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

第一卷 起死回生

第一章 时代

出场人物(身份): (本章为全书时代背景的概述,未出现具名出场人物;仅提及英法两国的国王、王后及一般臣民)

剧情简述: 一七七五年,英法两国都处于一个矛盾而相似的年代——既是昌明之世也是衰微之世。英国王座上是地阁方圆的国王与容颜欠佳的王后,法国王座上是地阁方圆的国王与容颜姣好的王后,高官们深信江山永固。

英国境内秩序混乱:拦路抢劫、邮车被劫、市长和伦敦市长被强盗搜掠、监狱暴动、圣贾鲁斯区枪战等屡见不鲜,绞刑与烙手频繁施用,小偷与杀人犯同遭处决。

法国则一路下滑,滥发纸币;在僧侣主导下,曾将一个因雨中未向僧侣下跪的年轻人剁手、拔舌、活活烧死。作者暗示,象征断头台的”伐木人”与象征囚车的”庄稼人”(死亡)正无声劳作,为即将到来的革命准备工具,而当局若有人怀疑便被视为大逆不道。

本书所述”细民”便夹在这些宏大事件之中,于一七七五年登上历史舞台。

第二章 邮车

出场人物(身份):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周(邮车护卫) 汤姆(邮车车夫) 杰瑞(信差) 两位匿名旅客(邮车乘客)

剧情简述: 一七七五年十一月下旬一个星期五夜晚,多佛邮车吃力爬上射手山。车上三位裹得严实的旅客彼此猜疑,护卫周紧握枪箱,车夫汤姆赶着马。因年代动荡,路人皆可能是强盗或眼线,谁也不敢贸然向前探路。

爬到山顶时,雾中传来一骑飞奔而来。护卫喝问,对方答找”加维斯·劳瑞先生”。劳瑞应声,周仍严加防备,命骑马人杰瑞慢慢走近。杰瑞递交一张纸条,劳瑞表明自己是台鲁森银行的人,要去巴黎办事,并赏周一克朗。

劳瑞借车灯读条:“在多佛等那位小姐。“他让杰瑞带回复”起死回生”。杰瑞不解此怪口令,骑马返回伦敦。劳瑞进车厢,另两位旅客早已把怀表钱包藏进靴子、装睡避事。邮车下山,周与汤姆私下都猜不透”起死回生”何意。杰瑞独自在雾中嘀咕,觉得这口信对自己这行当”不妙”。

第三章 夜影

出场人物(身份): 杰瑞(信差)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两位匿名旅客(邮车乘客)

剧情简述: 杰瑞骑马回伦敦,一路用帽子遮眼、围巾捂脸,不停念叨”起死回生”这口信让他心烦,几次摘帽抓头皮,觉得像劳瑞喝醉了酒才会说的昏话。

与此同时,多佛邮车驮着互不理解的三个旅客在夜中颠簸。劳瑞半睡半醒,脑中交替浮现台鲁森银行的保险室、生意,以及”去把一个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执念。他不断梦见一个四十五岁、未老先白的男子面孔,神情在傲慢、轻蔑、驯顺、悲伤间变换,问他:“埋了多长时间了?“回答总是”快十八年了。“问”你已打消被人挖出来的希望了吗?“答”很早就打消了。“问”你想活吗?“答”我说不上。“有时那幽灵说”带我上她那儿去”,有时又说”我不认识她”。

劳瑞在想象中反复挖掘,挖出的人常化成灰消失,他便拉开窗让冷雨雾气打在脸上。白天亮起,他望见犁垄、灌木与旭日,脱口道:“十八年了!给活埋了十八年!“

第四章 准备

出场人物(身份):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茶房(皇家乔治旅店茶房) 马奈特小姐(台鲁森银行被监护人,劳瑞带大的孤儿) 健妇(旅店中照料马奈特小姐的红发女人,拟陪同赴法)

剧情简述: 午前邮车抵达多佛,劳瑞入住皇家乔治旅店协和房,等候一位年轻小姐。他向茶房打听赴加莱的邮船,并忆及自己十五年前最后一次离开法国。

马奈特小姐从伦敦赶来,急欲会见银行来人。劳瑞在阴沉的客房见她——十七八岁、金发蓝眼,酷似他多年前抱过海的那孩子。小姐说接到银行信,称有关亡父一笔财产的”新发现”,要她赴巴黎与派去的先生接洽。劳瑞表明自己即此人。

劳瑞以”办业务”的口吻讲起她的身世:其父马奈特先生是博韦人、巴黎名医,娶了英国太太,劳瑞曾任信托人。二十年前马奈特突然失踪,并非死亡,而是被一位法籍仇人凭填空白捕票的特权(密札)秘密囚禁多年;其妻四处求告无门,心碎而死,临终将两岁的女儿托付给劳瑞带回英国,并让她以为父亲已故。

劳瑞告知真相:马奈特先生已被找到,活着,但大变样,现用别名藏身巴黎一个旧仆(德发日)家中。此行劳瑞去辨认,小姐去使他”重新得到生命”。他叮嘱全程保密,所有凭证只包在”起死回生”四字里。小姐听罢昏厥。一名红发健妇抢先冲入,用嗅盐等救醒她,并痛斥劳瑞”吓死”小姐。劳瑞问她是否陪小姐去法国,她反呛”难道老天注定让我待在一个岛上”,劳瑞只得退下。

第五章 酒铺

出场人物(身份): 德发日先生(酒铺老板,马奈特旧仆)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织毛线活) 加斯帕(爱开玩笑的大汉) 三位雅克(酒铺酒客)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马奈特小姐(赴法寻父的年轻小姐)

剧情简述: 巴黎圣安东区,一桶红酒摔碎在街心,居民蜂拥啜饮,连泥带酒舔舐干净;有人蘸酒在墙上写了个”血”字。德发日先生(黄背心绿马裤)骂加斯帕胡闹,用泥涂掉那字。街巷中饥饿贫困弥漫,“饥饿”刻在一切之上。

德发日酒铺内,德发日太太坐柜台后织毛线,神情警觉却似视而不见。三个互称”雅克”的酒客谈论百姓只尝苦味、苦日子越来越糟,德发日太太以咳声与挑眉示意丈夫留意新客。角落里劳瑞与马奈特小姐落座,德发日注意到他们,佯装不识。三雅克离去后,劳瑞上前与德发日简短交谈,德发日随即引他们上楼。

在臭黑小院楼梯口,德发日对马奈特小姐(旧主之女)单膝跪下吻手,旋即神情变得隐秘而怒冲。他说明楼上是六楼带家具的单间。上楼时劳瑞悄问:马奈特”独自一人?""出于本人需要?""大变样了吗?“德发日答”变了!“并捶墙咒骂。阁楼门锁着,德发日说因他被幽禁太久,门若开着会惊吓致死。三名雅克曾贴门缝窥看,被德发日喝退。德发日开锁弄出声响,与屋里人一问一答各一字,招手让他们进去。劳瑞搂住快晕倒的小姐,她怯声说”我怕……怕我父亲”。

第六章 鞋匠

出场人物(身份): 德发日先生(酒铺老板) 马奈特先生(鞋匠,即马奈特小姐之父,原医生)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马奈特小姐(女儿) 德发日太太(在门口织毛线活的老板娘)

剧情简述: 阁楼里,一个白发老人背门而坐做鞋。德发日道”日安”,老人微弱应答,说”正在做活儿”。他声音凄惨微弱,源于长年孤囚、言语久废。德发日问能否多进点光,老人答”你要让亮光进来,我就得受”。门开大些,阳光照见他:白胡子、目光灼灼、身躯瘦弱,衣着全褪成羊皮纸般的黄色。

劳瑞上前,德发日让老人把鞋给”懂行的先生”看。老人说是只坤鞋、新式样,自己”从没见过这种式样,手头有个样子”。问做鞋人名字,他答”北楼一百零五号”。劳瑞直问”你不是职业鞋匠吧?“他答原不是,是入囚后自己求准学的。劳瑞唤”马奈特先生,你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了吗?“老人愣住,前额曾闪过一丝旧日熟悉的神气,旋即又被阴云遮没,继续做鞋。劳瑞说认出过一小会儿。

小姐沿墙蹭近,站在他身旁。老人换刀时瞥见她裙摆,抬头看见她的脸,惊恐发问”这是什么?""你不是狱吏的女儿吧?""你是谁?“小姐落泪吻手,将散发披开。老人抓起她金发细看,又从颈上取下小破布包,内裹一两根旧日金黄长发——那是他入北楼时袖上发现的妻子头发,他曾求”留给我,或许助我精神逃脱”。他认出女儿头发与亡妻相同,逐渐意识到她是自己的女儿,却仍喃喃”你太年轻,不可能是”,问她名字,她暂不告知,只求他抚摸、祝福、吻她。

小姐拥他入怀,诉说苦难已到头,要接他去英国,恳他为自己、为亡母落泪。老人泪流满面,伏在她胸前。两人倒地相偎,劳瑞与德发日上前扶起。

劳瑞与德发日去备车马与证件,小姐留守。夜深他们带衣食灯回来,唤醒老人为他穿衣。他神智恍惚,只听女儿声音便循声转头,仍叨念”北楼,一百零五号”,不记得如何被带到此处。出院门时他放慢步子仿佛等吊桥,见马车又抱头。门口唯德发日太太倚柱织毛线,面无表情;她应声取来老人的制鞋工具与未完的鞋递入车中,复又织活。德发日攀车厢顶,命”朝关卡去”。

城门哨所验看证件,兵士提灯照了白发老人一眼,放行。马车驶入星空之下。劳瑞对面坐着这”从坟墓挖出”的人,一路思忖他哪些能力永失、哪些可复,耳际又响起梦中问答:“你愿意起死回生吧?""我说不上。“

第二卷 金色丝线

第一章 五年之后

出场人物(身份): 杰瑞·克软彻(台鲁森银行临时杂役/信差) 克软彻太太(杰瑞的妻子) 小杰瑞(克软彻夫妇的儿子) 台鲁森银行内勤信差(传话让杰瑞送信的银行信差)

剧情简述: 台鲁森银行是位于圣殿栅栏旁的老派银行,狭小阴暗、办事不便,股东却以此为荣;当时英国刑罚极重,多种轻微罪行都处死刑,银行周边的氛围也以严苛著称。

一七八○年三月一个刮风天的早晨,杰瑞·克软彻在白衣修士区悬剑巷的家中醒来,发现妻子又跪着祷告,便大发脾气,认为她的祷告会让自己倒霉破财,朝她扔靴子并骂她”扫帚星”。儿子小杰瑞奉父命盯住母亲,一看到她又要下跪就喊”爸爸”。

杰瑞吃早餐时依旧厌恶妻子的感恩祷告。随后他到银行上班,在圣殿栅栏旁摆上带靠背的板凳当信差岗位,小杰瑞随行陪伴。九点差一刻,银行一名内勤信差从门里探出头,传话让杰瑞去”送口信儿”,小杰瑞欢呼”有早活儿开张了”,杰瑞随即出发送信。

杰瑞走后,小杰瑞独自守在板凳上,注意到父亲手指头”老是有锈味儿”,心里嘀咕父亲这股铁锈味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他确信不是在这儿沾上的。

第二章 观者如堵

出场人物(身份): 杰瑞·克软彻(台鲁森银行信差) 台鲁森银行年迈行员(吩咐杰瑞送信的银行职员)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行员,法庭证人) 夏尔·达奈(被控通敌罪的被告) 法官(老贝雷法庭法官) 检察总长先生(王室检控官) 马奈特小姐(露茜·马奈特,法庭证人) 马奈特大夫(马奈特小姐的父亲,法庭证人)

剧情简述: 台鲁森银行一位年迈行员交给杰瑞一张字条,命他送到老贝雷法庭交给劳瑞先生,说劳瑞想在身边留个传信的人。杰瑞问今天是否审伪造文书罪,行员答是”通敌罪”,杰瑞感慨这种罪要”大卸四块”实在太狠,行员只说”这是法律”。

