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笔记-德伯家的苔丝

第一期 白璧无瑕

第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约翰·德北(马勒村小贩) 崇干牧师(丝台夫路的牧师兼博古家) 傅赖(马勒村小伙子)

剧情简述: 五月后半月的一天傍晚,中年小贩约翰·德北挎着空鸡蛋篮子,从沙氏屯朝布蕾谷里的马勒村徒步回家,路上遇到一位骑灰骒马的牧师。牧师几次向他道”约翰爵士,晚安”,德北追问缘故,牧师说明自己是丝台夫路的崇干牧师兼博古家,考察各家谱系时发现德北竟是名门德伯氏的嫡派子孙,始祖是跟随征服者威廉从诺曼底到英国来的裴根·德伯爵士。牧师详细讲述了德伯家的家史,从诺曼底时代到司蒂芬王朝、约翰王朝、爱德华第二王朝,直至查理第二王朝封过御橡爵士,断定全英国像这样的世家很难找出第二份来。

德北听到自己出身如此高贵,又惊又喜,追问本家现状。牧师告诉他,德伯家已经衰败没落,庄园宅第、土地一概没有,祖先埋于绿山下王陴的地下拱顶墓室。德北问自家还能否重新兴旺,牧师说不上来,只劝他记住”一世之雄,而今安在”,然后婉拒德北喝酒的邀请骑马离去,心里疑惑把这段家史告诉德北是否不够慎重。

牧师走后,德北坐倒在路旁草坡上沉思,召来路过的小伙子傅赖,先支使他替自己送信,随后宣布自己原是贵族后人,“约翰·德伯爵士”就是自己。德北让傅赖去清沥店吩咐套一辆马车来接自己回家,并在车下带一小瓶甜酒记账,再把鸡蛋篮子送到自家,告诉太太先放下洗衣等他回去。傅赖起初半信半疑,德北掏出一个先令给他,傅赖的态度立刻改变,改口称他”约翰爵士”,还领命去传话。傅赖动身时听到村中传来铜管乐声,说明那是妇女游行会,德北的闺女也在其中。德北想起这件事,吩咐套车后要坐车去视察游行队,随后仰卧在夕阳中的草坡上等候。

第2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马勒村农家少女,游行会会员) 约翰·德北(苔丝父亲,小贩) 安玑(青年学生,步行游历者) 裴利(安玑的大哥,副牧师打扮) 克伯(安玑的二哥,大学生)

剧情简述: 布蕾谷是群山环抱的肥沃村野,马勒村坐落在它东北部。村里延续着五朔节舞的旧风,以妇女游行会的形式出现,结队的女会员都穿白色长衫,右手拿剥了皮的柳条,左手拿一束白花,其中多是年轻姑娘,也有少数中年和年老妇人。

游行队伍走过清沥店、正要进入草场时,有人发现苔丝·德北的父亲坐着大马车回来了。赶车的是清沥店的女店伙,德北闭着眼靠在车里,得意洋洋地念着”俺们家在王陴,有一座大坟地。俺祖宗是武士,装在那铅棺里”的宣叙调。队员们一齐窃笑,只有苔丝觉得父亲出丑,脸上热辣辣的,她替父亲辩解说是马要休息、他顺路找人带回家,同伴却点破他赶完集又喝醉了。苔丝被惹急,说再拿父亲开玩笑她就不再往前走,羞得眼圈都湿了。作者交代,苔丝是一团感情、未经世事的少女,虽有方言但已受过教育,貌美而单纯。

德北远去后,舞队在草地上开始对舞,村中男子和路人陆续聚来。有三个步行游历布蕾谷的亲兄弟来到舞场边,老大裴利是副牧师打扮,老二克伯是大学生模样,老三安玑是不拘小节的学生。老大老二不愿停留,催着赶路,安玑却觉得好玩,让哥哥们先走,自己走进草场,应姑娘们之邀当舞伴。他在挑选舞伴时,随手指了头一个到跟前的姑娘,并没有选中苔丝。教堂钟响后,安玑起身离去,眼光落到苔丝身上,见她正因没被自己选中而微微含着怨意,他也后悔先没注意到她、没问她的姓名。走出舞场后他回头张望,见苔丝独自站在树篱边,觉得她那样幽静动人,自己刚才所作所为太愚蠢,但终究转身赶路,不再想这件事。

第3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马勒村农家少女) 昭安·德北(苔丝母亲) 亚伯拉罕(苔丝九岁的弟弟) 丽莎·露(苔丝十二岁半的妹妹)

剧情简述: 苔丝忘不掉那位青年过客,一直到他的人影在夕阳中消失,才勉强打起精神答应了别人跳舞,和同伴们流连到暮色苍茫。她想起父亲在游行队伍面前出丑的怪样,不知他究竟怎么样了,便离开舞队往村边自己家的草房走去。

她在家门口听见母亲昭安正用脚摇着摇篮,和着节奏唱《花牛曲》,还不时尖声祝福婴儿。苔丝进门,只觉得屋里凄凉冷落,与野外的欢乐气氛对比悬殊,又因自己贪玩没早点回来帮母亲料理家务而愧疚。母亲身边围着一群孩子,正弯腰俯身在洗衣盆边。母亲脸上有一种扬扬得意、满怀心事的莫名神情,她告诉苔丝:有人叨登出来,说他们家原是这一郡里顶有名气的大户人家,真姓原来是德伯,祖上封过御橡爵士,这就是她父亲坐着大马车回来的缘故。苔丝问这桩事能否带来好处,母亲说当然能,将来会有贵人坐着大马车上门拜望。

苔丝问父亲去了哪里。母亲转述,父亲上沙氏屯找大夫看过病,不是肺痨,而是心脏外头长了板油,大夫说要是连最后一块地方都箍上,就该”吹灯拔蜡”,也许还能再活十年,也许十个月或十天。苔丝大吃一惊,又听说父亲听了牧师的话飘起来,跑到了露力芬酒馆去”养神”,苔丝不禁责怪母亲由着父亲胡来。母亲执意要亲自去酒馆找父亲,出门前让苔丝把《命书大全》送到外边草棚子里。母女俩受的教育和观念相差悬殊,作者点出她们相差足有二百年。

苔丝在家照料弟妹,父亲母亲都不露面,她又打发九岁的弟弟亚伯拉罕去露力芬探望,亚伯拉罕也和爹妈一样一去不回。苔丝无奈,把孩子们锁在家里,自己起身沿着黑咕隆咚的篱路往露力芬酒馆走去。

第4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马勒村农家少女) 约翰·德北(苔丝父亲) 昭安·德北(苔丝母亲) 亚伯拉罕(苔丝九岁的弟弟) 露力芬太太(露力芬酒馆女掌柜) 老酒鬼(露力芬酒馆一酒客)

剧情简述: 露力芬酒馆因为只有卖酒执照,顾客按规定不能在店内喝酒,店家只好在栅栏外设一块木板卖酒。但那天晚上,差不多一打常主顾都聚在楼上一个大卧室里私饮,女掌柜露力芬太太用旧毛围巾遮起窗户。德北太太昭安到了之后找到丈夫,德北正哼着”在王陴,绿山下,俺家里,有个呀,坟穴大”的歌。昭安低声对丈夫说出她的计划:围场边上、隔纯瑞脊不远,住着一位姓德伯的有钱老太太,她打算叫苔丝去认本家。他们议论时,小亚伯拉罕溜进屋里插嘴,说等苔丝去了住在那家,一家人就能去看她、坐她的大马车、穿黑衣裳。昭安认定苔丝能讨老太太喜欢,还说自己查过《命书大全》,苔丝的命书上就说她婚姻大吉大利。德北觉得苔丝那丫头古怪,昭安说骨子里听话。旁边一个老酒鬼低声提醒昭安可要小心,“别把还青绿的麦芽撒到地上”,这话没人接茬。

苔丝随后也赶到酒馆。她年轻的脸庞混在这样酒气熏蒸的场合里,处非其地。不等她露出不悦的神色,父母就急忙喝干酒跟她下楼,露力芬太太追着嘱咐他们别弄出动静,免得衙门收了执照。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往家走,德北东倒西歪,还高声唱起”俺家呀在王陴,有一座大坟地”。昭安劝他别疯癫,说安台家、贺遂家、崇干家都一样落了架。苔丝却更担心另一件事:父亲明天一早恐怕没法带着蜂窝赶集了。全家人上床时已近十一点,而蜂窝要在礼拜六赶集前送到卡斯特桥,顶晚两点就得动身。一点半时母亲进来,说老头子去不了了。苔丝说卖蜂窝的季节转眼就过,非有人去不可,又不肯为这事去求那些想跟她跳舞的小伙子丢人,于是决定自己带着亚伯拉罕去。

姐弟俩套好货车,牵出老马王子,上了路。亚伯拉罕一路上讲起天空黑东西的怪形状,又提起在露力芬楼上听来的话,说有个财主本家要帮苔丝攀一门好亲、嫁个体面人。苔丝先是否认有本家,后来恼怒地喝止他别再提。亚伯拉罕问起星星,苔丝说每个星星都是一个世界,咱们住的这个世界是”疤瘌流星的”。亚伯拉罕说投胎在没有毛病的世界上才不倒霉,苔丝答道那样父亲就不会成天咳嗽、醉得赶不了集,母亲也不会老趴在洗衣盆上。苔丝让亚伯拉罕在蜂窝前睡下,自己驾着车,深陷沉思,后来也睡着了。

车猛然一颠把她惊醒,一场惨祸已经发生:一辆早班邮车的尖车辕像刀一样直刺进老马王子的胸部,鲜血汩汩直喷。苔丝用手去捂伤口,自己从头到脚溅满血点,王子倒地而死。赶邮车的说自己必须赶送邮件,答应尽快打发人来帮忙,随即离去。苔丝站在晨光里,看着那摊血迹和僵卧的王子,连声自责”这都是俺弄出来的,都是俺”,又摇醒亚伯拉罕告诉他王子死了,孩子哭得脸上像添了五十年的皱纹,还问她是不是因为投胎在”有毛病的世界”。后来果然有人牵来一匹矬马,把蜂窝拉到卡斯特桥去。傍晚空车回到出事地点,一家人把王子的尸体运回马勒村。

苔丝回家时,父母已经知道这场损失,她如释重负,但自责并未减轻。父母并不像别的人家那样对她发火,别人责备她也没有她自己责备自己那样严厉。汤锅商和熟皮子的只肯出几个先令收买马尸,德北坚决不肯卖,说德伯家做爵士的时候绝不会把战马当猫食卖。第二天他在庭园里掘了坟,和太太一起把马拖去掩埋,孩子们哭成一团,只有苔丝不哭,神情淡漠、面色苍白,把自己看作杀生害命的女凶手。

第5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马勒村农家少女) 昭安·德北(苔丝母亲) 约翰·德北(苔丝父亲) 亚雷·德伯(坡居的乡绅少爷)

剧情简述: 老马一死,德北家的小贩营生随之解体,艰难窘迫隐隐逼近。苔丝自觉是害得父母陷于困境的祸首,一直盘算如何补救。母亲趁机提出计划,要苔丝去认围场边上那位有钱的德伯老太太做本家,求她在不走运时帮忙。苔丝自尊心重,觉得以穷本家身份向人伸手不是滋味,宁愿自己去找事做。父亲却说自己是族中顶高贵一房的族长,不愿让孩子到不认识的本家门上去沾光。苔丝最后表示,既然马死在自己手里,她应当有所行动,同意去拜访,但强调求帮忙的话由她瞧着办,并让母亲别老念念不忘做媒的事。

第二天一早,苔丝步行到沙氏屯,再坐大篷车到纯瑞脊附近,下车步行上山,来到围场边上的坡居。这所宅第是崭新阔气的乡绅住宅,深红砖墙,附有玻璃花房和整片猎苑。作者交代,占有这处产业的司托-德伯家本是冒名改姓的新富:新近故去的西蒙·司托老先生是英国北方起家的商人,发了财后为在南方案家立业、摆出乡绅身份,在英国博物馆查阅文献后把”德伯”这个衰微世家的大姓加在了自己本姓之上。这些底细苔丝和她的父母一无所知。

苔丝正在进退犹豫时,一个身材高大、脸膛深色、留着两撇上撅八字须的年轻男子从帐篷里走出来,自称”我就是德伯先生”。苔丝说是来看他母亲的,对方说她长期闹病不能见人。苔丝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是来认本家的,因为家中新近遭难死了一匹马,他们又是德伯家的长房,还提到自家的古印和银匙子。亚雷·德伯和蔼地说自己的盔饰正是银堡、纹章正是张牙舞爪的狮子,还说苔丝以本家身份来拜望,他只有高兴。苔丝原想尽快离去,却经不住亚雷挽留,答应陪他在园里走走等车。亚雷领她看了花坛、花窖、果园和玻璃花房,亲手挑草莓往她嘴里塞,又给她胸前、帽上和篮子里装满玫瑰花和草莓,还提来一篮子便饭在帐篷里招待她。

分别时亚雷问明她叫苔丝·德北,住马勒村。苔丝眼泪汪汪地把王子死的详情说了一遍,说自己不知怎样才对得起父亲。亚雷答应想法帮忙,让母亲给她一个安身之处,又说她再别说什么姓”德伯”的话——德北是另一个姓。苔丝带着自尊自重的神气说”我也不稀罕再好的”。走到车道拐弯处,亚雷一度把脸歪向她,仿佛要有所举动,却终于改变主意放她去了。作者议论道,呼唤人的与被呼唤的很少能互相应答,苔丝认识的人里本有一个够得上资格的人,却只是昙花一现,没留下踪影。亚雷回到帐篷坐下,一脸得意,忽然大笑起来:“哈,这可真活该啦!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多丰满的个大妞儿!“

第6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马勒村农家少女) 昭安·德北(苔丝母亲) 约翰·德北(苔丝父亲) 亚伯拉罕(苔丝九岁的弟弟)

剧情简述: 苔丝下山回到纯瑞脊十字路口,恍恍惚惚地等车回沙氏屯。同车旅客笑说她成了个花球,她这才发现自己胸前、帽上、篮子里满是玫瑰花和草莓,窘得脸红,说花是别人送的,趁人不留神把帽子上最触眼的玫瑰摘下用手绢盖住。途中她被胸前剩下的一根玫瑰刺扎了一下,她是布蕾谷里好做无稽幻想的乡下姑娘,觉得叫玫瑰花扎了是不祥之兆——这是她那天头一次觉出的预兆。篷车只到沙氏屯,她按母亲的嘱咐在沙氏屯认识的乡下妇人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家里。

母亲昭安一见面就满脸得意,说”你到底中了他们的意了”,原来家里收到一封信:德伯太太说自己有个小小的养鸡场,要叫苔丝去给她管理。母亲说这只是编派出来的话头,德伯太太的真意思是要认苔丝做本家。苔丝说并没见到德伯太太,只见到她儿子,他叫自己”小妹妹”。信以第三人称写成,说苔丝若肯去工作,对鸡场管理很有帮助,给她预备舒适的屋子,干得好工钱不会少给。苔丝看罢说自己不愿去,还是留在家里好。母亲追问缘由,苔丝说自己也说不十分清楚。

一个礼拜过去,苔丝原想在近邻一带找轻省活儿干,挣够再买一匹马的钱,却找了一天也没找着。她晚上回来,孩子跑出来喊”那个阔人到咱们家来过啦”。母亲解释:德伯太太的儿子骑马路过,来替他母亲问苔丝到底能不能去管鸡场,因为原先管鸡场的小伙子不可靠,还转述他的话——“要是你真像你的外表那样,那你一定是个好姑娘”,他看得很中她意。苔丝正把自己估计得很低,听了这话仿佛真正喜欢,说只要能知道那边情况究竟如何,她随时都可以去。母亲夸那德伯先生生得漂亮,苔丝冷冷地说不见得。亚伯拉罕插嘴说那位阔本家的手老不离八字须,父亲约翰爵士说他大概是要显露金刚钻戒指。

苔丝说还要仔细想一想。母亲私下对丈夫说,苔丝一出马就把那家末房的魂儿勾来了,那德伯先生是叫苔丝迷住了,大概要娶她当阔太太。约翰·德北虚荣心大,听得很高兴,也顺着太太猜度那年轻人是想跟老长支结亲、好传宗接代。苔丝在园里醋栗丛中和王子的坟边沉思,母亲追进屋来逼她拿主意。苔丝说马死在自己手里,她应该想法再弄一匹来,所以”我去就是了”,但又称自己非常讨厌德伯先生在那儿。孩子们原盼着苔丝去做阔太太好沾光,听说她不愿去都大哭着骂她埋怨她,母亲也随声附和,只有父亲保持中立。苔丝最终答应动身,并强调这只是一个能挣钱的机会,不是别的什么机会,让母亲别在外面说傻话。

苔丝写信同意前去,德伯家回信说德伯太太很高兴,后天打发一辆有弹簧轮子的大车到谷外的山顶上连人带行李来接她。母亲还嘟囔着嫌来的该是马车而不是大车。苔丝打定主意后踏实下来,盘算着去做点不太累的活儿、挣钱给父亲买匹新马。她本想在村里当教员,命运却好像另有所决定;她处事比母亲老练,从不曾把母亲关于她结婚的美梦当正经事看。

第7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农家少女) 昭安·德北(苔丝的母亲,德北太太) 约翰·德北(苔丝的父亲,人称约翰爵士) 亚雷·德伯(司托-德伯家的青年,花花公子) 苔丝的弟弟妹妹们(农家孩童) 赶车的小伙子(替苔丝推行李车的年轻人)

剧情简述: 在预定离家的那天清早,苔丝醒来收拾行装,穿的是平常日子的衣服,好衣服都叠在箱子里。母亲昭安·德北劝她打扮得漂亮些再去”看本家”,苔丝说自己是去做活儿,但最终一切都由母亲摆布。母亲给苔丝洗了头发、扎上较宽的粉色带子,又让她穿上游行会节那件白色连衣裙,苔丝念叨袜子后跟有个窟窿,母亲说只要帽子好看,脚底下无所谓。母亲还用玻璃窗挂黑外套的办法,给苔丝照出全身。收拾完,母亲下楼对丈夫说”他见了她不喜欢才怪”,并叮嘱不要把”这是她的机会”那番话告诉苔丝,怕她腻味起来不肯去。

母亲决定送苔丝一程,送到山谷边上坡道陡峭的地方,司托-德伯家的大车约好在那儿接她。几个小孩子听说母亲戴帽子都要跟去,嚷嚷说”姐姐要去嫁咱们那位阔本家了”,苔丝脸红急忙否认。临别时,父亲约翰爵士因早晨又喝多了,垂着头打盹,醒来让苔丝对那位年轻朋友传话:说自家把日子过败了,要把”德伯”这个名号卖给他,价钱从一千镑一路降到五十镑、二十镑,说名号加在他身上比加在自己这个窝囊废身上好。苔丝满眼含泪、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急忙转身出门。

苔丝与母亲、弟弟妹妹们一同走到山坡下,见接她的大车从高地崖头后面出现。苔丝正要走向那辆笨重大车时,从山顶树丛里又飞出一辆簇新时髦的二轮小马车,停在她身旁,赶车人正是几个礼拜前骑着马去探问苔丝消息的那个青年花花公子——亚雷·德伯。母亲见了直拍手,看出其中意味。苔丝站在马车边迟疑不决,甚至带着疑惧,原想坐那辆笨重大车;亚雷下车硬劝她上自己的车,苔丝望了望山下的家人,好像因害死”王子”那匹马的事而打定了主意,忽然上了他的车,两人驰去,转过山头不见了。

