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古玩爱好者); 看守人(昂坦街九号的看守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已故的妓女,公寓女主人); 路易丝(叙述者回忆中的堕落女子); 路易丝的母亲(逼迫女儿卖淫的人); 助产婆(路易丝母亲的朋友); 同情路易丝的男子
剧情简述: 叙述者在一八四七年三月十二日看到一张黄色广告,宣布昂坦街九号将拍卖一位已故女子的家具和古玩。次日他前去参观,发现公寓陈设极其奢华,很快判断出这属于一个靠情人供养的女人。不少上流社会的贵妇也借拍卖之机进入公寓参观,她们既惊讶又好奇,试图寻找这位交际花的生活痕迹,但秘密已随死亡消逝。
叙述者在梳妆室看到无数精致的金银器具,每件都刻有不同姓氏字母和族徽,这些物品让他联想到死者一次次的卖淫生涯。他感慨这位女子幸运地在奢华中早逝,而未经历年老色衰的悲惨晚景。由此他回忆起一个叫路易丝的堕落女子——她从小被母亲推入卖淫生涯,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母爱。当路易丝怀孕并为此欣喜时,她的母亲却嫌孩子无用、增加开销,叫来助产婆使她流了产。路易丝此后更加苍白虚弱,三个月后虽有一名男子想帮她恢复健康,但她终究不治而逝。她的母亲则仍在人世。
叙述者沉思良久后向看守人询问,得知死者是玛格丽特·戈蒂埃,三个星期前去世。她负债累累,债权人希望通过拍卖还债,余款将归其家属。叙述者离开后心中同情玛格丽特的命运,并表达了对烟花女子的宽容态度,认为不该刚一见面就蔑视她们。
第2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老公爵(外国公爵,富可敌国); 公爵的女儿(已故,与玛格丽特相貌极为相似); 巴尔荣夫人(花店老板娘); 公爵的朋友们(监视玛格丽特并告密的人)
剧情简述: 拍卖在十六日举行。叙述者旅行归来,发现无人将玛格丽特的去世当作要闻,感慨名妓生前引人注目,死后却无声无息,情人们也不会为此落泪。
叙述者回忆在香榭丽舍大街时常遇见玛格丽特。她总是独自乘坐蓝色小马车,气质高贵,打扮素雅,不像其他妓女那样需要女伴陪同。她常去布洛涅园林散步,然后驱车回家。
叙述者详细描写玛格丽特的美貌:身材颀长窈窕,鹅蛋脸,黑眼睛,黛眉弯弯,鼻子挺秀,嘴巴匀称,牙齿皓白,头发黑玉般鬈曲,面容呈现处女神态。她有一幅维达尔画的出色肖像,叙述者曾持有此画。
玛格丽特每逢剧场首演必到,随身总带三样东西:观剧望远镜、糖果袋和一束茶花。茶花一个月有二十五天是白色,五天是红色,无人知其原因。花店老板娘巴尔荣夫人因此给她起了“茶花女”的绰号。
关于玛格丽特与老公爵的关系:一八四二年春天,玛格丽特病弱,去巴涅尔温泉疗养。那里有一位公爵的女儿患同样病症,相貌与玛格丽特极为相似,不久便去世。公爵在小径上偶遇玛格丽特,仿佛看到女儿复活,恳求允许爱她如女。玛格丽特应允。
有人告知公爵她的真实身份,但为时已晚,老人已在情感上依赖她。公爵问她是否愿意改变生活,他愿提供一切补偿,玛格丽特答应。她出于迷信,希望以改过换取天主留下美貌和健康。她在巴涅尔恢复了健康。
回巴黎后,公爵如常探望,这种关系轰动一时。外界猜测是贪淫好色,实则公爵的感情极为圣洁,从未逾越父女般的界限。但玛格丽特很快厌倦孤独,重又渴望放荡生活。公爵的朋友监视她,告知公爵她趁他不在时接待客人至翌日。公爵质问,玛格丽特全盘承认,并劝他不再照顾她。公爵一周未露面,第八天又来恳求继续来往,表示只要能见她,她怎样做都能忍受,绝不责备。此事发生在一八四二年十一月或十二月。