杰瑞赶到老贝雷,把字条递给看门人后挤进法庭,引起劳瑞先生注意并点头。法庭正在审理夏尔·达奈的通敌案,围观者兴致勃勃地议论达奈将被装在囚笼里吊半死、再切片掏脏、砍头卸块。达奈约二十五岁,神色沉着自持,双手搭在铺着药草的栏板上。

达奈抬头看镜中反光时,视线转向法官席角落,看见两位证人:一位年轻小姐和她的父亲(马奈特大夫,白发、神情沉思)。小姐对被告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与同情,紧挨着父亲。旁听者交头接耳打听这两人身份,消息传回来说是”犯人一方的证人”。

法官收回目光,检察总长先生起身准备发言,全场寂静。

第三章 眼福未饱

出场人物(身份): 检察总长先生(王室检控官) 约翰·巴塞德(揭发达奈的”爱国者”证人) 罗杰·克莱(达奈的仆人,证人)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行员,证人) 马奈特小姐(露茜·马奈特,证人) 马奈特大夫(马奈特小姐的父亲,证人) 法官(老贝雷法庭法官) 斯揣沃先生(达奈的辩护律师) 西德尼·卡屯(斯揣沃的助手,律师) 杰瑞·克软彻(台鲁森银行信差,在场听审) 法警(法庭法警) 首席陪审员(陪审团团长)

剧情简述: 检察总长指控达奈多年往返英法从事间谍活动,称由一”爱国者”揭发,并有仆人协助搜出图表文书。

巴塞德作证,自称赋闲绅士、靠财产为生,否认当密探,最初否认入狱,后被追问承认入过负债人监狱两三次,坚称作证纯系爱国。仆人罗杰·克莱作证,说四年前受雇于达奈,怀疑主人、搜出图表,曾见达奈在加莱、布洛把类似图表给法国人看,出于爱国而告发。

劳瑞先生作证:确认一七七五年星期五夜坐邮车,有两个旅客半路下车,他不能担保达奈是其中之一;但承认在加莱回程邮船上见过达奈,达奈是午夜后上船的唯一乘客,同路还有马奈特父女。

马奈特小姐作证:认出达奈就是邮船上的先生,叙述达奈在船上温柔照顾她衰弱的父亲,两人交谈;达奈说为办棘手事用化名旅行、常往返英法,并曾说英国在美洲纷争中错误愚蠢,玩笑说华盛顿可能名垂青史。马奈特大夫作证:认得达奈曾到伦敦寓所拜访,但因曾遭长期囚禁、记忆空白,既不能证明同船,也说不出谈话内容。

案件出现转折:辩方律师斯揣沃指出,证明达奈在某一时间出现在军港城镇旅店的证人,因达奈与斯揣沃的助手卡屯先生极其相像(经摘下假发对比证实),证词可信度被彻底推翻。斯揣沃为达奈辩护,抨击巴塞德、克莱是受雇密探、作伪证;检察总长反驳;法官也倾向定罪。

陪审团退席讨论,意见分歧,休庭。马奈特小姐因回忆父亲囚禁而昏倒,卡屯最先发现并叫法警。劳瑞让杰瑞去吃饭,说要把判决带回银行;卡屯去找达奈,转达马奈特小姐安好,达奈致谢,并说结果”最糟糕的”。陪审团归来,劳瑞写纸条”宣判无罪”交杰瑞送回银行。

第四章 庆贺逃生

出场人物(身份): 马奈特大夫(医生,露茜的父亲) 露茜·马奈特(马奈特小姐)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行员) 夏尔·达奈(刚获释的被告) 斯揣沃先生(达奈的辩护律师) 西德尼·卡屯(斯揣沃的助手,律师)

剧情简述: 审判结束,马奈特大夫、露茜、劳瑞、斯揣沃围着刚释放的达奈庆贺。大夫虽已恢复,仍会无缘无故陷入精神恍惚;他盯着达奈时露出不悦、怀疑甚至恐惧的神情,被露茜温柔唤醒,父女坐马车回家。

斯揣沃自夸把达奈”体体面面地解救下来”,劳瑞也致谢并提议大家各自回家,因众人都已疲惫。卡屯一直靠墙站着,无人向他道谢,也无人知他起了什么作用。他找劳瑞、达奈搭话,嘲讽”办业务的人”不便公开与达奈交谈,劳瑞被激怒,上轿回银行。

卡屯拉达奈去酒菜馆吃饭,两人对坐长谈。卡屯说自己与达奈并不相像,举杯祝马奈特小姐健康,把酒杯从肩头甩到墙上摔碎。他说已把达奈的口信传给马奈特小姐,她听了很高兴。卡屯问达奈是否觉得自己喜欢他,达奈答”你好像喜欢,但我觉得你并不喜欢”,卡屯表示同意。

达奈付账告别。卡屯独自对镜自语,说自己恨达奈——因为达奈让他看清自己沦落的样子和本可成为的模样,随后喝酒枕臂睡着。

第五章 为狮猎食

出场人物(身份): 斯揣沃先生(律师,老贝雷的宠儿) 西德尼·卡屯(斯揣沃的助手,律师) 酒菜馆的人(叫醒卡屯的店伙)

剧情简述: 当时是纵酒的年月,法律界也滥饮无度。斯揣沃先生生意兴隆、跻身高等法院;卡屯虽懒散没出息,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被比作”狮子(斯揣沃)的黑背豺”,两人常一起痛饮到深夜。

某夜十点,卡屯在酒菜馆被店伙叫醒,走到斯揣沃业务所。斯揣沃穿着睡袍开门,两人就着旺火与大量酒水工作。卡屯用凉毛巾敷额提神,为斯揣沃摘录、拼凑出两套案件的简明要点,直到凌晨三点才完工。

斯揣沃夸卡屯对付王室证人精明练达。两人喝五味酒闲谈,卡屯回忆施鲁斯伯里学校及在巴黎学生区学法律的旧事,说自己总给别人做练习、没名堂,斯揣沃则总在前排。斯揣沃劝他振作,卡屯只说自己”处世之道蹩脚”。

话题转到”漂亮的证人”(即马奈特大夫的女儿),斯揣沃为她干杯,卡屯却说她不过是”金黄头发的玩具娃娃”,不觉得漂亮,只是同情她当庭昏倒。天亮时卡屯回到自己高高的屋子,和衣倒下,枕上被荒废的眼泪濡湿——他富有才能却任凭自己被蚕食殆尽。

第六章 宾客数百

出场人物(身份): 加维斯·劳瑞(台鲁森银行行员) 马奈特大夫(医生) 露茜·马奈特(马奈特小姐)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忠实女伴) 夏尔·达奈(马奈特家的朋友) 西德尼·卡屯(律师) 杰瑞·克软彻(护送劳瑞回家的信差) 使女(大夫家的女仆)

剧情简述: 审判过去四个月,一个晴和星期天下午,劳瑞步行去马奈特大夫幽静的寓所(叟候广场附近)共进正餐,三人已成亲密朋友。寓所古雅别致,露茜把屋子布置得赏心悦目;大夫卧室角落仍放着当年囚禁时做鞋的凳子和工具。

普若斯小姐(粗野红脸、对露茜忠心耿耿的女伴)与劳瑞闲聊,抱怨”成百成百的人”来追露茜,并讲自己弟弟所罗门是个剥夺她一切的恶棍。劳瑞问起大夫是否常想做鞋往事、是否害怕提及囚禁,普若斯说大夫怕提,常在深夜于屋内走来走去、陷入过去监狱的忧思,露茜便陪他走直到他镇静。

父女归来,普若斯迎候,正餐愉快。饭后众人在梧桐树下喝酒,达奈独自来访,普若斯随即”抽筋儿”退入屋内。达奈讲伦敦塔改建时发现旧地牢,墙基石上刻着一个”挖”字,其下藏有纸灰和小皮夹。大夫听后猛然惊跳、手捂头,说被雨点吓到,很快恢复;劳瑞注意到大夫看达奈时又浮现法庭上那种独特的表情。

喝茶时普若斯再次抽筋儿,卡屯溜达进来。闷热雷雨夜,众人临窗,露茜说常幻听”渐渐走进生活的脚步声”;卡屯借电光说看见”一股巨大的人流”正向他们奔腾而来。大雨倾盆直至午夜。劳瑞由杰瑞提灯护送回克勒肯维尔。

第七章 大人进城

出场人物(身份): 侯爵老爷(朝中权贵,人称”大人”) 税收包办(富有的包税人) 德发日(卖酒人) 德发日太太(织毛线的妇人) 加斯帕(被马车碾死孩子的父亲)

剧情简述: 巴黎,朝中权贵”大人”(即侯爵)每两周举行一次盛大迎宾会,用四条盛装汉子侍奉巧克力。他吞噬整个法兰西,又与富有的税收包办联手,把姐妹嫁给后者。府邸宾客个个虚妄粉饰:军官无军事知识、教士放浪、医生治虚病、哲学家空谈改造世界、贵妇不知”母亲”为何物——整个社会如一场永不散的化装舞会,连刽子手也盛装卷发扑粉。

大人用罢巧克力,步出内室接受众人阿谀,随即退回圣堂。人散后,一位六十左右、面容如精美假面具、鼻翼微搐显出背信残忍的侯爵夹帽持鼻烟盒走出,转身对圣堂说”我把你奉献给魔鬼”,登车离去。

侯爵马车在窄街横冲直撞,平民四散奔逃。行至一处水池拐角,马车碾死一个小孩。孩子的父亲加斯帕趴在尸身上号啕,侯爵扔出一个金币赔偿,冷漠地说”压死了”。卖酒人德发日赶来劝加斯帕”这样死了倒比活着强”,侯爵又扔一块金币给他。

此时一枚金币飞进侯爵车厢(德发日太太——一直站着织毛线的妇人——所掷),侯爵怒斥要碾碎扔钱者,却无人承认;织毛线的妇人坚定仰脸盯住他。侯爵喝令”走”,马车继续飞驰,其他华贵马车紧随,织毛线的妇人始终不停地织着毛线。

第八章 大人回乡

出场人物(身份): 侯爵老爷(回乡的法国贵族) 修路工(灰白头发的乡下人) 加贝尔先生(驿馆长兼收税官) 开道差役(侯爵车队的前驱) 马车夫(侯爵的马车夫) 跟班(侯爵的随从) 看林子的妻子(跪求刻丈夫名字的年轻妇人) 侯爵府门房(答话的仆人)

剧情简述: 侯爵坐四匹马拉的旅行车爬山回乡,西沉的落日把车内照得血红,他看着双手说”这很快就会消退的”;车下山时霞光迅速消散。

山脚下村庄寒酸,农民切葱头、洗野菜度日,税负沉重,几乎看不到孩子和狗。到驿馆时,侯爵盘问一个灰白头发、被众人围着看的修路工:修路工说他一路看见一个人挂在刹车链子上,像鬼魂一样白、一样高,脑袋耷拉着。侯爵命驿站长兼收税官加贝尔把那生人抓起来查清;那人在停车时头朝下栽下链子逃走了。

车继续上山,到山顶墓地,一妇人在十字架下跪求侯爵:她丈夫(看林子的)穷死,求在坟头刻上名字,否则乱草孤坟很快认不出、自己也终将葬在另一堆乱草下。侯爵不耐烦,跟班把她推开,马车驶走。修路工随后向村民绘声绘色讲那”鬼怪似的人”。

侯爵回到府邸,问门房:“我候着夏尔老爷,他从英国回来了吗?“门房答:“还没有,大人。“

第九章 女妖之头

出场人物(身份): 侯爵(贵族,侄子的叔父) 夏尔·达奈(侯爵的侄子,在英国以法文教师为业) 仆人(侯爵的跟班) 修路工(戴蓝帽子的村民) 加贝尔先生(税务官)