苔丝一走,小孩子们都哭了,说”俺真不愿意叫可怜、可怜的姐姐去做阔太太”。昭安·德北转身回家时也满眼含泪,晚上躺在床上叹气,对丈夫说也许苔丝不去倒好些;约翰说事先就该先打听打听那小伙子是不是个好人。昭安又自我安慰说,苔丝既是真本实料,只要抓住王牌就能降得住他,那小伙子爱她爱得火热,早晚会娶她;约翰问她王牌是什么,她说不是德伯的血统,而是苔丝的脸蛋——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第8章

出场人物(身份): 亚雷·德伯(司托-德伯家的青年) 苔丝·德北(农家少女)

剧情简述: 亚雷·德伯载着苔丝,顺着山脊很快地驰去,一路上不住口地恭维奉承她,把装箱子的大车远远撂在后面。苔丝自从老马”王子”出事后一坐车就胆怯,到山坡顶上见亚雷还要飞跑着下山,便求他慢慢走。亚雷说下山就该打马飞跑才提神,又说是马”提伯”脾气怪,非要跑不可,还说这马踢死过一个人,自己也差点被它踢死。苔丝吓得抓住他握缰绳的胳膊,亚雷让她别抓胳膊、改为搂着他的腰。到了山下苔丝说谢天谢地没出岔子。到第二个山坡顶上,亚雷又松缰让车飞驰,嬉皮笑脸地要苔丝再搂他的腰。苔丝不肯,亚雷便威胁:让她吻一吻嘴唇或脸蛋,他就勒住马,说话算话。苔丝吓得往后退避,亚雷却打马更急。苔丝哀求说既是她的本家,就该好生待她、不忍心欺负她,亚雷回答”本家个屁”。苔丝说不知道是这样绝不会来,泪珠滚落,最终只得坐稳让他强吻了一下。苔丝被吻后满脸通红,掏手绢擦他嘴唇接触过的地方,亚雷说她一个乡下丫头倒特别知道羞耻。

后来苔丝的帽子被风刮落到路上,她下车去拾,戴好帽子后却不肯再上车,说要自己走着去纯瑞脊,还说后面有大车可以坐。亚雷怀疑她是故意弄掉帽子的,苔丝用沉默证实了这一点。亚雷气得咒骂,还想勒转马头把苔丝夹在围墙和马车之间;苔丝攀到围墙顶上站着,说一点也不喜欢他、讨厌他、恨他,要回家找母亲。亚雷见她发脾气反倒消了气,哈哈大笑,说更喜欢她了,要和她和好,并保证不再强吻她。

苔丝不听他的甜言蜜语,仍不肯上车,但同意和马车并排走。她心里权衡:已经决意要上纯瑞脊,现在再回头回父母家、把箱子弄回来,未免太游移不定、小孩子气,也会搅乱重整家业的计划。她就这样一直步行,心里想着心思。走了几分钟,便望见了坡居的烟囱和养鸡场那所小房子。

第9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养鸡场的姑娘) 亚雷·德伯(司托-德伯家的少爷) 德伯太太(司托-德伯太太,瞎眼的贵妇人) 伊丽莎白(上房的女仆)

剧情简述: 苔丝新干的差事是监视、喂养、照看一群公鸡母鸡,它们占据了一所由旧草房改成的鸡场,这本来是当地旧房主们住了好几辈的祖屋,典期刚满就被司托-德伯太太改成了养鸡的地方,旧房主的子孙觉得这是寒碜他们。苔丝出身养鸡鸭人家,第二天一早就按自己的巧思重新布置鸡场。这时上房的女仆伊丽莎白进来,说德伯太太又要那些鸡了,并说太太上了年纪、是个瞎子。苔丝抱着两只汉布鸡随她到上房,见到白发苍苍的德伯太太。老太太双目失明,用手逐一抚摸各只鸡的冠子、翅膀、爪子和脖子上的长毛,凭手摸就能认出每一只,还能摸出它们吃过什么、吃多吃少。苔丝和女仆把汉布鸡、班屯鸡、考珍鸡等各种鸡一只只依次送给她摸过,老太太几乎都认不错。

摸完鸡,德伯太太问苔丝会不会吹口哨,吩咐她以后天天早晨对着自己养的红胸鸴吹各种小调,说因为看不见它们的样子,所以喜欢听它们的声音。伊丽莎白插嘴说今儿早上德伯先生已经对着它们哨过了,老太太一听,脸皮蹙起,表示非常厌恶,没再说话。苔丝由此推测这位瞎老太太和她儿子之间感情可能不太好。

回到鸡场后,苔丝一个人坐在鸡笼上练习吹口哨,发现这门手艺已经荒疏,怎么也只能吹出一口无声之气。这时亚雷·德伯从墙头跳到地上,说在墙外看了她半天,笑她撮着嘴唇噗啊噗地吹、总吹不出调子,又点破这是母亲要她给鸟儿上音乐课。他隔着铁丝网教她吹口哨,示范吹了一句《你把那嘴唇挪开》,苔丝不懂这支歌调的用意。苔丝认真再试,终于发出一个真正圆润的声音,高兴得忘其所以,在他面前嫣然启齿。亚雷说自己说过不动手就不动手,让她以后有困难不用找管家,直接来找他,又说自己现在不入母亲的眼,但苔丝若把她那些爱物伺候好了,她一定会喜欢苔丝。

此后亚雷见了苔丝就说逗趣的话,没人时开玩笑地叫她”小妹妹”,处心积虑让她慢慢熟起来、不再怕羞;苔丝因寄在德伯太太篱下、母亲又是瞎子,只好事事随和他。苔丝恢复了吹口哨的本领后,每天早晨站在德伯太太卧室的鸟笼旁教红胸鸴,德伯太太不在时她就无拘无束地吹。一次她正教鸟儿,忽然听见床后面有窸窣的声音,转身看见帐子流苏下露出一双穿靴子的脚。此后苔丝每天早晨总要揭开帐子查看,却再没发现那里有人,亚雷大约改变了主意,不再用这种埋伏把戏吓唬她。

第10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农家少女) 亚雷·德伯(司托-德伯家的少爷) 卡尔·达齐(农家女,外号黑桃王后) 南锡(卡尔的姊妹,外号方块王后) 新结婚的年轻女人(醉醺醺的新娘子) 卡尔的娘(农家妇人)

剧情简述: 纯瑞脊一带的年轻妇女轻薄成风,喝酒喝得很凶,这一带农田上的人都说攒钱没有用处。庄稼人每礼拜六晚上干完活,跑二三英里到凋敝的市集村镇围场堡去喝酒,喝到半夜一两点再回来,礼拜日睡一整天。苔丝起初好些日子不参加这种每礼拜一次的巡礼,经那些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太太们一再怂恿,头一次去就尝到了乐趣,于是去了一次又接着去。因为她生得文雅动人,在围场堡很招游手好闲的人偷眼暗窥,所以她往镇上虽然有时单独走,天黑回家时总是和同伴结伴同行。

后来有一个礼拜六,赶集和赶会正好碰在同一天,苔丝因工作没完动身很晚,同伴们早到了镇上。她到围场堡后得知同伴们都上了那个贩泥炭兼捆干草的工人家里开私人舞会,去找那家的路上遇见德伯站在街角,他说”咱们待会儿再见吧”。苔丝找到那家人家,门敞着,草棚里一群人在一片尘土和木渣中跳舞(地上铺木渣,跳起来没有声音)。有人告诉她,那些闺女们觉着在夫洛·得·吕旅店跳舞不体面,所以上这儿来。苔丝等得坐立不安,但一直等不到散场。一对舞侣跌倒,搅成一团,后面一对也绊倒,摔倒的人群里有个女人的声音骂闯祸的笨汉,那女人碰巧是他新结婚的太太。

苔丝身后暗处传来笑声,是亚雷·德伯独自站在那儿。苔丝把难处告诉他:她一直在等同伴,因为是晚上、路又生。德伯说用不着等,可以跟她到夫洛·得·吕,在那儿雇一辆马车送她回家。苔丝虽然听了有些得意,但始终没有克服对他的疑惧,还是愿意等同伴一起走回去,便婉言谢绝了。德伯点起雪茄走了之后,纯瑞脊人终于聚拢起来,收拾好包裹篮子,动身踏上三英里长的回家之路。

苔丝跟着人群走,发现喝过量的男男女女都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走到地边的大栅栏门时,走在最前面的黑桃王后卡尔·达齐头顶着一个柳条篮子,篮子里一瓶糖浆打碎了,黑油油的糖浆顺着她背脊流下来,像一条长虫。有人惊呼,大家认出是糖浆——那是她买来给嘴馋的老祖母的。众人哈哈大笑,卡尔冲到地里,仰躺在草地上,用背脊揉搓、拖着身子把连衣裙擦了一遍,众人笑得抱着栅栏门直不起腰,苔丝也忍不住和大家一起笑起来。卡尔·达齐是直到最近还是德伯爱宠的女人,听到苔丝那比别人冷静沉着的笑声,憋在心里的醋劲儿一下子发作,冲上来骂苔丝”你这块贱货,你敢来笑俺”。苔丝道歉说别人都笑她才忍不住,卡尔却一边脱连衣裙上身、露出脖子肩膀胳膊、握起拳头朝苔丝拉架势。苔丝说”谁和你动手动脚”,又说早知道是这样,绝不和她们这群娼妇搅和在一起。这句话惹起一片怒骂,尤其是外号方块王后的南锡(卡尔的姊妹),她与德伯的关系和卡尔一样,便和卡尔联合起来对付苔丝,别的女人也同声响应。丈夫和情人们想帮苔丝平息争端,反而把争吵扩大。

苔丝又愤怒又羞愧,只想一个人跑开。这时亚雷·德伯骑马从树篱犄角突然出现,他早已听见吵闹、偷偷跟上来听了个大概。他弯腰对苔丝低声说,让她跳上马坐到他身后,一眨眼就能把这些人撂得老远。苔丝在那一刹那被情势逼得凭冲动行事,爬上栅栏门、踩着他的脚背上了马鞍,两人驰入远处的夜色。卡尔、南锡和那个脚步不稳的新婚女人望着他们远去,卡尔的娘捋着小胡子笑道:苔丝这是”从锅里掉到火里去啦”。

第1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农家少女) 亚雷·德伯(司托-德伯家的少爷)

剧情简述: 两人骑着马轻步小跑,一路都没说话。苔丝抱着德伯,还在胜利的激动中心里怦怦乱跳,但对别的事仍心怀疑虑。她看出身下这匹马不是他平时骑的那匹暴躁的,便不害怕会出岔子,还求他把马放慢,他也照办了。亚雷说”真干得干净利落,是不是,亲爱的苔丝”,苔丝说觉得真应当感激他。亚雷问她为什么老不愿意让他吻,苔丝说因为不爱他,有时还生他的气,又说自己在这儿凡事都由不得自己。走了老远,一片薄雾弥漫开来,把月亮的光悬在半空;苔丝因为困倦出神,没发觉早已走过了往纯瑞脊去的岔道。

苔丝这天晚上极度疲乏:一周来每天早晨五点就起来、成天不停脚,当晚又多走了三英里路,空等同伴三个钟头,一口没吃、一滴没喝,又吵了一架,此时已快到半夜一点。她困倦到极点,头轻轻地靠到了德伯身上。德伯勒住马,搂住她的腰扶她。苔丝立刻惊醒,凭一阵报复的冲动不假思索地推了他一把,德伯几乎滚下马去。他说她不知好歹,自己只是怕她掉下去,并无恶意。苔丝想他说得也许是实话,便低声下气地请他原谅。德伯却忽然发作,说她玩弄他、躲闪他、老给他钉子碰,足足有三个月了,不再受她这一套。苔丝说”我明天就离开你,先生”,德伯说不许她明天离开,让她以让他搂着来表示信得过他,又问能不能和她亲近、当她的情人。苔丝烦躁地倒抽一口气,嘟嘟囔囔地说不知道怎么说成不成。他自作主张搂住她的腰,苔丝没有反抗。走了一阵,苔丝忽然觉得走的工夫太久了,而且走的不是硬棒的大道,只是小路,便问他这是走到什么地方了。德伯说走过一个树林子,正走到围场——英国顶古的一片树林子,还说夜色可爱,不如多流连一会儿。苔丝骂他奸猾诡诈,说刚才推了他觉得对不起他,正要相信他,他却来这一手,便不顾摔下马的危险,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要下去自己走回去。德伯说离纯瑞脊远得很,雾气越来越大,她一个人走不出这座树林;他提议让苔丝在马旁等候,自己穿过矮树林往前探明位置,回来再告诉她怎么走,她要走着走还是骑马都随她。

苔丝接受了这个条件,从马左侧溜下去,德伯趁她不备又吻了她一下。他把马拴在树枝上,在厚厚的干树叶里给苔丝铺了个窝。临去探路前,他告诉苔丝:她父亲今天得到了一匹新马,是一个送他的——正是德伯本人;小孩子们也得了一些玩意儿。苔丝说不知道他送了他们东西,又说不大愿意他送东西,因为那样一来自己就老得束手束脚的了。德伯问她这阵儿是不是有一点爱他,苔丝说”我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又说他送她父亲和弟妹东西是因为钟情于她,说着便哭了起来。德伯劝她别哭,脱下自己的薄外衣给她盖上、在肩头扣好纽子,转身走进雾里。他翻过高岗来到低谷,碰到大路边一道栅栏,认清了所在位置,但往回走时月亮已经完全西沉,加上雾气,到处一片黑暗,他伸着胳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原处。他叫”苔丝”,没人回答,只见她穿着白纱衣服躺在树叶子上的形体;他弯下腰,听见匀称轻柔的呼吸,跪下去脸触到她的脸——苔丝正睡得很沉,眼毛上的眼泪还没全干。

叙述者写道:这一夜昏聩和寂静统治四周,苔丝头顶是围场里上古时代的橡树和水松,却不见保护她的天使,也不见她所信仰的上帝。苔丝遭难或许含有祖辈作恶报应在儿孙身上的成分,但”祖宗的罪恶报应到儿孙的身上”这种道德理论,按普通的人情看却不值一笑。正像苔丝家人惯说的那种听天由命的话:“这是命中注定的。“令人痛心之处就在这里——苔丝从此以后的身份,与她刚迈出父母家门槛、到纯瑞脊养鸡场去碰运气时的身份之间,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社会鸿沟。

第二期 陷淖沾泥

第12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从纯瑞脊返回家乡的农家少女) 亚雷·德伯(冒牌本家、纯瑞脊德伯府的少爷) 德北太太(苔丝的母亲) 涂经文的工匠(礼拜天在篱阶上涂写经文摘句的人)

剧情简述: 十月后半月一个礼拜天的早晨,苔丝·德北离开纯瑞脊已约四个月,独自背着沉重的篮子和包裹,翻过山脊回马勒村老家。自从上次看过这片山谷以来,她已经知道”凡是有甜美的鸟歌唱的地方,也都有毒蛇嘶嘶地叫”,人生观完全改变,不敢回头往山谷里看。

亚雷·德伯驾双轮马车追了上来,责问她为何趁大礼拜早晨悄悄溜走,并说自己拼着命追了一路,愿赶车送她。苔丝说不回纯瑞脊了,随后上车与他并肩坐。她如今不怕他了——而这正是她伤心的地方。路上亚雷谈些闲话,经过马勒村前那丛树时苔丝落泪,说后悔自己不该出生。亚雷断言”你绝不是为爱我才去的”,苔丝承认:她只是很短一阵被他晃得头昏眼花,等明白他的用意已经晚了。亚雷道歉,承认都是自己的不是,说愿意把这笔债全部还清,让她不必再干活、可以穿得很好。苔丝拒绝,说不要他的东西,不然就成了他的哈巴儿狗。亚雷自称是个坏人,说要上伦敦住几天,并发誓再也不对她坏;若她有任何困难,只要写信给他,他马上照办。

车在树丛下停住,苔丝让他吻了两面脸颊,却不肯用嘴唇回吻,坦言她从没真心爱过他,也永远不会爱他。亚雷劝她趁年轻美貌出风头,问她能否跟他回去,苔丝说”不能,永远也不能”。亚雷只得说”再见吧,我这四个月的妹妹”,驾车消失在树篱间。

苔丝独自赶路,遇到一个提着红色涂料罐、像工匠一类的人。那人自称安息日也为上帝做工,在篱阶木板上涂写经文”你,犯,罪,的,惩,罚,正,眼,睁,睁,地,瞅,着,你。”(《彼得后书》),苔丝觉得这些字都像指摘她的罪过。她问”假使你犯的罪,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那该是怎么样呢”,工匠说让看摘句的人问自己的心。他又要到一面仓房墙上涂字警戒年轻女人,涂到一半是”不,可,“两个字,苔丝看了忽然脸红。工匠还告诉她:今天有一位好人克莱先生,从爱姆寺来,要到她去的那个教区讲义务道。

苔丝回到家,母亲下楼生火做早饭,见她回来,跳起来吻她,问她是不是来家预备结婚的。苔丝说不是,把一切告诉母亲。母亲恼得几乎哭出来,埋怨她不想法叫亚雷娶她,只顾替自己打算,不顾一家人;又说到四个月前看着他们一起坐车走是多么美的一对儿。苔丝哭着反问:她四个月前出门时还是个小孩子,母亲为什么不告诉她男人都不安好心、不先警告她?大户人家的女人因为看过小说才知道提防,她却没有机会学到。母亲被说得无言可答,只说自己原是怕告诉她实情,她会端起架子、丢掉机会。

第13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回到娘家躲避的少女) 昭安(苔丝的母亲) 苔丝的女友们(马勒村的年轻姑娘)

剧情简述: 苔丝从德伯府回来的消息在马勒村传开,下午有好几个年轻姑娘(她以前的老同学老朋友)穿着浆洗过的顶好衣服来拜访她,以稀罕奇异的神情瞧着她,羡慕她与德伯先生的”恋爱”。她母亲昭安虚荣心得到满足,留她们吃茶点。闲谈笑语让苔丝的兴致也复活了,她几乎嬉笑起来,偶尔还带出一点身份优越的神气,但幻想一瞬即过,冷静理智恢复,她又陷入没精打采、不说不笑的状态。

第二天早晨客人们都走了,苔丝在旧日的床上醒来,看见前路是一条无人同情、无人帮助的崎岖远道,抑郁到了恨不得钻进坟里去的程度。

过了几个礼拜,苔丝才敢在一个礼拜天早晨去教堂。她躲避别人注意,总趁钟还没响就进教堂,坐在楼下后排靠存放东西、竖着棺材架子的地方。她爱听歌咏,被一个叫”浪敦”的老双节歌咏调子深深打动。但做礼拜的人认出她后互相低声谈论,她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心里难过,从此再也不去教堂了。

此后她整天躲在和弟妹们合用的寝室里,渐渐差不多人人都以为她离家出走了。她唯一的活动是天黑后跑到树林里去,那一刻亮光和黑暗恰恰平衡,她才觉得最不孤独。她把自己看作侵入清白地域的罪恶化身,把周围的自然界都看作自己身世的写照。叙述者指出:苔丝破坏的只是人类所接受的社会法律,并不是四围环境所认识的自然法律,她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伦不类。

第14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下地捆麦子的年轻女工、婴孩的母亲) 苔丝的妹妹(抱着婴孩的大女孩) 苦楚(苔丝的小婴孩) 德北先生(苔丝的父亲,从露力芬喝酒归来) 牧师(区上新来的牧师) 苔丝的弟弟妹妹们(参加自行洗礼) 戴兔皮帽子的男工(送麦酒给苔丝的男工) 系红裙子的女工(议论苔丝的女工) 穿黄衣的女工(议论苔丝的女工) 杰内(相貌丑陋的女工)

