,又在候车间隙走进酒吧,特蕾莎恰好当班并为他那桌服务——六次偶然凑成了这段爱情。他回到波希米亚正是为了她,可这看似必然的选择却建立在偶然之上。夜深时,托马斯感到胃痛,涌起绝望,对身边的女人丝毫产生不了同情。


第二部 灵与肉


1

第1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作者笔下的人物,源于“einmal ist keinmal”这句话); 特蕾莎(作者笔下的人物,源于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情景)。

剧情简述: 作者认为不必让读者相信人物真实存在,人物源于句子或关键情景。托马斯产生于“einmal ist keinmal”,特蕾莎产生于她第一次走进托马斯寓所时肚子咕噜叫的那一刻。她因为只顾着出游计划,没吃午饭和晚饭,只吃了一个三明治,结果在托马斯面前肚子叫起来,难受到几乎要哭。托马斯随即将她拥入怀中,她终于忘记了肚子的叫声。


2

第1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身份未知,仅作为典故提及)

剧情简述:
本章描写产生特蕾莎的情景,引出人类根本体验——灵魂与肉体的两重性。

灵魂在肉体之内,看、听、害怕、思索、惊奇,肉体是囚笼,灵魂似乎能留存;但如今人们对身体各部位已有清楚认知,灵魂被理解为大脑活动,两重性观念被认为过时。

然而,疯狂的爱与听见肚子咕咕叫这两件事,仍能瞬间击碎灵魂与肉体统一性的幻想。


3

第20章

出场人物(身份): 她(主人公)

剧情简述: 她试图透过肉体看到自己的灵魂,因此经常照镜子,但又害怕被母亲撞见,每次照镜子都像一桩秘密的罪恶。她照镜子并非出于虚荣,而是因为在镜中看到自我令她震惊。她忘记了眼前是身体机能的仪表盘,相信脸部的线条呈现的是自己的灵魂,也忘记了鼻子只是输送氧气的管道口,从中看到的是自己本质的忠实表露。

她久久凝视镜中的自己,偶尔会发现脸上有母亲的轮廓。每当这时,她更固执地看着自己,调动意志力虚化母亲的影子,并彻底抹去,让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留在脸上。每次成功都令她陶醉,仿佛灵魂又一次浮现在肉体表面,如同船员冲出底舱,奔上甲板,向着天空挥臂高歌。


4

第21章

出场人物(身份):
布拉格商人(特蕾莎的外祖父);
特蕾莎的母亲(特蕾莎的母亲,后为商店营业员);
特蕾莎的父亲(最具男子气概的第九个求婚者,后入狱身亡);
特蕾莎(母亲与第九个求婚者的女儿);
特蕾莎的继父(犯过诈骗罪的骗子,办公室职员);
特蕾莎母亲的另外八名求婚者(特蕾莎母亲的追求者);
警察(传讯并判刑特蕾莎父亲的人)。

剧情简述:
叙述者觉得特蕾莎不仅外表像母亲,生命也是母亲生命的延续。特蕾莎的母亲三四岁时,被父亲(布拉格商人)夸长得像拉斐尔画中的圣母,她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中学时还在琢磨是哪幅画。成年后,九个男人跪成一圈向她求婚,各有长处。她最终选择最具男子气概的第九个,并不是因为他最有男子气概,而是因为做爱时她悄声叮嘱“小心!一定要小心!”,他却故意不采取避孕措施,也没及时带她做人流,她只好嫁给他,不久生下特蕾莎。

特蕾莎出生后,亲友们围着摇篮逗她,母亲却默不作声,心里觉得另外八个求婚者每个都比丈夫强。后来母亲照


5

第22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母亲眼中的女儿,母亲不幸的根源); 特蕾莎的母亲(失去一切后寻找罪魁祸首的女人); 母亲的第一任丈夫(徒有男子汉气概、不为母亲所爱的男人); 母亲的第二任丈夫(毫无男子气但被母亲深爱、把她拖到外省小镇的男人)

剧情简述: 母亲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于是开始寻找罪魁祸首。她认为人人有罪:第一任丈夫徒有男子汉气概却不听她的叮嘱,第二任丈夫虽让她深爱,却把她拖到外省小镇,还四处追女人,让她无休止地吃醋。最后,她把所有怨恨归咎于特蕾莎,认为特蕾莎是那个唯一属于她、不会溜走、能补偿一切的人质。

特蕾莎被视作母亲不幸命运的起点——她是“最有男子气的男人”的精子与“最漂亮的女人”的卵子荒诞结合的产物,从她出生那一刻起,母亲开始了马拉松式的不幸。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特蕾莎:做母亲就是牺牲一切。特蕾莎相信了母性是最高价值,意味着伟大的牺牲;而如果母性是大写的牺牲,那么做女儿就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大写过错。


6

第23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女儿、辍学女招待、母亲眼中的累赘); 母亲(特蕾莎的母亲、对女儿充满敌意); 继父(特蕾莎的继父、对特蕾莎有越界行为); 母亲的朋友们(邻居、商店同事、小学教师等); 十六岁男孩(母亲某朋友的儿子)。

剧情简述: 特蕾莎对那个晚上母亲曾低声叮嘱最有男子气男人的事一无所知,却始终背负着像原罪一样说不清的犯罪感。为了补偿,她辍学打工,把挣来的钱全部上交母亲,回家操持家务、照顾弟妹,每个星期天都在洗洗涮涮中度过。她本是中学里最有天分的学生,一直想“出人头地”,却被困在小镇上,只能在洗衣时边看书边翻页。

这个家里没有廉耻心:母亲穿着内衣甚至赤身裸体到处走动;继父总在特蕾莎洗澡时闯进浴室。特蕾莎锁门自保,却招来母亲怒骂,骂她自以为美、怕被男人吃了。母亲对女儿的仇恨远超对丈夫不忠的嫉妒,连女儿争取洗澡插门的权利都不可接受。

一个冬日,母亲赤身裸体在亮灯房间里走动,特蕾莎怕对面楼的人看见就拉上窗帘,母亲反而在笑。第二天母亲的朋友们带着各自的孩子来访,母亲当着众人嘲讽特蕾莎护着自己怕丢脸,又说特蕾莎不愿承认人要撒尿放屁,特蕾莎满脸通红,母亲却当众连放几个响屁,女人们笑作一团。


7

第24章

出场人物(身份): 母亲(特蕾莎的母亲);特蕾莎(主人公)

剧情简述: 母亲公开做出粗俗举动,大声擤鼻涕、讲述私密之事并展示假牙。她以此抛弃青春与美丽,过去有九个求爱者时她曾珍视身体,以羞耻心为美,如今却寡廉鲜耻,用厚颜无耻勾销过去。特蕾莎是母亲粗俗动作的延续,她的神经质举止源于母亲自我毁灭的粗犷行为。


8

第25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酒吧女招待,小说主角);母亲(特蕾莎的母亲);托马斯(陌生男人,后为特蕾莎的情人)

剧情简述: 母亲坚持要为自身和女儿伸张正义,要让罪犯受到惩罚,并执意让两人活在一个没有羞耻的世界里。特蕾莎对镜凝视的隐秘习惯由此得到解释:她是在与母亲战斗,渴望自己不同于其他肉体,渴望灵魂从身体中浮现。

特蕾莎与托马斯初次相遇时,她在酒吧里端着啤酒穿梭,灵魂蜷缩在体内。托马斯叫住她,因为他是个陌生人,既不认识她母亲也不认识那些酒鬼,因而超越于其他人之上。此外,他桌上摊放着一本书——在酒吧里前所未有。对特蕾莎来说,书是秘密兄弟会的暗号,是她反抗粗俗世界的唯一武器,也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从血管和毛孔中飞冲出来,要让这个陌生男人看见。


9

第2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爱慕的陌生男人);
特蕾莎(酒吧女招待,渴望“出人头地”);
药剂师(音乐会的听众);
药剂师的妻子(音乐会的听众);
弦乐四重奏乐队成员(为三人演奏贝多芬最后的四重奏的演奏者)。

剧情简述:
托马斯从苏黎世回到布拉格后,想起自己和特蕾莎的相遇完全出于一连串偶然巧合,心里感到不快。但他也意识到,只有偶然的巧合才像一种信息,值得人们去解读含义。

特蕾莎在酒吧招待托马斯。他独自坐着,面前摊开一本书,微笑着向她点了一杯白兰地。特蕾莎去拿酒时,调大了收音机音量,正好听到贝多芬的曲子。这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布拉格一个弦乐四重奏乐队到小镇巡演时去听音乐会。当时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药剂师夫妇和她在场。乐队没有取消演出,为他们三人演奏了贝多芬的最后三部四重奏。事后药剂师邀请演奏者和特蕾莎共进晚餐,贝多芬从此成为她心中向往世界的象征。

此刻她端着白兰地走向托马斯,努力想从这一偶然巧合中悟出某种意义:偏偏在她准备给这个讨她喜欢的陌生男人送酒时,耳边响起了贝多芬的乐曲。作者借此感慨,偶然性具有魔力,而必然性则不然;为了这份难以忘怀的爱情,种种偶然必须在最初一刻一起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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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出场人物(身份): 她(饭店服务员);陌生人(旅馆旅客);

剧情简述: 她为他结账时,他合上书,并用旅馆钥匙上的“六”字房号引起话题。她想起自己在布拉格时住过六号,但只含蓄地说自己六点下班,他回应七点火车。结账后他离开,她心烦意乱。下班后,她看见他坐在公园长凳上,感到他注定出现在她生命里。他请她坐在身旁,之后她送他去火车站。临别时他递给她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名片,说如果她偶然有一天来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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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布拉格的外科医生); 特蕾莎(咖啡馆女招待);

剧情简述: 托马斯在最后一刻递给特蕾莎名片,以及一系列偶然巧合(书、贝多芬、数字六、小公园黄色长凳等)的召唤,给了特蕾莎离家出走、改变命运的勇气。这些平常的巧合唤起她的爱情,成为她一生汲取不尽的力量之源。

生活充满偶然相遇,即巧合。托马斯出现在酒吧时,收音机正播放贝多芬乐曲。如果不是托马斯而是卖肉的坐在那里,特蕾莎可能不会注意到乐曲;但萌生的爱情使她对美感觉敏锐,她永远忘不了那首乐曲,那一刻发生在她身边的一切都闪耀着乐曲的光环。

她到托马斯家去时夹着一本小说,开头安娜与沃伦斯基在火车站相遇,那里刚刚有人撞死在火车下;结尾安娜卧轨。这种对称的布局富有“小说味”,但人生就是这样组成的。

人生如同谱写乐章,人在美感的引导下,把偶然事件变成一个主题,记录在生命的乐章中,反复出现、重演、修正、延展。安娜可以用任何别的方式结束生命,但车站、死亡的主题与爱情萌生结合,在她绝望时以凄凉之美诱惑她。人根据美的法则谱写生命乐章,直至深深的绝望时刻到来,却自己一无所知。因此不能指责小说被神秘巧合迷惑,但有理由责备人类对这些巧合视而不见,从而剥夺了生命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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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来自小镇的姑娘,托马斯的恋人); 托马斯(布拉格的外科医生,特蕾莎的情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偶然命运的驱使下,没有告诉母亲,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就坐火车去了布拉格。她在火车上不断照镜子,乞求自己的灵魂陪伴她,却又担心嗓子发炎,害怕自己在决定命运的日子生病,但没有退路。

到布拉格后,她在车站给托马斯打了电话。第一次进门时,她的肚子突然发出可怕的咕噜声。她为此感到羞耻,仿佛母亲在肚子里嘲笑她、让她扫兴。托马斯没有介意,反而一下子把她拥在怀中。她感激万分,泪眼朦胧,狂热地亲吻他,两人很快就做了爱。做爱时她一直在叫喊——她正发着烧,感冒了,呼吸道已经堵住。

第二次她带着装满衣物的箱子来,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小镇。托马斯让她第二天晚上去他家,她便在一家低档旅馆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箱子寄存在火车站,腋下夹着《安娜·卡列宁娜》,在布拉格街头走了一整天。晚上她按响托马斯家的门铃,一直没放下那本书,把它当作迈进托马斯世界的门票,也是她唯一的通行证。她怕自己哭出声,便不停说话,笑着。托马斯还是和上次一样,她一进门就把她拥在怀里,两人做爱。她跌落在一片浓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自己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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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医生);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亲密时发出真正的喊叫,叫声震耳,托马斯不得不将头偏离她的脸。这不是肉欲的发泄,而是特蕾莎为了让感官迟钝、消除肉体与灵魂的两重性甚至消除时间而喊叫。她眼睛虽未闭,却只盯着天花板,时而猛烈扭动头部。叫声平息后,她在托马斯身边睡着,整夜抓着他的手。作者说明,特蕾莎从八岁起入睡时就习惯用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想象握着所爱的男人,因此她熟睡中死死抓住托马斯的手,是从孩提时代就准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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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杂志社照片冲洗室职员,后成为摄影师) 托马斯(外科医生) 萨比娜(托马斯的女友,画家)

剧情简述: 特蕾莎来到布拉格后,在杂志社照片冲洗室工作,但她渴望亲自拍摄照片。萨比娜借给她摄影作品集,并在咖啡馆为她讲解照片的趣味之处。特蕾莎从中领悟到摄影与绘画的关联,常逼着托马斯陪她看展览。不久,她的摄影作品在杂志上发表,她得以离开冲洗室,与专业摄影师一起工作。

庆贺高升的那晚,大家在小酒馆跳舞,托马斯却因看到特蕾莎与他的同事跳舞而嫉妒。回去路上他承认了这点。特蕾莎难以置信,一连追问了十来遍,仿佛他宣布她荣获诺贝尔奖。随后她搂着托马斯在房间里跳起一种夸张的奥弗涅民间舞,以此表达喜悦。

然而很快轮到特蕾莎嫉妒了。对托马斯来说,她的嫉妒并非荣耀,而是一种负担,直到他临死前一两年才得以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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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剧情简述: 特蕾莎做了一个噩梦:她光着身子,和一群赤身裸体的女人一起绕着游泳池走。托马斯高高地站在穹顶悬挂的篮子里,吼叫着逼她们唱歌、下跪,一旦有人做错动作,他就开枪将她打倒。

梦的恐怖并非始于托马斯开枪,而是始于特蕾莎光着身子走在其他裸体女人中间。这源于她童年的记忆:母亲禁止她洗澡时锁门,并告诉她身体和别人的没有区别,没有权利羞耻。在母亲的世界里,所有身体都一样,裸体对特蕾莎来说,象征着集中营式的强制统一和屈辱。

梦中另一种恐怖是所有的女人都必须唱歌。她们因自己的身体相同而庆幸,乐于抛弃灵魂的重负和独一无二的幻想。特蕾莎虽然也跟着唱,但并不开心,她是因为害怕不唱会被杀死才唱的。

托马斯开枪打死她们,意味着那些女人为身体相同而高兴,实际上是在庆贺死亡,因为死亡使她们绝对相似。

为什么开枪的是托马斯?特蕾莎认为,是他把她带到这些女人中。她原本和他一起生活,是为了逃离母亲那个所有肉体都一样的世界,为了表明自己的肉体独一无二、不可替代。但托马斯却用同样的方式拥抱她、对待她和其他女人的身体没有差别,让她重新回到了她原以为已经逃离的世界,使她光着身子和其他裸体女人一起列队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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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剧情简述: 特蕾莎始终交替做着三种梦:一是老鼠猖獗,象征她活着的苦难;二是各种死法中她被处决的景象;三是在彼世遭受永恒羞辱。这些梦直接指责托马斯,他无法反驳,只能沉默地抚摸她的手。

梦中暗藏着阴险,也带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特蕾莎反复回想这些梦,将其变作传奇,托马斯因此被梦的魅力笼罩。

一天在酒吧里,托马斯对特蕾莎说:“亲爱的特蕾莎,你在远离我,你要去哪里?你每天都梦见死亡,好像你真要消失似的。”特蕾莎平静地回应:“托马斯,我毫无办法,我什么都明白。我知道你爱我。我完全知道你那些不忠的行为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充满爱意地望着他,却仍然害怕即将来临的黑夜。她的生命已被分成两半,白昼与黑夜争夺着她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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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本章主人公,曾逃离底层的人) 母亲(特蕾莎的母亲) 母亲的女友们(母亲身边没有灵魂的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感到发晕。发晕并非害怕摔下去,而是来自身下空虚的呼唤,诱使人往下跳。她害怕“底层”——她曾从那里逃出来,却又被它神秘地诱惑。她听见一声温柔的呼唤,要她放弃命运和灵魂,与没有灵魂的人结为一体。在软弱的时刻,她忍不住想回应这呼唤,回到母亲身边,想加入母亲的女友们,和她们一起因响屁大笑,赤裸着身子绕游泳池边走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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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伴侣);母亲(特蕾莎的母亲,住在乡下的家人);托马斯(医生,特蕾莎的伴侣)

剧情简述: 特蕾莎曾与母亲长期抗争,但也深爱着母亲,然而从未感受到母爱,这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离家出走。母亲发觉管不住她后,写信诉苦,称世上只剩特蕾莎。特蕾莎盼了二十年,听到这种声音后内心动摇,尤其是因托马斯的不忠而虚弱时,更想回到母亲身边。

母亲打电话给特蕾莎,说自己得了癌症,只剩几个月生命。特蕾莎从绝望转为自责,觉得母亲与自己的处境相似——都曾因男人不忠而痛苦,因此决定谅解母亲。她对托马斯说了母亲的事,宣布要去看望母亲,语气带着挑战意味。

托马斯怀疑特蕾莎是因发晕才想回去,便向小镇医院的医生核实,查出她母亲根本没有癌症迹象,甚至一年没看病。特蕾莎得知后没有成行,但当天就在街上摔倒。此后她几乎每天都会跌倒或撞到东西,陷入持续发晕和想坠落的状态,托马斯只好一次次将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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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她的爱人); 她(托马斯的女伴);

剧情简述: 她想象在托马斯的画室里做爱,周围满是观众,观众不能靠近,但目光无法离开。这个画面起初带着冷酷,后来渐渐消失了冷酷感,反而激起她内心的欲望,她常常在做爱时对托马斯说起这一情景。

她想到一个应对他“不忠”的办法:不去惩罚他,而是要他带着她一起去情妇那里。她认为这样自己的身体才能重新成为所有女人中独一无二的、头等重要的,成为托马斯的一部分、陪衬与帮手。她在他耳边低语,说会替他替那些女人脱衣、洗澡,再把她们带到托马斯身边。她希望把两人都化作两性人,让其他女人的身体成为他俩共同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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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拥有众多情人);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摄影师); 萨比娜(女画家,托马斯众多情人之一)。

剧情简述: 特蕾莎始终无法摆脱“托马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自己的另一面”这一念头。她试图接近萨比娜,提出为她拍摄人物照。萨比娜邀请特蕾莎到自己的画室。特蕾莎看到了画室中央一张宽大的方形沙发,高高如看台。萨比娜向她展示自己的画作,包括大学时期一幅画高炉工地的旧作,当时她为了迎合严格的现实主义风格,画得如同彩色照片。后来画上不慎滴了红颜料,她起初生气,却渐渐喜欢上那道像裂缝的痕迹,并由此创作了“背景组画”——表面是完美的现实主义世界,背后却藏着神秘或抽象的东西。萨比娜总结说:“表面是清晰明了的谎言,背后却是晦涩难懂的真相。”特蕾莎专注地听着,发现萨比娜所有画都传达着两个主题、两个世界的融合,如同两次曝光的照片。她对萨比娜产生了敬意和情分,几乎忘了拍照的事,直到萨比娜提醒她,她才又把目光移回那张大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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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特蕾莎的朋友,祖父曾任外省小镇镇长); 特蕾莎(摄影师,萨比娜的朋友);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萨比娜家看到假人头上放着一顶圆礼帽,萨比娜说这是祖父传下来的。特蕾莎觉得这帽子像卓别林戴的那种,笑着提议让萨比娜戴上帽子,由她来拍照。萨比娜大笑,特蕾莎便开始拍摄。拍了近一小时后,特蕾莎大胆提议给萨比娜拍裸体照。萨比娜说拍照前得先喝点酒,便开了一瓶葡萄酒。她端着酒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边喝边讲起祖父的事:祖父是外省一个小镇的镇长,萨比娜从未见过他,祖父留下的只有这顶礼帽和一张照片,照片里一群达官显贵坐在主席台上,其中就有祖父。萨比娜讲了很多,三杯葡萄酒下肚后,她走进盥洗室,出来时披着浴衣。特蕾莎举起相机对准她,萨比娜便敞开了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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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 萨比娜(托马斯的情妇);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萨比娜的情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用照相机作为掩饰,观察萨比娜。萨比娜犹豫许久后脱去浴衣,接着要求特蕾莎脱掉衣服。这句话让特蕾莎回想起托马斯曾无数次对她和萨比娜发出同样的命令,内心涌起强烈的顺从渴望。特蕾莎脱光后,萨比娜拿过相机为她拍了几张照片,随后两人一起笑起来,重新穿好衣服。