剧情简述: 侯爵深夜乘马车回到自己的石头府邸。他在塔楼的圆屋里独自用晚餐,开窗时察觉百叶窗外似有动静,命仆人打开百叶窗查看,仆人说只是树和夜色,他便命重新关上。

不久侄子夏尔·达奈赶到。叔侄二人礼貌却疏远地落座共餐,席间互不握手。待仆人退下,达奈说明回法国的目的:他要追求一个曾让他远走他乡的目标,并直言叔父一直设法阻挠、甚至可能布下疑阵害他。侯爵承认自己处境不佳、失宠于朝廷,并扬言为保全家族荣誉与制度”愿以一死”使其永存。

达奈诉说家族历代欺压百姓、作恶多端,自己愿放弃这份家产和法兰西,到英国以劳作为生,且不用家族姓氏。侯爵讥讽他”没指望了”。达奈透露自己在英国认识一位带着女儿的法国医生(即马奈特父女),侯爵听后神色诡秘,意味深长地重复”一个医生带着个女儿……新哲学就这么开了头”,并诡异地道晚安。

侯爵就寝前回想旅途所见:磨坊、监狱、小村、水池边的农夫、指认马车铁链的修路工,以及那个被高高举起、大喊”死啦”的大汉。

次日清晨,府邸上下惊惶忙乱,加贝尔先生飞马而去。村民都聚在水池边,修路工捶胸惊呼——府邸里又多了一具”石头人面”。侯爵被人发现死在床上,心口插着一把刀,刀柄周围一圈纸上歪斜写着:“快快把他赶进坟墓。雅克手书”。

第十章 两相许诺

出场人物(身份): 夏尔·达奈(法文教师,露茜的求婚者) 马奈特大夫(医生,露茜的父亲) 露茜·马奈特(马奈特小姐,达奈所爱)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陪伴)

剧情简述: 一年过去,夏尔·达奈在伦敦当了法文教师,事业有成,且早已爱上露茜·马奈特。他趁露茜外出,专程向马奈特大夫吐露心声。

达奈表示自己深情、无私地爱着露茜,并懂得父女间深厚奇异的感情,承诺若结为夫妻,只会增进父女联结,绝不让露茜与父亲分离。马奈特大夫听后极为局促痛苦,伸手制止达奈提及自己的往事,显得内心挣扎而疑惧。

大夫问达奈是否认定露茜爱他,达奈答”现在还没有”。大夫告知卡屯和斯揣沃常来家中,露茜心事的追求者可能出自他们。达奈请求一个许诺:若将来露茜亲自向父亲表明爱意,大夫能证明达奈所言属实、不施加不利影响。大夫答应,并说若露茜告诉他达奈是她幸福所不可缺少的人,就把她交给达奈。

达奈想说出自己真实姓氏与旅居英国的原因,大夫却捂住他的嘴,要他等到结婚那天的早晨再讲,达奈从命。当晚露茜回家,发现父亲不在座位上,后在卧室门口看见他正轻轻敲打(旧日做鞋的复发),吓得跑开;此后父女长时间同行走动。夜里露茜起床查看,父亲睡得很沉,身旁做鞋的家什一如往日。

第十一章 另一光景

出场人物(身份): 斯揣沃先生(律师,达奈与卡屯的朋友) 西德尼·卡屯(斯揣沃的助手,绰号”黑背豺”)

剧情简述: 同一夜(或清晨),斯揣沃在业务所熬完大夜后,告诉卡屯自己打算结婚,且不为钱财。卡屯冷淡回应,并不想知道新娘是谁。斯揣沃得意地披露,新娘就是马奈特小姐,并说卡屯曾在业务所轻蔑地称她为”金黄头发的玩具娃娃”。

卡屯以极快速度一杯接一杯喝着五味酒,对这消息既不惊讶也不反对。斯揣沃自夸前程无量、风流倜傥,并劝卡屯也考虑结婚,找个有点财产的体面女人照管生活,免得日后贫病交加。卡屯只淡淡答”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第十二章 善体恤者

出场人物(身份): 斯揣沃先生(律师,打算向露茜求婚) 劳瑞先生(台鲁森银行职员,马奈特家的朋友) 台鲁森银行行长(银行负责人)

剧情简述: 斯揣沃决定在休假前向露茜表明结婚意图,先约去沃克斯豪园林和瑞纳勒均被拒,便打算亲自去叟候宣布。途中他拐进台鲁森银行,向劳瑞先生透露要向好朋友马奈特小姐求婚。

劳瑞先生听后大为意外,虽承认斯揣沃”够格""春风得意""青云直上”,却明确劝他不要去叟候提亲,理由是成功与否取决于这位年轻小姐本人的心意,而他认为斯揣沃不会成功。斯揣沃又气又不服,但终被说服,答应暂不亲自去,由劳瑞当晚去叟候观察核实,次日向他回报。

夜里劳瑞到业务所告知斯揣沃,自己的看法得到证实,重申劝告。斯揣沃表面上豁达地接受失败,说”这件事永远也不会办得成”,把错误归咎于”你们所有的人”和”年轻小姐”,并客气地把劳瑞送到门口,不再提此事。

第十三章 不体恤者

出场人物(身份): 西德尼·卡屯(律师助手) 露茜·马奈特(马奈特小姐)

剧情简述: 八月里的一天,卡屯来到马奈特家,只有露茜一人在做活。露茜看出他脸色异常,劝他改变生活方式,卡屯说自己已无可救药、只会更沉沦。

卡屯向露茜倾吐积愫:他自知是个自暴自弃的可怜虫,若露茜爱他,也只会带她不幸,因此为自己不配得到她的柔情而庆幸。他说露茜是他心灵中最后一个梦,自认识她后才惊动起本已消失的幻影与悔恨。他请露茜答应,将这番肺腑之言永远独藏在她纯洁的心中,连至亲也不告知;露茜答应珍重这秘密。

卡屯说此生绝不再提这些话,并在死时也会珍藏这回忆。他向露茜作最后的请求:相信他内心永远如此;并预言露茜将来会结成新的纽带(婚姻与子女),到那时请她常想起有个人,愿为保全她所钟爱之人的生命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说罢”别了”,离开。

第十四章 正经商人

出场人物(身份): 杰瑞·克软彻(以送信为业的”正经生意人”,兼做盗墓) 小杰瑞(克软彻的儿子) 克软彻太太(克软彻的妻子,常祷告) 罗杰·克莱(老贝雷的密探,已死,送葬对象) 主办丧事的人(葬礼承办者)

剧情简述: 杰瑞·克软彻坐在弗利特街的板凳上做引渡生意,儿子小杰瑞在旁。一队送葬行列引来人群起哄,说是给密探罗杰·克莱出殡。克软彻认出这正是他曾旁听审判的那个人,已死。送葬车里唯一的送葬者被拖出后机智逃脱,人群把丧服撕碎,强占车辆,一路喧闹地把棺材”陪送”到圣潘克拉斯老教堂草草安葬,随后散去作乱。克软彻留在墓地,向主办丧事的人表示慰问。

回家后克软彻警告妻子:若他今晚的”冒险生意”(盗墓)出岔子,必是她祷告作对所致,逼她不可祈祷。入夜他带铁锹、撬棍等”渔具”出门,谎称去钓鱼;小杰瑞偷偷尾随,看见父亲与两名同伙翻进教堂墓地,挖开坟墓起出一具棺材,吓得跑回家。

天亮前克软彻回家,因生意不顺迁怒妻子,揪她耳朵责骂她不尊重丈夫的生意。早饭无鱼,他仍带儿子去弗利特街摆摊。路上小杰瑞问”起死回生的高手”是什么,克软彻答那是做”科学性货物”(尸体)生意的人,并勉励儿子好好发展天分。

第十五章 编织毛线

出场人物(身份): 德发日先生(圣安东区酒铺老板,雅克四号)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编织登记者) 修路工(戴蓝帽子的村民,雅克五号) 雅克一号(革命者) 雅克二号(革命者) 雅克三号(革命者) 加斯帕(被处死的大汉,本章仅追述)

剧情简述: 连续三天,德发日酒铺清晨便聚满面色阴沉的人,低声谋划。德发日太太独掌柜台织毛线。正午,德发日带着风尘仆仆的修路工回到酒铺,向大家介绍这”好小子雅克”,并带他上阁楼——正是当年马奈特大夫做鞋的那间。

阁楼里,德发日召集雅克一号、二号、三号(自称雅克四号),要修路工(雅克五号)讲述所见。修路工回忆:一年前夏天,他看见那个高个子大汉吊在侯爵马车链子上;后来大汉(加斯帕)因孩子死去发疯杀了侯爵,被官兵捕获,绑着胳膊押回村,关进巉岩上的铁笼,最终在村中水池边四十英尺高的绞架上被绞死,刀刃朝上,尸体长期悬挂弄脏了井水。他还转述村民所说的种种残酷刑罚传闻。

众雅克听后愤恨,决定把侯爵的府邸及所有人”登记上,斩尽杀绝”。德发日太太以独特的织法和记号把这一切编进毛线,宣称谁也抹不掉。德发日留下修路工,星期天带他和太太去凡尔赛看国王、王后的仪仗。修路工看得热泪盈眶、高呼万岁;德发日私下说,正要让这些”傻瓜”更横行,其末日才更近。德发日太太则讥讽修路工见了”玩具娃娃”和”鸟”就高兴,暗示将来要拆碎、拔毛的正是这些贵族。

第十六章 一直编织

出场人物(身份): 德发日先生(酒铺老板)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编织登记者) 约翰·巴沙(即巴塞德,英国派来的密探)

剧情简述: 德发日夫妇回巴黎途中在城门哨所遇到熟识的警察,得知区里新派来一名英国密探,名叫约翰·巴沙(Barsad),并获其相貌特征。德发日太太决定把他”登记上”。夜里她在酒铺盘账,与丈夫有一番对话:德发日感叹复仇路长、也许生前见不到成功,太太以雷电、地震为喻,说他虽缓慢却必然到来,劝他等待时机时把”老虎和魔鬼”用链子拴住。

次日正午,德发日太太在酒铺织毛线,身旁放一朵玫瑰为暗号,酒客见花便陆续离去。密探巴塞德进来,要了白兰地,夸她织工与花纹漂亮,太太答是”解闷儿的”,暗示有朝一日或许派上用场,并在毛线里织进”巴沙”的名字。巴塞德打听马奈特大夫,德发日夫妇只承认曾照顾过被释放的马奈特、其女由劳瑞陪去英国,此后无往来。

巴塞德继而透露:马奈特小姐即将结婚,对象是侯爵的侄子、现隐姓埋名居英的夏尔·达奈(母姓道内)。此言令德发日心慌意乱。巴塞德走后,夫妇俩确信达奈将被登记到”永世不得超生的恶狗”一边。德发日太太说,露茜父女二人在她毛线里都记得分毫不差,各凭功过;并说达奈的命运自会把他送到该去、该结果的地方。

傍晚,圣安东区的女人都坐门外织毛线,德发日太太穿梭其间,所到之处众人的手指、眼珠与脑子转得更快。德发日赞她是”伟大的女人”。文末预言,这些织毛线的女人终将围在未造的机器旁,一边织一边数落下的人头。

第十七章 难忘之夜

出场人物(身份): 露茜(马奈特大夫的女儿) 马奈特大夫(医生,露茜的父亲) 劳瑞先生(银行职员)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女伴兼女教师)

剧情简述: 露茜在婚前最后一个傍晚与父亲单独坐在法国梧桐下,明天她就要和夏尔·达奈结婚。她向父亲倾诉依恋,担心新的感情和义务会把他们隔开,问父亲是否确信不会如此;父亲以少有的欢快坚定安慰她,说她的婚事让他的前景比她不结婚或还没结婚时更光明,并说她孝顺年轻,不能完全体会他怕她的年华虚度的焦虑。

父亲谈起自己坐牢的往昔:他曾从博韦监狱窗口看月亮,因想到月亮照在他失去的东西上而痛苦,曾用头撞墙,并在满月时数自己在月亮上能画多少横竖线(各二十道)。他想象那个未出世就被拆散的孩子——不知是儿是女、是死是活、能否为他报仇;他曾一年年计算女儿年龄,想象她嫁给一个对他遭遇一无所知的人,自己在下一代人心里成了空白。露茜说”我就是那个孩子”。父亲还说,在比较宁静的状态里,他想象女儿乘月光领他出狱,在他婚后家中处处有对他的纪念、画像和每日祈祷,并想象她给他看孩子们,教孩子们怜惜他,他总是流着宽慰的泪祈祷。