第3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 德·F公爵夫人(贵妇); A小姐(时乖运蹇的交际花); 德·T侯爵夫人(贵妇); D夫人(风流著名的荡妇); 德·Y公爵(在马德里被看作破产的贵族); M太太(短篇小说女作家); 德·N夫人(喜欢散步、穿粉红或蓝色衣服的贵妇); 托尼(卖马者,将两匹黑马卖予德·N夫人); R小姐(全凭才智获得地位的女子); 拍卖估价人; 抬价竞争者(与叙述者竞拍《玛侬·莱斯科》的男子); 阿尔芒·迪瓦尔(在《玛侬·莱斯科》扉页题词的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已故,本章通过拍卖和叙述者的联想出现)
剧情简述: 十六日下午一点,叙述者来到昂坦街拍卖现场。公寓里挤满了好奇的人,许多名妓花魁和贵妇都到场了。贵妇们借参加拍卖之名,得以近距离观察那些她们平时无缘接触的女人,暗地里或许还羡慕她们放荡享乐的生活。叙述者列举了在场的一些人物:德·F公爵夫人与A小姐擦肩而过,德·T侯爵夫人犹豫是否买下D夫人抬价的一件家具,德·Y公爵一面与M太太谈话一面向德·N夫人递媚眼,R小姐全凭才智获得地位。现场人人欢天喜地,许多认识死者的人并不显得怀念故人,笑声朗朗,喧闹杂乱。
叙述者悄悄挤入这悲哀嘈杂的场所,想到这发生在可怜女人咽气的房间附近,家具被拍卖以偿付债务。他观察商人们的面孔,每当物品叫到意外高价时便喜笑颜开。他感慨这些人曾在玛格丽特的卖笑生涯上投机赚钱,在她临终时又拿借据纠缠,死后又来收取账款和利息。
突然有人喊拍卖一本装帧精美的《玛侬·莱斯科》,扉页有题字,起价十法郎。叙述者与一名竞争者轮番抬价,最终以一百法郎购得。全场鸦雀无声,众人望着他。竞争者最终温文尔雅地拱手相让。
一小时後叙述者取回书,发现扉页上有羽笔写就的挺秀题词:“玛侬对玛格丽特 丢人现眼”,署名阿尔芒·迪瓦尔。叙述者思索“丢人现眼”的含义,倾向于认为玛侬在情感方面承认玛格丽特更胜一筹。
晚上临睡前,叙述者重读《玛侬·莱斯科》。他将玛侬与玛格丽特作对比:玛侬死在深爱她的男子怀里,死后有墓穴、有热泪;玛格丽特则死在奢华的房间里,内心却躺在更干燥、更广袤、更无情的荒漠中。他从朋友处得知,玛格丽特在长达两个月的临终期间,床边无人给予真正的安慰。
由此叙述者展开议论,呼吁同情那些心灵失明、灵魂重听、良心哑巴的不幸女人。他指出历代思想家与诗人都将仁慈献给烟花女,并信奉一个原则:对未受善良教育的女子,天主几乎总是敞开痛苦与爱情两条道路。他呼吁像基督对抹大拉那样宽厚,不要蔑视既不是母亲、女儿、又不是妻子的女人,应给被人间欲望断送的人留下宽恕。
第4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 玛格丽特的姐姐(乡下姑娘,唯一的继承人); 玛格丽特的小外甥; 代理人(写信通知继承遗产的人); 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的情人,赠书者); 朱丽·迪普拉(玛格丽特的朋友,日记保管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已故,本章通过信件出现)
剧情简述: 拍卖共得十五万法郎,债主分走三分之二,余下五万法郎由玛格丽特的姐姐继承。这位姐姐已有六七年未见过妹妹,对妹妹的情况一无所知。她匆匆赶到巴黎,认识玛格丽特的人看到这位肥胖漂亮的乡下姑娘都惊愕不已。她虽为妹妹的去世感到悲痛,但将五万法郎以四厘五的利息存了起来,使悲痛获得了补偿。
三四天后的一个上午,有人拉响叙述者家的门铃。仆人递上名片,上面写着阿尔芒·迪瓦尔。叙述者想起这正是《玛侬·莱斯科》扉页的署名,立即请来客进屋。来客是个金发、高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穿布满灰尘的旅行服装,情绪激动,泪水盈眶。