23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捷克摄影师) 捷克摄影师和摄像师(记录入侵影像的群体) 俄国军官和士兵(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军队) 外国记者(在边境开放期间进入捷克收集资料的媒体人员)

剧情简述: 沙俄帝国过去的罪行因缺少图片证据而容易被说成谎言,但一九六八年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行为被大量拍摄记录,保存在世界各国的档案馆中。捷克摄影师和摄像师利用这个机会,为未来留下强暴的镜头。特蕾莎在街头拍摄了七天俄国军官和士兵的不光彩行径,俄国人对照相机的镜头缺乏应对指示,措手不及。

特蕾莎拍了数百卷胶卷,将近一半送给了涌入捷克的外国记者,记者们感激收下。她的照片出现在国外报纸上,内容是坦克、吓人的拳头、毁坏的房屋、被沾满鲜血的三色旗包裹的尸体,以及捷克民众的抗议方式:小伙子们骑摩托车挥舞国旗绕着坦克疾驰,姑娘们穿着极短的迷你裙当着俄国大兵的面与陌生人接吻,故意刺激他们。入侵不仅是一场悲剧,也是一场仇恨的狂欢,其中奇异的快感永远不会有人理解。


24

第4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捷克摄影师);杂志主编(瑞士某发行量很大的杂志主编);女摄影师(提交裸体海滩照片的记者)

剧情简述: 特蕾莎带着五十来张精心冲洗的照片来到瑞士,推荐给一家发行量很大的杂志。主编友好接待了她,称赞照片后却拒绝发表,理由是事件已过去太遥远。特蕾莎愤怒地用糟糕的德语解释:在被占领的布拉格,工人们仍在组织工人委员会,大学生罢课抗议,全国仍在以自己的方式抗争,却无人关心。

此时一个精干的女人走进来,递上一卷关于裸体主义者海滩浴的报道。主编介绍二人认识,女摄影师拿起特蕾莎的照片,特蕾莎也看了对方的照片,并说两者“其实是一回事”,但没有人理解这层关联。特蕾莎尤其盯着一张全家四口赤身裸体在海滩的照片看了很久。主编和女摄影师猜测她对裸体题材不适,女摄影师说赤裸是正常的、美的,并说共产党国家的人都是清教徒。特蕾莎没有多作辩解,只是想起母亲当年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走动,自己想拉上窗帘却被母亲嘲笑的情景。


25

第42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摄影爱好者); 女摄影师(摄影师,建议特蕾莎从事时尚摄影);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医生,仅被提及);

剧情简述:

女摄影师邀请特蕾莎去酒吧喝咖啡,称赞她对女性身体有独特感觉,认为她能成为了不起的时尚摄影师,并建议她先联系刚出道的模特拍照,还愿意介绍一位主持《您的花园》专栏的记者给她,可能需要仙人球、玫瑰等图片。特蕾莎嘴上感谢,心里却反感:她不想重新经历为工作打拼的过程,意识到摄影只是她逃离母亲世界、留在托马斯身边的手段。她对女摄影师说丈夫是医生能养家,她不需要拍照。女摄影师不理解她放弃精彩的照片。特蕾莎解释俄国入侵时的照片是仇恨激情驱使的,如今已不入时,只有仙人球永远入时,但仙人球激不起她的兴趣,她宁可呆在家里也不去拍仙人球。女摄影师说即使拍仙人球也是她自己的生活,只为丈夫活着就不是自己的生活。特蕾莎恼怒地说她的生活就是丈夫,不是仙人球,并称自己是幸福的。女摄影师说“一个女人说出这种话,肯定是……”特蕾莎接话“肯定是太狭隘”,女摄影师改口说“是落伍”。特蕾莎若有所思地承认,她丈夫也这样说过她。


26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卡列宁(特蕾莎与托马斯养的狗);杜布切克(捷克斯洛伐克前领导人);勃列日涅夫(苏联领导人);纳吉·伊姆雷(匈牙利前领导人,被处决)

剧情简述:
特蕾莎独自留在苏黎世家中,托马斯一连几天都在诊所。她靠着卡列宁的陪伴外出散步,但回家后想读德语或法语课本,却因情绪抑郁无法集中精力。

她反复回想杜布切克从莫斯科归来后发表的广播演说。她记不清他说的内容,只记得他结结巴巴的声音。她想起杜布切克作为一国元首,被外国士兵逮捕,非法囚禁在乌克兰山区四天,对方以杀害相威胁,如同十二年前处决匈牙利纳吉·伊姆雷一样。之后他被带到莫斯科,被迫洗澡、刮脸、穿衣、打领带,被命令继续担任国家元首,坐在勃列日涅夫对面谈判。

他受尽耻辱回到国内,向同样受辱的民众发表演说。他因羞辱连话都说不出,演讲中一停再停,令人痛心。特蕾莎无法确定那是心力交瘁、生病、被下药,还是纯粹绝望。那残酷的停顿笼罩着整个国家的恐惧。

入侵第七天,特蕾莎在一家日报编辑部(当时已成了抵抗运动的喉舌)听演说。编辑部所有人听杜布切克讲话时都恨他,恨他接受妥协,为他的耻辱而耻辱,他的软弱激怒了他们。

如今在苏黎世,特蕾莎回想那一刻,对杜布切克不再有丝毫蔑视。“软弱”不再像判词一样响起。她意识到面对强力,人总是软弱的,即使拥有杜布切克那样健壮的身体。她明白自己属于弱者,属于弱者的国家。被软弱吸引,如同被眩晕吸引,因为她感到自己软弱。

当她再次嫉妒时,手又开始颤抖。托马斯发现了,习惯性地伸手用力握她的手,想让她平静,她却挣脱了。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他问她需要他做什么,她回答:“我要你变老,比现在老上十岁,二十岁!”

那一刹那,她真正想说的是:“我要你变得软弱。要你跟我一样软弱。”


27

第44章

出场人物(身份): 卡列宁(狗,特蕾莎和托马斯的宠物);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流亡异国者);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医生); 陌生女人(打电话找托马斯的德语女子,身份不明)

剧情简述: 卡列宁讨厌变动,但到苏黎世后很快恢复了在布拉格时的习惯,每天早晨跳上床、跟特蕾莎出门跑步,成为他们的生活之钟。特蕾莎在沮丧时觉得,为了这只狗也必须坚持住,因为它比她还软弱。

一天散步回家后,电话响了。一个讲德语的女人找托马斯,语气不耐烦,带着轻蔑。特蕾莎说托马斯出去了,不知道何时回来,对方哈地笑了一声,没说再见就挂了。特蕾莎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但心里乱了,无法集中精力。她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在布拉格时的那点力量,连一件小事都无法承受。

她感慨人在异国像在空中行走,没有保护网;在布拉格她至少在心里依靠托马斯,而在这里她的一切都依靠他,生怕被抛弃。她回想两人的相逢,认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本《安娜·卡列宁娜》只是欺骗托马斯的假身份证。他们彼此相爱,却为对方造了一座地狱。问题不在于他们本身,而在于他们之间的不可调和:他强大,她软弱。她觉得自己像杜布切克,像祖国一样结结巴巴、喘不过气。正因为弱,才应该在强者也弱得不能伤害弱者的时候离开。

想着这些,她把脸贴在卡列宁毛茸茸的头上,说:“不要怪我,卡列宁,还得再搬一次家。”


28

第45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女伴,曾从事摄影);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卡列宁(特蕾莎的狗); 剧情简述: 特蕾莎蜷缩在车厢一角,回忆起曾在酒店做服务员时,那位厨师总是借机对她动手动脚,还当众提出要和她睡觉。她此刻却想找到他,对他说“我来了”。她渴望借此抹去过去七年的人生,体会到一种“眩晕”——人沉溺于自身的软弱,放弃抗争。

她决定不再留在布拉格,也不再从事摄影,想要回到当初被托马斯带走的小镇。但她回到布拉格后,因琐事耽搁,行程一推再推。五天后,托马斯突然出现。卡列宁扑向他,打破了两人的尴尬。他们站在雪中,像一对还没有亲吻过的情侣。托马斯问她一切是否安好,特蕾莎回答还好。他问是否去过报社,她说只打了电话,没有什么,她一直在等着。当托马斯问她等什么时,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能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29

第4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剧情简述: 托马斯感到绝望,胃疼,很晚才入睡。特蕾莎被俄国飞机声吵醒,她想到托马斯来这里是因为她,因为她的缘故他的命运改变了。她感到现在该由她对他负责,而这责任超出了她的能力。随后她回想起昨天他出现在门口时,恰逢布拉格教堂敲响六点钟,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也是六点下班,看见他坐在黄色长凳上。这个回忆将她从惶惶不安中解救出来,让她重新充满对生活的渴望,她含着热泪,无限幸福地听着托马斯在身边呼吸。


第三部 不解之词


1

第47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大学教授,有妇之夫);女友(画家,弗兰茨的情人,名字未提及)。

剧情简述: 弗兰茨下课后前往女友的画室。他目前与女友处于热恋中,但为了不辱没婚姻和情人,他刻意避免在日内瓦与女友做爱,而是常借外出讲学的机会带她旅行。他提议十天后去巴勒莫,女友却表示更喜欢日内瓦,并说她看过的巴勒莫只是明信片上的照片,还讲了一个诗人想象飞机的故事。弗兰茨因此不安,以为女友拒绝他。女友随后拿出葡萄酒,沉默地喝起来,并戴上旧圆礼帽,穿着内衣,拉弗兰茨到镜前,以古怪的目光审视镜中的两人,进行了一场让弗兰茨困惑的“机遇剧”。弗兰茨虽不理解,仍配合微笑,最后取下她头上的帽子,重新亲吻她,再次恳求她一起去巴勒莫,这次她答应了。弗兰茨离开后心情好转,觉得日内瓦变得美丽。


2

第48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流亡者); 托马斯(萨比娜的情人,医生); 弗兰茨(萨比娜在日内瓦的情人); 萨比娜的父亲(回忆中的人物,已故); 萨比娜的哥哥(回忆中的人物)

剧情简述: 萨比娜独自回忆过去。多年前托马斯来她画室时,被那顶圆顶礼帽迷住,并将它戴在她头上。两人在镜前注视,萨比娜发现这个场景令人从滑稽转向兴奋刺激。帽子成为象征暴力、强暴的道具,她骄傲地炫耀这种侮辱,最终两人在地毯上纠缠。

圆顶礼帽有五个含义:祖辈遗物、父亲的纪念物、与托马斯性爱游戏道具、个性标志、异国的感情寄托。在苏黎世旅馆,她戴着帽子开门,两人做爱时感动落泪,帽子成为对往昔的回顾。

帽子是萨比娜生命乐章的动机,每次出现含义不同,如同赫拉克利特的河流。她与弗兰茨之间因无法理解语义之河而产生鸿沟,弗兰茨对帽子感到困窘不适,因为他们的生命乐章已近完成,每个词、每件物所指均已不同。


3

第49章 不解之词简编(第一部分)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弗兰茨的情人); 弗兰茨(大学教授,萨比娜的情人); 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 弗兰茨的父亲(弃家出走者); 萨比娜的父亲(清教徒,已自杀); 萨比娜的母亲(已去世); 萨比娜的前夫(演员,离经叛道者)

剧情简述:

女人:萨比娜认为身为女人并非自己的选择,反抗或荣耀都同样荒唐。弗兰茨曾郑重地对她说“萨比娜,您是个女人”,他把“女人”视为一种价值。玛丽-克洛德当年以自杀威胁弗兰茨,弗兰茨因此娶了她,并始终要求自己尊重她“身上的那个女人”。在弗兰茨心中,那个女人与他的母亲等同。他十二岁时父亲弃家而去,母亲穿着不成对的鞋带他上街,他从此懂得了痛苦。

忠诚与背叛:弗兰茨深爱母亲,相信忠诚是第一美德。他常对萨比娜提起母亲,或许是想以自己的忠诚吸引她。但萨比娜迷恋的却是背叛。她父亲曾是严格的清教徒,禁止她早恋,嘲笑毕加索,她因此爱上立体派,后来去布拉格背叛家庭。在美术学院,她被迫画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共产主义成了另一个父亲。她嫁给一个演员,只因为他有离经叛道的名声。母亲去世后,父亲因悲痛自杀,她感到内疚,但仍决定离开丈夫。她意识到第一次背叛不可挽回,背叛会连锁反应般不断延续。

音乐:弗兰茨认为艺术最接近酒神式的狂醉,音乐能把他从孤独和图书馆中解救出来,他喜欢跳舞,不区分高雅音乐与轻音乐。萨比娜却讨厌音乐,觉得噪音是恶性循环。她想起青年工地上从早到晚的高音喇叭,认为音乐蜕变为噪音是全球性的丑陋过程。晚餐后两人做爱,临睡前弗兰茨想到噪声可以掩盖词语。他一生都在说话和写作,词语已令他痛苦不堪,他渴望巨大的声响吞没一切,音乐是反话语,他幻想与萨比娜在狂乱喧嚣中拥抱入睡。

光明与黑暗:萨比娜认为活着就是观看,强光与彻底的黑暗都是生命的极端,因此她憎恶任何极端主义。弗兰茨则把光明联想到真理和理性的光源,同时也被黑暗吸引。做爱时他闭眼,在彻底的黑暗中融入无限;萨比娜也闭上眼睛,但她的黑暗并非无限,而是对所见之物的拒绝,拒绝去看。


4

第50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流亡者);灰白鬈发先生(捷克同胞移民);弗兰茨(萨比娜的情人)

剧情简述:
萨比娜被游说参加同胞聚会,席间众人热烈讨论是否应拿起武器与俄国人战斗。由于身处移民安全屏障,所有人都宣称应该去拼。萨比娜直言:“那好!你们都回去呀,都去拼呀!”这句话引起了众怒。

一位头发花白的先生当众指责她,质问她过去在国内做了什么,是否反对过当局,并称“画了点画,仅此而已”。萨比娜由此联想到在某些国家,公民的一切(参展、签证、入国家队)都取决于“政治面貌”,需要各种关系与证明,与个人才能无关。她观察这位先生的外貌,想起他长着比中指稍长的食指,专用于指戳他人,且其发型酷似前总统诺沃提尼。萨比娜直接指出他长得很像诺沃提尼总统,对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无法反驳,陷入沉默。在场所有人也随之无言,萨比娜起身离开。

走出聚会后,她感到难受,继而反思自己与捷克人的共同之处。她想到乡土、文化(德沃夏克、雅纳切克)、伟人(扬·胡斯),却觉得这些移民真正理解的不过是胡斯被烧死的火焰与灰烬,他们的共同之处只是失败与相互斥责。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并不公正,知道那些沉默并非全是敌意,却仍为自己的不公正而兴奋,仿佛获得了一场胜利,因为她一生都在背叛,不愿固定在任何位置、与同一群人重复相同的话。然而自我陶醉迅速被惶恐取代,她想到背叛之路终有尽头,总有一天要一了百了。

当晚她赶到车站月台,登上开往阿姆斯特丹的列车,拉开车厢门发现弗兰茨已在床上等她。她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亲吻,心中想对他说“别放开我,把我留在你身边”,却开不了口,只说出了一句:“跟你在一起,多开心啊!”


5

第5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 弗兰茨(大学教授);

剧情简述:

游行:萨比娜从小害怕游行,在青年时代参加五一游行时因跟不上步伐、不唱歌而被人告发。弗兰茨则热爱游行,认为游行是欧洲历史的伟大进军,渴望借此摆脱书斋生活。萨比娜离开祖国后,在巴黎参加反苏抗议,虽然赞同口号,却发现自己无法与众人一起呼喊,很快离开。她无法向法国朋友解释,她认为在一切占领之下更本质的恶,是结队游行者异口同声呼喊口号。

纽约之美:两人在纽约街头漫步,萨比娜联想到自己的画作,画中杂混着互不相关的事物。弗兰茨评论纽约的美是非刻意的、未经计划的美,如同钟乳石溶洞;萨比娜则称之为“错误的美”,认为美在消失前因错而生。她想起自己第一幅成功的画作正是因误滴红色颜料。两人看似有共识,实则不同:纽约美的陌生性强烈吸引萨比娜,却令弗兰茨恐惧并思念欧洲。

萨比娜的祖国:弗兰茨羡慕萨比娜的祖国,听到监狱、迫害、坦克等词便产生向往。他告诉萨比娜,自己人生最大的冲突只是被一位哲学家骂作“似是而非的苏格拉底”,两人生活在不同层次,她走入他的生活如同格列佛到了小人国。萨比娜不以为然,认为冲突和悲剧毫无价值,反而羡慕弗兰茨安稳的工作。弗兰茨则说文化在言语泛滥中消亡,一部禁书胜过大学里的亿万言。他向往革命,而萨比娜来自革命梦幻破灭的国家,她身后的祖国悲剧令他愈发觉得她美丽。但萨比娜并不喜欢这些悲剧,那些词语在她看来丑恶,唯一让她眷恋故乡的词是“墓地”。

墓地:萨比娜认为波希米亚的墓地像花园,安宁而美丽,是她哀伤时去散步的地方。而弗兰茨觉得墓地只是倾倒尸骸和乱石的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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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出场人物(身份): 雕塑家(未具名,参加鸡尾酒会的艺术家);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私人画廊主);弗兰茨(玛丽-克洛德的丈夫,萨比娜的情人);艺术评论家(未具名,参加鸡尾酒会的客人);萨比娜(女画家,弗兰茨的情人);玛丽-安娜(弗兰茨与玛丽-克洛德的女儿,十八岁);阿兰(画家,使用摄影与油画糅合新技法的参展艺术家)

剧情简述: 鸡尾酒会上,一位雕塑家说自己害怕汽车、怕出车祸,玛丽-克洛德却亮着嗓门反驳,称自己经历车祸后反而觉得在医院极好,并由此提出一套“白天读的书”与“黑夜读的书”的分类法,宣称司汤达属于夜晚读物。众人对她的说法反应各异,弗兰茨既讨厌又佩服妻子颠倒黑白的话术。

弗兰茨一直心不在焉,等待萨比娜到来。萨比娜考虑多日后决定出席,以免引人猜疑。弗兰茨听到女儿玛丽-安娜在高谈阔论,便过去制止。玛丽-安娜不断嘘声打断画家阿兰解释新技法,转而谈论歌剧和帅气的男演员。弗兰茨发觉女儿与妻子极其相似,不像自己。

萨比娜进门后,玛丽-克洛德迎上前,当众用手指捏起她颈间的陶瓷吊坠,大声说“真难看”,并重复表示萨比娜不该戴它。弗兰茨明白妻子并不真正在意首饰美丑,她这样做是在向萨比娜显示自己有权对她评头论足,借着言行使两人之间的力量对比关系公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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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解之词简编(终)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弗兰茨的情妇); 弗兰茨(萨比娜的情人,玛丽-克洛德的丈夫); 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