剧情简述: 八月的一天,马勒村外金黄色的麦地开始用收割机收割,地里的兔子、耗子、长虫都被赶到地中央,最后叫工人用棍子和石头打死。捆麦子的工人里女的占大多数。

女工里有一个穿粉红布褂的姑娘身段最袅娜,干活最专心——她正是苔丝·德北。她在家里躲了许多天后,因庄稼地正忙、挣钱多,决定下地干活。她的胳膊叫麦秆划破,往外流血。

快到十一点时,一群六到十四岁的小孩从山田后面露出头来,其中最大的女孩(苔丝的妹妹)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孩。歇工时苔丝从妹妹手里接过婴孩,解开褂子给孩子喂奶,靠近的男工们都不好意思地掉过脸去。孩子吃饱后她把他放在腿上逗弄,又突然在他脸上亲了十几下,把孩子吓哭了。女工们议论她”只管外面装着恨他,嘴里说不及她和孩子都死了好,其实心里还是照样地疼他”,又说她遇上这种事万分可怜,“总是顶漂亮的人儿,才遇得上”。叙述者细致描绘了苔丝的美貌。

苔丝自己想通了:过去究竟是过去,时光总会把它掩盖;全世界并没有人像她自己那样注意她的遭遇,她的苦恼大半是由世俗的谬见而来。她因此敢于穿戴整齐出门干活,抱着孩子有时也敢抬头见人。傍晚收工后大家坐大车回家,女伴们唱起”一个大姑娘跑到快活逍遥的绿树林子里,回来就变了样儿”的曲子,暗指她的遭遇,那份亲热劲儿让苔丝也几乎快活起来了。

到家后苔丝得知小孩下午忽然得病,极为悲痛。她一心只要孩子活下去,但孩子眼看就要死了,而小婴孩还没受洗礼,她担心他因私生又未受洗,会下到地狱最下层受酷刑。她想请牧师来,父亲刚从露力芬一星期一次的醺醉中归来,说不能让牧师来家刺探家丑,把门锁了起来,钥匙放在自己口袋里。

半夜孩子情况更坏,苔丝痛苦得在床上翻腾,又下床发疯似的转磨,向上帝哀告,求上帝把罪过都加到她身上、对孩子慈悲。随后她心里一亮,决定自己给孩子行洗礼。她点起蜡烛,叫醒睡在一个屋子里的弟弟妹妹们,让他们围跪在倒满清水的脸盆四周,两手合掌,自己抱着婴孩站在脸盆后面,让大妹妹端着《祈祷书》。她给孩子起名”苦楚”,念道”苦楚,我现在以圣父、圣子及圣灵的名义,给你行洗礼”,洒起水来,孩子们齐声说”阿门”;她又蘸水给孩子画十字,念毕《主祷文》。

晨光熹微中,婴孩苦楚咽了最后一口气。苔丝自从行洗礼后就心平气静,她认为:上帝若不承认这种权宜的洗礼、不准孩子进天堂,那这种天堂无论为自己还是为孩子都不稀罕。夜里她跑到牧师住宅,拦住新回来的区牧师,把心事和盘托出,问他她自行行过的洗礼是否和牧师行的一样。牧师起初因职业心理想说不一样,但被她的态度打动,说”那完全是一样的”。苔丝又问能否按教会的仪式埋葬孩子,牧师说那是另一回事,拒绝了她。苔丝抓住他的手恳求,他摇头缩回手去;苔丝发作道”那么我不喜欢你了!我永远再也不上你的教堂里去了”,牧师最后仍只回答”那也正是一样”(不给小孩行礼,对他是不是也一样)。

当夜苔丝把小婴孩装在一个小小的松木匣子里,盖上一块女人用过的旧围巾,花一个先令和一品特啤酒雇了教堂的司事,把孩子埋进教堂坟地边上长着荨麻的荒芜地,与那些酒鬼、自尽的懦夫、没受洗礼的婴孩葬在一处。苔丝用一根小绳把两块柳木捆成十字架,扎上鲜花,树在坟的上首;又找一个小瓶子插上鲜花、灌上清水,放在坟的下首,虽然瓶外还印着”奇勒维橘酱”字样。

第15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待在家中的少女,将去牛奶厂做工)

剧情简述: 本章以洛节·爱铿的话开头:“只凭经验,我们得经过遥遥辽远的汗漫之游,才能得到便利直捷之径。“叙述者指出苔丝的经验正是这种没有用处的经验,她到底学会了该做什么,却已经太晚,世上的格言圣训总是等人再也不能从中获益时才能懂得。

冬天几个月苔丝都待在父亲家里,拔鸡毛、填鹅和火鸡,把德伯送她的华丽服装(她自己不屑穿)给弟妹们改成了衣裳,却不肯写信向德伯求帮助。她常常出神,用哲学家的眼光注意岁月里循环往复的日子:有她在纯瑞脊围场留下终身遗恨的那一夜,有她婴孩出生和死去的那一天,有她自己出生的那一天,还有她不知在哪一天的死日——她的容貌要消逝的那一天。

苔丝就这样由头脑简单的女孩子一跃变为思想复杂的妇人,脸上带着沉思的象征,眼睛越来越大、越发动人;她外表漂亮惹人注目,灵魂却仍是纯洁贞坚的,并未因近一两年的经验而腐化堕落。她在马勒村住得难受,因为这个地方亲眼看到她们家想和有钱的德伯”连宗”、又看着那企图塌了台。她自问女人的贞节是不是一次失去就永远失去,想用掩盖过去的办法来证明并非如此,因此非要离开老家不可。

她等了许久,直到五月初,她母亲一个老朋友(苔丝从未见过面,很久以前曾写信托付过)来了一封信,说往南去好些英里有一个牛奶厂,想用一个手头灵巧的女工,厂主很愿意雇苔丝一夏天。那个牛奶厂名叫塔布篱,离德伯家从前的几处宅第和祖坟不远,那里也正是她祖宗故土附近。

苔丝打定主意:从此以后,无论梦想还是实际,都不许再有空中楼阁的德伯氏存在,她只想做一个挤牛奶的女工苔丝,别的什么都不想。她母亲也知道她这番心思,从此不再说武士世家的话。苔丝对塔布篱感兴趣还有一个原因,是它离祖宗故土很近,她也许能去看看德伯家的坟穴;而尚未消耗的青春又在她心里重新涌起,带来了希望和寻找快乐的本能。

第三期 旗鼓重整

第16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农家少女) 农夫(顺路搭载苔丝一程的赶车人)

剧情简述: 苔丝从纯瑞脊回来约莫两三年后,第二次离开家。她坐雇来的小马车往司徒堡进发,走到离家最近的圆山顶时回头望了马勒村和父亲住的房子;她相信离开对年幼的弟妹们最有益,认为自己的榜样会给他们坏处。在岔路口等大马车时,路上来了一个农夫,邀她坐在他身旁的座上,她明知他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才献殷勤,也假装不知道;他带她到天气堡,剩下的路她徒步走。她挎着篮子往牛奶厂方向翻越爱敦荒原,途中望见郁郁苍苍的王陴,认出那是埋葬她祖宗尸骨的教堂;她对祖宗已无敬慕之心,恨他们使自己陷身受骗,还说自己的美貌是妈妈给的(她妈妈不过是挤牛奶的女工)。她走了约两个钟点才到山顶,望见发尔河(芙仑河)灌溉的大牛奶厂山谷,眼前的牸牛千百成群。她心情大好,试了几个民歌都觉得不足表达,最后唱起童年学会的《万物颂》,唱完又嘟囔说自己也还不大知道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下了山坡进入谷中,站在四面环山的碧绿平野上不知往哪走;忽然四方八面响起吆喝声,是四点半钟挤牛奶的时刻到了,工人们要把牛赶回去。她慢慢跟在牛群后面,从敞着的大栅栏门进了院子,看见头等的乳牛在棚子里等待挤奶。

第17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新来的挤奶女工)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安玑·克莱(牧师儿子,学养牛的学徒) 克里克太太(老板娘) 扬纳·凯勒(男工)

剧情简述: 苔丝在牛奶厂院子里找到老板克里克。老板正想添一把新手,热烈欢迎她,客套地问她母亲好;又提起布蕾谷有一家和苔丝同姓的老门户,说时下差不多都要绝户了,苔丝说那不值当留神听。老板问她挤奶能否挤得干净、受不受得了这种粗生活,她都保证说能;老板见她热心肠,有些信了她。苔丝喝了一点牛奶当点心,老板见状吃惊又瞧不起——他多年不喝牛奶,说那东西像铅一样存在肚子里。苔丝换帽子戴头巾坐下挤奶,觉得自己真正把将来新基础建立起来了。挤奶时老板说今儿牛出奶不旺,扬纳·凯勒说大概是因为来了新手;老板讲起威廉·杜威的故事——杜威在月夜穿过”四十亩”地时被一头犍子追赶,逃命时拉提琴吸引犍子,又奏《圣诞颂》骗犍子以为圣诞节而跪下,才趁机跳过树篱脱险。牛身后一个挤奶的人评论说这是中古信仰的故事,老板声明故事字字属实。苔丝这才注意那人,只见他穿着挤奶工的围裙,却带着受过教育、郁郁不乐的神情。苔丝认出他就是当年在马勒村游行会上把她甩下、跟别的女孩子跳舞后不理她扬长而去的徒步旅客;她一时害怕他会认出她、发现她的身世,但看他并不像记得她的,才放心。他挤奶很生疏,苔丝看出他是新手。晚上同屋的姑娘告诉她:那个弹竖琴的安玑·克莱先生是牧师儿子,在别处已学完养羊,现在这儿学养牛;他父亲老克莱先生在爱姆寺做牧师,是低教派里最后一个热心认真的牧师。

第18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塔布篱养牛学徒) 詹姆斯·克莱(安玑的父亲,穷牧师)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老板娘)

剧情简述: 本章追述安玑·克莱的身世。他是这一郡另一头一个穷牧师的幼子,打算把种庄稼的各种实际技能学全,将来务农,先在别处学完了养羊,现在到塔布篱牛奶厂做半年养牛学徒。他小时候很聪明,本该最配受大学教育,但三个儿子里只有他没有大学学位。原来几年以前,书店误把他订的一本哲学书寄给他父亲詹姆斯·克莱牧师,老牧师质问安玑,安玑表明自己不能做牧师——他说自己爱教会,但无法按第四条款等要求签字画押,因此不能再念下去;老牧师驳他、劝他、求他都没用。安玑原可坚持上剑桥,但他觉得那等于昧下父母供他念书的心血,便自己放弃了。此后他做了多年散漫研究,越来越不看重地位财富;他在伦敦住过一阵,被一个比他岁数大得多的女人迷得几乎不能自拔,侥幸没吃大亏就摆脱了。他厌恶近代城市生活,又见有熟人靠殖民地种庄稼家道兴旺,便决定学会种庄稼的各样本事,将来独立生活且保住求知的自由。二十六岁这年他来到塔布篱,住在干酪房上面空闲多年的阁楼里,看书、弹旧竖琴,后来渐渐和老板、老板娘、男女工们同桌吃饭,发现他们各有各的个性,不再把他们看成千人一律的”何冀”。某天早饭时他出神听出女工里有一个声音清脆的新来的女工;苔丝正说,夜里躺在草地上一直盯着天上一个又大又亮的星星,就能觉得灵魂离开躯壳上千百里远,老板听了说她怪。克莱注视着苔丝,心里说她是个”鲜亮、纯洁的自然女儿”,并断定从前一定见过她,只是说不出来在哪儿。

第19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安玑·克莱(养牛学徒)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剧情简述: 苔丝发现她挤的牛排列的次序总和她希望的相合,猜到是克莱暗中排的,就红着脸问克莱,克莱说”因为你要老在这儿挤这些牛的”。苔丝又生自己的气,怕他误解她愿意待在这儿是因为有他在,黄昏后一个人到园子里没完没结地后悔说破。六月一个静寂的黄昏,克莱在园里弹旧竖琴,苔丝被纯净的琴声吸引,像猫似的从野草丛中悄悄走近,藏身树篱后面;琴声停了,克莱绕过树篱发现她,问她干吗躲开、是不是害怕。苔丝说自己害怕”活在世上”,又说起树木像有眼睛来叮问你、河水问”你为什么拿你的面目来搅和我”、一排凶恶残忍的明天在面前说”我来啦,留我的神吧”。克莱没想到一个挤奶姑娘会有这种多愁善感的想法,很受打动;两人彼此不解对方的历史,只坐等进一步了解。苔丝起初把克莱当作智力的化身,见自己智力低他太多,十分抑郁;克莱说要帮她念历史,她不肯学,说她只想知”为什么太阳在好人和歹人身上一律地照耀”,可那正是书本上找不到的。苔丝想,克莱若知道她本是王陴教堂里那些武士的嫡系后人,真资格的德伯家,就会尊重她;但先问老板克莱对老门户的态度。老板说克莱是顶恨老门户的怪物——他嘲笑过坡利家的后人莱蒂·蒲利做不好挤奶女工,还给一个没姓的穷孩子一个克朗、说那才是他喜欢的小孩。苔丝听罢很庆幸没透露家世,决定对德伯家的事绝口不提,并看出克莱之所以垂青她,多半是误认她出自并非世家、没根基的新门户。

第20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安玑·克莱(养牛学徒)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德包·范德(被斥责的男工)

剧情简述: 风光由平淡转绚烂,牛奶厂里的人过得平平静静、说说笑笑。苔丝近几年来从没这样快活过,好比嫩树从含毒的地层移到了深厚的土壤;她和克莱处在喜好和恋爱之间的境界,还不断相会。因为牛奶厂三点多钟就得起来撇奶油,苔丝又最警醒,所以常是她负责叫醒众人——她先叫老板、再上克莱的楼梯低声唤他,然后叫女伙伴们。破晓时分,克莱总已先在外面等她,两人在朦胧晨光中一起去找母牛挤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起得最早的人,仿佛亚当和夏娃;克莱觉得此时的苔丝庄严如国母王后,半开玩笑地叫她阿提迷、狄迷特等典雅名字,她都不愿意,只让叫她”苔丝”。两人在雾气弥漫、露珠缀满的草场上接近水鸟,牛认出了他们,从鼻子里喷出热气;雾气浓时草原像白茫茫的大海。苔丝的眼毛和头发上挂满露珠时,美丽缥缈如幽灵,等日光变强、露珠消逝,她又只是漂亮的女工了。这时听见老板责备不住厂的工人来晚了,又骂老德包·范德没洗手,说要是伦敦人知道他的肮脏样子,喝牛奶吃黄油会更仔细。

第2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安玑·克莱(养牛学徒)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老板娘) 玛琳(住厂女工) 莱蒂·蒲利(住厂女工) 伊茨·秀特(住厂女工) 扬纳·凯勒(男工) 老德包(男工)

剧情简述: 早饭后牛奶房里乱了——搅黄油的机器怎么搅也搅不出黄油来。老板无计可施,说要去找爱敦荒原上有道行的春得他那个儿子,扬纳·凯勒提起卡斯特桥的”差得远喽”佛勒,老板又提爷爷时代猫头窟的米顿恩。老板娘说别是厂子里有人发生恋爱了吧,老板便讲了旧事:挤奶伙计杰克·道落骗了梅勒陶一个大姑娘,姑娘的妈拿着铜伞把追到厂里,杰克吓得躲进搅黄油机里,老婆子摇动桶把,逼得他答应娶那姑娘才放他出来。苔丝听了脸色灰白,借口天热头晕走出屋子;恰好这时桶里传出咕唧声,“黄油出来了”,大家的注意力移开。苔丝心里一下午都苦闷,觉得伙伴们把这悲惨故事当开心笑谈,没有人知道这多么触动她的痛处。晚上住厂女工们都睡了,莱蒂、玛琳、伊茨却挤在窗口看庭园里的克莱,互相坦白都爱他——伊茨承认吻过他映在墙上的影儿,玛琳说恨不得明天就嫁他,莱蒂低声说她也一样;玛琳说三人一个都嫁不了他,因为他顶喜欢苔丝·德北。苔丝装睡听了全部谈话。她毫无妒意,知道自己只要稍一用心就能在克莱心里战胜她们,但她也想过:凭良心说她永远不应该结婚,何况她自己立过神圣的誓言永远不结婚,所以她绝不应该去引诱克莱,把克莱的殷勤从别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第22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安玑·克莱(养牛学徒)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老板娘) 玛琳(住厂女工) 莱蒂·蒲利(住厂女工) 伊茨·秀特(住厂女工) 毕勒·露埃(男工) 扬纳·凯勒(男工) 白克·尼布(住厂外的已婚女工) 夫朗斯(住厂外的已婚女工)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一个主顾来信说黄油有股怪味儿,老板把黄油摊在木片上让大家逐一品尝,克莱、苔丝、住厂女工、男工、老板娘都尝了,都确认有怪味儿。老板琢磨半天,断定是蒜闹的——往年那片旱草场也曾把黄油弄糟。大家各拿一把旧尖刀,排成一排到草场搜蒜苗;克莱和苔丝挨肩排在一块儿,两人用”我很好,先生”这类客套话问答。老板腰弯得受不了,先退出来,又让苔丝回去,克莱也就走出队伍跟到苔丝身旁。苔丝因为昨晚听见伙伴们的话,心里紧张,故意先开口夸伊茨·秀特和莱蒂漂亮,说她们是挤奶做酪的好手、撇奶油比自己高明,想让克莱去注意她们;克莱却说”不见得比你还好""不过不见得比你还好吧”。苔丝满心打算牺牲自己替伙伴帮忙,却终究说不出口让他去挑她们,就跟着老板走了。从此她硬着心肠尽力躲开克莱,要给那三个姑娘一切机会。她也看出克莱对那几个单纯姑娘小心在意、丝毫不做危害她们前途的事,因此对克莱生出又爱又敬的心——她从来没想到男子还会有这样的自制力。

第23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安玑·克莱(养牛学徒) 玛琳(住厂女工) 莱蒂·蒲利(住厂女工) 伊茨·秀特(住厂女工)

剧情简述: 七月一个礼拜天早晨,苔丝和玛琳、莱蒂、伊茨要去三四英里外的梅勒陶教堂做礼拜——这是苔丝到塔布篱两个月来第一次出门。头天大雨把一条篱路最低的一段淹了五十码深到脚面的水,四人都穿着雪白长筒袜、轻俏的鞋,不敢蹚水,又怕绕道卡子路去晚了。这时安玑·克莱穿着挤奶工衣裳、长筒靴子,帽里衬着卷心菜叶,拿着锄蓟草的小锄头,从水里走过来;他看出积水挡了她们的路,主动提出把她们一个一个抱过泥塘。他先抱玛琳(沉得像一袋面粉),再抱伊茨(她盼着克莱会吻她,但他没有),又抱莱蒂(她紧张得歇斯底里),最后才轮到苔丝。苔丝推让说想自己走,克莱执意抱她,抱着她低声说”三个利亚,都为的是一个拉结”;苔丝说她们都比我好,克莱说”在我看来却不见得”。苔丝脸红,克莱见她要适可而止,说他们还没明明白白过过情话,便不再进一步,只是慢慢走完那段路,到干地方放下她。玛琳对苔丝说她们争不过她,克莱顶喜欢她,只要给她一丁点鼓励他非吻她不可;苔丝说没有的事,心里却难过——她爱克莱,又对三位朋友恻然怜悯。当晚苔丝对莱蒂哭着说,她绝不想妨碍她们谁,她心里觉得克莱毫无结婚的意思,就是他亲口问她,她也一定不应许。莱蒂绝望地说”俺不及死了吧”,伊茨说克莱抱她时没吻她,不想再待下去要回老家。夜里姑娘们谈起克莱家里给他定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是爱姆寺附近一位神学博士的女儿,他个人不怎么喜欢但将来一定要娶她。苔丝听了这消息,明白克莱对她的殷勤只是乘华年慕色的温存,又自知从礼法上她根本不配接受他的爱。