阿尔芒直接说明来意:他参加了拍卖,想请求叙述者将购得的那本《玛侬·莱斯科》让给他。他本来想及时赶到巴黎参加拍卖,但今天早上才到达,非要得到玛格丽特的一件遗物不可。他从拍卖估价人那里查到买主是叙述者,便赶来恳求。叙述者欣然将书赠送给他,阿尔芒感激不尽,表示终身感谢。
叙述者询问书上的题词,阿尔芒承认题词出自他手,并说玛格丽特是一位天使。他递给叙述者一封玛格丽特的信。信中写道:她生了不治之症,活不长了,收到阿尔芒的信大大减轻了痛苦。她由衷原谅他,因为他对她的伤害只是证明了他的爱。她每天写生平日记,从分离时起直到握不住笔为止,日记交由朱丽·迪普拉保管,等阿尔芒回来后交给他。她想给他留一件纪念品,但家中所有东西都被查封,债主派看守守着,不让她拿走任何东西。她感叹人生满目苍凉,盼望能在死前再见他一面,但因放血治疗精疲力竭,再也写不下去了。最后几个字只能勉强辨认。
阿尔芒收回信,感慨无人会相信这出自一个受人供养的姑娘的手笔。他悔恨交加,说自己曾经让玛格丽特忍受痛苦,她却如此善良和逆来顺受。他原以为是自己在原谅她,如今觉得她的宽恕才令他受之有愧。他愿意少活十年,只为能在她脚边哭上一个小时。
叙述者好言安慰,阿尔芒表示今天需要痛哭一场,无法说清事情原委,改天会将一切告诉他。他拭去眼泪告辞,几乎是逃出房间。叙述者从窗口看到他登上马车后便热泪滔滔,用手帕掩住了脸。
第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 “我”的朋友们(被询问玛格丽特情况的人); 熟悉名媛淑女的人(告知阿尔芒与玛格丽特关系的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已故,本章通过他人之口被谈论); 德·G男爵(被玛格丽特倾家荡产的人); 老公爵(玛格丽特曾做过其情妇); 蒙马特尔公墓看守人; 公墓园丁(照看玛格丽特坟墓,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 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的情人,本章通过园丁之口和信件出现); 玛格丽特的姐姐(阿尔芒去找她请求迁葬)
剧情简述: 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阿尔芒的消息,但玛格丽特的名字却时常被人提起。叙述者的好奇心日益增长,开始向朋友打听玛格丽特。他们说她是个好姑娘,比别的交际花更有才智、心肠更好,让德·G男爵倾家荡产,做过某位老公爵的情妇。
叙述者遇到一个与名媛淑女过从甚密的人,进一步打听到阿尔芒的情况:他是个金黄头发的高个儿小伙子,把自己不多的钱和玛格丽特一起挥霍光了,然后不得已离开了她,据说都要发狂了。玛格丽特也对他一往情深。两人在乡下一起生活了五六个月,玛格丽特回巴黎后阿尔芒便远走高飞。此人后来再没见过阿尔芒。
叙述者担心阿尔芒哀痛成疾甚至已死,决定去找他,但无人知道他的地址。叙述者来到昂坦街,向玛格丽特的门房打听,新门房也不知阿尔芒住址。叙述者转而打听玛格丽特葬在何处,得知在蒙马特尔公墓。
四月风和日丽,叙述者来到公墓。看守人查阅登记册,确认玛格丽特于二月二十二日中午落葬。园丁带路时说这个坟很好认,因为坟上的鲜花与众不同。果然,一片方形花丛中竖着白色大理石墓碑,坟地盖满了白色茶花。园丁说只要有一朵茶花枯萎,他就按吩咐换上刚开花的。
园丁告知,吩咐他的是一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是过世女人的老相好。年轻人只来过一次,后来去了戈蒂埃小姐的姐姐那里,请求允许迁葬,以便买一块永久出让的更大坟地。园丁还感慨:葬在玛格丽特旁边那些死人的亲属得知她的身份后,反对她葬在那里,认为应辟出专门坟地。园丁驳斥了他们,说自己喜欢这个可怜姑娘,给她送来价格最公道的茶花,因为只有一个人还在怀念她。