剧情简述: 阿姆斯特丹古教堂

弗兰茨与萨比娜在阿姆斯特丹参观一座空荡的哥特式教堂。街道一边是妓女隔间,另一边是教堂,两者之间弥漫着尿骚味。教堂内部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椅子、讲坛和给富人用的木隔间。弗兰茨被这种空荡迷住,想象赫拉克勒斯巨人之帚把多余的东西全部扫除。萨比娜指出穷人站着,富人坐隔间,但穷人和银行家共同仇视美。

萨比娜回忆起青年工地时期,一次偶然骑车进入一座乡村教堂,碰见连祷文弥撒,感到那是一种“被背弃的世界”之美。她由此明白,美是被背弃的世界,只有击破日常场景才能发现美。弗兰茨也感到教堂的空荡象征着自己需要扫除生活中虚伪、空洞的事物。

力量

在旅馆做爱后,萨比娜称赞弗兰茨肌肉发达。弗兰茨举起一把栎木椅,说自己得过柔道冠军,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护她。萨比娜嘴上说好,心里却认为弗兰茨的力量只对外,面对爱人却软弱,软弱得近乎善良。她想起托马斯曾命令她赤身裸体在镜子上爬,而弗兰茨从不支配别人,因此没有男人真正适合她。

萨比娜问弗兰茨为什么不用力量对付她,弗兰茨温柔地回答:“因为爱就是放弃力量。”萨比娜明白这话是真心的,但也因此觉得弗兰茨在情欲里失去了威风。

活在真实里

弗兰茨记起卡夫卡“活在真实里”的说法。他认为自己与萨比娜私会以来一直在撒谎,隐瞒妻子。萨比娜则觉得,一旦有旁人在场,人就会适应他人目光,所做之事就不再真实,因此隐藏爱情反而是唯一活在真实里的方式。

鸡尾酒会上,玛丽-克洛德对萨比娜说:“这首饰多难看!”弗兰茨当时没有替萨比娜说话,因为怕暴露私情。第二天他准备与萨比娜去罗马,玛丽-克洛德进屋,弗兰茨直言罗马并没有会议,并承认自己有一个情妇,来往九个月了。玛丽-克洛德镇定地追问情妇是谁,弗兰茨说出萨比娜的名字。之后弗兰茨在机场与萨比娜会合,飞机起飞后他感到越来越轻松,心想经过九个月后,他终于重新活在真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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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出场人物(身份):萨比娜(画家,弗兰茨的情人);弗兰茨(学者,萨比娜的情人,已婚)

剧情简述:弗兰茨决定为了萨比娜离婚,这与萨比娜的初衷相悖。萨比娜感到自己的私生活被强行公开,她将被迫扮演“萨比娜”这个角色,爱情一旦公之于众便成为负担,她为此感到不安。在罗马的餐馆晚餐时,她沉默不语。弗兰茨问她是否生气,她否认,但内心困惑。她回想起曾在阿姆斯特丹的火车卧铺上渴望永远留在弗兰茨身边,可如今那份渴望已无法重现,不安占了上风。

回到旅馆后,萨比娜在浴室逗留很久,出来后第一次关掉了灯。弗兰茨没有察觉这个异常,因为他做爱时总是闭着眼睛。萨比娜不愿看到弗兰茨紧闭的双眼——他伏在她身上扭动时,那紧闭双眼的样子让她觉得这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像一只吮乳的巨犬,上半身如同婴儿。她感到厌恶,认定这是最后一次性爱,无可挽回。她明白弗兰茨是她遇见的最优秀的男人,聪明、懂她的画、善良、正直,但她越想越要践踏这一切。

这一夜,她以胜过往日的激情与他做爱,因为知道是最后一次而激动,心却已远去。她听见叛逆的号角声,向往更广阔的自由。弗兰茨却误解了她的激情,以为她在回应他的决定,感觉自己像骑士奔向空白,将以爱情填满它。两个人各怀心思,以对方为坐骑:弗兰茨骑着萨比娜背叛了妻子,萨比娜骑着弗兰茨背叛了弗兰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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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大学教授); 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 萨比娜(弗兰茨的情人); 玛丽-安娜(弗兰茨的女儿); 女学生(弗兰茨的学生、年轻女友); 玛丽-克洛德的女友们(咖啡馆里的两位女士)

剧情简述: 弗兰茨回家后,发现妻子玛丽-克洛德并没有崩溃,反而冷冷地让他搬去萨比娜那里。他本想和气地谈一谈,但妻子的态度让他在省去麻烦的同时感到失落,意识到自己多年因过度保护妻子而错过了许多女人。

他去找萨比娜,却无人应门。他等到晚上,不愿回家与妻子同床,住进了旅馆。此后几天他反复上门,仍找不到萨比娜。从门房和房东处得知,萨比娜两天前已解除租约并付清违约金,随后他目击搬家工人将她的家具油画搬走,追问去向也无果。他悲哀地意识到该来的事已经发生,自己无力阻止。

弗兰茨在旧城区租下小套间,趁家中无人时取走衣物书籍。一次他看见妻子在咖啡馆与两个女友兴奋地谈笑,觉得她们正在嘲笑自己被萨比娜抛弃的事。回到新居后,他为自己挑选家具、设计书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立和自由。他发现自己并非不幸,萨比娜的消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留下的印记和赠予他的自由。

他变得对女人有吸引力,一个年轻女学生爱上了他,几乎天天到他住处过夜。弗兰茨接纳了她,把未能向女儿玛丽-安娜付出的父爱倾注在她身上。他去见妻子,提出再婚。玛丽-克洛德表示离婚无所谓,但认为爱情才是重要的,并说“爱情是一场战斗,我会抗争到底”。弗兰茨说他不想抗争,随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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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托马斯与特蕾莎的朋友,曾与弗兰茨相恋);
托马斯(萨比娜的朋友,已故);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已故);
托马斯的儿子(写信人);
弗兰茨(萨比娜曾经的恋人)。

剧情简述:
萨比娜在日内瓦生活四年后移居巴黎,仍无法从忧伤中振作。她感到自己的悲剧不是来自沉重,而是来自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她失去了所有可以背叛的对象,周围一片虚空。
在巴黎的第三年,她收到托马斯的儿子寄来的信,得知托马斯和特蕾莎已死于车祸:他们住在小村庄,托马斯当卡车司机,两人常去附近小城过夜,一次在山间弯道因刹车失灵坠谷身亡。
得知消息后,她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她去蒙巴纳斯公墓散心,恰逢一支葬礼队伍,司仪递给她一支花,她便加入行列,向一个深墓穴抛下花。她看到待封的石板,感到恐惧,匆匆回家。
她思索石板为何令她惊恐,明白了石板意味着不让亡者还魂,而父亲坟墓上有泥土、树根和花朵,可以让灵魂超脱。她想到托马斯和特蕾莎的安息处,又回忆起他们旅馆过夜的幸福。她突然渴望和弗兰茨在一起,想起弗兰茨曾把墓地比作垃圾场,她当时不理解,如今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后悔自己太不耐心,觉得为时已晚。
最终萨比娜知道自己不会留在巴黎,她会越走越远,因为无法接受死后被石板永远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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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学者,萨比娜的情人);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戴眼镜的女学生(弗兰茨的情人);萨比娜(弗兰茨的旧情人);灰白鬈发讲演者(捷克协会纪念活动演讲人)

剧情简述: 弗兰茨的朋友都知道他与玛丽-克洛德之间的事,也知道他与戴眼镜女学生的事,但没人知道他与萨比娜的这段关系。弗兰茨曾以为玛丽-克洛德会跟女友们提起萨比娜,其实她没有,因为她不愿让别人拿自己和萨比娜的容貌作比较。弗兰茨出于谨慎,从未向萨比娜要过画作或照片,所以她从他生活中消失后,没有留下任何实物痕迹。正因如此,他更愿意对她保持忠诚。

当弗兰茨和年轻的女学生在一起时,他常常走神,其实想的都是萨比娜。他发表论文后,女学生想与他探讨,他真正在意的却是萨比娜会怎么评价。他做的一切都是为萨比娜,这种不忠并无恶意,因为他不想伤害女学生。他对萨比娜的崇拜更像一种宗教,而非爱情。在这个宗教里,他把年轻情人看作萨比娜赐予他的礼物,于是他的尘世之爱与超凡之爱得以和谐共存。

女学生比萨比娜年轻许多,她感激地从弗兰茨身上汲取了许多信念,包括他对“伟大进军”的崇敬。两人经常跳舞、聚会、远足,生活开放而坦荡。女学生带他去阿尔卑斯山,弗兰茨背着她奔跑,吟诵童年时母亲教的德文长诗,她则开心地搂着他的脖子。

但女学生不理解弗兰茨对苏联控制下的国家的那种特殊情感。入侵一周年时,日内瓦的捷克协会组织了纪念活动,到场者寥寥。讲演者头发灰白鬈曲,用发钳烫过,念着一篇冗长的讲稿,口音很重,不时伸出食指点点戳戳,令听众厌烦。女学生强忍呵欠,弗兰茨却面带微笑,觉得那个男人是秘密信使,是连接他与萨比娜这位女神的天使。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像从前在旅馆房间里与萨比娜亲密时那样闭着双眼。


第四部 灵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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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卡列宁(特蕾莎和托马斯养的狗)

剧情简述: 特蕾莎将近凌晨一点半才回到家。她走进浴室换上睡衣,在熟睡的托马斯身边躺下。当她凑近托马斯的脸想吻他时,发现他头发里有一种奇怪的气味——那是女人的气味,是女人下体的气味。

早晨六点闹钟响了。这是卡列宁的时刻。卡列宁比主人醒得早,但不敢打搅他们,只等闹钟响后才获得权利跳到床上踩他们、拱他们。起初主人想阻止它这么闹,但狗比主人顽固,最终赢得了这项权利。特蕾莎近来觉得,在卡列宁的邀请下进入新的一天也不坏。对卡列宁来说,醒来是纯粹的幸福,它天真而傻呵呵地为还在世上感到惊讶;特蕾莎却总是不愿醒来,渴望延长夜晚。

卡列宁在门口等特蕾莎给它套上项圈,然后跟她去买东西。特蕾莎买了牛奶、面包、黄油,像往常一样还给卡列宁买了一块羊角面包。回家路上,卡列宁叼着面包一路小跑,骄傲地环顾四周,为受到路人注意而陶醉。

到家后,卡列宁嘴里咬着面包潜伏在卧室门口,等着托马斯发现它并蹲下怪叫装作要抢面包——每天都要上演五分钟追逐戏,最后卡列宁躲到桌下快速吞下面包。但这一次,它等待的早晨仪式落空了:桌上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托马斯正在听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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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伴侣); 扬·普罗恰兹卡(捷克作家);

剧情简述: 托马斯和特蕾莎正在收听收音机。电台播放了一个关于捷克流亡者的节目,内容是被人窃听、偷录并剪辑过的私人谈话。一个间谍潜入流亡者群体中,获取了这些谈话后回到国内。谈话本身只是闲谈,中间夹杂着辱骂占领当局的粗话,以及流亡者之间相互对骂的言辞。节目刻意突出这些片段,想要证明这些人不仅说苏联坏话,还互相攻讦。但人们听到一位受人尊敬的名人在广播里说脏话,仍然感到失望。

托马斯指出,这一切都是从普罗恰兹卡开始的。扬·普罗恰兹卡是个捷克作家,精力充沛。他在一九六八年前就开始抨击国家时政,在“布拉格之春”中是最得民心的人物之一。俄国人侵占布拉格后,媒体围攻他,但人们反而更喜欢他。到一九七〇年,广播开始播放普罗恰兹卡两年前与一位大学教授的私人谈话,这些谈话是被公寓里的窃听装置录下的。秘密警察剪辑制作成系列节目,专门突出他嘲弄朋友(如杜布切克)的片段。结果,往日令人崇敬的普罗恰兹卡,如今竟然比秘密警察更让人气愤。

托马斯关掉收音机,说全世界都有秘密警察,但只有这个国家把秘密录音拿到电台播放,真是闻所未闻。特蕾莎听后,讲起自己十四岁时的事:她偷偷写日记,藏在阁楼上,被母亲搜出来。某天全家喝汤时,母亲掏出日记当着大家朗读,边读边笑,弯腰大笑,全家也跟着笑,忘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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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医生);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摄影师);被大学开除的教授(托马斯病人的朋友);教授妻子(浴室出纳);托马斯的一个病人(未具名)。

剧情简述: 特蕾莎坚持与托马斯共进早餐,因为两人工作时间不同,只有早上能相聚。这天她要去苏菲岛桑拿浴室,因名额紧张,通过托马斯的病人、教授及其妻子层层关系才获得每周一次的资格。她选择步行前往,不愿坐拥挤的有轨电车。天正下着毛毛雨,路上女人们撑着雨伞互不相让,伞篷碰撞,甚至有人骂出“婊子”“狗屎”。特蕾莎起初避让,后来也加入争斗。她由此联想到入侵时期那些举国旗、穿迷你裙的年轻女子,那时她曾为她们拍照并深感钦佩;可如今同样的人却高举雨伞、气势汹汹地朝她撞来,这让她感到她们依然骄傲,却充满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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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主人公);
母亲(特蕾莎的母亲);
普罗恰兹卡(被提及的人物)

剧情简述: 特蕾莎来到老城广场,看着十四世纪老市政厅的废墟。布拉格人特意保留废墟作为战争罪证,这让她联想到母亲那种展示毁灭、夸耀丑陋的倾向。近来的许多事都让她想起母亲,感觉母亲的世界正从四面八方逼近她。她想到母亲曾公开朗读她的日记,并由此认为世界正在变成一个集中营。特蕾莎从童年起就用“集中营”形容家庭生活——集中营是对私生活的彻底剥夺。普罗恰兹卡虽然在自己家里和朋友喝酒聊天,却无处躲避,也是活在集中营里。特蕾莎最终明白,来到世上就是来到集中营中间,不拼尽全力就无法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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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故事人物/叙述者) 三十来岁的女人(河边浴场里的女子)

剧情简述: 特蕾莎坐在河边浴场长凳上,身边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不停出汗,她面容标致,但乳房和后臀异常肥大,像挂着四个大皮袋。特蕾莎由此想到自己童年时曾以为身体能反映灵魂,并怀疑这样的灵魂该有多可怕。特蕾莎起身去冲淋浴,随后走到外面透气,在毛雨中走上伏尔塔瓦河上方由高木板壁围住的栈桥,低头看见水面上正是刚才那个女人的脸。女人朝她微笑,然后走上扶梯,晃动的大皮袋甩落冰冷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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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小说女主角);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仅被提及)

剧情简述: 特蕾莎进屋穿衣服,站在大镜子前审视自己的身体。她想起母亲曾嘲笑她的乳房太小,这让她一度自卑,直到托马斯到来才缓解。如今她能接受乳房的大小,但仍厌恶乳头周围又大又深的深红色乳晕,觉得像乡村画家画的淫画。她幻想如果鼻子每天长一毫米,多久会让人认不出;如果身体各部分都改变了,她是否还是她。她认为即使外貌全变,体内仍有一个灵魂惊恐地看着身体变化,于是思考身体与名字、灵魂之间的联系。特蕾莎从小就想这些没有答案的严肃问题,认为只有天真的问题才是真正严肃的,它们划出人类存在的疆界。她站在镜前,觉得身体陌生又属于自己,并厌恶它没能成为托马斯生命中的惟一,因为整夜她被迫呼吸着托马斯头发里另一个女人下体的气味。她突然想像打发女佣一样把身体赶走,只留灵魂与托马斯在一起,让身体去跟其他男人的身体厮混——既然它输掉了她一生中最大的战役,那就让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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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妻子,前摄影师,现任饭店女招待) 托马斯(特蕾莎丈夫) 卡列宁(特蕾莎养的狗) 前大使(饭店值夜班职员,曾是大使) 六十来岁的陌生男人(大使的朋友,其子被判刑) 前神学教授(饭店会计室职员,仅提及)

剧情简述: 特蕾莎中午毫无胃口地站着吃了午饭,下午三点半带卡列宁步行去城郊的饭店上班。她几个月前从苏黎世回来后,因拍过七天俄军坦克而被杂志社辞退,经朋友帮助才在饭店当上女招待;这家饭店收留了一些同样失去工作的人,例如会计室的前神学教授和服务台的前大使。她担心女招待这一行容易得静脉曲张。

午夜后她算完账,去向值夜班的前大使道晚安。那里有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见她进来就停止说话。大使解释这是他的朋友,并说其子当天被判了五年。原来在入侵初期,这人的儿子与同伴监视一幢俄军特别机构大楼,跟踪从里面出来的人,记下车牌号码后通知捷克地下电台,并且曾在朋友协助下狠狠揍过其中一个告密者。唯一的物证是一张一九六八年秋天《泰晤士报》的剪报,照片上一个年轻人正掐住一个家伙的脖子,下方写着“惩罚奸细”。特蕾莎看了后松了口气,因为这张照片不是她拍的。

她带着卡列宁走夜路回家,途中想起自己拍摄坦克的那些日子。她意识到他们当时多么天真,以为是在为祖国冒生命危险,实际却在不知不觉中为俄国警察效力。凌晨一点半她回到家,托马斯已经睡了,他头发里有女人的气味和下体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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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酒吧女招待)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医生)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酒吧当招待,顾客们纷纷用奉承、黄段子、媚眼等方式向她调情。特蕾莎并不讨厌,反而产生一种强烈的欲望,想把自己那具她一直想摆脱的陌生身体献给这股东京般的进攻大潮。

托马斯一直劝说爱和做爱是两回事,特蕾莎始终拒绝接受。如今她被男人包围,却对他们毫无好感,她甚至想试着和他们睡觉,至少以调情这种没有保证的承诺形式试试。

她并非想报复托马斯,而是想走出迷宫。她知道自己成了托马斯的负担,因为自己总把一切搞成悲剧,无法理解肉体之爱的轻松。她渴望学会轻松,希望有人教她别这么不合时宜。

但对其他女人来说只是日常惯例的调情,对她却变成了重要的探索天地,因此失去轻松,变得刻意而勉强。承诺与无保证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她太急于承诺,却又不能表明承诺不算数。所有人都觉得她轻佻得出奇,可当她拒绝兑现看似十拿九稳的承诺时,男人们便认为她既残酷又心机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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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酒吧女招待); 少年(自称刚满十八岁的年轻男子); 秃顶男人(酒吧顾客,喝伏特加); 高个男人(酒吧顾客,为特蕾莎解围)。

剧情简述: 一个约十六岁的少年走进酒吧,坐在吧台前,用挑逗的话夸特蕾莎的腿美,并说曾在街上见过她。特蕾莎没有理会,少年要白兰地,特蕾莎拒绝并要求出示身份证,少年不肯,特蕾莎只给他汽水,少年生气离开。

约半小时后,少年带着满身酒气回到酒吧,点了一杯汽水。特蕾莎说他醉了,少年指着墙上“严禁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精饮料”的告示,狡辩说自己有“醉的权利”。特蕾莎问他在哪里喝醉的,少年说在对面的小酒馆,并表示是因为想见特蕾莎,随后说出“我爱您”。这句话让他表情扭曲,特蕾莎无法判断他是真心、玩笑还是醉话。少年喝完汽水,默默付钱离开。

这时,一个秃顶男人对特蕾莎说,她无权向未成年人提供酒精饮料。特蕾莎否认,坚持自己给少年的只是汽水。秃顶男人声称看清了她在汽水里加了东西,并继续纠缠,说自己注意她很久了。旁边一位高个男人插话,让秃顶男人闭嘴,别管闲事。秃顶男人与高个男人争执,特蕾莎给秃顶男人倒了伏特加,他喝完付钱离开。特蕾莎向高个男人道谢,高个男人说“这没什么”,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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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出场人物(身份): 她(酒吧女性常客,身份未明确); 高个子男人(工程师,住在附近); 秃头男人(酒吧常客,醉汉,令她讨厌)。