第24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挤奶女工) 安玑·克莱(养牛学徒)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剧情简述: 七月过去,“热月”到来,天气酷热,工人们为图凉快都在草场上直接挤奶。一天下午,矮胖子和老美这两头顶喜欢苔丝手指头的牛,离开大群站在一溜树篱角落后面;克莱看苔丝挤完一头,问她要不要去挤那两头,苔丝提着桶、擎着小凳绕到树篱后面去了。克莱等老美的奶声隔着树篱传出来,也借口有一头难挤的牛跑过去,绕到那面坐下挤奶,悄悄看她。苔丝按老习惯侧着头、太阳穴贴在牛肚子上挤奶,神情沉静如在梦中;克莱看她的脸可爱到极点,尤其是她的嘴唇——上唇中部微微噘起,红红的有生气,他看着几乎晕倒,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大喷嚏。苔丝这才发觉他在看她,但不想在姿势上表露,只是脸上的娇红忽然加深又褪去。克莱的决心、缄默、谨慎、恐惧一齐退却,他猛然站起,跑过去跪在她身旁,把她双手搂在怀里;苔丝出乎意料,在喜悦的冲动下不自觉发出一声近极狂欢的呼喊,倒进他怀里。克莱本要去吻她的嘴唇,却因易受感触的良心克制住了自己,向她低声道歉,说不是有意轻狂,自己是至诚地爱她。老美见状抬起后腿要踢翻牛奶桶,苔丝一面要推开克莱,一面看着牛说它不懂得他们要做什么。她站起身,满眼是泪,挣扎着脱身;克莱说她难过,自己也吓了一跳,问她会不会觉得他鲁莽冒犯,又说”苔丝,我的真情到底泄露了”。他让她离开怀抱,一两分钟内两人又各挤各的奶。没有人看见这一幕,但一层厚幕已经揭开——在他们以后的道路上出现了一番新天地。

第四期 兰因絮果

第25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牛奶厂学徒) 苔丝(挤牛奶女工)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伊茨·秀特(挤奶女工) 莱蒂(挤奶女工) 玛琳(挤奶女工) 梅绥·翔特(牧师翔特博士之女) 老克莱先生(牧师、克莱之父) 克莱太太(克莱之母) 斐利(副牧师、克莱大哥) 克伯(剑桥古典学者、克莱二哥)

剧情简述: 克莱自从三小时前在草场上忽然拥抱了苔丝以后,心神不宁,独自跑到场院东边的栅栏门上坐着,觉得那天的情形是感情把理智压下去了。他原把牛奶厂的寄寓只当作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如今却觉得这所老房子的砖墙、窗户、常春藤都因屋里住着的那个挤牛奶女工而有了意义,并认识到自己不能把苔丝当作可以玩够就丢开的玩偶,决心对待这场爱情要拿出真心,同时决定先暂时避开与她的共同操作。他打算回家一趟探听家里人对这件事的口风,心里盘算着庄稼人需要什么样的内助。

一天早晨牛奶厂吃早饭时,女工们发现克莱不在,克里克老板说克莱先生回爱姆寺看望爹娘去了。饭桌上四个对克莱有情的女工——伊茨·秀特、莱蒂、玛琳和苔丝——都情绪低落,伊茨问克莱还能待多少日子,老板说他的学徒期总要拖到年底才满,那以后还有四个月左右的相处时光。

克莱这时已骑马走在回爱姆寺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思量:他爱苔丝是确实的,但该不该娶她、敢不敢娶她,母亲和哥哥们会怎么想。到了父亲所在的小市镇,他在教堂前遇见梅绥·翔特小姐——她父亲与克莱父亲是老朋友,克莱父母暗中希望克莱将来娶她——克莱不愿与她寒暄,假装没看见她走过去了。回家后与父母、大哥斐利(邻郡副牧师)、二哥克伯(剑桥研究员)一起吃早饭。父亲老克莱先生是极端的老派福音派牧师。克莱感到自己与这个家的气氛格格不入,两个哥哥则觉得他越来越像庄稼人、举止粗俗。饭后兄弟三人散步时,斐利劝他不要和道德理想脱节,克莱冷淡回敬,双方话不投机。

一家人的午饭因父母去区上病人家里劝人吃饭而迟迟不开,等他们回来才围桌坐下。克莱想让父母品尝老板娘送的脂血肠和蜜酒,谁知脂血肠已被父母送给区上一个得酒疯的人家,蜜酒因劲头太大被母亲收进了药柜。克莱的父亲坚持说既没吃也没喝就不能对老板娘谎称很喜欢,克莱只好答应回去说实话,同时心里觉得父母虽然缺乏感情,做法却是对的。

第26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牛奶厂学徒) 老克莱先生(牧师、克莱之父) 克莱太太(克莱之母)

剧情简述: 晚上家庭祈祷后,屋里只剩克莱和父亲。克莱先与父亲谈将来在英国或殖民地大规模务农的计划,父亲说自己没花钱供他上剑桥,所以一直为他积攒一笔款子,预备给他买地或租地,还说他过不了几年会比两个哥哥都强。克莱趁势提起结婚的事,说自己二十六岁了,将来做庄稼人需要家里有人替他监督工作,问父亲该娶什么样的太太。父亲说必须娶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徒,并推荐老邻居翔特博士的女儿梅绥·翔特。克莱说自己的意中人懂得挤牛奶、搅黄油、做干酪等庄稼活,性格端庄稳重,只是”按照普通的说法”不能算是小姐。

母亲闻声从书房进来追问门第,说她中意的是梅绥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姐。克莱替自己的意中人辩护,说她虽然是乡下小户人家的女儿,但在情感天性上是小姐,多才多艺不是他要的,还夸她按时上教堂、充满诗意,是个无瑕可指的基督教徒。老克莱夫妇觉得儿子自己的信仰本来有问题,娶一个信仰健全的媳妇可以算补偿,于是表示不反对与她见一面,但劝他不要急躁。克莱自己也承认,他为了说服父母,把苔丝按时上教堂这种他本来轻视的机械举动当成了称赞她的理由,前后不一致;但他认为阶级间的贤智女子差别很小,所以并不以此为意。

离家的早晨,两个哥哥已先行往北方徒步旅行。母亲亲手给克莱做了三明治,父亲骑着骒马送他一程。路上父亲诉说教区工作的困难、同行牧师因他严格按《新约》讲道而对他冷落,并讲到一个劝化不过来的例子:纯瑞脊附近一个年轻的暴发户姓德伯,父亲曾抓机会用”你这个无知的人,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作题目劝导他,反被那青年当众辱骂。克莱问这与从前那些德伯贵族是否一家,父亲说那家真德伯几十年前就家败人亡了,这家是冒名顶替的暴发户。克莱听了很难过,劝父亲别再为这种混账东西自寻苦恼,父亲却说自己不觉得苦恼,只替那青年觉得苦恼,还一直为他祷告。克莱虽然不信服父亲褊狭的教条,却更敬仰他力行的精神,觉得在人性方面自己与父亲最相近。

第27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牛奶厂学徒) 苔丝(挤牛奶女工) 老德布(牛奶厂老年女工)

剧情简述: 克莱骑马在中午走完二十多英里路,下午回到塔布篱牛奶厂。厂里的人都按规矩睡午觉去了,他把马安顿好后,钟声敲三点,苔丝下楼来撇奶油,正好与他相遇。两人在穿堂里亲热拥抱,克莱让她别再称呼他”先生”,说急急忙忙老早跑回来都是为了她。苔丝说今天只有老德布帮她撇奶油,别人都出门了,克莱便打发老德布去休息,自己留下来陪苔丝干活。两人一边撇奶油一边亲昵,克莱在日光下的穿堂里把苔丝紧紧搂在怀里。

克莱随即正式求婚,说自己不久就打算成家,问苔丝愿不愿意去做庄稼人太太那个角色。苔丝脸上立时显出忧伤焦虑,说她不能做他的太太,但跟着又说她愿意做他的人,不愿做世界上任何别人的人。克莱追问她是不是订过婚,她否认;问她为什么不肯,她支支吾吾,先是说他父母不会愿意他娶她这样出身的儿媳妇,后来干脆说觉得自己不能嫁人,永远也不能。克莱以为是自己提得太突兀,答应给她工夫从容考虑,暂时不再提这件事。苔丝强忍悲伤继续撇奶油,手却一直发颤,连撇油杓都拿不稳了。

克莱为使她平静,谈起自己的父母,说他们都是朴实的福音派教徒,并问苔丝是不是福音派教徒,苔丝说自己说不清,还说自己听道时老专不下心去。接着克莱讲起回家的见闻,说起父亲到纯瑞脊传道时遇到的那个放荡的青年德伯,说父亲单刀直入地劝导他反受侮辱,他觉得父亲那样自找苦吃没有用处。苔丝听到”德伯”的故事,脸色显出死硬失灵、憔悴失润的神色,又想起自己的旧事。撇完奶油苔丝要去草场挤牛奶时,克莱再问她求婚的事怎么样了,苔丝仍斩钉截铁地说”办不到”,随即跑向牧场与别的女工汇合。

第28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牛奶厂学徒) 苔丝(挤牛奶女工)

剧情简述: 克莱把苔丝的拒绝当作女人”不”字只是”是”字的先声,没有绝望,继续追求。过了几天他又问苔丝为什么说得那么坚决,苔丝只说配不上他、没有做他太太的资格,又说恐怕他家里人会看不起她。克莱说她看错了他父母,追问她是不是爱上别人,苔丝否认,说很喜欢听他诉说爱意,那绝不会得罪她,但不愿意做他太太,一切都是为他打算。克莱每次都以为她只是自谦门第,而苔丝每次争论后都独自跑到远处偷偷自怨自叹。她心里挣扎得可怕:自己原是拿定主意到塔布篱来的,绝不肯贸然嫁人,免得丈夫娶了她以后后悔;她奇怪为什么离这儿不过四十英里的地方,她从前的事竟没人传到克莱耳朵里。

第二次做干酪时又只剩下两人,克莱掰奶皮时忽然把双手平铺在苔丝手上,低头吻她手腕内侧的静脉。苔丝感到心跳加速、热血冲到指尖,几乎把持不住。克莱再次求婚,还说苔丝冷一阵热一阵,几乎像一个卖弄风骚的女人,随后又急忙改口说知道她诚实纯洁。苔丝说出”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愿意呀”,克制到了极点,嘴唇颤动,急忙躲开,被克莱在穿堂里追上搂住。克莱要她说”你只能归我,不能归别人”,苔丝喊道:只要他放开手,她就详详细细说出自己的经历——她的一切。克莱以为她的经历和野蔓草花一样简单,答应听她说,只不许她再说配不上他的话。苔丝约定明天说,又改口说等到下礼拜天再说,克莱同意了。

苔丝走到院子尽头那丛柳树间,趴在长枪草上,心里苦乐交加。她感到自己正把持不住要默认他的要求:爱情给她出的主意是先答应他,把过去付之于天;她好几个月来下的独身决心眼看要被爱情战胜。她没去挤牛奶,克莱替她编了话说明她不露面的原因。到了礼拜六晚上,苔丝听见另一个女孩子在梦里叹着气叫克莱的名字,怀着妒意下定了决心:她要嫁给克莱,但同时明白这是对不起他的事,他明白过来时也许还会要了他的命。

第29章

出场人物(身份):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牛奶厂老板娘)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牛奶厂学徒) 苔丝(挤牛奶女工) 玛琳(挤奶女工) 伊茨·秀特(挤奶女工) 莱蒂(挤奶女工) 毕克·尼布(结过婚的女短工)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饭时,克里克老板带着打哑谜的神气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坏小子杰克·道落新近跟一个寡妇结了婚。那寡妇大约一年有五十镑的收入,杰克·道落是冲着钱娶她的,谁知结婚后那笔进项就没有了,两人从此鸡争狗斗打得厉害。苔丝记得杰克·道落正是那个欺骗了情人、后来被情人母亲在黄油机器里搅了一顿的坏小子。女工们议论这桩婚事:玛琳说那寡妇该在去教堂结婚以前把真相告诉对方,叫他没法变卦;伊茨表示同意;莱蒂说她既然看透了他的心,压根儿就不该答应他。老板问苔丝的意见,苔丝说应该把实在的情况告诉他,或者干脆就不答应他。结过婚的毕克·尼布却说在情场里和战场上什么手段都应当,她自己一定学那寡妇那样结婚,头一个丈夫的事不想说就不说,对方要是敢埋怨就拿擀面杖把他打趴下。大家听了都大笑,苔丝为随和大家只苦笑了一下——她觉得他们觉得可乐的正是她觉得可悲的,就离开饭桌,独自走到河边。

克莱跟在后面追上来,对她说”不久你就是我的太太了”,苔丝仍坚持说不能答应,一切都是为他打算。克莱本打算吻她,见她拒绝得坚决,便松开了手,没有再逼她。他这一松手,正是全局的关键——苔丝能拒绝他,全靠听了老板讲的寡妇故事撑着的劲头,只要再多待一分钟她就不会再坚持下去。

此后两三个礼拜,两人天天见面但不再那么亲近。克莱认定苔丝只是年轻害臊才不肯答应,处处更温存体贴,挤奶、撇浮油、搅黄油、做干酪时都低声软语向她求爱。苔丝知道自己终究要把持不牢,虽然天天对自己说”我不能做他的太太”,实际却越来越难自持。将近冬至的一天清晨三四点钟,苔丝照例穿着睡衣去叫醒克莱,克莱穿着衬衫在楼梯上拦住她,说这事不能再拖,让她非给个真心实意的答复不可,不然他就得离开这个地方。苔丝请他再等一等,说这回一定把前前后后仔细想一想。克莱让她改口叫他”安玑”,又让她叫”最亲爱的安玑”,说那不等于答应嫁他。苔丝照叫了”最亲爱的安玑”,克莱一时忘了自己打定的”不到她亲口答应就不吻她”的主意,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苔丝急忙下楼。

秋天到来,牛奶出得少了。一天撇完浮油,两人跟在三个女工后面,克莱说他们俩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与她们不一样,苔丝说女人的生活很少有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还说自己不如那三个女工——她们做太太都比她强。下午草场上挤奶时,牛奶太多送不到车站,克莱自告奋勇去送,还要苔丝陪他同去。苔丝见克莱轻柔地怂恿,便上了带弹簧轮子的大车,坐在他身旁。

第30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牛奶厂学徒) 苔丝(挤牛奶女工)

剧情简述: 克莱和苔丝赶着装牛奶的大车穿过草场往火车站走,一路上雨点落下来,克莱劝苔丝靠紧他,用平时遮奶桶的帆布把两人一起裹了起来。克莱随即又提起那个迁延不决的求婚问题,要她在回家以前答复,苔丝答应了。经过一座查理王朝时代的宅第残垣时,克莱对苔丝说这是诺曼时代一个姓德伯的世家的旧第,那家从前在这一郡很有势力,他每看见他们的旧第就想起来。

到了小火车站,牛奶桶卸下来装上火车,苔丝在冬青树下避雨。火车开走后,苔丝问克莱:伦敦人明儿早饭就能喝到这些牛奶吧?他们都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牛奶是从哪儿来的,更想不到他们俩连夜冒雨送奶。克莱说今晚出来也有点儿是为他们自己——为那个叫他焦心的问题。他再次求婚,说娶她做太太对他将来经营大农庄有说不尽的好处,让她不要再存自己是绊脚石的想法。苔丝坚持要说出从前的事,克莱当作玩笑让她说,苔丝便讲起自己生在马勒村、父亲不爱劳动又爱喝酒,随后吞吞吐吐,说她本来不姓德北而姓德伯,就是刚才那座古老宅第从前的主人一家,如今家里没有一个有起色的了。

克莱听了先大笑,说自己厌恶的不是旧门户本身,而是”血统高于一切”那种贵族主张,觉得苔丝是有名的世族很有意思,还让她把姓改回德伯。苔丝说不觉得有意思,只觉得凄惨,又说恐怕那个姓不吉祥,想继续用现在的姓。克莱半开玩笑地叫她”苔莉莎·德伯小姐”,说嫁给他随他姓就不用再姓自己的姓了。苔丝说只有他觉得非娶她不可、离了她就活不下去,不管她有什么毛病罪过,她才答应。克莱说”你答应了”,把她搂在怀里吻她,苔丝说出”是”之后,随即沉痛地干哭起来。克莱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想到做了他的人能叫他快活不由觉得喜欢,又哭着说是因为自己没守住”至死也不嫁人”的誓言。她激动地搂住克莱的脖子热烈亲吻,克莱这才头一次尝到一个真正热烈的女人吻她真正爱的情人是什么滋味。苔丝问他信不信她,克莱说从来没有不信过。

两人在帆布底下穿过昏沉的夜色回厂,苔丝已经答应嫁给他。苔丝问他是否反对她写信告诉母亲,克莱说写信给母亲是应该的。苔丝说母亲住在马勒村,又问克莱是否在夏天以前草地上跳舞那一次见过她(却没跟她跳过舞),并说希望那对她们不是什么不吉祥的先兆。

第3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伯(挤牛奶女工) 安玑·克莱(牛奶厂学徒、牧师之子) 昭安·德北(苔丝的母亲)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牛奶厂老板娘) 莱蒂(牛奶厂女工) 玛琳(牛奶厂女工) 伊茨·秀特(牛奶厂女工)

剧情简述: 紧在第二天,苔丝就写了一封最急迫、最动人的信寄给母亲。那个礼拜末尾,母亲昭安·德北的亲笔回信就到了。信上嘱咐苔丝:听说她真要不久就结婚了,大家没有不喜欢的,但千万不要把从前的苦恼对未婚夫露出一个字来。母亲说,这个话只能母女二人知道;她连苔丝的父亲都没告诉,因为父亲老觉得自己门第高贵、自命不凡,未婚夫也许跟他一样。还说受过苦恼的女人世界上多着啦,有些还是顶高贵的女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年,又不是苔丝的错,何必翻尸倒骨;并提醒苔丝临走时曾郑重答应过不露声色。信的末尾说打算在苔丝结婚时送他们一大桶苹果酒。

苔丝看信后嘟囔着”唉,妈呀,我的妈呀”。她看出母亲那种万事达观的精神:一件事对别人沉重地压在心头,对她母亲却一点分量都没有。她觉得不管母亲理由怎么样,出的主意倒许不错——想顾到那个她所崇拜的人的幸福,一字不提好像是最好的办法。全世界上能左右她行动的只有母亲一个人,母亲这样一打气,她就安定了许多,卸掉了责任,在十月晚秋的日子里,她的心境非常快乐,差不多快乐到魂灵飞去半天的程度。

她对克莱的爱几乎连一丁点尘俗的成分都不掺杂,五体投地地崇拜他,认为他只有优点没有缺点,凡是导师、哲人和朋友应有的学问知识他没有一样不完备的;他的灵魂就是圣徒的灵魂,他的智慧就是先知的智慧。她把往事一概收起,拿脚践踏扑灭,像一个人践踏一块冒烟、危险的煤块一样。她发现克莱的爱情里精神多于肉欲,宁可压伏自己也不肯唐突情人;苔丝从前从男人那方面所得的经验叫她寒心,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变成一副过分景仰的心,一齐加到克莱一个人身上。