叙述者问园丁是否知道阿尔芒的住址,园丁告知地址,并说所有茶花的费用都是到阿尔芒那里收取的。园丁深信阿尔芒没有忘记玛格丽特,他要求迁葬是为了再见到她,因为只有迁葬才能验明尸身。
叙述者赶到阿尔芒住处,他尚未返回,便留下字条。第二天上午收到阿尔芒的信,通知他已返回,请叙述者到他府上,说他已精疲力竭无法出门。
第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 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的情人); 玛格丽特(已故,本章通过掘墓场景出现); 玛格丽特的姐姐(已签署迁葬委托书); 墓地的园丁(此前告知迁葬一事的人); 朱丽·迪普拉(保管玛格丽特日记的人); 阿尔芒的父亲; 阿尔芒的妹妹; 警察分局长(主持验明尸身和迁葬事宜); 掘墓工(两人,负责挖开坟墓和开棺); “我”的医生(赶来为阿尔芒诊治)
剧情简述: “我”见到阿尔芒时,他正躺在床上发烧,说只是因为来回奔波过度疲劳。他告诉“我”去玛格丽特姐姐家的事办成功了,她爽快地在委托书上签了字。阿尔芒说这次路途他病了半个月,如果多待一个星期就会送命。他表示必须尽快办好迁葬手续,非要亲眼见到玛格丽特的遗体才能平息悲痛,否则夜不成寐,并请“我”陪他一起去。
阿尔芒从枕头下掏出玛格丽特的日记,说已熟记在心,但等自己平静些后再给“我”看。他请“我”拿他的护照去邮局取信,“我”取回了他父亲和妹妹的两封信。阿尔芒迅速看完信后,与“我”一起去见警察分局长,交出委托书,换来通知墓园看守的公文,约定第二天上午十点迁葬。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到阿尔芒家,他脸色惨白但显得安详。出门前他拿起一封写给父亲的很厚的信。到了公墓,警察分局长已等候。走到坟墓时,园丁已搬开花盆、起下铁栅栏,两个工人正在挖土。阿尔芒靠在一棵树上望着。当鸭嘴镐触到石头时,阿尔芒像遭电击般一缩,使劲握紧“我”的手。掘墓工铲空墓穴、扔出石块后,棺柩完全暴露,警察分局长下令开棺。
棺盖螺丝生锈,好不容易才打开,一股恶臭冲出。尸布盖住尸体,一端腐烂,露出死者一只脚。一个工人揭开尸布,展露出玛格丽特的面容:眼睛只剩窟窿,嘴唇烂掉,皓齿紧咬,干枯黑发贴在深凹的青色面颊上,但“我”仍能认出她早先的面庞。阿尔芒盯着脸,用手帕塞住嘴咬着。警察分局长问他是否认准了,他轻声回答“认准了”。工人随即合上棺盖,将棺材搬往指定地点。阿尔芒脸色惨白如尸,呆立不动。
“我”劝走阿尔芒,他像孩子般机械地跟着,不断咕哝“您看到了那双眼睛吗?”他全身剧烈颤抖,牙齿打战,双手冰凉。上马车后颤抖加剧,出现歇斯底里发作,但哭不出来。“我”用嗅盐让他闻,回到他家后让仆人安顿他睡下,生起炉火,又去找来自己的医生。阿尔芒脸颊绯红,说谵语,只让人听清玛格丽特的名字。医生诊断是脑炎,说幸亏身体的病压倒了精神上的病,一个月后或许两种病都能治好。
第7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我”(叙述者,倾听阿尔芒讲述); 加斯东·R(阿尔芒的朋友); 絮斯商店的伙计; 欧内斯特(阿尔芒在滑稽歌剧院的同伴);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玛格丽特的女友(在歌剧院包厢陪伴玛格丽特); 两个青年(陪玛格丽特和她女友去英国咖啡馆); 小厮(传话给车夫)
剧情简述: 阿尔芒大病初愈,与叙述者成为挚友。一个春日的傍晚,他主动提出要把与玛格丽特的故事讲给叙述者听。
阿尔芒开始讲述:两年前,他与朋友加斯东·R在乡下玩了一天,黄昏回到巴黎后去杂耍剧院。幕间休息时在走廊看到一个高挑女人,加斯东向她打招呼,告知这是玛格丽特·戈蒂埃,并说她得了病,活不长了。阿尔芒说自己两年来每次遇到这个姑娘都会产生异样感觉,脸色发白、心怦怦乱跳,认为自己注定要爱上她。