父亲说他回忆这些苦恼,是因为今晚爱她胜过言语,并感激上苍给的幸福。他拥抱她,庄严交托给上苍。婚礼只请了劳瑞先生,伴娘只有普若斯小姐;他们只是把楼上原属虚传房客的屋子租下扩充住处。晚间便饭时大夫很高兴,桌前只有他、劳瑞、普若斯三人,他因夏尔被支开而抱憾,衷心为不在场的夏尔祝酒。露茜凌晨三点偷偷下楼看父亲,见他安睡、雪白头发枕着枕头、双手平放,脸上仍在与看不见的进攻者无声不屈地斗争;她把手放在他胸口祈祷永远忠于他、不负他所受的苦难,吻他后离开,日出时树影在他脸上移动。

第十八章 九天九夜

出场人物(身份): 露茜(新娘) 夏尔·达奈(新郎,露茜的丈夫) 马奈特大夫(医生,露茜的父亲) 劳瑞先生(银行职员)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女伴) 德发日(酒铺老板,仅回忆中提及)

剧情简述: 结婚那天阳光灿烂,大夫先和夏尔在屋里谈话,出来时脸色煞白、一丝血色也没有,但在劳瑞眼里仍影影绰绰透出当年在德发日酒铺时的躲避惧怕。婚礼在附近教堂悄悄举行,只有这一小圈人;新人手上戴着劳瑞从珍藏中取出的钻石。分别时大夫轻轻抽身,说出”夏尔,带她去吧!她是你的了!“夏尔和露茜坐车离去。

留下的大夫、劳瑞、普若斯回到前厅后,劳瑞发现大夫大大变了样子,像被巨人狠击。一到楼上他就神志恍惚、抱着脑袋抑郁麻木地走进自己屋,让劳瑞想起德发日和星夜赶路。劳瑞去银行两小时回来,普若斯小姐吓坏了,绞手说”一切都完了”——大夫不认识她,正在做鞋。劳瑞进屋,见板凳转向阳光,大夫脱了上衣、敞着领口埋头做鞋,像从前鞋匠一样,脸上是旧日的憔悴干瘪;他咕哝说手里的活儿是”年轻小姐走路穿的鞋”,“好早以前就应该做完的”。大夫半似询问半似生气地看劳瑞,又埋头做,怎么劝诱也不说话,只偶尔抬头带点困惑。

劳瑞决定两件事:对露茜严守秘密,对外宣称大夫健康欠佳需休息几天;普若斯伪造大夫出诊和亲笔短信骗露茜。劳瑞生平第一次不去银行上班,守在窗边,决定只默默出现在大夫面前、不勉强他说话。普若斯和劳瑞分两班夜间看守。第二天起大夫偶尔抬头、显出周围不大对头的烦躁,他们平静地谈露茜以不引起他不耐烦。劳瑞每天问”你想出去吗”,大夫只机械重复”出去?“。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渐暗;第五到九天,大夫的手艺从生疏变得令人不安地熟练,第九天黄昏他前所未有地专心做鞋,双手灵巧娴熟。

第十九章 一则高见

出场人物(身份): 劳瑞先生(银行职员) 马奈特大夫(医生)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女伴) 夏尔·达奈(露茜的丈夫,仅提及)

剧情简述: 劳瑞守护到第十天早上在椅上睡着,被阳光照醒,发现板凳和做鞋家伙已收起,大夫穿晨服在窗边看书,脸色苍白却安详镇定。普若斯确认后,他们照往常方式请大夫共用早饭,装作无事发生。大夫起初误以为女儿婚事是昨天办的,经他们暗示日期后显出不自在,但其他方面镇定,劳瑞于是决定搬出他寻求的”高见”——以自己当病例请教。

劳瑞把病例说成”一位好朋友”:一种拖延多年、曾彻底恢复的精神震荡,旧病复发九天九夜,重新操起与病史有关的旧业(他隐喻为”铁匠活”),女儿一直不知情,只有他和另一可信之人知道。大夫听后抓住他的手说”真难为了,这想得很周到”。大夫分析:复发源于一连串意识和记忆强烈奇特地重复出现;病人事先并非毫无预料,但极难开口吐露隐痛;发作时的事他”一点儿也不记得”;因恢复得快,对未来抱莫大希望,最坏情形已过去。关于是否”操劳过度”,大夫认为不是,除非那根弦再发出特别刺耳的噪声,否则不易复发,且那种可能复发的情况”已经竭尽无余了”。

劳瑞进而问是否该把那”铁匠炉”(做鞋工具)拿走。大夫手遮前额、神经质地拍脚,说它是”那样一个老伙伴”,病人一想到也许还需重操旧业却找不到它就会恐怖;但他最终为了女儿的缘故同意:“看在她的分儿上,就那么办吧”,只是要在大夫不在场时挪开。之后大夫恢复很好,第十四天去与露茜夫妇会合,并按劳瑞说明的口径给露茜写信,她未起疑。大夫离家那晚,劳瑞由普若斯掌灯,带斧子、锯子、凿子、锤子进屋,把鞋匠板凳劈碎、在厨房炉灶火化,工具和皮子埋在庭院,两人像犯下滔天罪行般灭迹。

第二十章 一个请求

出场人物(身份): 西德尼·卡屯(律师,达奈的朋友) 夏尔·达奈(露茜的丈夫) 露茜(达奈的妻子) 普若斯小姐(女伴) 马奈特大夫(医生) 劳瑞先生(银行职员) 斯揣沃(律师,仅提及)

剧情简述: 新婚夫妇回家几小时内,西德尼·卡屯第一个来贺喜。他拉达奈到凸窗私下说希望做朋友,回忆自己曾醉得比平常更厉害、既喜欢又不喜欢达奈的那次场合,说这些场合的祸害压得他沉重,他总记得。他自贬为”丧家之犬似的家伙”,请求被当作一件无用的家具、享有特殊待遇地偶尔来往(每年不过四次),并说要不是察觉自己与达奈相像,会说是”毫无装饰作用的家具”。达奈答应”到了这个时候,卡屯,我认为可以了”,两人握手;卡屯随后一分钟就恢复放浪形骸。

后来达奈向普若斯、大夫、劳瑞泛泛提起卡屯放荡不羁、满不在乎,被露茜听进心里。回房后露茜挑眉等他,请求丈夫永远宽厚待卡屯、他不在时原谅他的缺点,说卡屯很少敞开胸怀、心上有深刻创伤,“我亲爱的,我看见它在流血”,并肯定他能做出美好、优雅甚至高尚的事。她劝达奈:“咱们处在幸福之中是多么坚强有力,而他处在苦难之中又是多么软弱无力呀!“达奈吃惊自己竟伤害了卡屯,感动应允”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亲爱的心肝!我至死都会记得的”。

第二十一章 足音回响

出场人物(身份): 露茜(达奈的妻子) 夏尔·达奈(丈夫) 马奈特大夫(医生,岳父) 劳瑞先生(银行职员) 普若斯小姐(女伴) 小露茜(达奈与露茜的女儿) 小男孩(达奈与露茜早夭的儿子) 西德尼·卡屯(达奈的朋友) 斯揣沃(律师,仅提及) 德发日(酒铺老板,革命者)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革命者) 雅克三号(革命者) 雅克一号、雅克二号(革命者,仅提及) 狱吏(巴士底狱看守) 巴士底狱长官(被处决的老官员)

剧情简述: 露茜在回音街角编织金线,把丈夫、父亲、自己与昔日的女教师普若斯连在一起。起初她常因隐约遥远的声音落泪,担心自己早逝撇下丈夫;后来小露茜出生,孩子脚步与牙牙学语声融入回音。她养育孩子,金发的小男孩早夭,临终含笑说”上帝召唤我呢,我非走不可呀”。卡屯一年不过来访五六次,小露茜张开胳臂要搂抱的第一个生人就是他,早夭男孩临终还说”可怜的卡屯!替我吻他”。斯揣沃娶了带三子的红润寡妇,把三子投在达奈门下当弟子被客气拒绝,还对外吹嘘露茜曾想”逮住”他而他”针锋相对”。

一七八九年七月中旬闷热雷雨夜,劳瑞很晚从台鲁森银行来,说巴黎人心惶惶、财产信托一股风似的涌来。他们和走进屋的大夫在暗窗谈回音,劳瑞说”回音很多很响”。与此同时巴黎圣安东区暴动:灰暗的人群如波涛涌向德发日酒铺,分发火枪、刀斧、长矛等武器;德发日浑身火药汗水,号召”到巴士底狱去!“德发日太太镇定自若,右手提斧、腰挎手枪和利刃,领妇女队在前头。经过深壕高墙、八座塔楼的数小时血战,巴士底狱投降。

德发日抓一灰发持火把的狱吏,逼问”北楼一百零五号”,带雅克三号上塔楼一间牢房,借火把在墙上看到刻着的”亚·马""亚历山大·马奈特”及”一个不幸的医生”,还有刻下的日历;他们砸碎凳桌、劐开草铺、撬开壁炉烟囱搜寻,未找到别的,把碎木干草点燃烧掉后回到人海。人群押解开枪杀人的老长官去市政厅,德发日太太寸步不离紧靠他,待他垂下头时踩住他脖子、用刀砍下其头。圣安东人把哨兵吊上街灯;七名获释囚犯被举在头上、七颗挑在枪尖上的头颅、城堡钥匙和旧囚犯遗物,由人群护送穿过巴黎街道。

第二十二章 波澜壮阔

出场人物(身份): 德发日(酒铺老板,革命者)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革命者) 复仇女(杂货商妻子,革命妇女) 雅克三号(革命者) 老富隆(被处决的罪犯) 富隆的女婿(被处决者,仅提及) 圣安东人(起义群众)

剧情简述: 圣安东人欢庆约一星期,德发日太太坐柜台统领主顾,街上街灯摇摆预示凶兆。德发日气喘吁吁回来,宣布”阴间来的消息”:老富隆曾对挨饿的人说”去吃草”,当年假死大办丧事,现被发现藏在乡下、抓回成了犯人押往市政厅。复仇女(忍饥挨饿的杂货商妻子、两孩之母)敲鼓,妇女们丢下孩子老人披头散发冲出,疯喊”把富隆抓住了”,诉说无面包养父、无奶喂娃。人群涌向审判厅,富隆脊背捆着一捆草。

德发日夫妇、复仇女、雅克三号在前排。群众把富隆拖出,妇女尖叫要用草塞他嘴噎死,他头磕台阶、被草麦秸闷脸、哀乞怜悯;两次吊上街灯绳都断了,第三次吊住,头挑在枪尖上、嘴里塞满草。傍晚听说富隆女婿(又一与人民为敌者)由五百马队押向巴黎,圣安东人又把他从大军中拽出,头心戳在枪尖上游街,带着这天的三件战利品招摇过市。

天黑后男男女女回到号啕饥饿的孩子身边,排长队买劣质面包,在门口就着微火吃分量很少的晚饭,彼此拥抱庆贺胜利。德发日关店对太太说”它到底来了”,太太答”差不多!“。圣安东人、德发日夫妇、复仇女都睡去,那面鼓是圣安东区唯一没被流血改变的声音——复仇女还能把它叫醒,发出巴士底陷落前同样的语言。

第二十三章 星火燎原

出场人物(身份): 修路工(村民) 行路人(革命者,自称”雅克”的粗鄙汉子) 加贝尔先生(一方之长,村官) 末代侯爵(仅其脸在火中显现) 四个可怕的人影(革命者)

剧情简述: 村庄凋敝,巉岩上的监狱不再气势凌人,士兵人数不多且不知会听令做什么;大人阶级开始出逃。修路工在七月天中午避冰雹时,遇一个蓬发、粗鄙、穿笨木鞋的高个子行路人,两人以”雅克”接头,确定当夜在村外山顶会合。行路人用烟斗抽烟丝、以火石点火,又捏了点东西放进烟锅冒股烟灭了,然后脱鞋仰卧石堆睡觉,修路工答应叫醒他。