十月里,两人常在下午顺着水沟小径在牧场上溜达,那时工人正在”清理”牧场——把冬天浇地的沟挖净、修好被牛踩塌的坡岸。克莱在修沟的工人面前毅然用手搂着苔丝的腰,硬装出公然示爱不怕人的样子。苔丝满心欢乐地问他在工人面前公然承认她是他的,并不觉得丢脸吧,克莱答”是啊,正是”。苔丝又问这种情况传到爱姆寺他家里那些人的耳朵里,说他的情人是挤牛奶的,他们也许觉得有伤体面,克莱说德伯家的小姐不会伤克莱家的体面,这种出身正是他对家人耀武扬威的把柄;他打算先不声张,等结了婚从崇干牧师那儿找出证据来,再告诉他们,叫他们又惊又喜。他说将来要离开这一带地方,也许还要离开英国,问苔丝愿不愿意跟他去。苔丝听了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只答应了一个”是”字。

订婚期中,礼拜天他们在外面流连到天都黑了还不回去。有一天晚上厂里人都在外面,只剩他们俩看家,苔丝忽然说”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从矮凳上跳起来。克莱引用圣经上的话劝她,说真正有身份的是那些真实、诚恳、公义、清洁、可爱、有美名的人,就像苔丝这样。苔丝激动地问他:“我十六岁那年,你怎么不在马勒村待下,跟我求爱哪?那时候,我正和我弟弟妹妹们在一块儿住着,你不是在青草地上,还跳过一回舞吗?“克莱说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不待下。苔丝改嘴说,要是他从那时候起就爱她,她就可以多得他四年的爱、四年的快乐了。

克莱问她哪一天结婚。苔丝说”我愿意老像这样过下去”。克莱说他得打算到新年或再晚一点就开始独立经营事业,想在还没让新事业缠住身子时先把伴侣弄到手,问她两个礼拜以后好不好。苔丝说不好,因为她有许多许多事得预先想一想。正讨论时,克里克老板、克里克太太和两个女工从椅子后面转出来,苔丝一下子从克莱身旁跳开。克莱临时装出冷静的样子宣布他们不久就要结婚。老板说苔丝当挤牛奶的真有些屈才,谁把她得到手都要跟得到了宝贝一样,她做上等庄稼人的太太更不用提多好啦。苔丝不好意思待不住,又瞧见跟在老板后面那两个女孩子的样子,心里一难过,就溜了。

晚饭后苔丝回寝室,那三个伙伴——莱蒂、玛琳、伊茨——穿着白色睡衣,坐在各自的床上等她,像一行报仇的鬼魂,但神气并不含恶意。莱蒂说”他要娶她了”,玛琳问苔丝是不是要嫁他,苔丝答”不错”。三个女孩子光着脚从床上爬下来围着苔丝站住,说她们想恨她却舍不得恨她。苔丝低声问她们敢保没因为她要嫁克莱而恨她,她们说不能恨她。苔丝激动地哭着说”他应该在你们里面选一位""因为你们都比我好”,犯了歇斯底里。玛琳劝她说苔丝比她们都大方体面、有学问,嫁他顶好啦。上床后玛琳又隔着床铺低声叮嘱苔丝,当了克莱太太以后别忘她们,也别忘她们都爱克莱、都没盼望他挑她们。

那三个女孩子却不知道,苔丝听了这番话,辛酸悲痛、灼肤炙肌的眼泪又止不住往枕头上直流。她五内沸腾,狠命咬牙,决定把自己的历史对克莱和盘托出,母亲的警告也不顾了:她宁愿这样,也不肯再守缄默,因为再守缄默就是对克莱不忠不信,也似乎是使那三个人蒙冤受屈。

第32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伯(挤牛奶女工) 安玑·克莱(牛奶厂学徒、牧师之子) 克里克太太(牛奶厂老板娘)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伊茨·秀特(牛奶厂女工)

剧情简述: 苔丝老是悔恨往事,不肯指定结婚的日期。十一月来到了,婚礼还是遥遥无期,她的心意仿佛愿意永远保持订婚期间的状态,愿意一切一切都永远和现在一样。

克里克太太常常捏造一些差事,叫苔丝晚上出去办,好给克莱机会陪她一块儿去。这些差事大半是去谷外山坡上的农舍里探问送到干草院里那些快要生产的母牛的情况。有一天晚上他们出门回来,克莱告诉苔丝,克里克很和气地跟他说过,厂里冬天用不着许多人手了,圣诞节他离开这儿的时候,要把苔丝带走;一年里头这会儿厂子只要有一半个女工就成,所以苔丝不想走也得走了。苔丝说,叫人家不要了,总是叫人觉得很不好受。她心里盘算:要是听从前天晚上的感情,拒绝和克莱结婚、离开牛奶厂,就得往一个人地两生的地方去,而那正是母牛下崽的时候,没人雇挤奶的女工,只能去种庄稼的农田,再见不到克莱这样天神一般的人物;回老家她更不愿意。

克莱说,她既是圣诞节大概就不能再待下去,那么除了他把她当作他所独有、把她带走,没有更可心更方便的办法;又说她又不是一点心眼儿都没有的女孩子,两个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过下去。苔丝说但愿永远像现在这样过下去,永远像今年一夏天的情况。克莱说”我永远要那样”。苔丝忽然一阵对他热烈地信赖起来,说:“安玑,我把我做你终身伴侣的日子定了吧!“两个就这样,在夜晚归来的路上、在前后左右万道水渠的淙淙声里,把重大的事安排好了。

他们一到了厂里,就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克里克夫妇,同时嘱咐他们保守秘密,因为这一对情人谁都不愿意铺张声扬。老板本来打算不久就下她的工,现在却假装着非常舍不得让她走了;老板娘给苔丝道喜,说她头一天看见苔丝就知道她绝不会嫁一个平常卖力气的乡下人,苔丝刚来的那天下午走过场院时那样优越超逸,她就敢起誓说苔丝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婚期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新年前夕。

苔丝现在悠悠荡荡,恍恍惚惚,情人说什么她也就老老实实答应什么。但她又写了一封信给母亲,外面上是通知结婚的日子,骨子里却是再跟她要主意——这回选她做太太的是一位有身份的上等人,她母亲也许没充分考虑这一点,所以要提醒她。不过信寄出去了,德北太太却没有回信。

作者叙述道:克莱很爱苔丝,但爱也许偏于理想、耽于空幻,不像她对他那样热烈彻底。他本来只觉得自己命中注定该做粗鲁不文的庄稼人,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迷人的田园妙人儿;但他自己的前途还没看得很清楚,也许还得一两年才能真正创立起事业。他之所以一定要把她放在自己身边,还有另一种原因:他将来把她带到远方安家立业以前,父母自然想至少见她一面,所以他想利用寻找机会开创事业的时间,先带着她在寓所里住几个月,把她训练得大方文雅,再带她去见婆婆。此外,他想多少见习见习面粉厂的情况,井桥村那座古老的大水磨磨坊的主人答应他可以去参观和做几天活儿。克莱去调查了一趟,回来决定在井桥村水磨磨坊里待些时候——其实他真正的用意,是那里有一座原属德伯家一个支派的旧宅第农舍,可以在那儿赁到寓所。他们决定结婚以后不去城里住旅馆,立刻到那儿住两个礼拜,以后再往伦敦那一面去看农田,三四月里再带着苔丝去看他的父母。

一个礼拜天早晨,伊茨·秀特做完礼拜从教堂回来,背地里悄悄问苔丝,今儿早晨怎么没有宣布结婚的通告——他们定好了新年前夕结婚,不是一共要宣布三次吗,这阵儿到新年只剩两个礼拜了。苔丝自己都觉得脸上灰白起来,生怕要迟延一个礼拜。伊茨把这事对克里克太太说了,克里克太太以年长经事的老大妈自居,告诉了克莱。克莱说没忘,他改用结婚许可证更严密,所以不必宣布。苔丝知道一切妥当,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本来还害怕有人会在教堂里站起来,根据她已往的历史反对她的结婚通告。

克莱从伦敦给苔丝订了一套结婚服装,全套从头上戴的到脚上穿的件件俱全,包裹送来不久他就进了屋里。苔丝下楼时满脸通红、两眼含泪,说克莱太细心太周到了。她试穿那件绸子长袍时,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对她唱的一个民歌,歌里提到一件神秘的长袍:“做过了一回错事的妻子,永远也穿不了这件衣服。“她担心要是她身上这件长袍也像传说中的那件一样改变了颜色,泄露了自己的秘密,那怎么好呢。

第33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伯(新娘、挤牛奶女工) 安玑·克莱(新郎、牧师之子) 克里克老板(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牛奶厂老板娘) 莱蒂(牛奶厂女工) 玛琳(牛奶厂女工) 伊茨·秀特(牛奶厂女工) 客店里的男子(认出苔丝的人)

剧情简述: 结婚以前那一个礼拜里,克莱对苔丝提议,要和她一块儿到最近的市镇上去买些东西,作为他们还是甜蜜情人时最末一次陪伴她的游玩。圣诞节前夕,他们坐着雇来的双轮小马车去了。傍晚回到歇脚的客店,苔丝站在门道那儿等克莱去照料车马。

客店大客厅里满是客人。有两个人从苔丝身旁走过,其中一个见了她好像觉得很奇怪,直眉瞪眼地把她浑身上下打量,说”一个漂亮姑娘”;另一个说”漂亮倒是漂亮,不过,俺要是没认错了人——“克莱刚好从马棚回来,听见了他不三不四的话,又看见苔丝畏避退缩的神气,用尽全力照着那人的下巴打了一拳,把他打得倒退到穿堂里。那人稳住了脚,转念走回来对克莱道歉,说”对不起,先生,俺认错了人啦。俺只当她就是隔这儿四十英里那个女人啦”。克莱觉得自己太急躁,又觉得本不该把苔丝一个人撂在门道里,于是给了那人五先令,算是赔这一拳的不是。分手后,那人的同伴问他”真认错人了吗”,那人说:“一点儿也没认错。不过俺不愿意叫那位先生听着不受用就是了。”

一路上苔丝问克莱,能不能把结婚的日子再往后推一推。克莱说办不到,叫她别沉住气。苔丝到底是什么意思并不十分清楚,她只是闷闷不语,后来想道:“我们要离开这块地方了,要离开这儿,到上千上万英里的新地方去了,在那个地方,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再发生,从前的事,连影子都到不了那儿。”

那天晚上苔丝在屋里收拾随身应用的东西,忽然听见楼上克莱屋子里扑通扑通地响,好像打架的声音。她心里焦急,恐怕克莱闹灾闹病,急忙跑上楼敲他的门。克莱说他刚才睡着了,梦见欺负苔丝那个人,又跟他打起来,他听见的声音就是自己用拳头打那个要装东西的皮包;说他睡梦中有时要犯这种毛病。

这件事成了左右全局的最后一个砝码。苔丝游移不决的态度一下就决定了:把过去的事亲口说出来是办不到的,可是还有别的办法。她在桌旁坐下取笔,在一张叠成四页的信纸上,把三四年前的事简单明了地写了出来,装进信封,上写”克莱先生收启”。她怕再过一会儿勇气就退了,立刻光着脚上了阁楼,把那封信从门底下塞到克莱屋子里。

那天夜里她时睡时醒。第二天克莱和平常一样下楼,在楼梯下面迎着她吻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热烈。但克莱一直没提起她泄露出来的事情,就是只有他们两个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提。苔丝往他屋里瞧了瞧,看不见那封信的踪影。她猜想也许他饶恕她了;就算他没看见信,她也对他起了一阵热烈的信赖,认为他一定会饶恕她。新年前夕——结婚的好日子——就这样来到了。

那天早上,厂里大厨房为了庆祝喜事被布置得跟从前大不一样:壁炉被刷得雪白,砖炉床刷得通红,换上了闪闪发光的黄色花缎风帘。老板说本想照老规矩请一班音乐队热闹热闹,因为克莱不喜欢那个调调,就改了章程,想了这种顶静便的办法。苔丝没请马勒村的任何人;克莱倒是写信把婚期告诉了家里的人,哥哥连信都没回,仿佛很生他的气;父母回信只埋怨他不该这么急不能待地就结婚,说虽万没想到会娶一个挤奶妇做儿媳妇,但儿子已经大了,也许自己明白是非好歹,当爹妈的也就用不着跟着瞎操心了。克莱并不难过,因为他胜算在手,打算等苔丝念些书、熟悉了世路人情,再带她去见父母,表白她的德伯家世,凯旋而归。

苔丝趁着克莱还没吃完早饭,急急忙忙上楼,到他住了许久的那个屋子门口观察。她俯下身子往门槛那儿看去,就在地毯底下看见她那封信的白信封露着一点边儿——原来那回她急急忙忙塞信,信塞进门缝里面去了,却也塞到地毯底下去了。她把信揪出来一看,还是封得好好的,跟原先完全一样。她把信拿回自己的屋子里,把它毁了。

她又和克莱见面时,脸上很灰白,克莱很不放心。她说”我急于跟你谈一谈——我想把我所有的过失、所有的错误,都对你说明白了”,克莱说”不成,不成,咱们这会儿,不能谈什么过失”,说过了今天,以后有的是工夫来讲各人的过错,那时候他也要把自己的说一说;叫她别让过错把今儿这个好日子带累坏了。苔丝问他是不是不愿意她现在说,克莱答”我不愿意,苔绥,实在不愿意”。于是这个紧要关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她唯一的愿望,是让自己做他的人、管他叫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亲人,这种愿望把她从一味回顾往事的死路上轩翥高举了。

婚礼用结婚许可证,教堂里只有十二三个人。苔丝宣誓要做他忠心的妻子,那样郑重严肃,真使人觉得如登九天。在仪式停顿的中间,两个一齐跪着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地歪到他那边,肩膀碰着他的胳膊——因为她那一刹那间起了一个惊心的念头,出于机械做出那种动作,为的是要确证他一点不错的确在那儿,好把一颗心放下。

坐车回去的路上,苔丝说那辆车仿佛从前见过、跟它很熟。克莱说这一定是德伯家大马车的故事——那是从前德伯家在那一郡正红的时候,他们家出的一件迷信事。他说十六世纪或十七世纪的时候,德伯家有一位老祖宗,在自家用的大马车里犯了一件吓死人的罪,从那时以后,家里的人总是看见那辆车的样子,再不就听见那辆车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不肯把详细情况说下去,只说改天再讲。苔丝说自己不记得听人说过,问他才说”什么时候我们家的人看见那辆车”——“是他们要死的时候,还是他们犯了罪的时候哪?“克莱说”别说啦,苔丝”,吻了她一下,不让她说。

到家的时候,苔丝心里一个劲儿后悔难过,老打不起精神来:在名义上她倒是安玑·克莱的太太了,但是在道德上,她有要求这种名分的权利吗?说她是亚雷·德伯的太太,岂不更对吗?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跪下祷告,本想祷告上帝,但她真正哀恳的,却是她丈夫。她低声说:“唉,我的亲亲哪,我的亲亲哪,我怎么爱你爱到这种分寸了哪!因为你爱的那个她,并不真是我,只是一个和我形影一样的人,只是一个我本来可以是而现在可不是的人哪!”

到了下午两点,该是他们走的时候了。厂里所有的工人都站在红砖房门那儿等着看他们出来;莱蒂、玛琳、伊茨三个伙伴靠墙并排站着,满腹心事地低着头。苔丝一阵冲动,对丈夫低声说:“你把她们那三个可怜的姑娘,每人吻一下,算是头一次,也算是末一次,好不好?“克莱把她们一个一个都吻了一下。苔丝回头看去,要看这一吻有什么影响——那一吻分明是害了她们了,她们原先努力压制下去的感情,又让这一吻鼓动起来了。他们正要动身时,一只红冠子白翎毛的公鸡飞到木篱上,朝着他们叫了一声,又叫一声,再叫一声。老板娘说”过晌还有鸡叫”,场院门口开门的两个工人悄悄说”这可不吉祥”。老板有些怒恼,把公鸡赶走,说他一年到头从来没听见过晌鸡叫。老板娘说那不过是说要变天就是了,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第34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伯(新娘、安玑·克莱的妻子) 安玑·克莱(新郎、苔丝的丈夫) 做零活儿的女仆(邻近来的女街坊) 扬纳·凯勒(牛奶厂工人、送行李的人)

剧情简述: 两个人坐着车顺着谷里的平道走了不到几英里,就到了井桥村,跨过一座伊丽莎白时代的古桥——就是因为有这座桥,村名才带了一个”桥”字。紧靠古桥后面,就是他们租作寓所的房子:原先是一座壮丽大宅第的一部分,本是德伯家的产业和庄园府第,自从宅子拆掉了一部分以后,就成了一座农舍。克莱扶苔丝下车时说”来到你们家祖上的一座宅第了,欢迎,欢迎”,可话一说出口,又觉得这句笑话太像当面挖苦,后悔起来。

进了屋子才知道,房东利用他们来住这几天的机会给亲戚朋友拜年去了,只留了一个从邻近的小房来的女街坊照料必需的事项。因此他们虽然只赁了两个屋子,却可以享用房子的全部。两人觉得这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同时领略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享受独自居室的经验。

做零活儿的女仆带他们上楼去洗手,走到楼梯口,苔丝站住了脚,唬了一跳——墙上嵌着两个活人一般大的画像,是两个中年妇人,论年份大概二百年以前:一个又长又尖的嘴脸,眯缝眼,咧着嘴强作笑容,一股奸险无情的神气;一个是鹰鼻子、大牙齿、瞪着两只大眼睛,气焰万丈,差不多要吃人的样子。女仆说,据老一辈的人说,这是这所宅子的老宅主德伯家两位夫人的画像,镶在墙里头,没法儿搬掉。这两个画像不但吓了苔丝一跳,还有一种情况更叫人不痛快:苔丝秀丽的眉目,分明能在这两副特点过分的容貌上看出一点影子来。克莱嘴里没提这一层,只心里后悔不该自找麻烦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做新房。

新年前夕白天很短。下午太阳快落时,他们走进那个古老的客厅用茶点,第一次夫妇同案而食。克莱非常孩子气,偏要和她用一个黄油面包盘子,还用自己的嘴去擦掉她嘴上的面包渣。他一言不发地瞅了她老半天,心里想道:她这个小小女人中的尤物,完全要和他有福同享、有罪同遭了,她终身的一切全看他对她忠不忠心;他问自己”我会有一天不理她,不疼她,不把她放在心坎儿上吗?上帝可别容我犯那样的罪!”