他回忆起第一次邂逅:在交易所广场絮斯商店门口,一个穿白衣的女人从敞篷四轮马车下来,走进商店时引起赞叹声。阿尔芒呆立原地,透过橱窗看她购物,不敢进去。她出来后离去,他向伙计打听到她是玛格丽特·戈蒂埃。
几天后在滑稽歌剧院盛大演出中,阿尔芒又在舞台侧面包厢看到玛格丽特。同行的年轻人认出她,玛格丽特对那年轻人微笑并示意他过去。阿尔芒请朋友介绍自己认识她,但坚持要先征得同意。朋友说对玛格丽特用不着拘礼,这令阿尔芒不快,他担心玛格丽特配不上他的迷恋。他想起阿尔封斯·卡尔小说中的情节,宁愿为爱情吃苦受累、经过长期等待,也不愿过于轻易得到。他说如果有人告诉他今晚可得到她但明天会死,他会接受;但若花十个路易就能做她情夫,他会拒绝并哭泣。
朋友征得同意后说玛格丽特在等他们,并提出去买糖渍葡萄。阿尔芒被带进包厢时,玛格丽特正在大笑。她只问蜜饯在哪,一边拿蜜饯一边望着他。阿尔芒涨红了脸垂下眼睛。玛格丽特俯身对女伴耳语,两人朗声大笑。朋友说他被弄得说不出话,玛格丽特却说可能他只是为了陪朋友来。阿尔芒认真解释后,玛格丽特又取笑他“推迟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阿尔芒认为她们因常受侮辱而报复,对初次见面的人爱开玩笑。他难以忍受,站起身表示歉意并告辞,出门时听到第三次大笑。
欧内斯特回来告诉他,玛格丽特说他从未见过这么逗的人。阿尔芒嘴上说再也不见这个女人,但心里却盘算,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占有她。戏未演完玛格丽特就离开包厢,阿尔芒也跟了出去。他听到玛格丽特吩咐小厮让车夫在英国咖啡馆等候,随后在餐馆窗口看到玛格丽特倚着栏杆摘茶花花瓣,一个青年俯在她肩上说话。阿尔芒在金屋餐馆二楼大厅一直盯着窗口。凌晨一点玛格丽特和三个朋友登车,阿尔芒尾随她到昂坦街九号,她独自走进家。
此后阿尔芒常在剧院和香榭丽舍大街遇见玛格丽特,她总是快乐,他总是激动。半个月后他见不到她了,加斯东说她病得很重。阿尔芒每天去打听病情,不留下姓名。后来得知她康复后去了巴涅尔。日月荏苒,印象逐渐淡忘,他视之为年轻时常见的初恋。直到两年后在杂耍剧场走廊见她走过,即便她戴着面纱他也没认出,但当加斯东说出名字时,他的心还是扑腾乱跳,天隔一方带来的疏远感,似乎一接触到她的长裙便烟消云散。
第8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追求玛格丽特); “我”(叙述者,倾听故事);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加斯东·R(阿尔芒的朋友);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老公爵(庇护玛格丽特的七旬老人,本章中在剧场出现); N伯爵(追求玛格丽特的阔少爷,本章中在玛格丽特家); 开门的女人(像雇来的女伴而非女佣)
剧情简述: 阿尔芒继续讲述。他在剧场走廊认出玛格丽特后,回到正厅前座,看到她独自坐在底层侧面包厢。她因病容而变样,四月仍穿丝绒。他执着地盯着她,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观剧望远镜看他,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是谁,嘴角浮现一丝致意的微笑。阿尔芒故意不回应,想显得自己已忘记她。她以为认错人,转过脸去。
演戏时阿尔芒频频观察玛格丽特,发现她对演出毫无兴趣,却在与对面包厢的女人交换眼色。阿尔芒认出那女人是普吕珰丝·杜韦努瓦,一个从前受人供养、如今开妇女时装商店的四十岁胖女人。阿尔芒趁她望过来时用手势问好,她招呼他去包厢。阿尔芒向普吕珰丝打听玛格丽特,得知她住在昂坦街七号,与玛格丽特是邻居。阿尔芒想通过普吕珰丝认识玛格丽特,普吕珰丝说难,因为玛格丽特被一个嫉妒的老公爵庇护。她讲述了玛格丽特在巴涅尔认识公爵的经过,并告知今晚就是公爵来接她。