剧情简述: 几天后,她又在酒吧遇见那位高个子男人。她主动对他微笑,并再次表示感谢,说那个秃头男人常来,实在讨厌得可怕。他劝她别再去想那件事,她问那天秃头为何要害她,他解释那只是个醉鬼,再次请求她不要再想。她答应了他的请求,他也因得到她的承诺而表示高兴,并一直凝望着她。两人之间的对话明显带有调情意味,暗示着进一步性接触的可能性。

他好奇地问她,在布拉格最丑陋的街区怎么会遇到她这样的女人,她也反问他为何来这里。他告诉她,自己住得不远,是一名工程师,上一次是下班回家时偶然在这里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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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文中未明确身份,被“她”称呼);她(文中未具名,称呼托马斯,应是其伴侣关系)

剧情简述: 她望着托马斯时,注意到他头发上散发出另一个女人下体的气味。她对托马斯坦白,说自己再也受不了了,虽然知道没有权利抱怨——因为托马斯曾为她回到布拉格——她也努力不让自己嫉妒,但已经无法控制,请求托马斯帮她。

托马斯搂着她的胳膊,带她到早年常去散步的小广场,那里的长凳有蓝色、黄色、红色。他们坐下后,托马斯告诉她,他理解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她去彼得山,到最高处就会明白。

她心里很纳闷,不想去,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从凳子上站起来,但她不能违抗托马斯,于是努力站起来。她回头看托马斯,见他始终坐在长凳上,向她露出几乎是快乐的微笑,并挥手鼓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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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持枪男子(为自愿受刑者执行安乐死的服务者);持枪男子的两个助手(照顾自愿受刑者);三名自愿受刑者(身份不详,特蕾莎猜测其中三人与她一样)

剧情简述: 特蕾莎独自登上布拉格市中心的彼得山,惊讶地发现平日热闹的山丘空无一人。她沿山路向上,看到脚下的城市景色,来到最高处,在一片草坪上遇到六个人。

她判断其中三个和她一样是为赴死而来,另外三个是提供服务的人。持枪男子确认特蕾莎是自愿赴死,特蕾莎内心不愿,但为了不让托马斯失望,回答是自己意愿。她请求最后一个赴死,获准。

三个自愿受刑者各自选定一棵树,助手蒙上他们的眼睛。持枪者用消音手枪依次射杀三人,三人一一倒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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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被行刑者); 助手(行刑队成员); 持枪者(行刑者)。

剧情简述: 特蕾莎被助手带到行刑地点。助手递来蒙眼布,她拒绝蒙眼,说自己要看见一切。但她其实并非勇敢,只是希望借此推迟死亡。她无人催促,却明白自己逃不掉,最终走到一棵开花的栗树旁,背靠树干。持枪者举枪时,她感到彻底丧失了勇气,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绝望,忍不住喊道“这不是我的意愿”。持枪者随即垂下枪口,平静地说如果这不是她的意愿,他就不能这么做,也没有这个权利。他的声音和蔼可亲,仿佛在道歉。特蕾莎因这份和蔼而心碎,转过身对着树干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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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妻子);托马斯(特蕾莎丈夫);工程师(与特蕾莎有暧昧关系的男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来到彼得山,抱着一棵树痛哭,仿佛拥抱自己已故的祖先,从父亲一直追溯到远古的老者,她将树皮想象成老人的脸,紧紧贴着。

她转身后,看到那三个人已走远,在草地上走动,其中男人手中的枪更像高尔夫球杆。

她沿小路走下山,内心对那个没有杀她的男人产生了眷恋。她渴望有人帮助,认为托马斯不会帮她,甚至让她去死,只有那个男人才能救她。

越走近城市,她越发思念那男人,也越害怕托马斯。她害怕托马斯不原谅她。她感到自己没有信守诺言,背叛了托马斯,这也成为她无法释怀的罪责。当她走到他们住的那条街,知道随时可能见到托马斯时,恐惧达到顶点,胃部痉挛,几乎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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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出场人物(身份): 工程师(邀请她到他家的男人); 她(故事主人公,托马斯的伴侣); 托马斯(曾向她解释爱情与性不同的男人) 剧情简述: 她拒绝了工程师两次之后,这次接受了邀请,去了他家。路上她感到脚步放慢,心想实际上是托马斯把她送来这里的,因为托马斯一直对她说爱情和性并不相同,她只是去印证他的话。她打算只在工程师家待一会儿,喝杯咖啡,让自己站在不忠的边缘看一看。她设想当工程师试图抱她时,她会像在彼得山上对持枪男人那样说“不,不!这不是我的意愿。”然后对方会温柔地回答如果这不是她的意愿,他没有权利这么做。她想象自己转过头,朝向树干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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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来访者); 工程师(住所主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来到布拉格郊区一栋老旧楼房,敲开工程师的门。工程师的住所很简陋,只有一间房,用帘子隔开,但有一整面墙的书架。特蕾莎看到这么多书,感到欣喜,不安逐渐消除,她觉得有书架的人不会伤害她。 工程师问她想喝什么,她拒绝了葡萄酒,选择咖啡。等待时,她发现书架上有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的译本,想起托马斯曾送过她这本书,并因此发表文章搅乱了他们的生活。她感到安心,仿佛托马斯留下了痕迹,准备借这本书和工程师交谈,进入托马斯的思想世界。 但工程师从她手中抽走书,放回书架,然后领她走向沙发。特蕾莎想到自己对彼得山上行刑者说过的话,大声喊道:“不,不!这不是我的意愿!”可这次这句话失去了魔力。工程师紧紧压住她,把手放在她的一只乳房上。这一接触反而让特蕾莎摆脱了不安,她意识到赌注并不是她本人,而只是她的身体。这身体背叛了她,她把它赶得远远的,任其列入其他身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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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女主人公);
他(陌生男子)

剧情简述:
他解开特蕾莎上衣的一颗纽扣,期待她自己继续脱下去。特蕾莎没有顺从,她既不脱衣服也不反抗,灵魂保持中立。他脱去她的衣服,亲吻她,她的嘴唇没有回应。但她发现自己的下身已经湿润,感到吃惊。她意识到,正因为她不愿意,她反而更加兴奋;灵魂暗暗同意正在进行的一切,但若要延长兴奋,就必须保持沉默。

他褪去她的内裤,她完全赤裸。灵魂看见身体裸露在陌生人怀中,觉得难以置信。第一次,她看着身体被迷醉,感到它的奇特与不可模仿。她注意到阴毛上方的淡褐色圆形胎记,认为那是灵魂在身体上留下的印戳,而陌生人的器官贴近胎记抽动是亵渎。

特蕾莎抬起眼睛看到他的脸,想起自己从未同意让刻有印记的身体投入陌生人的怀抱,心中涌起恨意。她在唇间集起唾沫,想要啐他。他们互相凝视,他察觉到她的怒气,加快了动作。特蕾莎感到快感来临,大喊“不,不,不”,抵抗临近的快感。被抑制的快感渗入全身,像吗啡注入静脉。她在男人怀中挣扎,乱捶乱打,朝他脸上啐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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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小说女主角)

剧情简述:
本章开篇以现代抽水马桶为引子,描述其被设计成白色睡莲的形状,以掩盖排泄物的本质,下水管道被隐藏在城市与房间的视线之外,人们生活在所谓的“威尼斯粪城”之上。布拉格郊外工人居住区的老房子厕所则截然不同,灰色方砖、简陋马桶,形状如同下水管道的管口,也没有木质坐垫,特蕾莎坐在冰冷的瓷面上,冷得直哆嗦。

坐在马桶上时,特蕾莎突然涌起清空肠胃的欲望,想要彻底羞辱自己,成为一具纯粹的身体,正如她母亲曾说过的只会消化和排泄的身体。她清空了肠胃,一瞬间感到无尽的悲哀和孤独,觉得没有比坐在下水管道管口上的赤条条的身体更可怜的了。她的灵魂失去了旁观的好奇、恶意和骄傲,重又回到身体最隐秘的深处,绝望地等待有人来唤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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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女主人公);
工程师(与特蕾莎相遇的男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陌生男人的住所里上厕所,起身冲水后回到门厅。她的灵魂在赤裸而遭遗弃的身体中颤抖,甚至还能感受到刚才擦拭过的肛门触感。

此刻,她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渴望:想回到房间里与那个男人待在一起,听他的声音和呼唤。她想象,如果他用温柔认真的声音对她说话,她的灵魂就会鼓起勇气再次逸出身体,她会止不住哭泣,并紧紧抱住他,就像梦中抱住栗树粗壮的树干。

她站在门厅,拼命克制住想在他面前痛哭的冲动。她很清楚,一旦没忍住,就会陷入爱情,而那是她不愿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屋子尽头传来一声喊叫。那声音苍白、又细又尖,与工程师高大的身躯形成反差,令她感到困惑和不快。正是这种印象打消了她的欲念,她回到里间,捡起散落的衣服,飞快穿上,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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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之妻);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卡列宁(特蕾莎养的狗);乌鸦(被活埋的受伤鸟);两个男孩(路过的孩子)

剧情简述: 特蕾莎带着卡列宁买东西往回走,卡列宁叼着一块羊角面包。经过一片开发区时,卡列宁突然停下,望着一个荒废的花坛。特蕾莎顺着看去,发现冰冻泥土上露出一个乌鸦的小脑袋,身子被埋住,只剩脑袋微微颤动,发出粗哑哀伤的叫声。

卡列宁躁动不安,松开了羊角面包。特蕾莎只好将它拴在树上,然后跪下挖开乌鸦周围的硬土。她挖断了一块指甲,鲜血直流。这时一块石头落在她身旁,她抬头看见两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躲在墙角;她站起身后,两个孩子立刻逃走了。她继续挖土,终于把乌鸦救了出来,但乌鸦已经不能动弹,既不能走也不能飞。特蕾莎用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包住乌鸦,左手捂着贴进怀里,右手解下卡列宁,一路上拼命拽住它带回家。

到了家门口,她因腾不出手找钥匙,按了门铃。托马斯开门后,她把牵狗的带子交给他,叮嘱:“要拉牢!”随后抱着乌鸦进了浴室,把它放在洗脸池下面的地上。乌鸦挣扎着无法移动,身体流出稠稠的暗黄色液体。特蕾莎用旧布片给它垫在身下,防止它冻着。乌鸦绝望地颤动着瘫痪的翅膀,嘴尖翘起,像是在责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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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妻子);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工程师(与特蕾莎有过短暂暧昧的男人,仅被提及)

剧情简述:
特蕾莎坐在浴缸边,看着垂死的乌鸦,从中看到自己孤独的命运,认定自己除了托马斯之外别无他人。她反思与工程师的插曲,却并未因此获得平静。她反复被一个画面纠缠:自己从厕所出来,赤裸地站在门厅,灵魂在身体中颤抖,而只要房间里的男人(工程师)说一句话,她就会扑进他怀里。她想象托马斯面对其他年轻女子时也如此:女子无法抗拒呼唤她灵魂的男人,托马斯则无法抗拒专注聆听他声音的女人。特蕾莎认为爱情诞生于这样的时刻,而托马斯永远处在爱情的陷阱面前,令她时刻担忧。她知道自己唯一的武器是忠贞,她从第一天起就把忠贞给了托马斯,他们的爱情建立在托马斯对特蕾莎忠贞的绝对信念上,像一座仅由一根圆柱支撑的庞大宫殿。乌鸦几乎不再动,只有折断的爪子还在抽搐。特蕾莎守在它旁边,像守着临死的姊妹,之后去厨房匆匆吃了午饭。等她回来时,乌鸦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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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本章主人公,与工程师发生婚外关系的女人); 工程师(与特蕾莎发生关系的男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回忆与工程师发生关系时的感受。她以前做爱时叫喊,灵魂被爱情蒙蔽,因此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与工程师在一起时,因为没有爱情,她的灵魂恢复了视力。

之后她再次来到桑拿浴室,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脑海中浮现出在工程师家做爱的场景。她回忆起的并不是工程师的样貌,而是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她的阴毛和阴毛上方的圆形胎记。这块胎记原本只是身体上的小缺陷,如今却深深刻入她的记忆。她想看到它,重新看到它。

她并不想看陌生人的下体,而是想看自己下体近旁的身体。她喜欢自己的身体被暴露在陌生人面前,越贴近、越陌生就越兴奋。她看着自己淋浴后布满水珠的身体,心里渴望工程师到酒吧来,渴望他来邀请她。她无比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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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酒吧女招待);小秃头(酒吧顾客);卡列宁(特蕾莎的狗);工程师(未出场,仅被提及)

剧情简述: 特蕾莎一天天等待工程师再次出现,从起初害怕他来到吧台,渐渐变成害怕他不来。一个月过去,工程师始终没有露面,特蕾莎无法解释这种消失,失望转为不安,反复自问“他为什么没有来”。

在一次接待顾客时,小秃头(此前曾告发她卖酒给未成年人)在酒吧里高声讲下流故事,特蕾莎感到厌恶,粗暴地打断了他。小秃头恼羞成怒,说“我们让你在这个酒吧工作”,暗示她应该知足,并质问她“我们是谁”。他进而指着特蕾莎脖子上的廉价珍珠项链,嘲讽她的擦窗户丈夫买不起这样的礼物,暗指项链是客人用性换来的,并嚷道“我们这儿禁止卖淫”。

特蕾莎忍无可忍,叫他闭嘴。小秃头企图一把抓住她的项链,这时卡列宁猛地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吧台上,吠叫起来,护住了特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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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之妻,与大使交谈);大使(某国大使);卡列宁(特蕾莎的狗);工程师(被特蕾莎怀疑为警察派来的诱饵,未出场);秃头警察(在酒吧找碴的警察,未出场);奇怪男孩(向特蕾莎表白的醉酒年轻人,未出场)。

剧情简述: 大使向特蕾莎解释警察的职责:一是监听并报告人们说话;二是通过威慑让人感到时刻被控制、心生恐惧;三是制造能加罪于人的情形,比如栽赃大麻或指控强奸,以便设陷阱控制人,再让他们去给别人设陷阱,最终把整个民族变成告密者的组织。

特蕾莎联想到一直没有再来的工程师,认定他是警察派来引诱她的。她还想到那个先醉醺醺跑到酒馆、又回来向她表白的男孩,认为他和秃头警察、工程师三人合演了一场戏,目的是让她上钩。她回忆工程师住的那间房子不对劲:一个体面工程师不该住在那样简陋的地方,下午两点也不像在上班,更不可能读《俄狄浦斯》。她觉得那更像一个穷困知识分子的住所,像她父亲被捕后被没收的房子。

她明白了工程师为什么不再来——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她想起警察说过“如今我们这儿禁止卖淫”,认为假工程师会出来作证她卖淫,他们会拿丑事威胁她告发酒吧顾客。

大使安抚她说这桩事没有太大危险。特蕾莎哽咽地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卡列宁出门,走进布拉格黑漆漆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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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特蕾莎(托马斯之妻);卡列宁(托马斯与特蕾莎养的狗)

剧情简述: 特蕾莎为逃避痛苦,试图躲进未来,但看不到未来之线,只能从回忆中寻求安慰。在一个星期天,托马斯开车带特蕾莎和卡列宁来到一座温泉小城,这里五六年前他们曾居住过。

他们下车后发现广场和旅馆位置未变,但旅馆已由”大旅馆”改名为”贝加尔”,广场改名为莫斯科广场。两人在熟悉的街道上散步,发现所有街名都变成了俄国地名或俄国人名,如斯大林格勒街、列宁格勒街、基辅街、柴可夫斯基疗养院等。

特蕾莎由此回忆起入侵最初的日子,整个国家一夜之间变成无名之国,所有路牌被撤,俄国军队在不知地名的情况下到处乱闯,而民众以沉默或乱指路应对。

年复一年,这些街道和建筑始终没能恢复原名,温泉小城变成了一座”虚境中的小俄罗斯国”。特蕾莎意识到,他们来寻找的往昔已经被没收了,因此决定不在这个已经改变的地方过夜。


26

第83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情人/妻子);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工程师(伪装成工程师的警察/间谍);普罗恰兹卡(被提及的被监视者)

剧情简述: 特蕾莎和托马斯回到车上,特蕾莎察觉到周围一切都带着伪装:俄国化的城市、为秘密警察拍照的捷克人、被伪装成托马斯面具的男人、自称工程师的警察,以及那本放置在他屋里的象征性书籍——她意识到这些全都是故意设置来迷惑她的。

她仔细回想工程师房里的那段经历,发现一个关键矛盾:工程师说去煮咖啡,但他回来时根本没有拿咖啡。她回忆他离开了至少一两分钟,甚至更久,但没有听见任何门声或冲水声,于是她判断他并不在门厅里上厕所,而是可能安装了摄像机,或者带进了另一个摄影者藏在帘子后面拍下她的一切。

她由此想到普罗恰兹卡——一个活在彻底失去私人空间里的人。她原以为自己早已逃离母亲家的控制,却发现母亲的家遍布世界,随时都能抓住她,她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沿台阶走向停车广场时,托马斯问她怎么了,她正要回答,有人朝托马斯打了招呼。


27

第84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因政治原因被迫离开医院);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农民(托马斯以前的患者,现任合作社主席)

剧情简述: 托马斯和特蕾莎在温泉小城遇到一位五十来岁的农民,他曾经是托马斯的病人。农民邀请他们喝一杯,因公共场所禁止带狗,特蕾莎先把狗安顿在车里才回来入座。

农民聊起家乡的情况,说自己两年前当选合作社主席,那里地处乡下,人口流失严重,但上面乐见有人留下。特蕾莎表示那对他们来说是个理想的角落,农民却提醒他们那里一无所有,待久了会厌烦。特蕾莎望着农民饱经风霜的脸,觉得他十分亲切,脑海中浮现出村庄、教堂、田野、树林和野兔等画面。她从未在乡下生活过,这些印象来自书本或道听途说,却清晰得像古老版画。

托马斯询问农民旧病是否复发,农民指了指后颈与脊柱连接处。托马斯起身检查,问过几个问题后,坦言自己已无权开药,但建议农民回去后转告自己的医生,并掏出记事本写下药名,用的是大写字母。


28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伴侣);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伴侣)

剧情简述: 他们开车回布拉格。特蕾莎反复想着自己赤身裸体在工程师怀里的照片,试图让自己安心:即使照片存在,托马斯也永远不会看到,照片的唯一用处是逼她就范,一旦寄给托马斯就失去价值。但她又担心,如果警察发现她对他们没有用处,照片可能被当作玩笑寄给托马斯。她意识到,如果托马斯收到照片,他们脆弱的爱情大厦会彻底坍塌,因为这座大厦只建立在她的忠贞这一根柱子上。她眼前出现田间奔跑的野兔、戴绿毡帽的猎场看守和教堂钟楼的画面。她想对托马斯说应该离开布拉格,到乡下去住,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但她朝托马斯转过头时,托马斯没吭声,眼睛直盯着前方碎石路面。她无法超越他们之间耸立的沉默屏障,失去了开口的勇气,感到胃痉挛、想吐。她觉得托马斯让她害怕,他太强而她太弱,他下达的命令她不明白却不得不执行。她想回到彼得山,求持枪男人允许她蒙上眼睛背靠栗树,她真想死。


29

第86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女主人公);

剧情简述: 特蕾莎醒来后发现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出门走向河堤,想看看伏尔塔瓦河,希望通过注视流动的河水让自己静下心来,消除痛苦。她站在栏杆边向下望,河水流经布拉格郊外,显得忧伤晦暗。突然她发现河中央漂来一张红色的长椅,随后又漂来一张,接着越来越多,布拉格公园里常见的长椅一张接一张顺着河水漂离城市,颜色有红、黄、蓝。她想转身询问路人这是怎么回事,但人们从她身边走过,表情无动于衷。她重新凝望河水,感到无尽的悲哀,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一场永别——生活正带着所有的色彩逝去。长椅渐渐消失,最后又漂来几张,其中一张是黄色的,最后一张是蓝色的。