傍晚村民聚在水池边,加贝尔不安,爬上自家屋顶朝同方向望,传话给教堂司事可能鸣钟报警。夜深,四个脚步沉重的人影穿树林到侯爵府邸院中点燃四道火光后重归黑暗;不久府邸自身发光、火苗从大窗蹿出,石头人面在火中瞠目,像末代侯爵的脸在火刑柱上燃烧。骑马人报信加贝尔”府邸着火了”,警钟急响,但村民和观火的士兵都一动不动,只说”准有四丈高”。村民点灯围住加贝尔房子要会见他,加贝尔拴门退到屋顶准备跳下砸死一两人;府邸烧尽,远处树也着火,喷水池铅水鼎沸。其他村庄也有长官被吊死。那四个可怕人影沿大路向四方继续放火而去。

第二十四章 吸赴魔礁 [190]

出场人物(身份): 劳瑞先生(银行职员) 夏尔·达奈(圣埃弗瑞蒙德侯爵,露茜的丈夫) 斯揣沃(律师) 台鲁森银行行长 加贝尔(原侯爵的管家,囚于巴黎修道院监狱,仅致信) 杰瑞(劳瑞的随从兼保镖) 马奈特大夫(医生,仅提及) 露茜(妻子,仅提及) 小露茜(女儿,仅提及) 大人们(逃亡法国的贵族,群体)

剧情简述: 三年骚乱过去,小露茜又过三个生日。一七九二年八月,大人阶级已风流云散;伦敦台鲁森银行成了法国消息的”高级交易所”,逃亡大人常来打听、读张贴的最新消息。一个雾蒙蒙的下午,劳瑞和达奈在银行小室谈,劳瑞决定当夜去巴黎抢救银行文件(免被抢毁牵连众人),只带老随从杰瑞。周围大人们吹嘘不久报复暴民,斯揣沃大发宏论要把人民”从地面上一扫而光”。

行长拿来一封脏信,地址译作”敬烦速交……转交原法国圣埃弗瑞蒙德侯爵先生”——正是达奈的真实姓名(结婚那天上午马奈特大夫要求他对姓名保密,除大夫外无人知)。达奈认出,向鄙夷此人的斯揣沃承认”我认识这个人”,只说”你可能不了解这位先生”。达奈代转信,拆开读:是加贝尔从巴黎修道院监狱写于一七九二年六月二十一日,说老仆因曾为逃亡贵族(原侯爵)反对人民被捕、房舍被毁,求原侯爵搭救,否则将丧命。

达奈读后不安成现实,决心亲赴巴黎救加贝尔。他自责过去放弃地位做得匆忙有欠周全、未彻底监督产业,又对比劳瑞的无畏、大人们的讪笑与斯揣沃的嘲讽,觉得自己非去不可,自比被磁礁吸引的水手。他决定瞒着露茜和大夫(避免触发大夫与法国的联想),八月十四日夜写两封炽烈的信(给露茜、给大夫)说明义不容辞、自信无危险,把信交脚夫午夜前半小时送,雇马去多佛。他给劳瑞带口信给狱中加贝尔:“他已经收到信,就来”(明天夜里启程),随后登上赴巴黎之路。

第三卷 风踪雨迹

第一章 秘密监禁

出场人物(身份): 夏尔·达奈(法国贵族,埃弗瑞蒙德) 地方官(当地地方官) 红帽子爱国者(武装爱国者、护送者) 驿馆馆长 钉马掌的铁匠 德发日(圣安东区酒铺老板) 哨所军官 狱吏(拉弗斯监狱狱吏) 狱吏老婆 拉弗斯狱中犯人(文质彬彬的先生)

剧情简述: 一七九二年秋,夏尔·达奈从伦敦赶往巴黎,一路被各村镇爱国者盘查、扣押、护送。他出示加贝尔从修道院监狱写给他的信才得以前行。在小城博韦,群众高喊”打倒逃亡贵族”,铁匠称依新法令他已是叛徒、性命已属人民;驿馆馆长告知十四日通过的拍卖逃亡贵族财产法令,而达奈离开英国那天正是十四日。

抵达巴黎关卡,哨所军官称他为”逃亡的埃弗瑞蒙德”,查问年龄、婚否、妻子所在后,依”新的法律、新的罪名”将他押入拉弗斯监狱,裁决为”秘密监禁”。护送他的德发日(圣安东区酒铺老板)低声问他为何来法,得知他娶了马奈特大夫的女儿,但一口拒绝相助,也不肯替他向劳瑞传信。

达奈被关进单人牢房,狱吏亦称”秘密监禁”。牢中男女犯人温文尔雅地欢迎他,得知是秘密监禁后纷纷表示同情。达奈在牢房中踱步数尺寸,思绪纷乱,隐约想起”他做鞋”的往事。

第二章 磨刀霍霍

出场人物(身份): 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露茜(达奈妻子) 马奈特大夫(医生,巴士底狱前囚徒)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英国女伴) 小露茜(达奈与露茜的女儿) 转磨刀石的爱国者(两名疯狂磨刀的男人)

剧情简述: 巴黎台鲁森银行由劳瑞先生留守。原府邸主人(大贵族)早已逃亡,其府邸被爱国者占据。劳瑞夜里听到院中架起磨刀石,一群血迹斑斑的男女在磨刀石旁疯狂磨刀——他们正在屠杀监狱中的囚犯。

露茜与马奈特大夫突然出现,告知达奈已被关进拉弗斯监狱。马奈特大夫凭”巴士底狱囚徒”身份走出银行,被群众认出并拥护,人群高喊”巴士底狱囚徒万岁”,抬着他涌向拉弗斯去救达奈。劳瑞安抚露茜,让她与普若斯小姐、孩子待在屋里度过惊惶长夜。磨刀石整夜飞转,天亮时精疲力竭的刽子手爬进大人的马车休息。

第三章 阴影逼来

出场人物(身份): 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露茜(达奈妻子) 马奈特大夫(医生,纸条署名) 德发日(圣安东区酒铺老板)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 复仇女(德发日太太的同伴)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英国女伴) 小露茜(达奈与露茜的女儿) 杰瑞(克软彻先生,看门人)

剧情简述: 劳瑞担心银行受牵连,将露茜一家迁至银行附近僻静街道的寓所,留下杰瑞看门。第四天仍未归的马奈特大夫托德发日送来纸条:达奈安然无恙,他暂不能离开,特许达奈写便笺给妻子。

德发日陪劳瑞去见露茜,德发日太太和复仇女一同前往,说要”认识那几个面孔”以便保护。露茜读到丈夫便笺(“鼓起勇气,我很好,你父亲对我周围的人很有影响”),欣喜地亲吻德发日太太织毛线活儿的手,对方却冷冰冰毫无反应。德发日太太用毛线针指着小露茜;临走前露茜哀求她放过丈夫,她答”你丈夫不关我的事,你父亲的女儿才是我在这儿要管的事”,并历数妇女世代所受压迫,对露茜的恳求无动于衷。劳瑞与露茜都感到德发日夫妇投下一片阴影。

第四章 风暴暂息

出场人物(身份): 马奈特大夫(医生,巴士底狱前囚徒) 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剧情简述: 马奈特大夫第四天早晨归来,私下告知劳瑞:混乱中他随群众到拉弗斯,那里正由自设法庭草菅人命地审理囚犯。他自报巴士底狱囚徒身份,经德发日作证,查明女婿在世,请求释放。法庭起初狂热赞同,却突遇无由阻滞,最终裁定达奈继续监禁但受保护、不受侵犯。大夫留在”血腥厅堂”直至危险过去,目睹疯狂的屠杀与荒诞的温情。

大夫此后成了三所监狱(含拉弗斯)的巡诊医生,每周见达奈一次并带口信给露茜,达奈不再单独禁闭。时势迅猛:国王与王后被处死,革命法庭成立,吉洛汀盛行,嫌疑犯法令使无辜者随时丧命。达奈已囚一年零三个月,大夫仍稳健自信,相信自己终能救出女婿。

第五章 锯木嚓嚓

出场人物(身份): 露茜(达奈妻子) 小露茜(达奈与露茜的女儿) 马奈特大夫(医生) 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锯木工(前修路工) 复仇女(德发日太太的同伴)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

剧情简述: 露茜每天下午两点到监狱外一条小街拐角等候,盼望达奈能从高窗看见她;他每五六次才看得见她一次,她却从不缺席,离开时亲吻监狱大墙。拐角的锯木工(前修路工)注意到她,把锯称作”小吉洛汀”,比划砍头取乐,露茜常给他酒钱讨好。

一个下雪的节日,锯木工与复仇女手拉手带数百人跳卡马尼奥拉舞,露茜惊恐旁观。舞过,德发日太太路过。大夫告知露茜:达奈明天受审,将挪往附属监狱,他已布置保护。二人途中遇见三辆死刑囚车驶过雪地。劳瑞仍在银行为充公财产查账守护。

第六章 胜利而归

出场人物(身份): 夏尔·达奈(法国贵族,埃弗瑞蒙德) 首席法官 检察官 陪审团 德发日(圣安东区酒铺老板) 德发日太太(酒铺老板娘) 马奈特大夫(医生) 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加贝尔(修道院监狱囚徒、证人) 露茜(达奈妻子) 小露茜(达奈与露茜的女儿)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英国女伴)

剧情简述: 拉弗斯监狱宣读”晚报”名单,达奈等二十三人被传。次日法庭上,检察官依”处死逃亡贵族”法令指控达奈。达奈申辩:早在法令应用前已放弃爵位、离法居英自食其力、娶法国女子露茜、此行是应加贝尔书面请求回法救人。民众因露茜是马奈特之女而欢呼。

加贝尔作证自己已获释;马奈特大夫详尽作证达奈的忠贞与清白,陪审团与民众一致支持。达奈被判无罪释放。旁听席上德发日夫妇紧盯陪审团、始终不曾看他一眼。获释后群众狂喜拥抱,五名”共和国敌人”随即被判死刑。达奈被群众抬上插红旗、挑红帽的椅子凯旋送回家,露茜见他落地便昏倒在他怀里。全家团聚祈祷,马奈特大夫以救出女婿而自豪。

第七章 有人敲门 [226]

出场人物(身份): 露茜(达奈妻子) 夏尔·达奈(法国贵族,埃弗瑞蒙德) 马奈特大夫(医生) 小露茜(达奈与露茜的女儿)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英国女伴) 杰瑞(克软彻先生,看门人) 油漆匠 红帽子汉子(四名武装爱国者,其中一人来自圣安东区)

剧情简述: 达奈获释回家,普若斯小姐与杰瑞每日傍晚外出采购。共和国规定门柱须注明居民姓名,油漆匠来加上”夏尔·埃弗瑞蒙德,又姓达奈”。

一日普若斯与杰瑞外出,露茜、达奈、大夫、小露茜在炉边,大夫正给小露茜讲小精灵打开监狱墙的故事。露茜听见楼梯生人脚步声,话音未落便有人敲门。四名戴红帽、挎马刀的汉子进屋,称达奈”又成了共和国的犯人”,要他明天到附属监狱受审。大夫追问缘由,得知达奈遭圣安东区控告;圣安东来的那位补充:是德发日夫妇告的,“还告得挺重,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另外什么人”对方不肯明说,只道”明天有人会回答你”,随即闭口。

第八章 斗牌好手

出场人物(身份):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英国女伴) 杰瑞(克软彻先生,劳瑞的随从) 所罗门·普若斯(巴塞德,普若斯兄弟,监狱密探) 西德尼·卡屯(英国人,达奈的朋友) 劳瑞(台鲁森银行职员)