正说着,阿尔芒看到七旬老公爵走进玛格丽特包厢,递给她一袋蜜饯。玛格丽特笑嘻嘻地吃了,并把蜜饯举到前面向普吕珰丝示意,普吕珰丝谢绝。阿尔芒感慨愿少活十年换这老头的位置。
阿尔芒下楼告诉加斯东已安排好同普吕珰丝一起走。散场时在门口遇到玛格丽特和公爵,公爵亲自驾马车载她离去。阿尔芒和加斯东随普吕珰丝乘出租马车到她家。普吕珰丝邀请他们上楼。阿尔芒将话题转向玛格丽特。普吕珰丝说老公爵不在她家,玛格丽特独自一人。她透露玛格丽特因肺病总发烧,凌晨两点前睡不着,几乎每晚都叫她过去。她还说N伯爵常在晚上十一点去拜访,送首饰追求玛格丽特,但玛格丽特嫌他太蠢不愿见他。普吕珰丝劝过她,说伯爵正是她需要的人,老公爵随时会死且不会留遗产,玛格丽特却回答等公爵死了还来得及。
正说着,玛格丽特在隔壁呼喊普吕珰丝。普吕珰丝打开窗子,玛格丽特在窗口说N伯爵赖着不走,叫她马上过去。普吕珰丝说有两位年轻人在家不肯走,其中一位是加斯东·R,另一位是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说除了伯爵谁都想见,让普吕珰丝带他们过去。阿尔芒感到这次拜访将对他一生产生重大影响,比上次在滑稽歌剧院被介绍时更激动。
三人来到玛格丽特公寓门口,钢琴声传来。普吕珰丝拉铃,琴声停止。一个像女伴的女人开门。他们穿过大客厅进入小客厅,看到N伯爵倚在壁炉上,玛格丽特在弹钢琴。场面沉闷。玛格丽特一看到普吕珰丝便站起来,迎向他们表示欢迎。
第9章
出场人物(身份):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追求玛格丽特); 加斯东·R(阿尔芒的朋友);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德·N伯爵(追求玛格丽特的阔少爷);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德·G伯爵(曾迷恋玛格丽特,把她捧出来的人,本章通过肖像细密画被提及); 小德·L子爵(曾爱过玛格丽特,因破产离开她,本章通过肖像细密画被提及)
剧情简述: 玛格丽特热情招呼加斯东,问他为何不到自己包厢来,说朋友永远不会冒昧。阿尔芒自我介绍时提起两年前在滑稽歌剧院曾被介绍过,当时自己很可笑。玛格丽特回忆起来,承认自己那时爱戏弄人,问他是否已原谅自己,并把手伸给他吻。阿尔芒告诉她,她生病期间天天去打听病情却从不留名片的人就是他。玛格丽特很感动,对N伯爵说“您就不会这样做”。伯爵辩解说自己认识她只有两个月,玛格丽特回敬说“这位先生认识我只有五分钟,您总拿蠢话来回答”。
伯爵尴尬地咬着嘴唇。玛格丽特弹钢琴时,伯爵问她是否为了自己才有这种爱好,玛格丽特冷冷回应这是她唯一的爱好。伯爵看表说要告辞去俱乐部,玛格丽特冷淡地说“再见”。伯爵走后,玛格丽特嚷道“这个年轻人使我心烦意乱得厉害”。普吕珰丝责怪她对伯爵太刻薄,说壁炉上那块表是伯爵送的,至少花了一千埃居。玛格丽特说,把他的礼物和说的话放在天平两边,觉得接受他来访的代价太便宜了。
玛格丽特提议喝潘趣酒、在家吃夜宵。阿尔芒越看她越入迷,觉得她美得令人心醉,瘦削也有风韵。他对她的身世充满原宥,对她不接受漂亮富有的年轻人感到佩服,认为她身上有某些单纯的东西,虽过着放纵生活却仍保持纯真。
玛格丽特请加斯东弹韦伯的《邀舞曲》,说第三分谱升高半音的一段自己总弹不好。加斯东弹完后她亲自试,果然屡次弹错,气得把乐谱扔到房间另一头,跺脚说“让韦伯、乐谱和钢琴统统见鬼去吧”。她的脸颊升起红晕,一阵轻微咳嗽使她半张开嘴。随后她又坐到钢琴前哼唱轻浮歌曲,加斯东与她二重唱。阿尔芒用恳求的语气请她别唱这种下流曲子,玛格丽特微笑着说他“纯洁无瑕”,并做手势表示自己早已跟贞洁一刀两断。