第五部 轻与重


1

第87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托马斯(特蕾莎的伴侣)。

剧情简述: 特蕾莎当初心血来潮来到布拉格托马斯家,两人做爱后她发烧了,托马斯守在她床头,觉得她是被放在篮子里顺水漂来的弃婴。自此,托马斯很珍惜被遗弃的孩子的形象,并因此联想到古老的传说,认为这正是他寻找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意义的内在动机。随后回忆起俄狄浦斯的故事:牧羊人发现弃婴,交给波里布斯王抚养;俄狄浦斯长大后在山中杀死一位陌生君王,随后娶了王后伊俄卡斯达,成为底比斯国王。他不知那君王是其生父,王后是其生母。后来命运惩罚臣民,俄狄浦斯查明真相,用针戳瞎双眼,离开底比斯,终身不见光明。


2

第8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捷克知识分子); 无名编辑(作家杂志编辑部编辑); 亚历山大·杜布切克(捷克当时当权者); 俄狄浦斯(希腊神话人物);

剧情简述: 中欧共产主义制度被批评为制造罪人的制度,而作者认为,罪恶制度恰是由那些确信自己找到通往天堂唯一道路的积极分子建立,最终天堂不存在,他们便成了杀人凶手。人们指责共产党人对祖国灾难与丧失独立负责,共产党人则辩称自己不知情、被欺骗、内心无辜。争论焦点由此落到:他们当初是否真的不知道。

托马斯关注这场争论,认为部分共产党人不可能完全不知,但多数人可能确实不清楚。但他觉得根本问题不是知不知情,而是“不知道”能否算是无辜。他举例说,即使检察官当年被欺骗,曾要求判处清白者死刑,事后也不能用“我以为是呢”来推卸责任,正是在这种表白中铸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托马斯联想到俄狄浦斯的故事:俄狄浦斯不知情中与母亲同床,但明白后并未自认无辜,而是戳瞎双眼离开底比斯。他借此批评那些声嘶力竭为自己灵魂纯洁辩护的人,认为由于他们的不知,国家丧失自由,他们应当感到恐惧,甚至该像俄狄浦斯一样戳瞎眼睛。托马斯常向朋友谈起这一比较,表达越来越尖锐。

当时托马斯与其他知识分子阅读捷克作家联盟发行的周刊,该刊拥有较大自主权,刊登了党执政初期政治案件中追究罪魁祸首的文章。托马斯写下关于俄狄浦斯的思考寄给编辑部,一个月后被叫去谈话,一位矮小编辑建议他改动一句句子结构。后来文章发表在“读者来信”栏目,却被大幅删削,几乎只剩下简单化且过于激烈的论点,托马斯对此十分不满。

那是一九六八年春季,亚历山大·杜布切克当权,他的周围聚集着自觉有罪并想弥补错误的人;另一些坚持自己无辜的人害怕被群众追究,便每天到俄国大使面前抱怨求助。托马斯的信发表后,这些人叫嚷着竟有人公开要求剜去他们的眼睛。两三个月后,俄国军队于一夜之间占领了托马斯的祖国。


3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科学家);
主任(医院主任)。

剧情简述:
托马斯从苏黎世回到布拉格后,继续在原医院任职。不久,主任找他谈话,劝他收回那篇关于俄狄浦斯的文章,否则可能无法留住他。托马斯表示自己并不看重那篇文章,但明白收回声明会牵扯名誉与工作之间的权衡。主任解释说,在恐怖力量统治下,声明只是形式,不必当真,并透露当局不会公开声明,只为证明托马斯不反对当局。托马斯说自己担心会感到羞愧,但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最后,他要求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


4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院外科医生);
S大夫(年轻医生);
主任(医院领导)

剧情简述:
托马斯是医院公认最好的外科医生,有传言主任即将退休并会让位给他。当局要求他写一份自我批评的声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照办。

托马斯发现人们对他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是曾经向当局妥协或准备妥协的人,他们对他露出秘密同谋般的微笑,好像他在妓院相遇的难为情男人,暗中庆幸懦弱将成为普遍准则,甚至打算日后与他频繁往来。第二种是受过迫害或信念坚定、拒绝妥协的人,他们带着精神优越感看待他。S大夫就是后一类,他直接问托马斯是否写了“反悔的声明”,托马斯否认并反问,S却以得意的微笑说大家都知道这类事怎么发生。

托马斯意识到所有人都希望他写声明:第一种人希望借此为自己的懦弱开脱,第二种人则把勇敢当作特权,需要懦弱者来衬托。他无法忍受这些笑容,甚至开始失眠,他不理解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他向来不在乎他人评判。他感到自己被那些目光控制,既不能辩解也不能反击,如同噩梦中被剥去衣衫。

最终他去找主任,明确表示一个字也不会写。主任用力握他的手,说早料到这个决定。托马斯暗示,若自己被逼走,同事可以用辞职来抗议。但没人这样做,不久后他失去职位,被迫离开医院。主任最后一次握手更用力,把他手上握得青一块紫一块。


5

第91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原外科医生,现为郊区诊所普通内科大夫);国家内务部某办公室主任(内务部官员,名字未明)。

剧情简述: 托马斯先在一家乡村诊所工作,每天往返奔波,十分疲惫。一年后在郊区诊所找到新工作,但只能做普通内科诊疗,天天处理小病,感觉自己像办公室职员。

一天,门诊结束后,一个自称国家内务部办公室主任的肥胖男人来访,请他到咖啡馆谈话。那人先是恭维托马斯的外科成就,又暗示警方也对他被赶下手术台感到遗憾。托马斯被奉承打动,也因缺乏经验,未能识破对方的虚假。

对方随即提起托马斯早年发表的文章,说大家都认为他在文章中主张“戳瞎共产党人的眼睛”。托马斯解释文章被编辑部删掉了三分之一,并非原意。对方表示愤怒,鼓动他要求更正。随后开始盘问是谁刊登的、谁与他联系。托马斯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审讯,他本来记得记者名字,却谎称不知道;描述记者外貌时,又故意说了相反的特征——把矮个子金发短发记者说成高个子黑发长下巴驼背,结果对方似乎把另一个人对号入座了。托马斯内心明白,这不仅是出卖一个记者,而且完全是谎言。

对方继续追问他去编辑部谈了什么,托马斯说对方只想改一句话的结构,但事后却砍掉三分之一,自己也觉得不合逻辑。内务部官员摇头,表示那些人太不像话,最后说托马斯是某些人操纵下的牺牲品,表示愿意为他做点什么,然后握手告别。


6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后辞去医生职位成为玻璃窗擦洗工); 内务部的人(警察,负责调查托马斯案件); 主任(托马斯以前的主任,器重他,未直接出场); 背有点驼的记者(作家周刊记者,被声明书点名揭发,未直接出场); 官员(与托马斯谈辞职事宜的政府官员)。

剧情简述: 托马斯与警察碰头后情绪低落,责怪自己上当,与警察交谈并透露文章被砍的事情,担心被误认为警方的耳目。

约半个月后,内务部的人再次前来,托马斯拒绝去咖啡馆,坚持在诊室谈话。那人先聊流感,随后进入正题,称已研究托马斯的情况,有人想以“公开煽动暴力罪”起诉他,但他们没有接受,认为托马斯是被人愚弄,并递给他一份事先拟好的声明,要求他签字交给媒体。声明内容比两年前主任要求的更为严重,不仅涉及收回俄狄浦斯一文,还包括热爱苏联、忠于共产党,以及谴责某些知识分子,点名揭发一位驼背记者,称其欺骗作者、篡改文章,把托马斯当挡箭牌。

托马斯看到声明后惊恐,立刻想把纸片还回去,但警察不接,让他带回家考虑。托马斯拒绝,表示绝不会在不是自己写的东西上签名。警察便退一步,建议他自己写一份声明,两人再商量。

托马斯没有当场断然拒绝,因为他推断警方可能正打算起诉那家周刊的记者,自己的声明会被当作证据;如果他拒绝,警方可能伪造他的签名发表声明,而公众不会相信他的否认。于是托马斯假装愿意写声明以争取时间。第二天,他开始写辞职信,设想自己自愿沦落到社会最底层后,警察就不会再对他感兴趣,也不会发表假声明。

托马斯与官员谈辞职事宜,官员了解他的声望,试图劝阻,但托马斯已决心坚定,坚持选择辞职。最终,他成了一名玻璃窗擦洗工。


7

第93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 特蕾莎(托马斯所爱之人)

剧情简述: 托马斯驱车离开苏黎世回布拉格路上,曾反复默念“es muss sein”(非如此不可),但一过国界便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非如此不可:他意识到将自己拖入与特蕾莎关系中的,只是七年前一连串偶然事件(比如主任的坐骨神经痛),使他落入无法脱身的牢笼。

作者由此辨析:托马斯生命里确实存在一种“非如此不可”,但不是爱情,而是职业。他成为医生并非偶然,而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根本渴望——医生是那些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终身照料人类身体的人。外科手术尤其将这种渴望推到极致,几乎触及神性:上帝将人体用皮肤封好,不让人类看见内部,而外科医生竟敢切开它。托马斯第一次切开人体时,体会到强烈而短暂的亵渎感。作者认为,这种“es muss sein”深深扎根于托马斯内心,与偶然事件无关。

但正因如此,作者奇怪:托马斯为何会如此突然、坚决且简单地放弃手术?表面原因包括:想摆脱警察的纠缠、避免与警察接触加剧无能感,以及小诊所里开阿司匹林的机械工作与他理想中的医生天职相距太远。即便有这些理由,作者仍觉得他的决定过于突然,猜测背后或许藏着某种更深刻、超出理性思考的东西。


8

第94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原外科医生,现玻璃擦洗工);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在酒吧工作); 贝多芬(德国作曲家); 登普金(欠贝多芬金币的人); 玻璃窗及橱窗清洗店女老板(托马斯的雇主); 大商场女售货员(托马斯的顾客); 以前的病人们(托马斯过去的患者)。

剧情简述: 托马斯为了让特蕾莎高兴而喜欢贝多芬,但他并不真正理解“es muss sein”的来历。这个动机源自一个真实故事:登普金欠贝多芬五十个金币,贝多芬上门索债,登普金叹问“非如此不可?”贝多芬笑答“非如此不可!”,并据此谱成四重唱短曲,其中唱词涉及“掏出你的钱袋”。一年后,贝多芬在最后一部四重奏中将这个玩笑升华为庄严的动机,一句玩笑变成了形而上学的真理。托马斯对此感到恼火,他渴望摆脱这种沉重,希望按巴门尼德精神把重变为轻。他曾以突然决绝的方式与第一任妻子和儿子断绝关系,并因父母断绝往来而松口气;但他更难以摆脱的是对医学的内在必然。正是这种内在的“非如此不可”驱使他去尝试抛弃使命后还能剩下什么。

他去玻璃清洗店报到时,面对和善的女老板一度惊惶失措,但大约一周后便适应了新工作,仿佛放了大假。做完全不在乎的工作让他感到快乐,职业压力不再像吸血鬼一样吸他的血,他甚至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擦玻璃时,大商场的女售货员仍称他“大夫”,向他咨询感冒、背痛等小病;他以前的病人也特意点名要他上门擦玻璃,并用香槟和烈酒招待他,签字后一起喝聊两小时。他穿行于布拉格街头,虽时局里有俄国军官和内务部官员带来的压迫气氛,他却像过节一样开心。特蕾莎几乎只在夜里出现,两人作息错开,他每天拥有十六个小时的自由时间,而对托马斯来说,自由空间向来意味着女人。


9

第9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特蕾莎的伴侣); 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剧情简述: 托马斯在被朋友问及有过多少女人时,含糊回答大约两百个,并辩解这个数字不算多。与特蕾莎共同生活后,他的性活动时间受到限制,只剩下从手术室到家的一小段时间可用,而他突然意外获得的十六个小时空闲,反而让他有更多机会结识新女性。托马斯在所有女性身上寻找的是每个女人身上无法想象、无法预先猜出的那部分独特之处,即“我”的独特性。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只有百万分之一,而执迷于发现并征服这百万分之一。他只在性方面追寻这种独特性,因为女性之“我”的奥秘藏在性之中,需要去征服。促使他追逐女性的不是感官享乐,而是征服世界的欲念。


10

第9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玻璃擦洗工,前外科大夫); 鹤女人(托马斯的新主顾,已婚,姓名不详)

剧情简述: 托马斯做了近两年玻璃擦洗工,被一位高高的女主人雇佣。对方一眼认出他是被医院赶出来的名医,称他“大夫”。她带他看了浴室,又拿出葡萄酒请他喝。两人言语调情,互相触碰对方身体,但当托马斯试图触碰她私处时,她稍作阻挡。托马斯因要赶下一个主顾而离开,女人脸颊发红,坚持要在工单上签字,说会再叫他来,并说付账的是她丈夫,收钱的是国有公司,与二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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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高个子女人(托马斯的新情人,未具名)

剧情简述: 托马斯被这个像长颈鹿又像鹤的女人深深吸引,她身上充满矛盾:笨拙与风骚相伴,直白的性渴望与讥讽的微笑相随。他接连几天都在想她,试图想象她做爱时的模样。

第二次见面,桌上已摆好酒和杯子。这次进展很快,两人来到卧室相拥。托马斯习惯性地命令女人脱衣服,但她没有服从,反而命令托马斯先脱。托马斯多次命令无效,只能妥协,按照她定的“你一下,我一下”的规则互相脱衣。两人赤身相对时,托马斯抚摸她的身体,尤其喜欢她的肛门;女人则像镜子般精确地重复他的每个动作,也抚摸他的肛门。托马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比他高、神气活现地抚摸他的肛门。为了摆脱尴尬,他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

女人失去平衡,细高的身躯仰面倒下,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托马斯抓住她的膝盖,高高举起她微微叉开的双腿,觉得就像士兵投降时高举的双臂。笨拙与激情交织,托马斯感到绝妙的刺激,两人久久做爱。他仔细观察她脸上的惊惶表情,那表情让他亢奋。

事后,托马斯去浴室冲洗,女人跟进来详详细细地解释肥皂、毛巾、热水怎么用。托马斯想单独待着,女人却乞求让他看着自己洗。托马斯好不容易把她支走,洗完澡后在盥洗盆里撒尿。他感觉女人在浴室前徘徊,几乎肯定她在门上有个洞偷窥。

离开时托马斯心情极佳,将这段经历压缩成一个化学公式,定义这女人的独一无二:一、笨拙伴着热情;二、失去平衡跌倒者的惶恐的脸;三、两腿高举如士兵投降的双臂。念叨着这个公式,他感到一阵灿烂的快意,仿佛又征服了世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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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小说男主角,特蕾莎的情人);特蕾莎(托马斯的爱人);年轻女子(托马斯的情人之一,未提及姓名)

剧情简述: 托马斯回忆起与一个年轻女子在朋友公寓里多次幽会的事。女子记得某次他们在窗前地毯上做爱,外面电闪雷鸣,她觉得那很美,令人难忘。但托马斯完全忘记了暴风雨,只记得做爱的方式、女子说过的话、她内衣的样式等性征服相关的细节。他发现自己的回忆只记录性征服的道路,其他一切几乎都被排除在记忆之外。女子讲述暴风雨时一脸梦幻,托马斯感到惊讶甚至羞愧——她经历了美妙的东西,他却没与她共同经历。由此他意识到,记忆对那夜的反应截然不同,体现了爱与不爱的巨大区别。

托马斯并非不爱那女子,他像爱女友一般欣赏她的个性和智慧,随时愿意帮她,但记忆却将她排除在爱情区域之外。他想到大脑中有一个“诗化记忆”区域,记录令人陶醉、感动、赋予生活以美丽的事物。自从认识特蕾莎之后,没有任何女人能在他的诗化记忆里留下印记。特蕾莎像暴君般独霸这一区域,将其余女人的痕迹一扫而光。这不公平,因为那年轻女子同样富有诗意——她要求托马斯闭眼、搂紧她的髋,厌恶他观察她,想与他融为一体,追求幸福而非单纯快感。她敲打过诗化记忆之门,但门紧闭,她的位置只在地毯上。

托马斯与其他女人的艳遇结束之处,正是他与特蕾莎艳遇开始之端。与特蕾莎的艳遇并非源于追逐女性的欲望,他不想在特蕾莎身上揭示什么,在她毫无遮掩之前就已爱上她。他们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做爱之后:她发烧了,他不能像对其他女人那样送她回家,他跪在床头,冒出她是被人放在篮子里顺水漂流送到他身边的念头。爱由隐喻而起——爱开始于一个女人以某句话印在我们诗化记忆中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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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大夫,因政治原因被清洗,现作为窗玻璃清洗工为私人主顾干活);特蕾莎(托马斯的恋人,在酒吧工作);托马斯的儿子(年轻人,与记者一同策划请愿书,说话结巴);记者(翘下巴的高个子男人,曾是周刊编辑,因政治立场被禁);托马斯的前妻(坚定的共产党员,未直接出场,被提及);乌鸦(被孩子们活埋半截、后被特蕾莎救起的鸟);胖警察(曾审讯托马斯的人,被提及);画家(创作《两千字书》招贴画的作者,被提及)

剧情简述: 托马斯看到特蕾莎抱着裹在红围巾里的乌鸦,她发现乌鸦被孩子们活埋半截,感叹人类残酷,并说感谢托马斯不要孩子。托马斯想到特蕾莎在酒吧被人侮辱的事,为自己不常陪伴她而感到难过。

他去公司被派到一个私人主顾家洗窗户。见面后发现是那个翘下巴的男人和一个年轻人设的圈套——那是他的儿子。托马斯与儿子第一次握手、第一次交谈。记者详细谈到受政治牵连的画家、哲学家、作家都被剥夺工作,谈到请愿书的意图是请求总统赦免政治犯。儿子说请愿书要表明谁跟谁站在一起,要与毒麦分清。记者直接请求托马斯签名,托马斯犹豫,问是否可以等几天,但记者说最后期限是明天。他的儿子用“你”称呼他,说希望他站在受迫害者一边。托马斯意识到签与不签都将影响他与儿子的关系,最终选择签名,拿过了请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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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的丈夫); 记者(采访托马斯的记者); 托马斯的儿子(托马斯与第一任妻子的儿子);

剧情简述: 记者和托马斯的儿子前来拜访托马斯,称赞他关于俄狄浦斯的文章。托马斯冷淡回应,说这篇文章让他不能再为病人做手术,并强调自己当医生时救过很多人的命。儿子反驳说思想同样可以拯救生命,并赞扬文章中拒绝妥协、明辨善恶的力量。托马斯却表示善与恶的界限极其模糊,他不想惩罚任何人,也担心自己的话被警察录音,于是闭口不言。

记者问是什么令他改变主意,托马斯回想起写文章的原因是特蕾莎——她像被弃在篮子里的孩子,怀抱乌鸦的形象让他震动,意识到她就在同一个城市里,其他都不重要。记者解释他们要的不是惩罚,而是免除惩罚;儿子恳求托马斯签名。托马斯内心挣扎,想到签请愿书只会让特蕾莎受到更多警察骚扰,最终拒绝签名,并说“挖出被活埋的乌鸦比向主席递交请愿书要重要得多”。他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黑色醉意,虽然不肯定自己做对,但肯定做了自己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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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小说主人公); 记者(托马斯的朋友,驼背高个子); 托马斯的儿子(托马斯的儿子);

剧情简述: 几天后,报纸上都在讨论那份请愿书,但没有任何报纸指出它只是请求释放政治犯的谦恭呼吁,反而用含糊吓人的字眼把它说成一份颠覆性宣言,并指名道姓地攻击签名者。托马斯因为自己没在请愿书上签名,更加感到内疚,甚至想不清当初为何没签。