他们坐着等行李——老板答应过天黑以前给送到,但眼看就要到晚上了,行李还没来。天黑后,先来的是一个小包裹,专人送来的:本来从爱姆寺送到塔布篱,送到时新婚夫妻刚起身走了,送包裹的又从塔布篱赶到井桥村,因为物主吩咐过一定要当面交给收包裹的人。包裹不到一英尺长,用帆布裹着,用线缝着,缝口上封着红火漆,打着他父亲的印,包裹面上是他父亲的亲笔字,写着”面交安玑·克莱太太”。苔丝不敢拆那火漆印,让克莱替她打开。里面是一个摩洛哥皮匣子,匣子上面放着一封短信和一把钥匙。短信是克莱父亲写给他的:克莱的教母辟尼太太——一个虚荣心很重的好人——临终时曾把一部分珠宝交到克莱父亲手里,预备他将来成家时赠给他的妻子,以表示情好;信上说”固然在现在这种情况里,把这些东西送给你的太太,我觉得未免有点儿不相称”,但按教母的遗嘱,珠宝严格说起来成了传家之宝,按理应归克莱太太终身使用,所以立刻叫人给她送到,遗嘱上关于这件事那一条的原文也抄录附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副带着鸡心的项链、一副镯子、一副耳坠,还有些别的小装饰品。

克莱心里想起来:他十五岁那年,教母——他生平接触过的唯一阔人——怎么老相信他以后一定有出息。他让苔丝把珠宝戴起来,又告诉她把上身的上边掖一掖,就可以仿佛晚礼服的式样。苔丝照他的话办了,那个挂在项圈上的锁片就单独垂在她光洁的白脖子前面。克莱退回几步仔细打量她,惊叹道:“我的老天爷,你真漂亮!“苔丝觉出自己的美丽,不觉兴奋得双颊发红,不过却还是没觉得快乐。她想把珠宝卸下去,说回头叫扬纳看见了多没意思,又说自己不配戴这些东西,想把它们变卖了。克莱说不能变卖,那岂不是对送东西的人行为有失忠信。苔丝又想了一想,就听了他的话——她正有事要告诉他呢,也许戴着这些东西可以帮自己一点忙。她戴着珠宝坐下去,两人又东猜西猜,琢磨扬纳还不送行李的缘故。

他们还没吃完晚饭,外头的门开了,扬纳·凯勒进来了。他说他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出来,外面又下雨,就自己把门开开了,把东西都送来了。他说话时精神萎靡不振,前额上除了老年的皱纹又添了几条愁烦的皱纹。他讲,下午克莱夫妇走了以后,厂里出了一件顶难受的事:莱蒂和玛琳戴上帽子出了门,先上溜爱飞得喝了点儿什么,又从那儿上了三臂十字路,仿佛就在那儿分了手;莱蒂穿过水草场,好像要回家的样子,后来有个艄公回家,走到大塘旁边,看见塘边上放着莱蒂的围巾和帽子,叠在一块儿,再一看,她本人已经在水里了。艄公把她弄到岸上,招呼了一个人,两个把她抬了回去,只当是她死了,可是后来她又慢慢地缓醒过来啦。还不止这个——玛琳也出了岔子,有人看见她躺在柳树林子边儿上,醉得像死人一样。伊茨倒还是照旧待在家里,可她说这些事的根由她全知道,也显得很丧气。扬纳因为忙着往车上装克莱那些大包小卷和苔丝的睡衣、梳洗用具,所以来晚了。

苔丝早已把围巾披在身上,跑到外屋,偷偷地听这个故事,两只眼瞅着行李和行李上的水珠出神。听完,她心里把主意拿定:她们都是简单天真的姑娘,却尝了单相思的苦味,命运待她们不应该这样无情;她本来不配让命运这样优待,然而她竟成了中选的人,要是净占便宜、一点代价都不出,那真是罪恶深重了。她要把最后一文钱的账都还清了,要把过去的事都说出来,并且还就在那地方、就在那时候。

克莱忽然问她,还记不记得今儿早上说要把各人的过错说一说的话。他说那在他可不是一句戏言,他要对苔丝把他从前的罪恶都供一供了。他讲,他从前在伦敦的时候,因为前途渺茫、事不顺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才好,很像一个软木塞随着波浪漂荡,那时他曾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过了四十八点钟的放荡生活;幸而他回头回得快,立刻觉悟过来,就跟她一刀两断,回到家里,以后再也没犯过那种过错。他说他要是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觉得对不住苔丝,问她饶恕不饶恕。

苔丝听了这话,几乎还喜欢,说:“这么一来,你也可以饶恕我了!我还没供出我的罪状来哪。“她说自己的罪恶也许和他的一样地严重,说不定还更严重;她觉出希望,乐得跳起来喊道:“不会,当然不会更严重,因为我的正跟你的一样啊!我现在就对你说。“她又落了座。

他们的手还是互相紧握。苔丝把头靠着克莱的太阳穴,开始把她和亚雷·德伯的事情,前因后果地说了一遍——说的时候,把眼皮下垂,一点儿也不畏缩,低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第五期 痴心女子

第35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克莱的新婚妻子) 安玑·克莱(苔丝的丈夫,牛奶厂主之子)

剧情简述: 新婚之夜,苔丝把自己曾被亚雷·德伯玷污并生过一个孩子的往事,全部向克莱和盘托出。她声调自始至终没有变化,没有为自己开脱,也没有掉眼泪。克莱初时拨弄炉火,随后脸色憔悴苍老,声音变得极不自然。

克莱问她是不是疯了,苔丝说自己没有丧失神志。克莱说饶恕与否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她”从前是一个人,现在又是另一个人了”,还发出一声阴森可怕的狞笑。苔丝跪在他脚旁求他饶恕,说自己也已饶恕了他。克莱宣称他爱的是”另一个模样跟你一样的女人”,不是现在的她。苔丝明白自己被看作一个外表纯洁、内心淫荡的骗子,伤心痛哭。克莱反而因她终于显出悲伤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苔丝表示不会要求与他同居,也不写信给母亲了,并且愿像奴隶一样服从他。克莱却讥刺她”自我牺牲的精神”和”已往那种自我护卫的态度”前后矛盾。他决意出门走走,苔丝追了出去,两人在夜色中一前一后默默走了半夜。苔丝说想投河自尽,克莱劝她别做糊涂事,说这事只能看作一场”有讽刺性的噱头”。苔丝奉命回去睡觉,在卧室帐顶下发现克莱先前偷偷挂上去的一丛寄生草,如今只觉得呆傻可厌。她绝望之下反而很快睡熟了。

克莱后半夜回到寓所,在起坐间用炉前地毯铺了一张临时小床。他上楼到她门口听了一会儿,见她睡得匀和,才放心。转身时他看到苔丝卧室门上德伯家一位夫人的画像,那画像的神情和服饰让他重新感到苔丝与这位祖先的相似,心里非常难过。他下楼睡下,心里翻来覆去,认为自己崇拜了那么久的纯洁贞淑的苔丝只差一点点就臻于完美。

第36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苔丝的丈夫) 苔丝(克莱的妻子)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克莱生火做了早饭,用平常的声音叫苔丝下楼。苔丝穿好新衣下楼,两人相对,像一堆残灰。克莱哀求她说昨夜那些话都是瞎话,苔丝坚持字字是实。克莱问那个男人是否还活着、是否在英国,苔丝都答”是”,克莱露出最后绝望的神气。

克莱说自己原以为放弃娶有身份有财产的女人,至少能得到一个质朴纯洁的妻子,如今面面吃亏。苔丝提出可以离婚,克莱说法律上办不到,苔丝这才明白自己原以为”自白足以构成离婚理由”是想错了。她承认昨晚曾想自尽——想用捆箱子的绳子吊死在克莱挂的寄生草下面,因为怕连累他的名誉才没动手。克莱严令她不许再想这种事。

两人同居异心过了三天。克莱每天去水磨磨坊考察,回来只谈机器和磨坊的事。苔丝处处小心翼翼,克莱却始终冷漠。克莱明白告诉她:那个人还活着,他们不能像普通夫妻那样同居,否则将来生下的儿女会被人耻笑,前途黑暗。苔丝承认不能要求与他同居,主动提出回娘家。克莱说自己也准备离开,等想清楚后再写信给她。两人当天各自收拾行装,心里都知道这番别离也许就是永别。

第37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苔丝的丈夫) 苔丝(克莱的妻子) 克里克老板(塔布篱牛奶厂老板) 克里克太太(塔布篱牛奶厂老板娘) 水磨磨坊老板(租屋的主人)

剧情简述: 半夜一点多钟,克莱在睡梦中行走,走进苔丝的卧室,口中念叨”死啦!死啦!“,把她用床单裹起来像抱尸体一样抱出屋。苔丝发觉他是梦游,出于对他的忠心信任,一声不响任他摆布。克莱把她抱下楼、抱过河上一座只余独木板的小桥,来到寺院废址,把她放进一只空石头棺材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自己躺在地上睡熟了。苔丝怕他冻死,又不敢惊醒他使他知道自己梦中的痴态,就用诱导的办法哄着他走回寓所,把他安顿在沙发上,生火替他烘暖。

第二天早晨克莱几乎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只觉睡得不踏实。他看出自己分离的决心在冷静的晨光里依旧不动摇,便不再犹疑。早饭后两人乘车离开井桥村,借口说是去拜访亲友。路过塔布篱牛奶厂时,他们假装恩爱夫妻去和克里克老板、克里克太太告别,大家谈起玛琳和莱蒂的遭遇,苔丝很伤感。克里克太太事后对丈夫说,苔丝的神气一点也不像得意的新娘子。

两人继续乘车到一处十字路口,克莱叫车停下,告诉苔丝这就是她回老家、他独自上路的分手之地。克莱说不是谁生谁的气,只是有情况他暂时不能忍受,等他觉得能忍受了就去找她;并吩咐她不要先来找他,有灾有病或有所需时可以写信。他给了她一个装着相当多钱的包裹,又劝她把钻石装饰品交给他存进银行,苔丝答应了。两人就此分离。克莱看着她的马车翻过山顶,心里念着改写的诗句,才知道自己原来还爱着她。

第38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克莱的妻子,回到娘家) 昭安·德北(苔丝的母亲,德北太太) 约翰·德北(苔丝的父亲,人称”约翰爵士”) 收税卡子门的看门人(生人) 苔丝旧日的同学(未具名)

剧情简述: 苔丝坐车回马勒村,在路上先向收税卡子门的生人打听家里的消息。那看门人说约翰·德北这个礼拜刚嫁了女儿,把阖区人都请来喝了喜酒,太太还在清沥店里唱歌唱到十一点多钟;看门人还说新女婿很有身份,嫌弃丈人家又穷又土。苔丝听了难受,不愿大张旗鼓回家,就把行李寄存在卡子门人家,独自从小路徒步回村。

苔丝在后门口遇见母亲,告诉她”已经结过婚了""他走啦,暂时走啦”。母亲追问之下,苔丝哭着说出自己把往事告诉了克莱、克莱随即离开。德北太太骂她是小傻子,说原该瞒着他,“你要是不说,不到太晚了的时候,他自己会发觉出来吗?“她又发愁丈夫知道了会怎样,因为约翰自女儿结婚那天起逢人便吹嘘这门阔亲。

苔丝躲上楼,发现家里已没有她的床位。她听见父亲带着一只母鸡回家——他已经把第二匹马也卖了,如今做步行的小贩。约翰听说女儿回来了、女婿走了,大为窝憋,担心清沥店和露力芬的人从此瞧不起他,甚至说要寻自尽,又怀疑苔丝这回是否真结了婚。苔丝在楼上听见父亲连她的话都不肯全信,对这个家彻底失望,决定不久待。她住了几天,趁克莱来信说他到英国北部看农田的机会,借口去找丈夫离了家;又怕别人议论丈夫待她不好,就从克莱给的五十镑里拿出二十五镑交给母亲,装出阔太太的气派。她走后,德北一家拿这笔钱大搞热闹,母亲还相信小两口终会重归于好。

第39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回家探望父母) 克莱太太(安玑的母亲) 克莱牧师(老克莱先生,安玑的父亲)

剧情简述: 克莱结婚三个星期后回到爱姆寺的父母家。这阵子他心神散乱,按古人的训诫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去推进农业计划,却怎么也沉不住气。他心里认定一切烦恼都因苔丝是德伯家的后人而起,又暗自反省这样对待她是否应该。他在一个小市镇郊外看到移居巴西种地的广告,动念到巴西去,于是回家向父母说明这个计划,编造借口解释苔丝不能同来。

他母亲一见面就问新娘子在哪,克莱说苔丝回娘家暂住,自己决定去巴西。母亲埋怨他为什么不把媳妇带来,克莱推说等苔丝能”不辱没了当婆婆的”再带她来。吃晚饭时母亲不住追问苔丝的容貌、品行,还问苔丝是否是他的头一个情人,克莱都勉强作答。晚祷时,克莱牧师特意改读《箴言》第三十一章赞颂”才德的妇人”,克莱太太还逐句称赞,说这才是配得上他儿子的女人。克莱如鲠在喉,几乎落泪,匆匆回房。母亲追来问他是否出了岔子,甚至直接问苔丝做姑娘时行为是否经得起追问,克莱斩钉截铁撒谎说她”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母亲走后,克莱独自难过,心想这门婚事把他一生的体面事业全毁了,又因被迫对父母撒谎而暗暗迁怒于苔丝。作者评述说,苔丝其实与利慕伊勒王赞颂的贤妇同样当之无愧,只是克莱看不见她具备的方面,只看见她缺乏的方面。

第40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玑·克莱(即将启程去巴西) 梅绥·翔特(爱姆寺的小姐,学生们的教师) 伊茨·秀特(塔布篱牛奶厂的姑娘) 井桥村的农人(房东)

剧情简述: 第二天克莱在镇上办完琐事,取出存款。他在教堂旁遇见抱着《圣经》的梅绥·翔特,因苦恼到极点而故意说些离经叛道的话逗她,又道歉说自己恐怕要疯了。他把珠宝存在本地银行,又留下三十镑托银行过几个月寄给苔丝,并写信到布蕾谷她娘家报告情况;他有意不把苔丝的通信处告诉父母。

克莱去井桥村结清租屋的账、取回零星东西。他走进苔丝住过的屋子,看到床铺仍是她离开时叠的样子,把帐顶下已枯萎的寄生草揪下来塞进壁炉,跪在床边含泪说:“哦,苔丝啊!你要是早一点儿对我说了,我也许就饶恕你了!“这时伊茨·秀特来了,说特为来看他和克莱太太。克莱告诉她他们已不住这里,结算完房租后顺路用车捎她一段。

路上克莱问起莱蒂、玛琳的近况,伊茨说莱蒂身子要垮,玛琳喝上了酒、被牛奶厂辞退,而她自己不唱了。伊茨承认在牛奶厂时就爱着克莱。克莱一时愤懑,对社会礼法起了报复之心,竟提议让伊茨代替苔丝和他一块儿去巴西。伊茨先是答应,但当克莱问她”比苔丝爱得还厉害”时,她说没有人能比苔丝爱得更厉害——“她为你能把命都豁出去”。这句话打动了克莱,他立刻掉转马头,把伊茨送回岔道,向她道歉,说自己刚才是胡闹,请她忘掉。伊茨伤心大哭,最终还是原谅了他。克莱托她转告玛琳和莱蒂要往正道上走,然后赶车离去。当晚他差一点就要勒转马头去找苔丝,却终究没有去;他坐火车到伦敦,五天后在泊船处与两个哥哥握手告别,登船前往巴西。

第4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独自行路的克莱太太) 纯瑞脊的村夫(认得出苔丝的粗鲁人)

剧情简述: 与克莱分离八个多月后,十月的苔丝已完全变了样:钱袋空了,孤身一人,靠打零工度日。她不愿靠克莱的钱过活,宁肯自食其力,却始终没把与丈夫分离的实情告诉父母。她母亲来信说家里屋顶漏雨、重修需要二十镑,正好克莱存钱的银行寄来三十镑,她立刻寄了二十镑回家,剩下的钱置办冬衣后所剩无几。她宁可挨穷也不肯按克莱的话去向他父亲求援,怕更被人看不起。

与此同时,克莱在巴西库里蒂巴附近因淋雨受寒得了热病卧床不起,同行的许多英国农人也都在巴西受罪。苔丝在布蕾港一带的牛奶厂做零工,季节一过就没了活计。玛琳辗转得知苔丝与丈夫分离,写信介绍她到自己做工的高原农庄去。

苔丝徒步前往,途中被一个纯瑞脊的粗鲁村夫认出来,对方提起她与”年轻的德伯少爷”的旧事,还提起克莱打过他那一拳。苔丝一言不发,突然拔腿跑进一片树林,用枯叶堆成一个窝过夜。夜里她自悲自叹,觉得天地间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天明后她发现树下躺着许多被猎人们打伤的山鸡,有的已死,有的还在挣扎。苔丝动了恻隐之心,亲手把一只只还没断气的山鸡的脖子拧断,帮它们解除痛苦,流着泪觉得自己比起这些鸟来,还有手能挣饭吃,实在不算最痛苦的人。

第42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前往棱窟槐做工) 玛琳(牛奶厂旧伙伴,如今嗜酒) 农人太太(棱窟槐农庄东家的太太)

剧情简述: 天亮后苔丝从树林出来,继续上路。她在粉新屯用早饭时受几个小伙子奉承,为了少惹麻烦,她换上一件最旧的衣裳,用手绢把整个下巴和半个脸包起来,又用剪子把自己的眉毛一齐镊掉,甘心往丑里装扮。路上有人说她”怪模怪样”,她独自落泪,却拿定主意:安玑不在跟前没人保护,她只要仍旧爱他一个人、恨所有别的男人。

她一路找活干,先是找挤牛奶、养鸡鸭的轻活,找不到才去找农田上的粗重活儿。第二天黄昏她走到棱窟槐——玛琳做工的那片贫瘠高原,村口一所小房的墙被炉火烘得暖和,她靠在墙上避雨,心想”谁会想得到,我就是安玑·克莱太太哪”。玛琳出现了,比从前更胖更红,衣服却更褴褛。玛琳问她为什么裹着脸,又问她戒指,苔丝说戒指用带子拴着藏在胸口,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结过婚。她求玛琳别再叫她克莱太太,就叫苔丝。

玛琳带她去农舍应雇,农人太太问明她肯干到旧历圣母节,便雇了她。苔丝当晚在那个有暖墙的人家找到寄寓之处,写信把新住址告诉父母,好让丈夫的信能转寄,却没有提自己的困苦,怕父母责怪丈夫。

第43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棱窟槐的女工) 玛琳(苔丝的旧伙伴,如今嗜酒) 伊茨·秀特(苔丝的旧伙伴,也来棱窟槐做工) 卡尔(黑桃王后,纯瑞脊的女人) 方块王后(卡尔的妹妹) 农夫(棱窟槐农庄东家,即纯瑞脊那个被克莱打过的村夫)

剧情简述: 苔丝和玛琳在棱窟槐一片高地萝卜地里刨瑞典萝卜、修萝卜,忍受风雨和严寒。玛琳带着酒瓶子,干着干着就喝起来,说只有酒能安慰她这个”情场失意的人”。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追忆塔布篱牛奶厂的日子,苔丝忍不住跟着谈那个只是法律上、不是实际上的丈夫。玛琳提议写信把伊茨·秀特也叫来,几天后伊茨果然答应前来。

冬日大雪来临,苔丝、玛琳、伊茨改在仓房里理麦秆。邻村来的两个虎背熊腰的姊妹——黑桃王后卡尔和她妹妹方块王后——也在场,正是当年在纯瑞脊半夜要跟苔丝打架的两个女人。不久农夫骑马来到仓房,苔丝认出他就是在大道上揭她历史、逼她飞奔逃避的纯瑞脊人。他记恨被克莱打过一拳,当众对她冷嘲热讽,嫌她理草太慢,逼她多做。苔丝分辩说理草是计件的,他却执意刁难。苔丝夹在刻薄的农夫和健壮的女工之间,只默默忍受,觉得受这种男人的气总比受献殷勤好。

苔丝累得瘫软在麦堆上。玛琳和伊茨替她补做,让她歇息。闲谈中玛琳酒后失言,告诉苔丝:克莱曾邀伊茨一块儿去巴西。苔丝听了脸色惨白,追问伊茨是否答应,玛琳说不知道,反正后来他变卦了。苔丝痛哭,责怪自己一直不写信给丈夫、太疏忽了。当晚她回到寓所,拿起笔想写信给克莱,又犹豫写不下去;她把藏在胸口的结婚戒指解下来整夜戴在手指上,仿佛这样才能使自己确信她是那位善于闪躲的情人真正的太太。