夜宵准备好前,普吕珰丝领阿尔芒参观公寓,在梳妆间指着两幅肖像细密画说:一幅是德·G伯爵,曾迷恋玛格丽特并把她捧出来;另一幅是小德·L子爵,因差不多破产不得不离开她,离开那天晚上玛格丽特哭了,但照常去看戏。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是个古怪姑娘,别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对待她。
入席时加斯东握着玛格丽特的手低声说话,玛格丽特挣脱说:“我们这些人,要么马上委身于人,要么永远也不肯。”夜宵上欢笑喧闹,玛格丽特喝酒、说脏话,别人讲得越不堪入耳她越开怀大笑。阿尔芒却逐渐感到悲哀,觉得玛格丽特的放纵是一种忘却现实的需要和神经质的感应。每喝一杯香槟她就面颊发烧,咳嗽逐渐加剧。将近夜宵结束时玛格丽特一阵狂咳,餐巾染上一滴鲜血,她奔进梳妆室。普吕珰丝说没关系她每天都这样。阿尔芒忍不住,不顾阻拦跟了进去。
第10章
出场人物(身份):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追求玛格丽特);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加斯东·R(阿尔芒的朋友);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D太太(本章通过玛格丽特引述其话被提及); 老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跟进梳妆室,看到玛格丽特仰倒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半张着嘴喘气。桌上银面盆里有带血丝的水。她认出阿尔芒后微微一笑,说自己对这种情况已习惯了。阿尔芒激动地说她这是在自杀,愿做她的朋友和亲人来阻止她。玛格丽特悲凉地回答,别人不关心她是因为知道这病无可救药。她照镜子感叹自己苍白,想重新入席,阿尔芒却坐着不动。她走近时,阿尔芒握住她的手亲吻,忍了很久的眼泪滴湿了她的手。玛格丽特说他孩子气,阿尔芒说刚才看到的情景令他难过极了。
玛格丽特解释说咯血是支气管出来的,自己需要散心,医生的话她假装相信。阿尔芒再也控制不住,说自己最关心的就是她,超过对任何人,恳求她不要再这样生活。玛格丽特说即使好好照顾自己也会死去,支持她的是狂放不羁的生活;一旦不能满足情人的虚荣心,他们就会抛弃她。她曾卧床两个月,三个星期后就没人来看她了。
阿尔芒说愿像亲兄弟一样照顾她,治好她的病,让她以后过平静幸福的生活。玛格丽特说你今晚这样说是酒后伤感,不会有这份耐心的。阿尔芒提起她生病两个月期间自己天天来打听病情。玛格丽特问为何不上楼,阿尔芒说当时不认识她。玛格丽特问“跟我这样一个姑娘有什么可拘礼的呢?”阿尔芒回答跟女人在一起总令人拘谨。
玛格丽特追问阿尔芒是否愿意日日夜夜待在她身边,阿尔芒说是出于忠心耿耿,来自无法克制的好感。玛格丽特直接问“您爱上我了吗?”阿尔芒说可能是,但不是今天表白。玛格丽特说最好永远不要表白,因为只有两种后果:要么她不接受,阿尔芒怨恨她;要么她接受,阿尔芒就会有一个神经质、生病、忧伤、咯血、每年花费十万法郎的情妇。她说以前所有年轻情人都很快离开了她。
阿尔芒沉默不语,玛格丽特提议回餐室,阿尔芒请求留下,说看她寻欢作乐使自己难受。阿尔芒倾诉:自从见到她,她的形象怎么也驱除不掉,两年后相遇她更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她已成为自己不可或缺的人,即使她不让他爱,他也会发疯。
玛格丽特说阿尔芒是“可悲的”,效仿D太太的话问“那么您是个阔佬啰?”她直言自己每月要花费六七千法郎,会让阿尔芒倾家荡产,家人会停止供给,劝他像好朋友一样爱她,但别换别种方式,说自己值不了许多,让他去找结过婚的女人。