剧情简述: 普若斯小姐与杰瑞买酒,在”古代优秀共和派布鲁图斯”酒铺遇见普若斯失踪的兄弟所罗门。所罗门化名巴塞德,是共和国监狱密探(“狱羊”),警告姐姐别暴露他。

西德尼·卡屯突然出现——他昨夜已到巴黎、一直未露面。他认出巴塞德正是老贝雷审判时的密探证人,尾随其至酒铺,查明其密探身份。卡屯以告发巴塞德系”英国间谍、皮特密探”相胁,又借杰瑞之口揭穿巴塞德的搭档罗杰·克莱假死(棺材里装的是铺路石与泥土)。巴塞德认输。卡屯表明达奈已被捕、明日再审,决心自己打”冒险的牌”救友,要巴塞德(附属监狱狱吏)相助,二人进密室最后谈定条件。

第九章 赌局已定

出场人物(身份): 西德尼·卡屯(英国律师) 劳瑞先生(台鲁森银行职员) 杰瑞·克软彻(银行信差,暗中盗尸) 巴塞德(监狱密探,即“狱羊”) 锯木工(圣安东锯木匠) 药铺店主(药剂师) 马奈特大夫(医生) 露茜(达奈的妻子、马奈特大夫的女儿) 夏尔·达奈(被告,原姓埃弗瑞蒙德) 欧内斯特·德发日(圣安东酒贩) 泰雷兹·德发日(德发日的妻子) 复仇女(圣安东的革命妇女) 雅各三号(革命法庭陪审员) 首席法官(革命法庭法官) 检察官(革命法庭检察官)

剧情简述: 卡屯在密室里与密探巴塞德密谈时,劳瑞先生把杰瑞·克软彻叫过来盘问他“除了当信差还干什么”。杰瑞支吾着承认自己干的是“刨地”一类的营生,替自己辩解说医生、杠房、教区执事都从死人身上挣钱,理不能只说一面;他央求劳瑞不要把他搞臭,说自己的儿子已长大,可以接替他给劳瑞跑腿,而他本人愿意改行去做正经的掘墓人,把从前刨开的坟一一诚心埋好。劳瑞表示如果他以实际行动而非口头悔过,仍可以做他的朋友。

卡屯与巴塞德谈妥后出来,告诉巴塞德“安排就这样定了”。他对劳瑞说,自己只争取到一件事:万一囚徒有不测,他可以进监狱和他见面一次。要求再多,就会把巴塞德自己的脑袋送上铡刀。卡屯明说这并不能救达奈。劳瑞为达奈再次被捕伤心落泪,卡屯语气变得真挚,说自己不能坐视他哭泣,即便他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更看重他的忧愁。

卡屯叮嘱劳瑞不要把这次会面和这项安排告诉露茜,因为她可能会以为这是预先安排好、在最坏情况下给达奈送自尽的工具;也不要向她提起自己,他最好不见她。他催劳瑞立刻去陪露茜。两人谈起劳瑞七十八年的一生,卡屯说他一生受人信任敬重,若一生一无所成,那七十八年就等于七十八次咒骂;劳瑞则说,越接近生命终点,越会想起遥远的童年和年轻的母亲。卡屯说自己虽不老,但“我这个年轻人的路并不是通向颐养天年之路”,他已经活够了。

两人一同出门,卡屯把劳瑞送到露茜门口后,在门外逗留,等门关上又回去轻抚那扇门,随后沿着露茜每天去监狱走的路线独自前行。夜里十点,他站在拉弗斯监狱前,与一个已关铺的小个子锯木工搭话。锯木工兴高采烈地说“今天六十三个”,很快就要达到一百,还把刽子手参孙叫作“剃头匠”,夸他不到两袋烟工夫剃了六十三个。卡屯厌恶得几乎想动手,转身走开。锯木工听出他不是法国人,他答说自己从前在这儿上过学。

卡屯在路灯下用铅笔在纸上写了字,随后走到一家药铺,把纸递给店主。店主问是不是他自己用,并提醒他把药分开放好、混在一起会有后果,卡屯说完全懂得。他取了几个小包放进上衣内袋,付钱离去,自语说“到明天为止,也没什么事可干了”,态度带着决绝与挑战——那是一个曾长期彷徨挣扎的人终于认定了道路的态度。

他整夜在巴黎街头游荡。父亲下葬时他念过的经文“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反复浮现于脑中。他哀悼当天被处死的六十三人和狱中等死的人,看着熄灯的窗户、无人祈祷的教堂、遍布的监狱和囚车碾过的街道。在一家戏院门口,他抱一个小姑娘穿过泥泞,并要她亲他一下。天亮时他伫立桥头,看太阳升起,看水中的旋涡被流水吞没,说“就像我!”,最后在河岸阳光下睡了一觉。

回到住处时劳瑞已经出门。卡屯稍作梳洗更衣,赶到法庭。巴塞德把他挤到人群中不显眼的角落。劳瑞、马奈特大夫和露茜都在场。达奈被带进来时,露茜望向他的目光坚贞而充满爱意,使他脸上重新有了血色;这一眼在卡屯身上产生的作用与在达奈身上分毫不差。

检察官宣布:夏尔·埃弗瑞蒙德,又姓达奈,昨天释放,昨天又被控告逮捕,罪名是共和国的敌人、贵族、被褫夺公民权并判处死刑的恶霸家族成员,依法处死。首席法官问由谁公开告发,答:欧内斯特·德发日、泰雷兹·德发日,以及亚历山大·马奈特医生。马奈特大夫面色惨白地站起来抗议,说这是伪造和欺骗,被告是他女儿的丈夫。首席法官斥责他,说对好公民而言没有什么比共和国更宝贵,即使共和国要他献出亲骨肉他也义不容辞,博得满堂喝彩。

德发日出庭作证:他少年时曾服侍马奈特大夫,知道大夫获释的经过;攻占巴士底狱时他上楼检查了大夫关押过的“北楼一百零五号”牢房,在烟囱一块活动石头后的洞里找到一份手稿,经他核对确为马奈特大夫的笔迹。复仇女在人群中高声吹捧德发日是最棒的爱国者,不理会法官摇铃。德发日把手稿呈交首席法官,法官下令宣读。全场鸦雀无声:达奈望着妻子,马奈特大夫盯着宣读者,德发日太太盯着犯人,德发日盯着他兴奋至极的妻子。

第十章 虚影实显

出场人物(身份): 亚历山大·马奈特(医生,手稿作者) 埃弗瑞蒙德兄弟中的哥哥(圣埃弗瑞蒙德侯爵) 埃弗瑞蒙德兄弟中的弟弟(侯爵之弟) 病中的年轻女子(佃户之妻,德发日太太的姐姐) 垂死的农家小伙子(佃户,那女子的弟弟) 看门人的妻子(仆妇) 圣埃弗瑞蒙德侯爵夫人(侯爵的妻子) 小夏尔(侯爵夫人的幼子) 欧内斯特·德发日(马奈特大夫家的年轻仆人) 马奈特大夫的妻子(英国人) 夏尔·达奈(被告,原姓埃弗瑞蒙德) 泰雷兹·德发日(酒贩之妻) 复仇女(革命妇女) 首席法官(革命法庭法官)

剧情简述: 手稿写于一七六七年最后的月份,是马奈特大夫在巴士底狱囚居第十年,用锈铁尖蘸烟灰和鲜血写成,藏在烟囱内壁。他声明自己此刻神志清醒、记忆精确,所写全是实情。

一七五七年十二月,他夜里沿塞纳河散步时被一辆马车截住,车上两位裹着大氅、身形声音相貌一模一样的先生带走了他去出诊。马车驶出北面关卡,停在一所孤零零的宅院前。开门的仆人被两人先后用马鞋手套毒打,马奈特由此看出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

楼上内室里躺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美貌少妇,因脑炎发着高烧,双臂被饰带和手帕捆住,其中一条带穗领巾上有贵族徽记和字母“E”。她两眼圆睁,不停尖叫“我的丈夫,我的父亲,我的弟弟啊!”,然后从一数到十二,再说一声“嘘!”,如此循环不止。马奈特给她服了麻醉药,发现只有把手放在她胸口才能使她短暂平静。他向兄弟俩询问病情,只得到冷淡傲慢的回答:她有个弟弟,发病约从前一晚开始。

哥哥又带他去看“另一个病人”:后屋草堆上躺着一个至多十七岁的英俊农家小伙子,被利刃刺穿,已经奄奄一息。哥哥轻蔑地说,是“一条下贱的小疯狗、一个农奴”逼得弟弟拔剑,居然像个上等人似的被砍倒。小伙子拼尽最后气力向马奈特讲出全部原委:楼上那女子是他姐姐,嫁给了一个同样正派的年轻佃户;侯爵的弟弟看中了她,要哥哥把她“借”给他;两人为逼她就范,折磨她的丈夫——把他像牲口一样套在车辕上驱赶,夜里罚他守在外面不让青蛙叫,白天还要驾车。她丈夫始终没有屈服,一天中午卸车后随着钟声抽泣了十二下,死在她怀里。随后弟弟在哥哥同意甚至帮助下把她掳走。小伙子把消息带回家,父亲当场心碎而死;他把还有的一个妹妹送到侯爵管不着的地方藏起来,昨夜持剑闯进这里,被弟弟刺成重伤。他最后站起身来,向侯爵举手宣告:等到这一切都要抵偿的时候,他要把侯爵和他家族直到最后一代都召来抵罪,也要把那个弟弟单独召来抵罪,并用手指蘸血在空中画十字为记,随即倒地死去。

马奈特回到少妇床边守护。她按同样次序说了二十六小时胡话后转入昏弱。他为她整理衣服时发现她已有身孕,遂彻底绝望。侯爵回来问她是否死了,得知她将死,还惊讶“这些下贱之躯里怎么有那么多精力”。侯爵压低声音暗示马奈特:他名望正隆,应该关心自己的利益,这里所见“是看得说不得的”。马奈特只答以行医者对病人情况一向保密。此后兄弟俩轮流守在床帐后监视。少妇熬了一个星期,直到临终始终不肯说出家姓,只在死前告诉他自己是谁也无从问起。她在午夜前两小时死去。哥哥对弟弟说“我祝贺你”,并递给马奈特一封金币,被他放在桌上拒收,双方鞠躬而别。

第二天清晨,那封金币装在小匣里放在他门口,写着他的名字。马奈特决定给大臣写一封私人信件,陈述两个病例和全部实情,虽然明知贵族有豁免权、多半不会有人理睬,但求解脱良心负担,此事连妻子也未透露。信写完那天早晨,一位年轻美貌的太太来访,自称是圣埃弗瑞蒙德侯爵的妻子。她已猜到并查明了那桩惨事的主要事实和丈夫在其中的参与,还不知那少妇已死,本想私下向她表示女人的同情。她说自己确信那家还有一个小妹妹活着,希望马奈特告知那家人的姓名和地址,但马奈特除了证实确有这么个妹妹外一无所知。她的婚姻并不幸福,既怕丈夫,也怕那个弟弟。送她下楼时,马车里坐着她两三岁的漂亮男孩。她流着泪说,要为这孩子尽力做些微薄补偿,否则他继承家业也永远不会昌盛;她有预感,如果没有清白无辜的人为这件事赎罪,他终有一天要受报应。她已留下自己仅有的一点珠宝首饰,要让孩子把它们连同亡母的哀悼一并交给那个受害家庭。她抚着孩子问“你会忠实遵守吧,小夏尔?”,孩子果决地答“会的!”。

那封信马奈特不放心交给别人,当天亲自送去。当年最后一夜将近九点,一个穿黑衣的人由他的年轻仆人欧内斯特·德发日引上楼,说圣荣路有急症病人,有马车候着。马奈特一出家门就被黑围巾勒住嘴、捆住双臂;兄弟俩从暗处走出确认了是他,侯爵掏出他写的那封信当面就着灯笼烧掉、用脚踩灭余烬,一句话也没说,随后他就被活埋进了这座坟墓。手稿结尾,他控告这兄弟俩及其直到最末一代的子孙,向皇天后土控告。