第44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到爱姆寺探听丈夫音信) 玛琳(苔丝的旧伙伴) 伊茨·秀特(苔丝的旧伙伴) 克伯·克莱(安玑的哥哥,牧师) 安玑的另一位哥哥(未具名,牧师) 梅绥·翔特(安玑父母本想为他选作妻子的小姐) 亚雷·德伯(改信宗教、在仓房讲道的人) 爱夫亥小房的主妇(老妇人)

剧情简述: 苔丝一直按克莱的话,打算把信寄到爱姆寺由他父母转交,却总觉得从道德上自己没有资格算克莱的太太,始终压住写信的冲动。听了伊茨的事之后,她如发热病一般再难忍耐,决定趁礼拜日徒步十五英里到爱姆寺牧师公馆去打听消息。玛琳和伊茨帮她梳妆,劝她穿顶漂亮的衣服去见公婆。苔丝换上浅灰色毛布长袍和黑天鹅绒帽子上路,一路想的是要让婆婆喜欢自己,好帮她把丈夫弄回来。

中午她走到牧师公馆,拉了两次门铃都没人应,心想大概是公婆认出她、吩咐不许放她进去。后来她想起克莱说过,他父亲的规矩是全家上下连仆人都要去做晨祷,于是她退到教堂坟地附近等候。正逢做礼拜的人涌出教堂,她慌忙往前走,身后跟上了安玑的两个哥哥和梅绥·翔特。她听到哥哥们议论安玑”糊里糊涂地娶了那么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挤牛奶的还是干什么的”,都怨恨这门亲事。三人在山顶栅栏门边发现她藏起来换下的那双旧靴子,梅绥·翔特说那是骗人的无业游民藏的,要把靴子带回去舍给穷人——苔丝的靴子就这样被他们拿走了。

苔丝蒙着面纱与丈夫的两个哥哥擦肩而过,没有露出破绽,心里却认定这场意外像宣判自己是罪人,重回牧师公馆已不可能。她在归途上曾掀开面幕,想让世人看看她至少还有梅绥·翔特没有的容貌,随即又摇头落泪,觉得没人会爱这副容貌。傍晚她走回爱夫亥歇脚,听主妇说村里人都到一个仓房里听一个美以美会教徒讲道。苔丝走近仓房,听出那讲道人的声音竟与亚雷·德伯丝毫不差;她绕到仓房门口,看见午后阳光正照在讲道人脸上——那正是亚雷·德伯本人,他已经皈依宗教,正在台上讲述自己悔改的经历。

第六期 冤家路狭

第45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农家少妇,安玑·克莱之妻) 亚雷·德伯(昔日毁过苔丝的花花公子,如今扮作传道者) 伊茨·秀特(塔布篱牛奶场旧识女工) 阿米·西丁(曾在塔布篱帮忙的青年) 一个孤单的牧人

剧情简述:

苔丝自从离开纯瑞脊以后一直没有见过德伯。这一天她满怀愁绪走在路上,在一座仓房里看见一个打扮得半牧师半俗人、留着连鬓胡子的男子在讲道,起先认不出,随后认出正是亚雷·德伯——他剃掉了从前的八字黑须,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圣经》,令苔丝毛骨悚然。苔丝急忙躲开,但一走动就被德伯认出,德伯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德伯追上苔丝,说他皈依宗教是受爱姆寺克莱牧师感化,加上母亲去世的打击,如今一心传道劝人,头一件想做的就是来救赎他侮辱过的苔丝。苔丝不信他这套,说”有人比你强一百倍的都不信这种事”,却不肯说出那人是谁。德伯提到她说话变流利了,苔丝只说自己遭了苦难,并把她第一次遭难、与他有关的那件事说给他听。德伯说他压根不知道有那回事。

两人走到”十字手”的地方,德伯要求苔丝把手放在那根石柱上起誓从此不再诱惑他,苔丝勉强照办。德伯分手后独自掏出克莱牧师的来信反复读,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苔丝向一个牧人打听石柱的来历,牧人说那从不是什么神圣的十字架,而是一个罪人先被钉手后遭绞死、尸骨埋在下面的地方,苔丝听了几乎晕倒。

苔丝走到棱窟槐村口,遇见伊茨·秀特正和从塔布篱跟来的青年阿米·西丁相会。伊茨向苔丝打听她出门的事,苔丝没说出结果;伊茨说阿米宣称已爱了她两年,她还没完全答应他。

第46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农场女工) 亚雷·德伯(改行传道、又动旧情的青年) 葛露卑(棱窟槐的农夫东家) 摇切萝卜机的男工

剧情简述:

苔丝在棱窟槐地里削萝卜,德伯穿着一身像牧师的衣服来找她。他自称要变卖产业去非洲传教,请求苔丝嫁给他、同去非洲,给他一个补救从前罪过的机会,还拿出母亲临终嘱咐他办的结婚许可证。苔丝断然拒绝,说自己对他毫无爱情,而且已经嫁了人。德伯震惊,追问丈夫是谁,苔丝不肯说,只求他别再追问,两人如今只是路人。

德伯心绪纷乱,当农夫葛露卑骑着马过来呵斥苔丝不干活时,德伯出言维护;葛露卑讥讽美以美会牧师与女工有什么交道。德伯走后,葛露卑仍对苔丝施加威压,苔丝知道这是因为他挨过克莱一拳,故意报复她。当晚苔丝给克莱写信,表白爱意不变,却不肯把受德伯纠缠的事写出来,写好放在箱子里,不知能否寄到丈夫手中。

蜡节会到了,棱窟槐的工人都去郡城赶会另寻主雇,苔丝心存渺茫的希望,留在原地没去。二月里德伯又到寓所来找她,说自己自从礼拜天见了她,怎么咬牙也摆脱不掉她的影子,请她替他祷告。苔丝说她只信登山训众的精神,不信超自然事物——这些都是她从丈夫克莱那里学来的。她复述克莱的怀疑论调,德伯聚精会神地听,大受震动。

德伯坦白自己本该去卡斯特桥集上讲道,却因来看苔丝而失约,从此所有讲道约会一概作罢。他指责苔丝是无心的诱惑者,使他”再入下流”。苔丝求他离开,不要说他丈夫的坏话。德伯走后,苔丝学来的那番话仍在他心里翻腾,他自言自语,说那位聪明人(克莱)告诉她这些话,也许正是给他和苔丝重温旧梦开辟了道路。

第47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农场女工) 亚雷·德伯(恢复了花花公子面目的青年) 伊茨·秀特(农场女工) 玛琳(农场女工) 葛露卑(棱窟槐的农夫东家) 司机(蒸汽打麦机工人)

剧情简述:

棱窟槐农田上打最后一垛麦子,用一架北方来的蒸汽打麦机。天还没亮,苔丝和伊茨等人就被叫到打麦场。农夫葛露卑吩咐苔丝到机器板上解麦捆,伊茨在麦垛上递麦捆。机器开动后轰隆不停,苔丝手眼一刻不能停歇,被累得筋疲力尽,后悔来到棱窟槐;只有玛琳有时替她半小时。

吃正餐前,栅栏门外悄悄走进一个穿时髦华达呢衣服、拿手杖的人。伊茨和玛琳议论起来,认出那正是新近那个美以美会牧师——他已换下黑衣服、剃掉连鬓胡子,恢复了从前风流放荡的神气。苔丝看见是德伯,不愿下麦垛,德伯却登上麦垛在她对面坐下。

德伯说,自从苔丝向他提起那个小娃娃,他的感情就开了闸,传教那条河流一下干涸了,所有讲道约会他都失约了。他责怪苔丝诱惑他反教,又说他的车在山下等着。苔丝要他别再纠缠,说自己从来对他没有热情。德伯伸手碰她,苔丝抓起脱下的皮手套朝他脸狠狠抡去,打在他嘴上,流出血来。苔丝说”一次被害,永远被害”。德伯抓住她肩膀说,她从前逃不出他的手心,这回也逃不出,“你只要做太太,你就得做我的太太”。随后他说下午再来听答复,下了麦垛,机器重新开动,苔丝又回到圆筒旁继续解麦捆。

第48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农场女工) 亚雷·德伯(纠缠苔丝的青年) 葛露卑(农夫东家) 玛琳(农场女工) 伊茨(农场女工)

剧情简述:

地主说机器明天要租给别人,当晚有月亮,要把整垛麦子打完。苔丝在机器旁从下午一直干到黄昏,全身上下没有一条神经不受震动,累得几乎麻木。葛露卑忽然上机器对她说,若想会她的朋友就去,可派人替她,苔丝知道那”朋友”是德伯,摇头仍继续干。逮耗子时玛琳被耗子爬身,尖声大叫,一片混乱。机器停止后,德伯立刻走到苔丝身边。

德伯说用蒸汽打麦机是女工不该干的活儿,要送苔丝回家。苔丝虚弱地说”连打耳光都打不走你吗”。德伯说自己那阵宗教迷已经过了劲儿,还有人性,愿意帮助苔丝和她父母弟妹。苔丝说不要他的东西,为谁也不要。回到寓所门口,德伯没有进去,苔丝进屋洗澡吃晚饭后,在灯下给安玑·克莱写了一封长信:哀求他快来救她,说如今受的诱惑太大,不敢说出那人的名字;说若他不来也不让她去,她就非死不可;表白自己完全为他而活,恳求他哪怕只回信说”我就来了”;说自己如今比头一次堕落更糟的境地更可怕,求他让她到他那儿去,哪怕做奴仆也甘心,最后署名”心都碎了而仍旧至死不渝的苔丝”。

第49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克莱的妻子,在棱窟槐农场做工) 安玑·克莱(苔丝的丈夫,远在巴西) 老克莱先生(安玑的父亲,爱姆寺牧师) 克莱太太(安玑的母亲) 克莱的同伴(同往巴西的英国农场工人,不久病死) 丽莎·露(苔丝的二妹) 阿米·西丁(从塔布篱跟伊茨来的青年)

剧情简述:

苔丝的信寄到爱姆寺牧师公馆,老克莱先生认出是安玑媳妇写来的,便在信封上另标地址转寄给安玑。克莱太太又埋怨丈夫当年不肯送安玑上大学,致使他没能成为牧师;老克莱内心也暗暗自责痛悔,但仍认为没把不信教的小儿子送进大学是对的。老两口对安玑和苔丝的婚事也自认有错,却不清楚两人分离的原因。

此时安玑·克莱正骑骡子从南美洲内地往海岸走。他在巴西患过重病,始终没复原,经营农田的希望几乎放弃。一路所见英国移民病死惨状,使他心境苍老了许多。他开始用”未成事实的意向”而非已成事实的行为来评判人的好坏,从而后悔当初对苔丝那样鲁莽,从批评者变成了苔丝的辩护人。他与一个英国同伴同路,把心事尽诉;同伴认为苔丝能做好太太,从前如何无足轻重,劝他不该分离。第二天同伴患热病死了,他临死前的话成了对克莱最有力量的劝诫。克莱又想起伊茨曾说苔丝能为他把命都豁出去,想起结婚那天苔丝望着他的神情,悔恨交集。

苔丝在家乡等信,担心克莱不会回来,又后悔没记住他喜欢哪些民歌。她向跟伊茨来的阿米·西丁探问,得知克莱在牛奶厂时顶喜欢《天色刚破晓》等几支歌,便独自反复练唱,唱着唱着就流泪。圣母节前,一天晚上有人敲门找苔丝,是她长高了许多的妹妹丽莎·露。丽莎·露说母亲病重,大夫说恐怕不中用,父亲也不大好。苔丝决定立刻回家,当晚就让妹妹歇下,自己收拾了随身东西连夜上路。

第50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家的长女) 亚雷·德伯(穿农人粗布衫来纠缠苔丝的青年) 丽莎·露(苔丝的二妹) 昭安(德北太太,苔丝卧病的母亲) 约翰·德伯(苔丝的父亲,本章去世) 苔丝的小妹妹(报信的孩子)

剧情简述:

苔丝在夜里独行十五英里,凌晨三点钟进了马勒村。她母亲的病已见好,正睡着,苔丝便替下守夜的街坊,做起护士。家里几个弟妹都长高了许多。父亲约翰·德伯还是害着那种叫不上名儿的病,坐在椅子上;但回来的第二天,他却精神焕发地计划给英国的老博古家寄通告,让他们捐钱养活他这个”活古董”,还说是崇干牧师先发现的。

苔丝发现家里把当秧子用的土豆都吃了,便先弄了些东西,劝动父亲去照管园子,自己接手分派地的活儿。有一天傍晚她在分派地刨土,才发觉旁边一个穿粗布长衫的人正是德伯。德伯说自己特意买了粗布衫装扮成农人来看她,不许她这样干活,还说已替她家的孩子打算好,要她一家过舒服日子。苔丝坚拒,说这是替父亲干活,不要他帮忙;德伯听说苔丝已把真情告诉父亲(不再把他当本家),一怒之下把粗布衫扯下扔进火里走了。

苔丝心神不宁地往家走,半路遇到一个小妹妹,说丽莎·露正在哭,爹已经死了。原来德北夫妻换了位置:病得要死的母亲脱险了,微微生病的父亲却因心脏衰竭一命呜呼。父亲死后,家里住的房子典约正好满期,村里人早已想把这所大房腾给长工住,于是德北家面临着被撵出祖宅的命运。

第51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家的长女) 亚雷·德伯(来劝苔丝一家搬去纯瑞脊的青年) 昭安(德北太太,苔丝的母亲) 丽莎·露(苔丝的二妹) 亚伯拉罕(苔丝的大弟弟) 德北家的孩子们(苔丝的小弟妹)

剧情简述:

旧历圣母节前夕,农田工人纷纷按合同搬家。马勒村缺房子,德北家的房子典约满期,村里人因苔丝”不正经”、又怕影响风化,早就等着撵他们走,于是德北一家被要求把大房让给一家赶大车的。搬家头天傍晚,母亲昭安带着丽莎·露、亚伯拉罕出门告别,苔丝看家。她想到自己若不再回来,母亲也许还能做星期租户,深悔回家连累了全家。

一个穿白雨衣的人骑马冒雨而来,敲窗叫醒苔丝,正是德伯。他讲了德伯家闹鬼马车的传说——几百年前一个姓德伯的人抢了美貌女人装在车里,两人相杀,只有真正德伯家后人才能听见那马车声,听到主不吉祥。德伯得知她们明天要搬去王陴,便力劝她们搬到纯瑞脊他家的园子里去住,说可把墙刷白、办置鸡鹅让昭安照看、送弟妹进好学校,还愿意写字据为凭。苔丝摇头拒绝,说自己有钱,在公公手里。德伯断言她宁肯饿死也不肯伸手向人。他说完骑马走了,路上把一个提涂料罐的人骂开。

德伯走后,苔丝悲愤交加,觉得丈夫安玑待她太严厉,自己从未有心作恶却受此无尽惩罚,遂潦草写了一封短信,说永远不能饶恕他、他太狠心、在他手里一丁点儿公道也没得到,署个”苔”字,交给邮差。夜里她把几个弟妹叫到炉旁,说这是他们在出生屋里最后一晚,让他们唱歌;孩子们唱了主日学校学的圣诗,神情冷漠沉着。苔丝心想自己不能相信歌里的话,就得自己做他们的天公。母亲等人回来后问谁来过,苔丝只说她丈夫永远不会来,来的人只是路过说话。她心里越来越沉重地感到:从肉体意义上讲,只有德伯才真正算她的丈夫。

第52章

出场人物(身份): 苔丝(德北家的长女) 亚雷·德伯(冒名德伯的青年) 昭安(德北太太,苔丝的母亲) 丽莎·露(苔丝的二妹) 亚伯拉罕(苔丝的大弟弟) 玛琳(农场女工) 伊茨(农场女工) 德北家的孩子们(苔丝的小弟妹) 传话的男人(王陴镇上来传话的人)

剧情简述:

四月六号旧历圣母节当天,农田工人搬家,唯独德北一家无人来接,只得自己花钱雇车。苔丝一家人装好家具,下午动身往王陴去。路上在一家旅店门前歇息时,苔丝遇见玛琳和伊茨随一家工人迁移,两下互告目的地。玛琳低声说,苔丝走后德伯去棱窟槐打听过她,她们知道她不愿见他,没告诉他她的下落;苔丝说可他还是找着了她。苔丝问克莱可曾回来,玛琳说没有。两辆车分道而去——工人家的车漆亮马壮,德北家的车破旧歪斜。

到了王陴附近,一个镇上的人迎上来告诉昭安,她们要租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她只得另找。昭安和丽莎·露找了一个钟头房子毫无结果,车夫因马累得半死坚持卸货,于是把家具卸在教堂坟地墙下。昭安取出四柱床支在教堂南墙”德伯氏走廊”下,围上帐子安顿孩子们,又带着丽莎·露、亚伯拉罕出去打听。苔丝一人留在坟地,进了教堂,看着德伯家残破的古墓,深感家族没落。她转身要退出去时,忽见一个墓上躺着一个人形,受惊几乎晕倒,认出那人正是德伯。

德伯从墓上跳下,说他看见苔丝进来,便躺在坟上”跟地下老祖宗团圆”,还用脚跺地听回声,说”我这个冒牌的德伯伸出一个小拇指来,比地下所有的正牌大武士们都更有力量”。苔丝只求他走开,德伯说去找她母亲,走过她身旁时低语:“你总归得有对我客气的那一天。“德伯走后,苔丝伏在墓门口说:“我怎么偏在墓门外面,不也躺在墓门里面哪!”