他站在窗边,望着院子对面楼房的脏墙,想念那位长着翘下巴的记者朋友。他觉得彼此并不熟悉,也没有参与对方的行动,就像在火车站台上与一个陌生美人擦肩而过,对方却已然上了远行的列车。他反复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签名:当有人逼迫你沉默时,提高嗓门对不对?可这些报纸由国家操纵,它们大张旗鼓地报道,也许正是统治者的安排,借此发动新的迫害高潮。他不知道答案。

他再次想到,人只能活一回,永远无法用另一种选择来验证现在的决定是否正确。历史也和个人生命一样,只有一次。捷克人的历史只有一部,他回忆起一六一八年的波希米亚贵族掷窗事件,引发了三十年战争,几乎让整个民族毁灭;而一九三八年,他们选择屈服,却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民族的长期沦丧。假如历史可以重演,尝试各种可能性,也许有益;但缺了这种经验,一切推测都只是假设的游戏。一次不算数,一次就是从来没有。历史和生命一样轻,轻得不能承受。

文中插入作者的议论:小说人物并非诞生自作家的履历,而是产生于一种情境、一个语句、一个隐喻,是作家未实现的可能性;小说不是作家的忏悔,而是对陷入尘世陷阱的人生的探索。

最后,托马斯再次怀恋,几乎带着爱意想起那位驼背的高个子记者。记者行动笃定,仿佛历史不是一张草图,而是已完成的作品,仿佛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无限重复。他活在一种确信之中,而托马斯却活在一部无法验证、无法重来的历史草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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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身份未提及)

剧情简述: 托马斯继续思考永恒轮回的问题。他设想宇宙中存在一个星球,人在那里第二次来到世上,并清楚记得前一次在地球上的人生和所有经历;也许还有别的星球,人可以第三次、第四次乃至不断重生,每一次重生都会多一次人生经验,日臻成熟。这就是托马斯心目中的永恒轮回。

叙述者接着指出,我们这些生活在地球(一号星球,没有前世经验)上的人,对其他星球上人类可能发生的情形只有模糊的想法。只有在这样的乌托邦式前景下,悲观与乐观才具有意义:认为人类历史在五号星球上会变得不那么血腥的人,是乐观主义者;不这么认为的人,则是悲观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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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前医生,现擦玻璃工);学戏剧艺术的女大学生(戏剧艺术系学生);

剧情简述:

托马斯想起小时候喜欢儒勒·凡尔纳的《两年假期》,认为两年是假期极限,而自己已经擦玻璃将近三年。这几个星期他感到体力开始不支,因为每天都要投入一两场性爱大战,性欲没有丧失,但身体上喘不过气来,这让他有些滑稽。

一天下午,他想安排幽会,但所有女朋友都没有回电话,他很可能要独自度过这个下午。他打了十来个电话给一个迷人的学戏剧艺术的女大学生,那个姑娘在南斯拉夫裸体海滩晒出了一身均匀的褐色皮肤。他每到一个商场干活就给她打电话,但始终没有回音。

快四点时,他干完一圈活儿回办公室交工单,忽然在布拉格市中心街上被一个陌生女人喊住。女人笑着对他说:“大夫,您都藏到哪里去了?我连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托马斯想不起她是谁,以为是以前的病人,便支吾着搭话,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说服她陪自己去朋友的寓所,因为钥匙就在他口袋里。对方说了一句话,让他猛然认出,这正是他找了一整天的那个褐色皮肤、学戏剧艺术的女大学生。

这件事让他觉得既有趣又害怕:他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上也累了;两年的假期,不能再无限延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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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特蕾莎的伴侣);特蕾莎(托马斯的伴侣)

剧情简述:
没有手术台的假期让托马斯和特蕾莎整日不见面,星期天在一起时虽有性爱却彼此疏远。特蕾莎不再像以前那样叫喊,高潮时脸部扭曲,仿佛表达痛苦和失神。只有夜晚入睡时,他们手牵着手,暂时忘记白日的鸿沟,但白天托马斯看到特蕾莎的病态愁容,仍会心疼颤栗。

一个星期天,特蕾莎提议开车去乡下一个温泉小城,但那里的街道都改成了俄国名字。他们遇到托马斯以前的一个病人,病人像和医生谈话一样与他交谈,让托马斯一瞬间觉得回到了过去有规律、有慰藉的生活。回家路上,托马斯心想从苏黎世回到布拉格是个灾难性的错误,他盯着路面不去看特蕾莎,心里埋怨她,觉得她来到他身边纯属偶然,不能承受。他们一路沉默,到家吃晚饭也沉默,很快上床睡觉。

夜里,托马斯被特蕾莎的啜泣声惊醒。特蕾莎讲述了一个梦:她被活埋了很久,托马斯每个星期来看她一次,敲一敲墓穴她就出来,满眼是土,他说“你什么也看不见”,帮她擦掉眼里的土,她回答“不管怎么样,我都看不见了。我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洞。”然后他离开,很久不回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害怕错过他回来的时候,一直不睡觉,筋疲力尽。等他终于回来,却失望地说她脸色不好。她请求原谅,说自己一直没睡觉,他让她休假一个月,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他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一个月后会变得更丑,让他更加失望。

托马斯认为这是比任何话都更令人心碎的。他把特蕾莎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她身体颤抖,觉得自己没有力量再承担对她的爱。他想到地球震动、祖国被入侵、居民被行刑队带走,这一切也许比特蕾莎的一个梦带来的悲哀更容易承受。他回到梦境,看到她死去,做着残酷的梦,他却不能叫醒她——这就是死亡。特蕾莎又睡着了,他却难以入眠。


19

第10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小说主人公);高大驼背记者(参加过请愿活动的记者,身份未具名);扬·普罗恰兹卡(被迫害的作家,已死);弗朗齐歇克·赫鲁宾(诗人,已死);著名生物学家(过世学者,未具名);科学院院士(过世学者的老同事,未具名)

剧情简述: 俄军占领五年后,布拉格大变。托马斯遇到的人大多不是旧识:一半朋友移民,一半留下的人中又死了一半。占领后的几年成了葬礼的年代。扬·普罗恰兹卡因广播被播放其私人谈话录音而入狱式住院,癌扩散,手术受警方监视,确认无救后死在了妻子怀里。许多未受直接迫害的人也因绝望而死,如诗人赫鲁宾为逃避当权者赐予的荣誉而死,死后文化部长仍在葬礼上发表关于诗人热爱苏联的演讲。

托马斯去火化馆参加一位被逐出大学和科学院的著名生物学家的葬礼。讣告禁止写明时间,亲属直到最后一分钟才被通知早晨六点半火化。大厅里安装了三个角的摄像机,是警方在拍摄葬礼以确认参加者。一位院士在棺前讲话,成了被拍摄的“电影明星”。

仪式后,托马斯看到大厅一角有一小队人,其中认出那位高大的驼背记者。他走近想打个招呼,记者却警告他:“小心,大夫,最好不要靠过来。”这个警告既像是友好的提醒(怕被拍下遭到审讯),又带讽刺(指责托马斯没勇气在请愿书上签名,不要和他们沾边)。托马斯便悄悄走开,感觉自己像在火车站台上遇到一个陌生美人,她想登上快车卧铺车厢,当他正欲表达爱慕时,美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不让他说话。


20

第10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曾是医生,现在擦玻璃);
S(托马斯在医院时的旧同事,年轻医生);
剧情简述: 下午,托马斯在擦鞋店橱窗玻璃时,遇到了旧同事S。S看到托马斯后,第一反应是露出不舒服的惊诧表情。两人寒暄,S问托马斯“最近怎么样”,托马斯用极开心的语气回答“好得不能再好了”,但随即意识到这话可能被听成苦涩的讽刺。他赶紧追问医院有什么新鲜事,S回答“一切正常”,两人都知道这回答很虚伪。托马斯又问起主任,S反问“你没有看到他吗”,托马斯说没有,气氛更加尴尬。托马斯本想解释,让S不要因为没联系他而感到不好意思,但又怕自己的真诚被误解。最后S借口有急事,说会打电话给托马斯,便离开了。托马斯感慨:以前同事因猜想他是懦夫而瞧不起他,如今尊敬他却躲着他;以前的病人也不再请他喝酒。失去地位的知识分子境况总是让人不舒服。


21

第107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

剧情简述: 托马斯参加完葬礼回家后早早睡下,因胃疼醒来,发现忘记买药,只能靠意志忍耐。凌晨一点半,特蕾莎回来,两人聊起葬礼上记者不让他说话、以及遇到同事S的事。特蕾莎说布拉格变得很丑陋,提议离开这里去乡下。托马斯起初惊讶,但想到乡下的生活意味着艳史的终结,感到痛苦。特蕾莎猜到他担心会厌烦,他则想着自己追逐女人也是一种“es muss sein”,渴望摆脱一切束缚。

随后特蕾莎发现他胃疼,责怪他忘记买药,并照顾他躺下。托马斯注意到特蕾莎眼中流露出不可承受的悲哀,追问她怎么了。特蕾莎终于说出:几个月来他头发上总带着情妇的下体味。托马斯想起一个曾骑在他脸上做爱的女人,感到厌恶,但无法否认,只能傻笑。特蕾莎说她已经习惯了,抚摸着他的前额。托马斯忍着疼痛说,要给之前在温泉小城遇到的病人写信,问他村子的情况。特蕾莎表示赞同。两人不再说话,疼痛慢慢退去,一起睡着了。


22

第10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外科医生,特蕾莎的丈夫);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仅被提及)

剧情简述:
托马斯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做了好几个春梦,只清楚记得最后一个:一个比常人大五倍的赤身女人在游泳池里游泳,小腹长满厚密的毛,从腿间直到肚脐。他在岸边观察,感到非常兴奋。他疑惑自己因胃痉挛而虚弱的身体为何会兴奋,若是醒着,这个女人只会让他倒胃口。

他由此思考大脑的时钟结构:想象有两个转向相反的齿轮,一个负责视觉,一个负责身体反应。如果一个齿轮跳了槽,就可能让兴奋与无关影像(比如飞翔的燕子)错误连接。他又想到同事关于睡眠研究的说法:男人做梦时总是处于勃起状态,与梦境内容无关,裸体与勃起的联系只是造物主选的一种调节方式。

他接着思考爱情与性欲的关系:兴奋是造物主的机制,而爱情是属于自己的自由,能逃脱造物主的控制。但他也承认爱情与性仍有联系,就像巨钟的钟摆上坐着个赤身裸体的娇嫩女人。他认为把爱与性连在一起是造物主奇怪的主意,唯一的解脱方式是调节大脑时钟,让人在看到燕子时勃起。

带着这个美妙想法,他昏昏入睡,在入睡边缘觉得刚刚揭开了所有谜底,发现了一个乌托邦:一个人们看到燕子才会勃起的世界,那样他就可以爱着特蕾莎而不被性欲的愚蠢冲动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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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主人公);特蕾莎(托马斯的女伴);年轻女人(托马斯梦中的理想女性)

剧情简述: 托马斯在梦中置身于一群半裸女人之间,他逃进隔壁房间,看到一个半裸的年轻姑娘。两人交谈,他感到巨大的幸福,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她。然而他滑入半清醒状态,发现女人消失,他想打电话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最后明白她并不存在于现实中,只在梦里。

他想起柏拉图《会饮篇》中关于爱情起源的传说:人类本是两性同体,被上帝分成两半,爱情就是寻找自己失去的另一半。托马斯的另一半是他梦中的女人,但现实中他得到的是别人顺流漂送给他的特蕾莎。他想象自己与梦中女人生活在天堂,看见特蕾莎在窗外投来悲哀的目光,因无法承受她的痛苦,他再次成为同情的俘虏,决定背叛“es muss sein”,跟随特蕾莎。

托马斯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特蕾莎,她惊醒后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星星,她指出星星在下面,因为他们在飞机上,随后又睡着了。托马斯知道特蕾莎正梦见自己坐在飞得高高的飞机上,透过舷窗往外看。


第六部 伟大的进军


1

出场人物(身份):
雅科夫(斯大林儿子、战俘);英国军官(同战俘营的关押者);德国军官(战俘营长官)

剧情简述:
直至一九八〇年,《星期日泰晤士报》刊登文章,才公开了斯大林儿子雅科夫的死因。二战期间,雅科夫被德军俘虏,与一些英国军官关在同一战俘营。营内使用公用厕所,雅科夫总把厕所弄得很脏,英国军官们对此不满,责备他。雅科夫面露愠色,但英国人不断告诫他打扫厕所,雅科夫终于勃然大怒,与对方争吵并动起手来。

雅科夫要求见战俘营长官,请其裁决他与英国人的冲突,但德国军官认为谈论粪便有损尊严,不予理会。斯大林儿子不堪受辱,用粗俗的俄语仰天怒骂,随即扑向战俘营周围带高压电的铁丝网,身体悬挂在铁丝网上死去。从此,他不会再弄脏英国人的厕所了。


2

第111章 出场人物(身份): 雅科夫(斯大林之子,被德军俘虏的苏联战俘); 斯大林(苏联最高领导人,雅科夫的父亲); 某国人(与雅科夫关押在一起的战俘,骂雅科夫肮脏); 德国人(与苏联交战的敌军群体); 俄国人(为扩张帝国而战的苏联人群体);

剧情简述: 斯大林之子雅科夫生活艰难。他的父亲斯大林与一个女人生下了他,种种迹象表明,后来斯大林又枪杀了那个女人。因此,雅科夫既是上帝之子(因父亲被尊奉为上帝),又被上帝打入地狱。周围的人都双重地惧怕他:既怕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伤害他们,又怕因为与他交往而成为斯大林责难儿子的替罪羊。

雅科夫比任何人都深切体会到,被打入地狱与享有特权、幸福与苦难竟能互相转换,人类生存的两个极端之间的距离如此狭小。

战争初期,雅科夫被德军俘虏。他本能反感某国人的谨小慎微,偏偏与这个国家的俘虏关押在一起,而这些人竟骂他肮脏。雅科夫自认承载着最高级的戏剧(既是上帝之子又是堕落天使),无法容忍自己因粪便这样粗俗的事情而遭责难。他感到最高雅的戏剧与最粗俗的遭遇竟如此令人头晕目眩地接近——当北极与南极几乎相触,地球就会消失,人类会跌入真空,经不住堕落的诱惑而倒下。

如果打入地狱与享有特权成为同一回事,高贵与粗俗毫无区分,上帝之子可因粪便遭指责,那么人类存在就失去其整个维度,成为不能承受之轻。于是,斯大林之子扑向带电的铁丝网,他的身体被无限之轻所举起,可怜巴巴地向上飘去。

斯大林之子为粪便而死,但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死。德国人为向东扩张帝国领土,俄国人为向西扩张势力范围,他们为愚蠢的事情而死,死得毫无意义。而斯大林儿子之死,是在战争普遍愚蠢中唯一具有形而上学意义的死。


3

出场人物(身份): 叙述者(“我”);上帝(神);古斯塔夫·多雷(法国版画画家);瓦朗坦(诺斯替派大师)

剧情简述: 叙述者回忆孩提时代阅读儿童版《旧约》,书中配有古斯塔夫·多雷的版画插图。画中的上帝高居云端,是一位长着两只眼睛、一只鼻子和长长白胡子的老人。叙述者心想,既然上帝长着嘴,就应该吃东西;既然吃东西,就必然有肠子。但他随即被这个想法吓坏了,因为自己出身于一个可以说不信神的家庭,却去琢磨上帝是否有肠子,感到这是亵渎神明。

叙述者虽未受过神学启蒙,却本能地觉得粪便和上帝不可能掺和在一起。由此他质疑基督教人类学“人类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这一基本理论:如果人像上帝,那么上帝就有肠子;如果上帝没有肠子,人就不像上帝。这两种说法只有一种成立。

叙述者指出,古老的诺斯替教派信徒和五岁时的他都清楚感觉到这一点。二世纪时,诺斯替派大师瓦朗坦为了了断这个问题,断言基督“吃,喝,就是不排泄”。叙述者最后评论道:粪便是比罪恶还尖锐的一个神学问题。上帝赐予人类自由,因此可以不为人类的罪行负责,但粪便的责任必须由人类的创造者独自完全承担。


4

第113章 出场人物(身份): 圣哲罗姆(四世纪神学家); 约翰·司各特·埃里金纳(九世纪神学家); 瓦朗坦(其理论被引述者); 萨比娜(画家); 托马斯(外科医生); 剧情简述: 本节从神学争论切入:圣哲罗姆否定亚当和夏娃会在伊甸园做爱,司各特·埃里金纳则主张亚当可以凭意志随时让阴茎勃起,由此指出与伊甸园不相容的不是性交和快感,而是“兴奋”。

作者借助这一逻辑为粪便辩护:人若仍住在伊甸园,要么不排泄,要么粪便不会被视为污秽。人被逐出伊甸园后,肮脏与本性和厌恶一同暴露,才由此发现了兴奋。没有粪便,性爱就不会伴随心跳剧烈和意识迷失。

最后,作者揭开前文隐瞒的情节:萨比娜曾半裸着身子、头戴圆顶礼帽,站在衣冠楚楚的托马斯身旁,二人在镜中注视。萨比娜因场面滑稽而兴奋,想象自己头戴礼帽、当着托马斯的面坐在马桶上排泄。她心跳如鼓、意识模糊,将托马斯扑倒在地毯上,发出快乐的嚎叫声。


5

第114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章无具体人物出场。

剧情简述:
本章为哲学论述,探讨生命认同与媚俗(kitsch)的概念。作者指出,关于上帝造物还是自然形成的争论超出人类理解力,但“怀疑生命是否如初”与“赞同生命原本如此”之争具有实际意义。

作者认为,欧洲人的宗教信仰和政治信仰都以《创世记》第一章为基础,即世界创造是必然的、生命是美好的,因此生育也是美好的,这种基本信仰被称为“对生命的绝对认同”。

接着,作者以“粪便”为例进行形而上学讨论:对粪便的避讳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形而上学问题。排便时刻是创世说无法接受之特性的日常证明。要么粪便是可接受的,要么创造人类的方式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对生命的绝对认同将“粪便被否定、每个人都视粪便为不存在”的世界称为美学理想,这一美学理想被称为kitsch(媚俗)。kitsch是德语词,产生于十九世纪中期,其根本意义是对粪便的绝对否定,即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都排除在视野之外。


6

第115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叙述中的主要人物)

剧情简述: 萨比娜对共产主义的最初反叛不是伦理性的,而是美学性的。她反感的不是世界的丑陋,而是世界所戴的漂亮面具,也就是媚俗,五一节游行正是这种媚俗的典型。她观察游行队伍:女人们穿着红、白或蓝色衬衫,从阳台和窗户望去组成五角星、心形、字母等图案;小队前有乐队敲击节奏。游行队伍走近主席台时,即使最愁苦的人也露出灿烂笑容,仿佛要证明应有的喜悦和赞同。这并非简单的政治认同,而是对生命应有的认同。游行队伍中心照不宣的口号不是“共产党万岁”,而是“生命万岁”。共产党政治的力量和计谋就在于夺取了这个口号,正是这一愚蠢的同义反复驱动了那些对共产主义思想仍旧无动于衷的人。


7

第116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来自共产主义国家的流亡女性);美国参议员(萨比娜的朋友,美国政界人士);四个男孩子(参议员带他们兜风的孩子们,未具名)

剧情简述: 萨比娜移民美国十多年后,她的朋友中有一位美国参议员。一次参议员开车带她兜风,车后座挤着四个男孩子。参议员停车后,孩子们跑到体育场附近的大草坪上玩耍。参议员看着他们,用手画了一个圈,指着体育场、草坪和孩子们对萨比娜说:“这就是幸福。”这句话不仅是感慨,也带有对萨比娜来自国家的某种暗示——参议员认为在她的国家里草不长、孩子不奔跑。