宣读完毕,法庭内掀起要求鲜血的狂潮。德发日夫妇一直保存这份文件等待时机,而“埃弗瑞蒙德”这个姓氏早已被圣安东区诅咒并织进催命簿。更致命的是原告乃是被告妻子的父亲、他自己亲近的朋友。首席法官宣告这位共和国的好医生因根绝一个可恶的贵族家庭而应受更大尊敬,并会因把亲女儿变成寡妇、外孙女变成孤儿而感到神圣的荣耀。德发日太太对复仇女微笑着低声说:“现在去救他吧,我的丈夫,去救他去!”陪审团一致通过:从内心到血统都是贵族、共和国的敌人、压迫人民的分子,押回附属监狱,二十四小时内处死。

第十一章 暮色朦胧

出场人物(身份): 露茜(达奈的妻子) 夏尔·达奈(被判死刑的囚犯) 马奈特大夫(医生,露茜的父亲) 西德尼·卡屯(英国律师) 劳瑞先生(台鲁森银行职员) 巴塞德(监狱密探) 小露茜(达奈的女儿)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女仆)

剧情简述: 宣判后露茜昏了过去,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必须在丈夫最不幸的时刻支持他、不可增加他的痛苦,她因而很快站了起来。法官们要去参加户外的群众示威,法庭休庭,人群涌向街上看热闹。露茜请求让她拥抱丈夫一次,巴塞德向留下的狱吏和押解人员提议“那就让她拥抱他吧”,得到默许,众人把她举上高台。

夫妻诀别。达奈说他们还会在“困乏人得享安息”的地方相见,托她代自己祝福和亲吻孩子;露茜说她经得住,从上天得到支持。马奈特大夫跟上前来,几乎要向他们跪下,被达奈一把抓住。达奈说他们现在都明白了岳父内心经历过怎样的斗争,明白他在对自己的家世起疑并弄清真相后忍受了多少痛苦,明白他为了女儿如何克服本能的反感,并以全部的爱和孝心感谢他。马奈特大夫只是把手插进白发中乱揉乱扯,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号。达奈说一切结果都凑到了一起,他一直徒劳地想履行母亲的嘱托——正是为此他才第一次来到马奈特身边——这样的罪恶不会带来善果。他被带走时露茜合掌目送,脸上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微笑;等他出了门,她扑倒在父亲脚下。

一直待在角落里的卡屯这时走出来抱起露茜,抱她上马车,又抱她上楼放到躺椅上。小露茜哭着抱住他的脖子,说既然他来了就一定能做点什么帮妈妈、救爸爸。卡屯把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又轻轻推开她,凝视着昏迷的露茜,问了一句“我可以吻她吗”。他俯身吻她时咕哝了一句话,小露茜后来告诉大家,她听见的是:“一个你所钟爱的人的生命。”

到了隔壁房间,卡屯催马奈特大夫再动用一次影响力,去找那些法官和有权的人。大夫说他原以为自己有把握救出夏尔,也确实救出过一次,答应立刻去找检察官、首席法官和其他不便指名的人,还要写信,只是街上正在庆祝,天黑以前谁也找不到。两人约定天黑后行动,卡屯九点到劳瑞先生处听消息。

劳瑞送卡屯出门时低声说“我不抱任何希望”,卡屯答“我也不”。劳瑞怀疑经过法庭上那一幕,即使有人本想饶达奈也不敢再饶;卡屯说他从那阵吼声里听到了铡刀下落的声音。卡屯安慰劳瑞说,他之所以鼓励马奈特大夫去奔走,是因为将来露茜会因此得到宽慰,否则她会觉得丈夫的命是白白断送的。两人再次确认:可能再也见不着达奈,根本没有真正的希望。卡屯随即迈开坚定的步子下楼。

第十二章 黑夜深沉

出场人物(身份): 西德尼·卡屯(英国律师) 欧内斯特·德发日(圣安东酒铺老板) 泰雷兹·德发日(德发日的妻子) 雅克三号(革命法庭陪审员) 复仇女(圣安东的革命妇女) 劳瑞先生(台鲁森银行职员) 马奈特大夫(医生)

剧情简述: 卡屯在街上盘算,觉得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在巴黎是最保险的做法,于是转身走向圣安东区。他先找到德发日酒铺的位置,然后在小吃店吃饭睡觉——自从前一夜把白兰地慢慢洒进劳瑞先生的壁炉后,他多年来第一次不喝烈酒。七点醒来,他在橱窗镜前整理衣领头发,走进酒铺。

铺内只有雅克三号在和德发日夫妇聊天,复仇女在旁帮腔。卡屯故意用蹩脚法语要酒,承认自己是英国人。德发日太太反复打量他,低声对同伴说:“我对你们起誓,活像埃弗瑞蒙德!”德发日说“的确有点像”,太太说“很像”,复仇女则打趣说她正满心欢喜盼着明天再看见他一次。卡屯假装专心读雅各宾派报纸,实则偷听他们低声谈话。

雅克三号主张不要停手,德发日说人总得适可而止,太太说要“斩尽杀绝”。德发日为马奈特大夫求情,说宣读文稿时大夫脸色可怜、他女儿也十分痛苦;太太轻蔑地说她注意到了大夫的脸色,那不是共和国真正朋友的脸色,也注意过他女儿——在法庭上、在监狱旁的街上都注意过——并做出手指落下如铡刀的动作。她当众揭出隐秘:她早已把埃弗瑞蒙德一族记在登记簿上,注定斩草除根;巴士底狱陷落那天丈夫带回那份手稿,两人夜里在这盏灯下读完后,她告诉了他一桩机密——她是在海边渔民中长大的,手稿里被埃弗瑞蒙德兄弟害得那么惨的农民一家就是她自己的一家:那垂死的小伙子是她哥哥,那女子是她姐姐,那丈夫是她姐夫,那未出生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那父亲是她父亲,那些死者都是她死去的亲人,报仇的责任落在她头上。德发日一一确认属实。德发日弱声提起侯爵那位富有同情心的妻子,只换来太太重复那句话:“去告诉‘狂风’和‘烈火’在哪儿停止吧,别来告诉我!”卡屯背对着她也感到脸色发白。

有酒客进来,众人散开。卡屯佯装外地人向德发日太太问去国民宫的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抓住她那只胳臂狠狠揍下去或许是件好事。

九点,卡屯回到劳瑞先生处。劳瑞说露茜还抱着一线希望,而马奈特大夫从下午近四点出去后一直没有露面。等到十点仍无消息,劳瑞先回露茜那里,约定午夜再来,由卡屯独自守候。午夜过后大夫终于回来,一进门两人就明白一切都完了:他神志已经崩溃,光着头,脱掉上衣扔在地上,四处找他的板凳和做鞋的活儿,哭着央求“把活儿给我”,揪头发顿脚像个孩子。他们哄他坐到炉前,答应马上给他活干;劳瑞看到他又缩回成当年德发日收留时的那个形象。

卡屯拾起地上的上衣时,大夫随身携带的小夹子掉了出来,里面有一张叠着的纸。他打开一看,喊了一声“感谢上帝”。他先拿出自己那张可以出城的证明——西德尼·卡屯,英国人——交给劳瑞保管,说明天要进监狱看达奈,最好不把它带在身上;接着告诉劳瑞,大夫身上这张是同样的证明,可以让大夫、他女儿和外孙女随时通过城门关卡和边界,大概是他昨天弄到的最后防备,但很可能很快就要被吊销。

卡屯说明危险:德发日太太要控告露茜一家,这是他今晚在酒铺里亲耳听到的,事后又见过密探得到证实。住在狱墙边的锯木匠受德发日夫妇控制,被反复教导要指证露茜向犯人打手势做暗号,这会被安上越狱阴谋的罪名,危及她、她孩子以及她父亲的性命。他判断新的控告至少要到明天以后、多半要过两三天甚至一星期才会提出,因为德发日太太还要等露茜犯下“哀悼或同情吉洛汀刀下牺牲者”的死罪,好使案子更有分量。

他给劳瑞下了明确指令:明天一早备好马匹,下午两点出发;今夜就把危险讲清楚给露茜听,讲明她的孩子和父亲同样有危险,就说这是她丈夫临终的安排,让她一定在那个时刻随他们一起离开巴黎;一切在院子里悄悄准备好,劳瑞本人先坐进马车,给卡屯留好位子,等他一到、座位坐满就立刻启程去英国。他要劳瑞郑重许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改变步骤、不耽误时间,否则哪条命都别想得救,还会白搭上好几条。劳瑞一一答应。

告别后卡屯并未马上离开,他扶起摇晃呻吟的大夫,替他穿好大氅戴上帽子,哄他去找那个板凳和活计,护送他走到院子里,随后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仰望露茜窗口的灯光,轻声道了祝福和告别。

第十三章 五十二个

出场人物(身份): 夏尔·达奈(死囚,原姓埃弗瑞蒙德) 西德尼·卡屯(英国律师) 巴塞德(监狱密探) 小女裁缝(同案死囚) 狱吏(监狱看守) 劳瑞先生(台鲁森银行职员) 露茜(达奈的妻子) 马奈特大夫(医生) 小露茜(达奈的女儿) 关卡军官(城门检查的公民官员) 驿车车夫(赶车人)

剧情简述: 裁判所附属监狱里有五十二人当天下午要被处死,从七十岁的税收包办到二十岁的女裁缝都在其中。达奈单独关押,自被押回后就不再抱幻想,他明白自己实际上是被几百万人判罪的,任何个人影响都救不了他。想到妻女,他一度难以放开对生命的执着;后来他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死亡并不可耻,且亲人未来的心境宁静全靠他的镇静刚毅,遂渐渐平静下来。

被判罪的当晚,他买了纸笔和灯写信。给露茜的长信说明:在听她讲起之前,他对她父亲被囚一事一无所知;在手稿公布之前,他也和她一样不知道父亲和叔叔在那桩惨案中的责任。他解释隐瞒姓氏是当年订婚时她父亲附加的条件、也是婚礼当天早晨要他信守的许诺,如今真相大白。他请求她为了父亲,永远不要去弄清她父亲究竟是早已忘了那份文稿,还是在梧桐树下讲塔楼故事时又想了起来;若还有一点记忆,大夫必定以为它已随巴士底狱一同毁掉。他请她用一切温和方式让父亲相信:他确实没有做过任何该自责的事,始终为全家忘了自己。他又给马奈特大夫写信,特地把妻女托付给他,希望他从可能的颓唐和对往事的沉湎中振作;给劳瑞的信里托付家人、交代具体事务并表达感激。他从未想到卡屯。

夜里他梦见回到叟候的家,与露茜团圆;醒来时突然闪出念头:“这是我死的日子呀!”他心里冒出许多关于那台器物的问题——有多高、多少台阶、站在哪里、脸朝哪边、自己排第几——那与害怕无关,只是一种摆脱不掉的好奇。他与这些念头搏斗并占了上风,一面踱步一面念亲人的名字祈祷。他得知最后时刻是三点,便把两点定为界限,好在那之后能给别人鼓劲。

一点过后,门外传来脚步,有人用英语低声嘱咐“你一个人进去,我在附近等着”。卡屯出现在他面前,说自己不是囚犯,是偶然掌握了一个看守,并说“我从她——你妻子那儿来”,带来她一个最热切急迫的恳求。他不容分说,以闪电般的速度让达奈换鞋、换领巾、换上衣、解开发带把头发弄散,达奈在他手里像个幼童。达奈反复说这是发疯、无法逃走、只会让卡屯白白送命,卡屯反问:我要求你走出这扇门了吗?等我要求的时候你再拒绝。

卡屯让达奈在桌上口述记录,写给谁也不给、不写日期。内容是:如果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之间说过的话,看到这个就会很容易理解;我知道你一定记着,照你的性格不会忘记;我庆幸我能证实它们的时刻来到了,我这样做并不是令人遗憾或悲伤的事情。口述期间,卡屯右手一直插在前胸衣襟里,随后慢慢移向达奈的脸。达奈觉得有股气体飘过,笔迹变得无法辨认,随即跳起来,卡屯用手紧紧捂住他的鼻孔,左臂搂住他的腰;挣扎约一分钟后达奈失去知觉倒地。