与此同时,玛琳和伊茨一路谈着苔丝的事,后来听说克莱快要回来的消息,便合写了一封短信寄往爱姆寺牧师公馆,劝他若爱太太就快来保护她,说有恶人装作友善地诱惑逼迫她,“雨点不断地滴,连石头都能打坏了”,署名”两个好心人”。

第七期 功成愿满

第53章

出场人物: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苔丝的丈夫) 克莱先生(爱姆寺牧师,安玑的父亲) 克莱太太(牧师之妻,安玑的母亲)

剧情简述: 傍晚,克莱夫妇在爱姆寺牧师公馆里焦急等待儿子安玑从巴西回来,老两口为那匹老马走得快慢反复争执,借以把时光一分钟一分钟地挨过去。马车终于到了,克莱太太冲到门口迎接。

儿子进门后,克莱太太惊觉他完全变了样:他病得骨瘦如柴,形同鬼魂。安玑说自己”在巴西病了一场,现在完全好了”,但话一说完两条腿就站不稳,急忙坐下。他问近来有没有他的信,父母找出那封他们以为是儿媳妇寄来的信——因为他不久就要起身回来,并没转给他。安玑拆开信,那是苔丝用潦草字迹写成的,信中责他太狠心、永远不能饶恕他、在他手里没得到一点公道。

克莱放下信说:“也许她永远也不会再跟我和好了!“母亲劝他不必为一个”乡下土孩子”难过,他反驳说,苔丝父亲本是诺曼世家一脉相传的后人,这一带村庄里这样的名门之后如今当农人、被人叫作”乡下土孩子”的多得很。

第二天克莱留在屋里琢磨心事:在巴西时,他以为回来就能饶恕苔丝,现在回来了,却觉得事情并不像原先想的那么容易。他想,苔丝的信表明她对他的看法已经改变,若冒昧去她父母面前见她,她也许会说难堪的话。于是他先写了一封信到马勒村,报告自己已回来,并希望苔丝按出国以前的安排住在娘家。

一个礼拜快完时,他接到德北太太的回信:说女儿现在不在她家,她也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准回来;她和孩子们已有些日子不在马勒村住了,并拒绝告诉她暂住何处。克莱从信上断定苔丝至少平安无恙,以为一家人都生他的气,只等德北太太通知他苔丝回来的消息。

他又把苔丝从棱窟槐寄来的旧信找出来重读。信上哀求他来救她的苦难,说没有别的人可哀求,若他不能来、又不让她去,那她就非死不可;只要他肯写几个字告诉她说”我就来了”,她就高高兴兴地等他;她只要能靠近他、看到几眼,就满足了。克莱看了信,决定不信苔丝最近对他那种严厉的态度,立刻去找她。

他问父亲,他不在家时苔丝是否向家里要过钱,父亲说没有。克莱这才想到,苔丝那样爱面子,绝不肯觍颜向人,一定因为没有钱用而受罪了。老两口听了儿子的话,这才明白小两口分离的真正原因;他们的基督教专以拯救人所共弃的罪人为特殊目的,先前儿媳的门第、单纯、贫穷都没能激动他们的慈心,如今她的罪恶倒立刻把它激动了。

安玑匆匆收拾旅行用具时,又看到一封新近寄到的信——玛琳和伊茨写的那封,信上说:“如果你爱你太太,像她爱你那样,那你就快快来保护她好啦。“信尾签的是”两个好心人”。

第54章

出场人物: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苔丝的丈夫) 德北太太(苔丝的母亲) 教堂管事(马勒村教堂的管事) 石匠(马勒村的石匠) 棱窟槐农夫(苔丝从前的雇主) 德北家的孩子们(苔丝的弟妹)

剧情简述: 克莱雇了一辆小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出了父亲家的门,去找苔丝。他经过十字手——从前亚雷·德伯逼苔丝起誓永远不再蛊惑他的那块孤石——又到了棱窟槐,那正是苔丝给他写信的地方。但他在那儿见不着苔丝,一打听,还有一件事更使他沮丧:这块地方虽然人人都知道苔丝的名字,却没人知道有”克莱太太”。可见他们分手以后,苔丝从没用过他的姓;苔丝认为那次分离就等于完全脱离关系,自尊心使她宁可自己备尝艰苦,也不去找他父亲。

棱窟槐的人告诉他,苔丝没正式辞工就回布蕾谷的父母家去了。棱窟槐那个农夫——从前对苔丝很凶恶——现在对克莱却很客气,还借给他车马人夫,送他到马勒村去。

克莱到了马勒村,苔丝幼年居住的房子已住了别的人家,新住户连从前住户姓甚名谁都记不清。他打听出约翰·德北已经死去,遗孀和遗孤搬出了马勒村,先说要到王陴,后来却去了另一个地方。他穿过教堂坟地,看见约翰·德北新立的碑,上面刻着炫耀德伯家世、说其家实即显赫一时之德伯的铭文。一个教堂管事模样的人告诉他,约翰本想埋在王陴的祖坟,只因没有钱没办成,连这块碑钱都还没付。克莱问明刻碑石匠的姓名,去石匠家里付清了碑钱,然后往苔丝母女新搬的地方去。

他走到沙氏屯雇了马车,路不好走,直到晚上快七点才到德北太太的住处——离马勒村差不多二十多英里。德北太太亲自到门前见他,神色为难,老用手捂着脸腮。她先说苔丝压根儿没回来,又说她”不在从前待的那个地方了”。她的小孩子们跑到门口,顶小的那个扯着母亲的衣襟,问这是不是要和大姐结婚的那个人。

克莱问她苔丝是否愿意他去找她,她说苔丝不会愿意;克莱热烈反驳说”我比你知道她知道得清楚”,并求她可怜自己这个孤单受苦的人,告诉他苔丝的住址。德北太太最后低声说:“她在沙埠。“但她从没到过沙埠,只晓得这一个地名。克莱问她要不要什么东西,她说不用。克莱付了马车钱,步行三英里到车站,乘当天往沙埠去的末班车动身。

第55章

出场人物: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苔丝的丈夫) 苔丝(克莱的妻子,现以德伯太太身份住在沙埠) 群鹤公寓女老板(群鹤公寓的女老板) 邮差(沙埠邮政局的邮差)

剧情简述: 克莱深夜到达沙埠,在旅馆安顿后打电报把他地址告诉父亲,又上街走了走,挨到天亮。他揣想苔丝这个乡下女孩在这富丽繁华的海滨胜地能干什么——也许在哪个宅门里给人做事。

早晨七点他赶到邮政总局,向两个邮差打听”克莱太太”和”德北小姐”,都没人知道。第二个邮差说没看见过姓德北的,可有姓”德伯”的,住在”群鹤”。克莱以为苔丝采用了祖上的真姓,心里一喜,急忙按指点找到群鹤公寓。

女老板亲自开门。克莱问她有没有苔莉莎·德伯或苔莉莎·德北住在这儿,对方反问:“你问的是德伯太太吗?“克莱心里一喜——苔丝是以结了婚的身份对人,虽然并没用自己的姓。他通报自己的名字”安玑”,说有一个亲戚很想要见她。

在饭厅等候时,克莱隔着窗帘看出苔丝的境况并不像他猜想的那样坏,心想她一定是变卖了珠宝才有这种地位。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他心跳得难受,担心自己病成这个样子,她看着该有什么感想。屋门开了,苔丝站在门口,穿着华丽的浅灰色晨间便服,和他预料的穷困光景完全相反。

克莱刚伸出胳膊,又垂了下去——苔丝站在门口,并没走上前。他说:“苔丝!我撇下了你,那是我的错,你能饶恕我那个错吗?你还能——再跟我和好吗?你怎么弄到——现在这样?“苔丝的声音冷酷坚忍:“现在太晚了。“克莱申辩说从前都错怪了她、现在都改了,父母现在都欢迎她了。苔丝连连说”太晚啦,太晚啦”,让他别靠近、离她远点。

苔丝接着说,她等他等了又等,写信叫他他还是不回来;他老对她说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说她是傻女人;他待她很好,父亲死后待她母亲、待她家里人都好。克莱问”你这都说的是什么呀?“苔丝说:“他又把我弄回去了。“克莱明白过来,像中了瘟气一样四体发软,看见她原来的红手已变白、变娇嫩。苔丝说”他在楼上。我现在恨死他啦,因为他对我撒谎——说你不会再回来……你瞧这身衣服,都是他给我弄的,我简直什么都由着他摆布!不过——安玑,你走吧,永远不要再来啦,成不成哪?”

克莱只说出一句”唉,这都怨我!“便说不下去了。他恍惚觉得,苔丝在精神上好像不再承认面前那个肉体是她自己的。苔丝走开后,克莱自己走到街上,悠悠忽忽地信步走去。

第56章

出场人物: 卜露太太(群鹤公寓女老板) 苔丝(克莱的妻子,与德伯同居) 亚雷·德伯(苔丝的旧情人,本章仅闻其声) 工人(邻近别墅的工人) 外科医生(应召前来的医生)

剧情简述: 安玑·克莱对群鹤公寓那两位阔绰房客——她以为的德伯先生和太太——的拜访,在时间上、情况上都有点出乎寻常,勾起了女老板卜露太太的好奇心。她站在过道后面自己的起坐间里,听见了苔丝和克莱谈话的片断,又看见苔丝上楼、克莱离去、苔丝再度出门。

卜露太太轻轻上楼,站在房门外,听见屋里传出连续不断的绝望呻吟:“哦——哦——哦!“她从钥匙孔里看见苔丝跪在椅子前,把脸趴在椅座上,双手紧紧握在头上,脚上没穿袜子,便鞋也掉下来了。

隔壁卧室里一个男子的声音问:“你怎么啦?“苔丝不答,只继续念叨。卜露太太听见她哭诉:她那亲爱、亲爱的丈夫又回来找她了,她原来一点儿都不知道;都是他毫无心肝、花言巧语把她愚弄的,老不肯罢休,老用她妈要什么、妹妹要什么、弟弟要什么来打动她的心;他又说她丈夫一辈子不会回来了,嘲笑她不该那样傻、不该还盼望他来;后来到底把她弄得没主意、信了他的话、由着他的意;可是她丈夫又回来了,又走了,这回真的一去不回;他永远也不会再爱她了,连一丁点儿都不会,只有恨她;他又病得那个样子,恐怕要活不长了,这番罪孽非要了他的命不可;她这一辈子算是让他毁了,她本来哀告过他别再毁她,可他到底还是又把她毁了;她自己的亲丈夫永远也不能——她受不了啦。她脸上痛苦万状,嘴唇让牙咬得流了血。

卧室里那男人又说了几句更难听的话,苔丝忽然一跳而起。卜露太太怕她开门冲出来,急忙退到楼下。后来她看见苔丝穿戴整齐——富家少妇旅行的服装,帽子上多了一个面纱——出门往街上去了,也没听见楼上两人有暂别或久别的分手话。

卜露太太在楼下做活时,发现白色天花板上出现一个从没看见过的小红点,越来越大,一摸是湿的,好像是血迹。她上楼不敢动门钮,只听见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快慢一样的滴答声。她跑上街,求邻近别墅一个认识的工人陪她上楼。客厅里没有人,早餐——咖啡、鸡蛋、冷火腿——动也没动,只是切肉的刀子不见了。工人穿过折门进了卧室,刚走一两步就沉着脸缩回来,说:“哎哟,了不得,床上那位先生死啦!大概是叫刀子扎死的——满地流的都是血!“外科医生来了,伤口虽然很小,刀尖却已扎到死人的心房。一刻钟后,旅客在床上被杀的新闻就传遍了整个时髦胜地。

第57章

出场人物: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苔丝的丈夫) 苔丝(克莱的妻子) 小孩儿(克莱在途中碰到的小孩)

剧情简述: 克莱失魂落魄地走回旅馆,吃了早饭付了账,提起行囊离开。正要走时,收到他母亲打来的电报——只说他们知道了他的行踪很觉欣慰,并告诉他哥哥克伯已跟梅绥·翔特求婚成功。克莱把电报搓成一团。

他往车站去,等了一刻钟又待不住,起身沿大道朝前面一个车站走去。走到山谷西边弯腰上坡时,他不知不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跑动的人影闯上大道追来。等那人走近,他才敢信那是苔丝。苔丝说:“我刚到车站——你就走啦——我看见你走啦——我跟着就一直追你追到这儿!“克莱握住她的手,领她离开大路,走进一处杉树林。

苔丝开口便说:“为的是来报告你,我已经把他杀了!“克莱以为她精神错乱。苔丝说真的办了:她从前拿皮手套打过他的嘴,那时就恐怕总有一天要把他在她年少无知时用奸计坑害她的仇、把他间接害了克莱的仇一齐报了;“他把咱们两个人离间了,把咱们两个人毁了,现在我看他还能再离间别人不能啦,还能再毁别人不能啦”;她从来就没像爱克莱那样爱过他,跟着他去是因为克莱老不回来、没有法子;她请求克莱看她已把他杀了的情分,原谅她对不起他的地方,她一心相信克莱会因为她把他打发了而原谅她。

克莱说”我实在爱你——一点儿不错,我爱你——从前的爱全都回来了!“又问她说杀了他那句话究竟怎么讲。苔丝说他是真的死了:“他听见我因为你哭,就拿话来挖苦我,来呵叱我,并且还用脏话骂你。我受不住啦,就把他杀啦。我心里真忍不下去了。他从前已经拿你挖苦过我多少回了。我把他杀了,就穿戴好了,跑出来找你。”

克莱慢慢才肯相信,即便苔丝没真办这件事,她至少曾动过杀机。他一面为她的冲动害怕,一面又为她这样浓烈、能让她完全消灭道德意识的爱情惊异。他心想德伯氏血统里一定有什么令人不懂的特征,德伯氏马车与杀人的传说所以会发生,也许正是因为人们都知道德伯家常干这种事;他假定苔丝是在悲伤如狂中思想错乱失常。他终究让柔情克服,握着她的手说:“我永远也不能把你撂了!不论你做了什么,也不论你没做什么,反正我都要老用我的全力来保护你!最亲爱的爱人!”

两人在杉树林里继续往前走。苔丝眼里,克莱仍和往日一样完美无疵。他们决定朝内地走去——克莱认为缉捕他们的人多半往沿海一带去,在内地可躲些日子,等事情搁下去再上海口往外走。正午,克莱独自去路边一个客店,买了够五六个人吃的食物和两瓶葡萄酒回来,两人坐在枯树枝上吃饭。

黄昏时他们走进新苑深处,看见一座带出租牌子的空宅——克莱认出那是布兰和宫,车道上都长了草。苔丝见这许多空房子却没有自己的栖身之处,十分感慨。克莱先进去探看,碰到一个小孩,打听出只有一个老太太住在附近小村里照管这所房子,她平常不来,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才来开关窗户,太阳落的时候前来关窗。克莱于是带苔丝从楼下一个开着的窗户爬进去,藏在一间大寝室里。傍晚六七点钟,那老太太来关窗锁门,没到他们这一边。克莱把窗板微微开开透进一线光,两人一同吃了饭,在黑暗中入睡。

第58章

出场人物: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苔丝的丈夫) 苔丝(克莱的妻子) 照管空宅的老妇人(住在附近小村,照料布兰和宫) 缉捕者(在悬石坛包围他们的差役)

剧情简述: 半夜以后,苔丝把克莱梦游的事告诉了他:他曾在睡梦中不顾两人性命,抱着她走过芙仑河的危桥,把她放到残寺里面的石头棺材里。克莱头一次听说,说要是她当时告诉他,多少误会、多少苦恼都可以避免了。苔丝说已经过去的事不必琢磨,她现在只顾眼前,这种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谁知道明天怎么样。

第二天早晨潮湿有雾。克莱让苔丝睡在屋里,自己冒险出去把整个宅子搜探一番,又趁雾气四塞走出二英里,在铺子里买了茶叶、面包、黄油,还买了一把小锡壶和一个酒精灯,这样他们可以有火而不冒烟。

两人在空宅里住了下来,一点也不想到外面去,不知不觉过了五天,没有人声人影搅扰。苔丝很怪地不愿意离开,她说:“咱们为什么要把现在这种甜美恩爱打断,消灭了呢?……应该遇上的事情,没有法子避免。“她又从窗板缝往外看,说”外面满是荆棘,屋里却是美满”。她还说,只怕克莱现在的情意不能长久,她不愿意活着看到他变心;到了他看不起她的时候,她情愿先死了躺在土里,这样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曾看不起她。她说自己这辈子所作所为早晚都得让人看不起,可她从来连一个苍蝇、一个小虫都不忍伤害,连关在笼子里的小鸟都时常让她落泪。

多日阴沉的天气在头天晚上忽然放晴,照管房子的老妇人在小房里很早就醒了,决定趁好天气立刻去把附近那所大宅的窗户全开开,让它彻底通通风。她六点以前就到了,开完楼下的门窗又上楼去开他们那间屋子的门。她觉得屋里仿佛有喘气的声音,轻轻去试门钮——门锁坏了,里面却有家具把门顶住,只开了一两英寸的缝。晨光从窗板缝射到那一对沉沉酣睡之人的脸上,苔丝张着嘴紧靠着克莱的脸。老妇人先以为他们是无业的游民,生出一阵愤怒;再看他们的样子那样天真、苔丝的长袍那样华美,又认为他们像一对携手私逃的体面恋人,生出一阵怜爱。她关上门,悄悄跑回去,把发现去跟街坊商量。

她走了不到一分钟苔丝就醒了。两人都觉得仿佛被什么搅扰了。克莱从窗板缝往外看,说今天天气很好,那老女人今天非来不可,无论如何还是立刻就走为好。苔丝无言顺从,两人把屋子整理了一下,不声不响地离开。走到树林里,苔丝回头看了房子最后一眼,说:“哎,让咱们快活的房子啊——再见吧!……我顶多还能再活几个礼拜。咱们为什么不在那里待下去哪?“克莱劝她别说这种话,说他们不久就要完全离开这一带,照原计划一直往北走,没有人会想起来上哪儿缉捕他们;缉捕的人一定在维塞司有海口的地方,等到了北边再上海口逃开。

他们照计划往北走,白天让苔丝在树丛里休息,夜里赶路。快八点他们穿过了上维塞司和中维塞司的边界,半夜穿过必须经过的古城梅勒寨,出城后走上一片空旷显敞的平野。天黑得厉害,他们暗中摸索,忽然撞上一片林立的巨大石头柱子。克莱摸认出来,这是悬石坛——那个异教神坛,比什么都古,比德伯家都古。苔丝疲乏极了,躺在一块被太阳晒干晒暖的长方形石板上,说愿意待在这儿:“我享过最近这样大的福以后,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只有苍天在我头上,真是庄严,真是肃静。我只觉得,世界之上,仿佛只有你我,没有别人。我的心意,除了丽莎·露以外,也不愿意再有别人。”

苔丝请克莱在自己有不测时看顾丽莎·露,说如果自己没有了他,希望他能娶她:“你要是能娶她,可就称了我的心了。“克莱说”我要是真没有了你,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再说,她又是我的小姨子啊。“苔丝说那一层毫无关系,马勒村一带时常有人跟小姨子结婚;丽莎·露温柔甜美、越长越漂亮,凡她的长处丽莎·露一样也不短,她的坏处丽莎·露一点儿也没有;如果丽莎·露能成为他的人,那她死了也跟活着一样。她说完就不再说第二遍。

天光渐亮,苔丝问克莱,他们死后还能不能见面。克莱只用嘴去吻她,借此避免在这种时候答复这样的问题。苔丝说很想再跟他见面,想得厉害;她说着说着睡着了。黎明时,太阳石外的低地上有一个人,只露着头,朝着他们越走越近;克莱回头,只见身后、左右都有人拢来,一共十六个人,从四面把他们围在中央。领头的人说:“先生,你不必动啦,没有用处……我们在这块平原上,一共有十六个人,并且全国都发动起来啦。“克莱低声恳求让他们睡完觉,众人没表示反对,站住守候,一动不动,跟周围的石头柱子一样。阳光射到苔丝身上,透过眼皮把她照醒。她坐起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安玑?他们已经都来了吗?“克莱说他们已经都来了。苔丝说:“这本是必有的事……我已经享够了,现在我不会亲眼看见你看不起我了!“她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安安静静地说:“我停当啦,走吧!“

第59章

出场人物: 安玑·克莱(牧师之子,苔丝的丈夫) 丽莎·露(苔丝的妹妹)

剧情简述: 七月清晨,温屯寨城里的钟正打八下,安玑·克莱和苔丝的妹妹丽莎·露从监狱围墙下那个窄而有栅栏的小门走出来,走上通向城外的长斜坡大道。两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拉着手快步往上走,仿佛要急忙躲开那些房子和他们的同类。丽莎·露身材颀长,像正要开放的花蕾,活活是苔丝的化身,只比苔丝瘦一些,却有跟苔丝同样美丽的眼睛。两人的脸都像瘦得只剩了一半。

快到山顶时,他们走到头一个里程碑旁,好像被一种不能制止的力量逼迫着,忽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在里程碑旁静静等候。从山顶望去,下面的城市里一座红砖大楼清晰可见——那是囚禁人的地方,正中间有一个丑恶难看的八角高阁,高阁飞檐上竖着一个高杆。两人的眼睛就盯在那上面。

钟声打过之后又过了几分钟,高杆上慢慢升起一样东西,在风里展开——原来是一面黑旗。“典刑”明正了,埃斯库罗斯所说的那个众神的主宰对苔丝的戏弄也完结了;德伯家那些武士和夫人长眠地下,一无所知。那两位无言注视的人,好像祈祷似的把身子低俯到地上,一动不动地停了许久,黑旗默默地招展。他们刚有了气力,就站了起来,又手拉着手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