但萨比娜在这一刻产生了幻视般的联想:她仿佛看到参议员站在布拉格一个广场的主席台上,面带微笑,那笑容与共产党国家领导人站在主席台上俯视游行民众时的微笑一模一样。


8

出场人物(身份): 参议员(身份:社会名流)

剧情简述: 本章以参议员对“孩子即幸福”的独断认定开篇,指出他仅凭自身感觉而非对孩子内心了解作出判断,并由此引出“媚俗王国”中“心灵专制”的概念。媚俗所激发的情感必须能被最大多数人分享,因此它依赖那些深入人心的关键形象,如薄情的女孩、遭遗弃的父亲、草坪上奔跑的孩子等。媚俗让人流下两滴眼泪:第一滴为草坪上奔跑的孩子们的美而感动,第二滴为与全人类一同被感动而感动。只有第二滴眼泪才使媚俗成其为媚俗。最终点明:人类的博爱只能建立在媚俗的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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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章无具体人物出场,内容为哲学议论,提及政治家、艺术家等群体身份。

剧情简述: 本章围绕“媚俗”展开论述,认为媚俗是政治运动的美学理想,政治家擅于利用媚俗(如亲近孩子)来塑造形象。在一个多元社会,多个流派相互制衡,个人尚能保留个性,艺术家能创作不同凡响的作品;但在某一个政治运动独揽权力的地方,便进入“极权的媚俗之王国”。

在极权的媚俗王国中,一切有损媚俗的事物都必须被清除出生活,包括任何个人主义的表现、任何怀疑、任何嘲讽,乃至抛弃家庭的母亲、爱男人胜过爱女人的男人,因为这些都会威胁到“多生多育”的神圣口号。基于这一观点,所谓的古拉格,可以被视为极权媚俗乱倒垃圾的化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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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美术学院学生); 特蕾莎(小说角色,幼年时被赶出家门); 特蕾莎的父亲(因小事被捕入狱); 马克思主义课老师(萨比娜的大学教师); 剧情简述: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头十年,斯大林恐怖时期最可怕。特蕾莎的父亲因一点小事被捕,年仅十岁的特蕾莎被赶出家门。那时萨比娜二十岁,在美术学院学习。讲授马克思主义课的老师向学生们解释社会主义艺术的前提:苏联社会已相当发达,基本冲突不是善与恶,而是善与最善的冲突;粪便(不能接受的东西)只能存在于“另一边”(如美国),只有像间谍异体才能渗透进这个只有“善与最善”的世界。

那个年代,苏联电影充斥影院,片中表现出的冲突极其单纯——两个俄罗斯人之间最严重的矛盾只是爱情误会,彼此以为对方不爱自己,最后拥抱和好,幸福落泪。常见的解释是:这些电影描绘共产主义理想,而现实要灰暗得多。

萨比娜反感这种阐释。一想起苏联的媚俗世界可能成为现实,她就不寒而栗。她宁愿生活在现实制度下,哪怕有迫害和排长队,因为现实世界可以生存;而理想世界一旦实现,到处是愚蠢的笑脸,她恐怕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不了一周就会恐惧而死。

叙述者认为,苏联的媚俗在萨比娜心中激起的情绪,类似特蕾莎梦中的恐惧。特蕾莎梦见自己和一群赤身裸体的女人围着游泳池走,被迫唱欢快的歌曲,水面上漂浮着尸体。她不能和任何女人说话或提问,否则唯一得到的回答只是歌曲的下一段;她也不能偷看任何女人,否则她们会向泳池上方篮子里的男人告发,让他开枪打死她。这个梦揭示了媚俗的真正作用:媚俗是掩盖死亡的一道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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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流亡者);特蕾莎(萨比娜的朋友/解释对象)

剧情简述:
萨比娜曾向特蕾莎解释自己油画的意义:在极权的媚俗王国里,答案先行、排斥新问题,而问题像刀一样裁开装饰画布,让人看到背后无法理解的真相。但反对极权体制的人往往也不能依靠疑问作斗争,因为他们也需要一种坚信和简单化的真理来争取大众理解。

后来德国一场政治运动举办了萨比娜的油画展。她拿到展览目录,发现自己的照片被画上铁丝网,履历被美化成烈士与圣人的小传,称她经历苦难、反抗不公、放弃祖国但仍继续斗争,最后写道“她用自己的画为自由而战”。她提出抗议,但没人理解她。别人质问:共产主义迫害现代艺术难道不是事实吗?她愤怒地回答:“我的敌人,并不是共产主义,而是媚俗!”

此后,她给自己的生平蒙上神秘色彩,到了美国后,她尽量不让人知道自己是捷克人。她感到人们总想以自己的生活制造媚俗,而摆脱媚俗需要付出令人绝望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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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萨比娜(画家);老者(富有、喜欢画、乡间别墅主人,重病在身);老妇人(老者妻子,称萨比娜为“我可爱的女儿”)

剧情简述: 萨比娜在画室作画,老者看表提醒该吃饭了。她梳洗后,老者拿手杖起身。画室对面有幢白色木房,窗子亮着灯光,萨比娜看到后心生感动。

叙述萨比娜内心:她一生反对媚俗,但内心也有自己的媚俗,即渴望宁静温馨和谐的家,母亲慈祥、父亲智慧。父母去世后,这一形象深植于她脑中,每看到感伤影片中幸福人家的闪亮窗户,她常会落泪。

她在纽约结识了这位老者。他富有、喜欢画,与妻子住在乡间别墅,将旧马棚改成画室,邀请萨比娜来作画,此后整天看她画。

三人一起晚餐,老妇人称萨比娜为“我可爱的女儿”,但表面看来恰恰相反,萨比娜像一位母亲,两位老人崇拜她、听从她。萨比娜一时恍惚,怀疑自己是否找回了早年失去的父母,或是拥有了孩子。

但她清醒知道这只是幻觉,这不过是一次短暂停留。老者重病在身,若他不在了,老妇人会去加拿大的儿子家,萨比娜将重新踏上背叛之路。在她心灵深处,不时响起那首荒谬但感伤的歌曲,诉说两扇闪亮窗户后住着幸福人家。

这首歌令她感动,但她对此并不当真,知道那只是美丽谎言。她认为,当媚俗被当作谎言时,媚俗便处于非媚俗的境地;媚俗一旦失去专横的权力,就像人类任何弱点一样令人心动。没有谁是超人,不可能完全摆脱媚俗,媚俗总是人类境况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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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左派人士)

剧情简述: 本章围绕媚俗的根源展开论述。媚俗源于对生命的绝对认同,但由于对生命的基础有不同理解,因而产生了形形色色的媚俗。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欧洲人分成左派和右派,但政治运动并不建立在理性态度之上,而是依赖于表演、形象、词语和老套,这些构成了政治媚俗。弗兰茨所陶醉的“伟大进军”思想,正是将各个时代、各种倾向的左派人士团结在一起的政治媚俗。本章指出,一个人之所以成为左派,并不是因为某种具体理论,而是因为能把任何理论都纳入“伟大进军”这一媚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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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知识分子,曾参与巴黎游行); 女大学生(弗兰茨的情人,戴眼镜); 巴黎的朋友(组织向柬埔寨进军活动的邀请者); 萨比娜(弗兰茨心中的旧日情人,未出场)

剧情简述: 弗兰茨一直怀有“伟大进军”的梦想,这梦想在他生命中的分量,如同萨比娜心中那首伤感的歌曲。一天,他从前的朋友从巴黎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向柬埔寨边境的进军活动。柬埔寨当时刚结束内战,遭受美军轰炸和种种暴行后人口锐减,又被邻国越南占领,饥荒蔓延,国际医生组织被拒绝进入,西方知识分子决定以进军施压,迫使对方允许医疗援助。

弗兰茨起初为这个建议感到振奋,但目光落在一旁的女大学生身上——她正坐在对面,戴着时髦的大眼镜,眼睛显得更大,仿佛在哀求他不要离开。弗兰茨因此向朋友致歉,表示不能参加。

可一挂上电话,他立刻后悔了。他满足了尘世间情人的愿望,却忽略了天堂之爱。他想到萨比娜的祖国同样被邻国占领、被俄罗斯打压,觉得这个电话或许是萨比娜通过秘密信号传来的召唤。他相信萨比娜是全知全觉的,若他参加进军,萨比娜一定看得到,也会为此高兴,明白他依然忠于她。

他问女大学生:“如果我坚持去柬埔寨,你会怪我吗?”女友虽然一天见不到他就伤心,却从不拒绝他的要求。

几天后,他出现在巴黎机场的一架大飞机上。机上有二十来名医生、五十来名知识分子(教授、作家、议员、歌手、演员和市长),以及随行的四百名记者和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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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法国知识分子);法国医生、知识分子及记者(参会者);美国人(会议主持者);美国女明星(演讲者);红棕色小胡子法国年轻医生(参会医生);译员(会议翻译)

剧情简述:
飞机降落在曼谷,一行四百七十人(包括医生、知识分子、记者)前往国际酒店。酒店大会议厅里已有另一批医生、演员、歌手、文献学家及数百名记者,讲坛上坐着二十来名美国人,已开始主持会议。

以弗兰茨为代表的法国知识分子感到受冷落和侮辱——向柬埔寨进军的计划本是他们的主意,美国人却当仁不让地主持了会议,且根本不理会法语或丹麦语听众。丹麦人早已冷淡于自身民族身份,只有法国人提出抗议。他们最初拒绝用英语,用法语对美国主持人发话,对方听不懂却报以微笑。最终法国人只得用英语质问“为何只讲英语”,美国人在惊讶后同意增加翻译。但由于法国人普遍懂英语,翻译过程中他们不断打断、纠正译员、争论措辞,会议时间被大大拖延。

一位美国女明星登台演讲,摄影记者涌入拍照,她谈到受苦儿童、野蛮行径、人权、安全、西方传统价值、个人自由,并提及卡特总统为柬埔寨心碎,说到最后泣不成声。这时,一位蓄红棕色小胡子的法国年轻医生起身大声抗议,表示此行是为拯救垂危病人,不是为卡特歌功颂德,更不应让活动变成美国人的宣传马戏场,强调救治而非反共。其他法国人纷纷声援,译员不敢翻译。台上美国人依然友好地微笑,其中一人还举起拳头以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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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法国医生(身份:医生);美国女明星(身份:女明星)

剧情简述: 本章解释了法国医生与美国女明星之间产生误会的深层原因。作者先讨论了左派知识分子在苏联罪行日益骇人时面临的抉择:要么唾弃自己的过去,要么把苏联视为伟大进军中的障碍而继续留在游行队伍中。作者指出,使左派成为左派的是“伟大进军”这一媚俗,对媚俗的认同取决于形象、暗喻和词汇,而非政治策略,因此违背习惯举行反共产主义国家利益的游行是可能的,但不能高呼“打倒共产主义”,因为这个口号是对抗伟大进军的敌人的。作者以此说明,法国医生并非出于对女性的厌恶或嫉妒而针对美国女明星,而是因为他具有对美的敏感性。美国女明星所使用的“卡特总统”、“我们的传统价值”、“共产主义的野蛮行径”等词语属于美国式媚俗词汇,与“伟大进军”的媚俗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双方的误会源于两种不同媚俗体系之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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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大学教授);著名数学家(大学教授,与弗兰茨同住);美国女明星(随行人员);柬埔寨女翻译(随行人员);德国著名诗人兼流行歌手(随行人员);译员(随行翻译);美国男人(随行人员);法国男人(随行人员)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众人登车穿越泰国前往柬埔寨边境。傍晚到达一个小村落,当地安排了吊脚楼,楼下圈猪,楼上住人。弗兰茨与四位大学教授同住一间,夜里听到楼下猪叫,身旁的著名数学家鼾声大作。

次日早晨再次出发,距边境两公里处车辆禁止通行,众人下车步行。美国人已抢先到达,与法国人发生争执,译员介入调解。最终双方妥协:一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和柬埔寨女翻译走在队伍最前列,医生紧随其后,其他人跟在后面,美国女明星排在队尾。

道路狭窄且布满地雷,每走两分钟便遇到水泥墙路障,队伍只能一人一人依次穿过。弗兰茨前方约五米处是德国著名诗人兼流行歌手,他手持挂白旗的长杆,胡须黑而浓密。摄影师和摄像师们来回奔跑,不断拍摄,喊叫名人名字,被叫到的人便转身面向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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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出场人物(身份): 美国女明星(知名演员,游行队伍队尾成员);法国语言学女教授(游行参与者);摄影师(五名,负责拍摄记录);摄像师(两名,跟随女演员拍摄);男人们(游行队伍中的男性成员);女人们(游行队伍中的女性成员)

剧情简述:

所有人在行走途中突然转身,原来是被安排在队尾的美国女明星再也忍受不了侮辱,决定反击。她像五千米长跑中突然冲刺的运动员一样开始向前奔跑。

男人们见此情形只是尴尬地微微一笑,随即闪身让路;女人们则大声责备她回到队伍里,讽刺这不是电影明星巡游。但女演员没有退缩,继续朝前跑,身后跟着五名摄影师和两名摄像师。

这时一名法国语言学女教授上前抓住女演员的手腕,用吓人的英语对她说这是医生们为拯救濒临死亡的柬埔寨病人而组织的进军,不是为明星作秀。女演员手腕被她像铁钳般死死箍住,无法挣脱,用上佳的英语愤怒地回击,称自己参加过几百次游行,明星参与游行是工作、是道德义务。

语言学教授用法语骂出“臭屎”,美国女明星听懂了这句话,泪水哗地流了出来。一名摄像师见状跪在她面前,大声要求她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女演员久久盯着摄像头,泪水顺着双颊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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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出场人物(身份): 语言学女教授(语言学女教授); 美国女明星(美国女明星); 德国歌手(诗人兼歌手,留着黑胡须,打着白旗); 美国摄影师(美国著名摄影师); 各国知识分子(在场各国知识分子群体);

剧情简述: 语言学女教授终于松开了美国女明星的手腕。这时,一位留着黑胡须、打着白旗的德国歌手喊了女明星的名字。女明星从未听说过他,但在受尽侮辱之际,听到别人的友善表示,比平时更易感动,于是她朝德国人扑了过去。歌手将旗杆换到左手,用右臂搂住女演员的臂膀。

一名美国著名摄影师想把两人的脸和白旗一起摄进镜头。因为旗杆太高,他倒退着寻找角度,结果踩到地雷,被炸得粉碎,飞溅的鲜血洒落在各国知识分子身上。歌手和女演员被吓坏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抬头看见白旗上溅满鲜血,起初更加恐惧,但几次怯怯地注视后,渐渐露出微笑。他们感到自己高举着被鲜血染红的神圣旗帜,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莫名的骄傲,随后继续前进。


20

第129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参加进军行动的欧洲知识分子); 翻译(队伍中的高棉语翻译); 摄影师(在围墙上和大树上的七名摄影记者);

剧情简述: 弗兰茨一行人的进军队伍抵达了边境。边境由一条看不见的小河与一堵一米半高的墙构成,墙上有为泰国狙击手准备的沙袋,只有一座拱桥连接两岸,对面隐蔽着越南部队,越界将可能招致开火。

弗兰茨试图从枪眼处张望,却被一名占位的摄影师推开。他发现旁边一棵孤树上坐着七名摄影师,都盯着对岸。队伍最前面的翻译用喇叭向对岸高棉语喊话,说这批医生希望进入柬埔寨领土提供医疗援助,动机纯粹是人道主义,不涉政治。

对岸一片死寂,只有相机快门声在响。弗兰茨在沉默中意识到这场“伟大的进军”已经到此为止——欧洲的进军在孤寂中继续,失去了观众,变成一种盲目追随事件、不断转向的政治姿态:昨反美国,今反越南;昨支持以色列,今支持巴勒斯坦;每一次反对的是一方屠杀,支持的又是另一方屠杀。最终,进军队伍步伐越来越快,而舞台越来越小,直到将缩成一个没有空间维度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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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人物);随行翻译(翻译人员);打着白旗的歌手(歌手);美国女演员(演员);弗兰茨的索邦大学朋友(弗兰茨的大学友人)

剧情简述: 翻译对着喇叭第二次喊话,对岸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仍是沉寂。弗兰茨在观察,对岸的沉默让众人陷入难堪,包括打着白旗的歌手和那位美国女演员。

弗兰茨突然意识到所有人和他自己都很可笑,但这并没有让他离开,也没有令他感到讽刺,反而从心底涌起对这些人的爱,如同对不治之症病人的爱。他思考伟大进军已到尽头,自己的生命也近终点,并质疑自己是否该嘲笑这些人的表现癖。他认为除了表演,这些人别无选择。

叙述者回忆布拉格那位组织签名请愿运动、要求赦免政治犯的记者。记者知道请愿运动救不了犯人,其真正目的是证明仍然有人无所畏惧。他所做的近乎演戏,但在行动与演戏之间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演戏,要么什么也不干。在某些情况下,人注定要演戏,他们与对岸沉默势力的抗争,如同一个剧团向一支军队发起的战斗。

最后,弗兰茨看见他那位来自索邦大学的朋友举起拳头,威胁对岸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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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出场人物(身份): 弗兰茨(参加伟大进军的欧洲知识分子);斯大林的儿子(雅科夫,类比对象,未实际出场)

剧情简述: 翻译对着喇叭第三次喊话,回应他的仍是沉寂。弗兰茨的焦虑突然转为狂怒,几步之外就是隔开泰国和柬埔寨的桥,他心中涌起奔向桥的强烈欲望,想去痛骂上天、死在机枪扫射之下。

这个欲望让人想起斯大林的儿子——他跃身触电死在铁丝网上,因为他受不了看见人类生存的两极近到几乎相触,贵贱之间、天使与苍蝇之间、上帝与粪便之间再无区别。

弗兰茨无法接受伟大进军的光荣最终归结于行进者可笑的虚荣,无法接受欧洲历史的伟大喧嚣消失在一片无尽沉寂之中,因而不再有历史与沉寂的差别。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生命投到天平上去,证明伟大进军比粪便更重。

但没有任何证明成为可能。天平一头放上粪便,斯大林的儿子将整个身躯投入另一个托盘,天平纹丝不动。

弗兰茨没有去找死,而是垂下头,与别人一道一个跟着一个离开原地,登上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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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出场人物(身份):
德国歌手(第一类人,追求公众目光);美国女明星(第一类人,追求公众目光);记者(下巴又长又尖,第一类人,周刊被查禁后被跟踪);玛丽-克洛德(第二类人,爱组织鸡尾酒会和宴会);玛丽-克洛德的女儿(第二类人,属同类);特蕾莎(第三类人,需活在所爱之人目光下);托马斯(第三类人,需活在所爱之人目光下);弗兰茨(第四类人,梦想家,生活在想象的目光下);萨比娜(弗兰茨想象中的注视者);西蒙(托马斯的儿子,拖拉机手、天主教徒、父亲);年轻女子(乡村神甫的侄女,西蒙的妻子)

剧情简述:
本章按“被注视的需求”将人分为四类。第一类渴求无数不知名者的目光,即公众的目光,德国歌手、美国女明星和那位下巴又长又尖的记者皆属此类。记者在周刊被查禁后感到窒息,直到发现被跟踪、窃听、偷拍,才因不知名的目光无处不在而重获呼吸,甚至幸福地质问窃听器,认为警察替他找回了公众。第二类需要众多熟悉目光的注视,以鸡尾酒会和宴会的组织者为代表,他们比第一类更快活,因为总能得到某种目光,玛丽-克洛德和她女儿即属此类。第三类必须活在所爱之人的目光下,一旦所爱之人闭上眼睛,生命便陷入黑暗,特蕾莎和托马斯属于这类。第四类最少见,他们活在纯属想象、不在身边之人的目光下,是梦想家,弗兰茨前往柬埔寨边境只因萨比娜的存在,他感到萨比娜久久凝望他。托马斯的儿子西蒙也属于第四类,他期望父亲托马斯的目光。西蒙因卷入签名请愿被大学开除,娶了乡村神甫的侄女,成为拖拉机手、天主教徒和父亲。得知托马斯也住在乡下后,他为父子命运对称而高兴,鼓起勇气给托马斯写信,不求回音,只求托马斯将目光投向他的生命。