卡屯迅速换上达奈的衣服,把头发梳到后面束好,叫巴塞德进来,把那张纸塞进昏迷者的衣襟。巴塞德说只要卡屯履行承诺,混乱中他自己没什么风险,并提醒“要让五十二这个数字不出空缺”。卡屯让他找人把“昏倒的自己”抬到马车上,交给劳瑞先生,转告不要给他吃解药、只要新鲜空气,并要劳瑞记住昨晚的话和许诺,然后立刻把车赶走。两个帮手抬人时还打趣说这人为朋友“中了圣吉洛汀的彩票”而难过成这样。门关上后,卡屯凝神谛听,外面没有异常动静。

两点,牢门陆续打开,狱吏拿着名单喊“跟我来,埃弗瑞蒙德”。他被带进一间昏暗的大屋,众人手臂被捆,多数一言不发。有个人经过时抱了他一下,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对方走了过去。随后一个瘦小得像孩子的年轻姑娘走过来,说自己是个可怜的小女裁缝,曾和他一起关在拉弗斯监狱,被控“阴谋”,其实什么罪也没有。她说自己并不怕死,只是不明白她的死能给共和国带来什么好处。她请求若能同车,让她抓着他的手壮胆。她抬眼时忽然闪过怀疑和惊讶——卡屯吻了她的手,她轻声问:“你为他死吗?”他答:“还为他的妻子和孩子。嘘!是的。”并答应握着她的手一直到最后,唤她“我可怜的小妹妹”。

同一时刻,一辆出城的马车在关卡受检。证件依次核对:亚历山大·马奈特(医生,法国人,被说成受不了革命高烧、头脑不健全)、露茜(他女儿,埃弗瑞蒙德的妻子,被军官打趣说“埃弗瑞蒙德另有约会”)、小露茜(英国人,军官要她亲一个地道的共和派)、西德尼·卡屯(律师,英国人,躺在车角昏迷不醒,解释是与朋友诀别过于悲痛)、加维斯·劳瑞(银行行员,英国人)。所有问题都由下车站着的劳瑞回答。证件签好,马车放行,劳瑞说“这第一道险关通过了”。

一路上露茜不断催促快走、回头看是否有人追赶,劳瑞说走得太快像是逃跑会引起怀疑。他们穿过田野、破屋、染坊、村庄,到驿馆慢吞吞地换马换车夫,每个人都心跳如鼓。上路后车夫忽然勒马,只是为了争论当天上吉洛汀的人数,得到“五十二个”的回答后高兴地夸吉洛汀干得漂亮。夜色渐深,昏迷的旅客开始动弹苏醒,口齿渐清,还以为他们仍在一起,叫着那个名字问他手里拿着什么。到此为止,追在他们后面的只有风、云、月亮和整个狂野的黑夜。

第十四章 编织完结

出场人物(身份): 泰雷兹·德发日(圣安东酒铺老板娘,革命者) 复仇女(圣安东的革命妇女) 雅克三号(革命法庭陪审员) 锯木工(前修路工,现锯木匠) 普若斯小姐(露茜的女仆) 杰瑞·克软彻(银行信差)

剧情简述: 在五十二人等死的同一时刻,德发日太太、复仇女和雅克三号在锯木工的工棚里密议,锯木工被喝令待在一边听候差遣。德发日太太说她丈夫虽是最好的共和派,却有弱点——竟对马奈特大夫动了慈悲心。她表示自己并不在乎大夫的死活,但埃弗瑞蒙德家必须斩草除根,那个妻子和孩子一定要跟着丈夫和父亲去。雅克三号垂涎地想象那金发蓝眼的母女上断头台的“景致”。德发日太太说,从昨夜起她不但不肯向丈夫透露详细计划,还担心自己迟迟不动手,他会去给他们报信让他们逃走;她与丈夫不同,她有深仇大恨而无旧情,所以必须自己动手。

她问锯木工能否当天就出庭作证露茜向犯人打信号,锯木工连声保证每天两点到四点亲眼所见,一边胡乱比划着他根本没见过的各种手势。雅克三号断定“很清楚,是谋反”,并替陪审团打包票。德发日太太一度考虑是否为丈夫饶过大夫,最后决定不能:她看见时大夫正和女儿一起打信号,她不能只说一个不提另一个,也不能把案子全托给锯木工作证。她与雅克三号、复仇女约定三点在刑场相见,晚上八点在圣安东区碰头提出控告。她把毛线活儿交给复仇女,让她先去占住自己惯坐的位子,并保证会在囚车到达之前赶到。

她此刻要先去露茜家:料定露茜正在家中等丈夫死的那一刻,会悲伤难过、指责共和国的审判、同情共和国的敌人。她穿街过巷而来,怀里藏着一把实弹手枪,腰间一把匕首。她自幼怀着屈辱感和对一个阶级的刻骨仇恨,被时代造就成一只毫无恻隐之心的母老虎:一个清白无辜者为祖辈的罪孽而死在她看来算不了什么,她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他们。

另一边,劳瑞先生前一晚考虑到马车不能超重、检查时间要尽量缩短,安排可以自由出城的普若斯小姐和杰瑞·克软彻三点另乘轻便马车出发,赶到前面预先订好换乘的马匹。两人目送马车离开、知道所罗门送回来的是谁之后,正在收拾准备追赶。普若斯小姐提议不要从这个院子出发,以免今天第二辆车引起怀疑。克软彻先生趁此当众立下两个誓:只要那些可怜人平安脱身,他再也不干那桩事了;再也不干涉克软彻太太下跪祷告了——而且他对下跪的看法已经改变,此刻真心希望太太正跪着祷告。他还请求,不要让他从前的言行妨碍他对这些人的真诚祝愿。两人商定:克软彻先去驿馆改安排,三点在大教堂门旁两座塔楼之间接普若斯小姐上车。他走后,普若斯小姐看表已两点二十,赶紧准备。

她打来凉水冲洗红肿的眼睛,因心慌不时抬头张望,一次抬头时惊叫起来——德发日太太已站在屋里。水盆落地摔碎。德发日太太冷冷地问:“埃弗瑞蒙德的妻子,她在哪儿?”普若斯小姐想到敞开的门会暴露他们已经逃走,立刻把四扇门全部关上,自己守住露茜卧室的门。两人各说各的语言,谁也听不懂谁,只能从神情猜测,却都清楚对方的立场:一个是这家的挚友,一个是这家的死敌。普若斯小姐说“我是个英国女人”,声明要坚决反抗;德发日太太骂她蠢笨,要她让开门。

德发日太太隐约生疑,迅速打开另外三扇门查看,发现屋里凌乱、有匆忙打包的痕迹,断定人可能已经走了,只要确认就还能追上抓回。普若斯小姐则打定主意:只要拖住她一分钟,对她的宝贝就值十万几尼。德发日太太扑向那扇门,普若斯小姐猛地双臂抱住她的腰死死箍住,甚至把她从地上提起;德发日太太又打又抓也挣不脱。随后德发日太太的手伸向自己胸口摸枪,普若斯小姐抬头看见,朝它猛击一下——一道火光、一声巨响之后,烟散尽时只剩她一个人站着,德发日太太的尸体躺在地上。

普若斯小姐先是惊慌下楼呼救未果,随即想到后果,强自镇定回屋取了软帽等物,出来关门上锁拿走钥匙,在楼梯上喘息哭了几分钟便匆匆离开。幸亏帽上有面纱,也幸亏她本就长相特别,脸上的抓痕和凌乱的头发才不至太扎眼。过桥时她把钥匙扔进河里,比克软彻早几分钟到达大教堂,一路胡思乱想着钥匙被捞起、尸体被发现、自己在城门被扣押以杀人罪送进监狱的可能。克软彻来接她上车后,她反复问街上有没有吵闹声,却听不见他的回答;她说刚才那一道火光和一声巨响之后,随之而来的寂静将永远不会打破。克软彻听着囚车轱辘声临近,断定她确实永远也听不见这世上的声音了——她确实永远也听不见了。

第十五章 足音永逝

出场人物(身份): 西德尼·卡屯(英国律师,代夏尔·达奈赴死) 小女裁缝(同车死囚) 巴塞德(监狱密探兼狱羊) 复仇女(圣安东的革命妇女) 织毛线活儿的妇女们(刑场看客) 人群中高呼口号的男子(围观民众)

剧情简述: 六辆囚车沿巴黎街道轰隆驶向刑场。街边居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有人照旧做活,有人像解说员一样对着车厢指指点点。囚车里的人神态各异,有人漠然,有人留恋,有人闭目沉思,只有一个吓得晕晕乎乎的人又唱又跳;没有一个人露出乞怜的表情。人们不断追问哪一个是埃弗瑞蒙德,骑兵便用剑指向第三辆车里那个低着头、正和一个小姑娘模样的女子说话的男人。他握着她的手,对沿途的辱骂只是摇摇头,露出一丝恬静的微笑。

巴塞德站在教堂台阶上等囚车经过,头两辆车里都没看见人,一度惊问“他把我出卖了吗”,直到看见第三辆车才放下心来。身后有人喊“打倒埃弗瑞蒙德”,巴塞德胆怯地劝他安静,说“他就要还那笔债了,再过五分钟就要还了”。那人仍旧高呼,卡屯转过脸看了巴塞德一眼,随即径自过去。

三点钟。刑场前排坐着一群织毛线的妇女,复仇女站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四处寻找泰雷兹·德发日,越喊越急——她的椅子空着,毛线活儿在复仇女手里,却始终无人应答;派去找她的人也未必肯跑那么远。复仇女气急败坏地喊“运气真不好”,囚车已经开始卸人。

处决开始,织毛线的妇女们照旧不抬头,只管数数:“一”“二”……第三辆车轮到时,被当作埃弗瑞蒙德的人下了车,小女裁缝跟着被提下来,他仍照答应的那样握着她的手,轻轻让她背对着那架机器。她道谢说,若没有他,她这样一个天生胆小的可怜人不会如此镇定,也不会把心思提高到去想那位早已被处死的“他”;她觉得是老天把他送给了自己,卡屯说“或者说,把你送给我的”,要她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别的什么都别在意。

她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她有个唯一的亲人——南方乡下一个比她小五岁的表妹,同样是孤儿,因贫穷分离,对她的遭遇一无所知;她想,如果共和国真为穷人办好事,表妹或许能活到老,那么在那个更好的世界上等她,会不会觉得时间太长。卡屯回答:不会,那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烦恼。她请求一吻,两人庄严地彼此祝福;他松开手时她没有哆嗦,脸上只有甜美坚定的神情。她先他而去——妇女们数“二十二”。随后是那句“耶稣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人群如巨浪涌上前来——“二十三。”

那天晚上全城都在谈论他,说在所有上吉洛汀的人当中他最镇定自若、面不改色,许多人说他显得庄严崇高,有如先知。

如果他当时留下预言性的临终之言,那会是:他看见巴塞德、克莱、德发日、复仇女、那陪审员、那法官——那一长串从旧压迫者的废墟上兴起的新压迫者,都将在这同一台工具下毁灭;看见一座美丽的城市和伟大的人民从这深渊中升起,未来岁月中这个时代的罪恶和造就它的旧时代罪恶将逐渐得到惩罚并自行消亡。他看见他为之献出生命的那些人在英国过着和平有益的生活:露茜怀抱取了他名字的孩子;她的父亲年迈驼背却已恢复常态,诚恳行医,宁静安谧;那位善良的老人十年后把全部遗产留给他们,安然去世。他看见自己在他们心中和世世代代心中占有一个神圣的地位,看见白发苍苍的露茜在他的忌辰为他哭泣,看见她和丈夫最后肩并肩长眠。他看见那个取了他名字的孩子长大成人,在他一度走过的道路上节节成功,成为正直法官中的佼佼者,并带着又一个取他名字、长着他熟悉的前额和金黄头发的男孩来到此地,以温柔颤抖的声音讲述他的故事。最后:“我现在做的是一桩大好事情,远远胜过我一向所作所为。我现在去的是一处大好归宿,远远胜过我一向所知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