24

第133章

出场人物(身份): 西蒙(托马斯与前妻的儿子);弗兰茨(小说中的梦想家,未直接出场,仅被提及);记者(长着尖下巴,西蒙的朋友);托马斯(西蒙的父亲,玻璃擦洗工);托马斯的妻子(与托马斯一起死于车祸,未具名);托马斯的情人(住在法国,西蒙给她写信,未具名)

剧情简述: 西蒙不爱自己的母亲,从小寻找父亲,相信父亲先受屈辱而后才对他不公,从不怨恨父亲,拒绝当母亲的帮凶中伤托马斯。他与母亲生活到十八岁,中学会考后离家去布拉格求学,此时托马斯已成了玻璃擦洗工。西蒙多次在街上守候父亲,但父亲从未停下脚步。

西蒙与一位长着尖下巴的记者结交,因为记者让他想起父亲的命运。记者起初不知道托马斯,也忘了托马斯关于俄狄浦斯的那篇文章,是西蒙求他一起去见托马斯、劝托马斯在请愿书上签名,记者才认识了托马斯。记者喜欢西蒙,同意陪他前往。

西蒙回忆起那次碰面,为自己的怯懦羞愧,但父亲让他高兴。他记得父亲的话,尤其深刻的一句是:“惩罚一个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人,是野蛮的行径。”西蒙女朋友的叔叔曾给他一本圣经,耶稣的话“原谅他们吧,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深深震动了他。他知道父亲不信神,但两句话的相似对他而言是隐秘的征兆,表明父亲赞同他选择的路。

西蒙收到托马斯请他到家里去的信时,已在乡下住了两年多。父子相见亲切,西蒙很自在,不结巴,但两人彼此了解不多。大约四个月后,他收到电报,托马斯和他妻子被轧死在一辆卡车下。

此后西蒙才听说有个女人曾是父亲的情人,住在法国。他弄到她的地址,在绝望中需要一只想象中的眼睛继续关注他的生命,便时不时给她写一封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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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出场人物(身份):萨比娜(画家)

剧情简述:

萨比娜直到生命最后仍不断收到那个伤心的乡下人写来的信,但她对故土的兴趣越来越淡漠,很多信从未拆开。老先生去世后,她搬到了加利福尼亚,越往西离波希米亚越远。

她的画卖得很好,她也喜欢美国,但只是表面。表层之下,美国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没有她的爷爷和叔叔。她害怕自己被埋在美国的土地下,于是立下遗嘱,要求死后遗体火化,并将骨灰抛撒。特蕾莎和托马斯死于重之征兆,而她想死于轻之征兆,希望比空气还轻。据巴门尼德,这正是由负变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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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身份): 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戴眼镜的女孩子(弗兰茨的情人);女友(女孩子的朋友);牧师(主持葬礼者);弗兰茨的同事(葬礼致辞者)

剧情简述: 弗兰茨死后终于完全属于妻子玛丽-克洛德。玛丽-克洛德全权操办葬礼,定制花圈,并为自己做了一袭黑衣,但这实际像一件婚纱——对她而言,丈夫的下葬成了她真正的婚礼,是对她所有痛苦的补偿。牧师在墓前赞美他们夫妻永恒的爱情,称其经历了考验并延续到弗兰茨生命的最后一刻。玛丽-克洛德又请弗兰茨的同事致辞,同事也对这位“勇敢的妻子”表达了敬意。人群后面的角落里,戴眼镜的女孩子由女友搀扶着,她强忍泪水又服用了大量药片,在葬礼结束前突然全身抽搐,弯腰捂住腹部,最终被朋友扶着离开墓地。


28

第137章

出场人物(身份): 西蒙(托马斯的儿子);托马斯(西蒙已故的父亲);弗兰茨(已故教授,玛丽-克洛德的丈夫);玛丽-克洛德(弗兰茨的妻子)

剧情简述: 西蒙一接到合作社主席的电报,便立即赶去为父亲托马斯安排葬礼。他在墓碑上刻下“他要尘世间的上帝之国”,并清楚父亲从不会用这样的词语,但他确信这句话正表达了父亲对正义世界的渴望——他认为子孙后代有权用自己话语来概括父辈的一生。

随后,叙述转向弗兰茨的墓碑,上面刻着“迷途漫漫,终有一归”。玛丽-克洛德反复议论弗兰茨之死,认定他是因为年过半百的危机,迷上了一个戴大眼镜、算不上好看的年轻女孩,甚至为此跑到亚洲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她说弗兰茨是有意去找死。她确信,弗兰茨临终时用目光感激她、请求她的宽恕,而她也真的宽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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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已故人物,留下碑文);
弗兰茨(已故人物,留下碑文);
贝多芬(音乐家,留下忧郁男人和那句“Es muss sein”);
美国女明星(照片中怀抱黄皮肤孩子的女性);
黄皮肤的孩子(照片中美国女明星怀中的孩子)。

剧情简述:
本章以一连串“留下了什么”的设问展开。那些垂死的柬埔寨人留下了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中美国女明星怀里抱着一个黄皮肤的孩子。

托马斯留下了一句碑文:“他要尘世间的上帝之国。”
贝多芬留下的是一个披着乱蓬蓬长发、用阴郁声音说出“Es muss sein!”的男人。
弗兰茨留下了一句碑文:“迷途漫漫,终有一归。”

最后写道:在被遗忘以前,我们会变为媚俗。媚俗,是存在与遗忘之间的中转站。


第七部 卡列宁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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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之妻,牧牛人); 托马斯(特蕾莎之夫,前外科医生,现卡车司机); 卡列宁(特蕾莎和托马斯的狗); 梅菲斯突(合作社主席养的猪); 合作社主席(温泉小城合作社主席,农民选举的领袖,托马斯和特蕾莎的朋友)。

剧情简述: 特蕾莎和托马斯卖掉了汽车、电视和收音机,买下村里一幢带花园的小房子,彻底离开城市,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特蕾莎感到幸福,因为远离了酒鬼和陌生女人,警方也不再找麻烦。她和托马斯与农民相处愉快,但发现共产主义制度下的村庄与古老的乡村图景完全不同:教堂无人去,客栈成了办公室,人们互不往来,人人都想进城。正因如此,特蕾莎和托马斯自愿留下,反而比村民之间更熟络。

合作社主席成了他们的真正朋友,他养了一头当作狗养的猪,名叫梅菲斯突。卡列宁起初对梅菲斯突不知所措,后来与之建立了友谊,并看不起村里那些被拴着傻叫的狗。合作社主席想帮助托马斯,但帮不上大忙。托马斯当了卡车司机,特蕾莎照料四十头母牛,每天放牧,并带着书阅读。卡列宁陪着她,在他们三个当中,卡列宁是最幸福的。

一天午后散步时,特蕾莎发现卡列宁跑步时左脚有点跛。托马斯摸到它左大腿上有一个小圆包。托马斯带卡列宁去看兽医,一周后得知它长了肿瘤。三天后,托马斯在兽医协助下亲自为它做了手术。卡列宁被带回家时还未醒,躺在地毯上呻吟,腿上缝了六针。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失败。特蕾莎想扶它,卡列宁竟第一次要咬她。托马斯解释说它没认出她。他们让卡列宁睡在床边,自己也睡着了。

凌晨三点,卡列宁突然醒来,摇着尾巴,用脚踩他们,一个劲儿往他们身上蹭,也是第一次主动弄醒他们。它似乎刚经历了某种遥远的地方或幽灵,如今认出亲人,忍不住表达重返家园和获得新生的无比欢乐。


2

第140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之妻,放牛女村民); 卡列宁(特蕾莎的狗,患有肿瘤); 女邻居(同村村民,脚穿橡胶靴);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被特蕾莎提及); 尼采(德国哲学家,历史人物,被提及);

剧情简述: 特蕾莎带着卡列宁一同放牛,卡列宁手术后病情恶化,走路不稳,腿上伤口流血。路上遇到女邻居,女邻居问起狗的腿,特蕾莎说它长了瘤子没救了,随即落泪。女邻居觉得为一条狗哭不值得,特蕾莎没有反驳,但心里感到自己对卡列宁的爱是唯一的,并因这份感情必须隐藏而凄凉、有妒意,甚至觉得爱上一条狗是不光彩的事。

特蕾莎继续赶牛,看着温顺的牛群,她觉得人类其实是母牛的寄生虫。她联想到《创世记》中上帝让人统治动物,引申出人类只是地球的管理者,又想到笛卡尔认为人是“大自然的主人和所有者”,把动物视为没有灵魂的机器。

特蕾莎坐在树墩上,卡列宁头靠在她膝上。她回忆起十二年前在报上读到俄罗斯某城市所有狗都被杀光的消息,那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后来俄国人入侵后,先拿动物当试炼仇恨的靶子,报纸煽动杀害鸽子,主要针对狗,特蕾莎担心卡列宁遇害。一年后仇恨转向人类,逮捕和审讯开始。

特蕾莎认为人类真正的善心只能在对无力量者、尤其是对动物时才能纯粹体现,人类根本失败正源于此。她给一头小牛取名为玛格丽特,又想到村里牛群早已失去名字,成了“动物机器”。这时她想起尼采在都灵看见马被鞭打,抱住马脖子哭泣,随即精神失常。特蕾莎觉得尼采是去为笛卡尔向马道歉,而她自己也同样离开了人类的道路。


3

第14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卡列宁(特蕾莎和托马斯养的狗)

剧情简述:

特蕾莎做了一个梦,梦见卡列宁产下两个羊角面包和一只蜜蜂。醒来后讲给托马斯听,两人从中感到安慰,因为卡列宁的病在梦里变成了妊娠,且结局既好笑又令人心动。她因此生出一线荒诞的希望。

特蕾莎像往常一样出门采购,但卡列宁第一次拒绝陪她去。她从女售货员那里带回一个为卡列宁准备的羊角面包,希望卡列宁自己过来吃,可卡列宁躺着不动。托马斯为了让卡列宁开心,用嘴叼着面包,四肢趴在地上向它爬去,学狗叫,假装要抢面包。卡列宁终于叫了一声,咬了一口面包,并表现出想玩的欲望。他们觉得这就是卡列宁的微笑,是它活下去的欲望。两人与卡列宁玩起面包争夺的游戏,卡列宁最终赢得两块面包,骄傲地向主人展示。特蕾莎和托马斯都说卡列宁笑了,只要它笑,就还有活着的理由。

第二天卡列宁的状况好转。到了散步时间,它迟疑很久,似乎因怜悯主人,才用三只脚瘸着走过来,让他们戴上项圈。托马斯建议特蕾莎带相机拍照,说将来这些照片会变得珍贵,但他说“卡列宁,曾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令特蕾莎感到痛苦。特蕾莎拒绝带相机,她不愿相信卡列宁会离开,也不愿把它当作过去来怀念。散步时两人一路沉默,目光始终追随卡列宁。卡列宁没有笑,只是用三只脚走着。特蕾莎知道它出来完全是为了让他们开心。他们因为忧伤而感到幸福。不久卡列宁停下脚步,转身要求回家。

此后某天,特蕾莎无意中闯进托马斯的房间,撞见他在看一封信。托马斯慌忙把信藏进纸堆,又装入口袋,却忘了信封。特蕾莎查看信封,笔迹端正而陌生,像是出自女人之手。之后她若无其事地问托马斯有没有信,托马斯说没有。特蕾莎感到一种残酷的绝望。她不相信托马斯会在这里幽会,但怀疑他在布拉格有念念不忘的女人。她感到近两年乡下的幸福因谎言而失去价值,又想到自己的归宿不是托马斯,而是卡列宁。没有卡列宁,她将无依无靠。

卡列宁躺在一个角落里呻吟。特蕾莎走到园子里,在两棵苹果树之间用鞋跟踩出一块长方形草地,把它当作卡列宁的未来墓地。托马斯无意中撞见她,问她做什么,她沉默;托马斯抓住她的手,她挣脱。托马斯因此发怒,指责她自己责怪他把卡列宁当过去,她却在准备埋掉它。特蕾莎转身进屋,托马斯跟进并砰地关上门。特蕾莎打开门反责托马斯只顾自己、吵醒了卡列宁,她也知道自己缺理。两人最终走进卡列宁躺着的房间,分站两旁,各自一方,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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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小说女主角,托马斯之妻); 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医生); 卡列宁(特蕾莎养的母狗); 合作社主席(温泉小城的合作社主席,养猪人); 梅菲斯突(合作社主席养的猪); 亚当(《旧约》中的人类始祖); 那喀索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 特蕾莎的母亲(与特蕾莎关系破裂的亲人);

剧情简述: 特蕾莎在温泉小城遇见合作社主席,眼前浮现出从未去过的乡村景象,感到如同回望伊甸园。她由此思考“牧歌”:伊甸园的生活是循环、重复的,单调是幸福;人类被抛入直线时间,无法幸福。她对比卡列宁与亚当——亚当俯身看水时不知道水中是自己,卡列宁照镜子也不认得自己,说明狗未被逐出伊甸园,没有肉体与灵魂的两重性,不知厌恶。特蕾莎厌恶母亲的月经,却为卡列宁处理经期时感到快乐温柔。她产生一个念头:她与卡列宁之间的爱胜于她与托马斯的爱,因为那是一种无私的爱,不求回报、不嫉妒、不改变对方、自愿给予。她后悔母亲不是陌生人,母亲从小就占据她的五官,夺走了她的“我”,而“爱父母”的训诫迫使她接受这种侵占。她认为任何人都无法将牧歌献给另一个人,只有动物能做到。卡列宁的生活是循环重复的,而人类时间是直线前进,所以人类不可能幸福,因为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望。每天下班后,合作社主席都带猪散步,并对她说同样的玩笑话;特蕾莎早已料到,但重复无损于幽默,在牧歌境界里,幽默也服从于重复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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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出场人物(身份): 特蕾莎(托马斯的妻子);托马斯(特蕾莎的丈夫,曾是医生);卡列宁(特蕾莎与托马斯养的狗);梅菲斯突(猪);合作社主席(来访者)

剧情简述:

卡列宁病重,只能用三只脚走路,长时间躲在角落呻吟。特蕾莎和托马斯都认为他们没有权利让卡列宁无谓受罪,但难以确定何时才算“无谓”。托马斯本不想亲手给卡列宁打针,想叫兽医,但最终明白可以让卡列宁享受一种特权:在所爱之人的注视下死去。

卡列宁呻吟了一整夜。早上,托马斯诊断后说“不必再等了”。特蕾莎进屋找卡列宁,卡列宁抬起头望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令人心悸的信任感,仿佛一生都在等待特蕾莎的真相。特蕾莎感到这是最后一次有人这样看她。她放好巧克力和水,但卡列宁没有吃。

特蕾莎出门放牛,午饭后回来,卡列宁仍躺着,病腿肿胀,肿瘤扩散。她跪在狗身边,抱紧它。这时有人敲门,是梅菲斯突和合作社主席来了,说要来看病,特蕾莎没有理会。半小时后托马斯回来,准备针剂。卡列宁见到他,无力地摇了摇尾巴。特蕾莎说“它还在微笑呢”,哀求托马斯再缓一缓,但没有坚持。

特蕾莎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条带小紫花的白床单。他们把卡列宁抬到床上,托马斯剪掉狗腿上的毛,找到血管。特蕾莎跪在床脚,抱着卡列宁的头贴着它的脸,轻声安慰它不要怕,说会梦见松鼠、野兔、母牛和梅菲斯突。托马斯扎针推进药物,卡列宁的腿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后停止。特蕾莎长久贴着头。

晚上,托马斯在园子里两棵苹果树之间挖墓穴,尺寸是特蕾莎几天前用鞋跟踩出的。特蕾莎在屋里担心狗还活着,用听呼吸、小镜子试水汽,一度以为卡列宁还活着,但托马斯确认已死。他们用床单抬起卡列宁,放进墓穴。特蕾莎整理好床单裹住狗,又把项圈、皮带和巧克力一起扔进坟墓。她想起自己做的梦——卡列宁产下两个羊角面包和一只蜜蜂,想以此作为碑文。暮色中,月亮像忘了关的灯。两人沾满泥土,把工具送回工具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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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托马斯(医生,现为卡车司机); 特蕾莎(托马斯妻子,曾为摄影师); 合作社主席; 青年农民(肩膀脱臼者); 旅店钢琴师(六十岁左右); 旅店小提琴手(年龄相仿女士);

剧情简述: 托马斯告诉特蕾莎,他收到了儿子写来的信。他本不愿谈信的内容,但最终还是说了。儿子是托马斯与前妻所生,前妻是狂热的共产主义者,儿子早已与她断绝关系,曾参与类似他们处境者的政治活动,但后来闹翻,称他们为“永恒的革命者”。儿子现在是农村拖拉机手,信了教,认为宗教是万能钥匙,主张无视当局、遵循教规过普通生活,还称教会是国家里唯一摆脱国家控制的自愿者协会。托马斯怀疑儿子信教到底是出于抵制当局还是真心信仰。特蕾莎问托马斯为何不回信,托马斯说儿子没有留地址,但邮戳上有村名,可以寄到当地合作社。特蕾莎因为自己对托马斯的猜疑感到羞愧,建议托马斯写信并邀请儿子来。托马斯说儿子长得像他,连说话时上嘴唇翘起的动作也一样,觉得看见自己的嘴谈论上帝之国很奇怪。特蕾莎笑他孩子气,托马斯承认见面让他尴尬,并举出“决定有惯性力”的说法。特蕾莎坚持说“请他来吧”。

下午特蕾莎从牛棚回来,看见托马斯在路边修卡车,一群人围着看。特蕾莎发现托马斯老了,头发灰白,动作迟缓。她想起合作社主席说过托马斯的卡车车况很差,还笑着说托马斯对人体比发动机更懂行,并曾为托马斯争取在当地行医,但警方不允许。特蕾莎内心深感内疚,认为自己才是托马斯不幸的根源:她当初离开苏黎世,又利用托马斯胃痉挛时骗他发誓下乡,她用软弱逼迫他、拖累他,使他从外科医生变成卡车司机,头发花白,手指僵直。她想到自己一直希望托马斯变老,现在如愿了。她回家泡澡,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是咄咄逼人的,然后穿上最漂亮的连衣裙,想讨托马斯高兴。

托马斯突然带着合作社主席和一个肩关节脱臼的青年农民闯进来,要特蕾莎拿高度烧酒。小伙子疼得直叫,托马斯一下就把他的胳膊复位了。小伙子喝了酒,夸特蕾莎漂亮,问她是不是要去做客,特蕾莎说是穿给托马斯看的。大家说笑一阵,谈到主席的猪梅菲斯突,小伙子提议去附近小镇的旅店跳舞喝酒。他们上了托马斯的卡车,主席忘带梅菲斯突,被小伙子劝阻。

他们到达镇上一家旅店地下室,那里有酒吧和舞池,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先生弹钢琴,一位女士拉小提琴,放着四十年前的曲子。小伙子先请特蕾莎跳舞,然后主席请,最后托马斯请。跳舞时,特蕾莎对托马斯说自己是他一生不幸的根源,把他拖到了这么低的境地,使他不能做手术。托马斯说自己在“这里很幸福”,并说“使命”是无关紧要的事,任何人都没有使命,没有使命是一种极大的解脱。特蕾莎感到他是真诚的,又想起童年那只野兔。她靠在托马斯肩上,感到既是幸福又是忧虑,忧虑是形式,幸福是内容。他们回到桌旁,特蕾莎又和主席跳了两曲,和小伙子跳了一曲,小伙子醉得带着特蕾莎倒在舞池里。

接着四人上楼进房间。托马斯打开门时,一只大蝴蝶被灯光惊动,从灯罩上飞起,在房间里盘旋,楼下传来微弱的钢琴和小提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