这时普吕珰丝披头散发、连衣裙解开地出现在门口,问他们在搞什么。玛格丽特说他们是循规蹈矩的,让她先回去。普吕珰丝走后,玛格丽特说一言为定不要再爱她了,阿尔芒说会远走高飞。玛格丽特问他为何不早表白,阿尔芒说第二天去怕她接待差劲,玛格丽特说那时他已经爱上她了吗,阿尔芒说是的,并提起那晚在英国咖啡馆门口等她的情景。玛格丽特笑起来,说独自回家有个好理由:有人在等她。阿尔芒感到像被捅一刀,起身说再见。玛格丽特说早就知道他会生气,男人总是想知道要使他们难堪的事。阿尔芒冷冷地说没有生气,有人等她是自然而然的。
玛格丽特追问下,阿尔芒说自己在絮斯商店门口见她第一面起就已爱上她,距今三年。玛格丽特觉得妙不可言,问该怎样报答。阿尔芒说应该稍微爱他一下。玛格丽特开始心慌意乱,问公爵怎么办,阿尔芒说他会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也会原谅。玛格丽特又担心被摒弃怎么办,阿尔芒说您为了别人也在冒这种危险。玛格丽特承认今晚让人挡在门外的确实是“一个庄重的朋友”,但阿尔芒不该责备,因为那是为了接待他们。
阿尔芒搂住她的腰,低声说爱她。玛格丽特说如果他答应百依百顺、不监视、不盘问,或许会爱他。她早就想物色一个年轻情人,任她摆布、一往情深、毫不猜疑,得到爱情却不要求权利,但一直没找到。她说如果再找情人,要他具备信赖、顺从和谨慎三项品质。阿尔芒全都答应。玛格丽特从他纽孔插上一朵红色茶花,约定当茶花改变颜色时再见面,即明天晚上十一点到半夜之间。她要求他对任何人都闭口不谈。
他们接吻后,玛格丽特按住他的手在自己胸口,说心在扑腾乱跳,因自己不如别人活得长,决心要抓紧时间生活。阿尔芒求她别再说这种话,她笑着说即使活不了多久,也会活得比他爱她的时间长。
他们回到餐室,普吕珰丝说纳尼娜在卧室打盹等玛格丽特上床。十分钟后阿尔芒和加斯东告辞,普吕珰丝留下。加斯东问阿尔芒觉得玛格丽特怎样,阿尔芒说她是个天使,已为她神魂颠倒并表白了。加斯东问玛格丽特是否信以为真,阿尔芒说没有。加斯东说普吕珰丝可不一样,不仅答应还做得更进一步,感叹胖乎乎的杜韦努瓦风韵犹存。
第11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我”(叙述者,倾听阿尔芒讲述);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德·G伯爵(在香榭丽舍大街与玛格丽特交谈的年轻人,曾捧出玛格丽特); 门房(玛格丽特住所的门房);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德·N伯爵(被玛格丽特赶走的追求者);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沙尔(普吕珰丝的情人)
剧情简述: 阿尔芒继续讲述。他回到家后彻夜未眠,思索与玛格丽特的遭遇。他时而担心自己不够富有、不够漂亮,不配拥有玛格丽特;时而沾沾自喜;时而担心玛格丽特只是逢场作戏。他一度想写信推掉约会远走高飞,随即又幻想与她共度一生。天亮时他终于睡着,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心情愉快,对晚上的希望充满欢快。
他出门来到昂坦街,看到玛格丽特的马车在等她,便朝香榭丽舍大街走去。在拐角处,他远远看到玛格丽特停下马车,与一个魁梧的年轻人交谈了一会儿。阿尔芒认出那是德·G伯爵——昨晚玛格丽特吩咐挡驾的人。他猜想玛格丽特是在解释挡驾的原因,并希望她今晚也不接待他。白天的其余时间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晚上花了三小时打扮,看了上百次钟表。
十点半他出门,沿街走到昂坦街玛格丽特楼下,看到屋里有灯光。门房说玛格丽特十一点或十一点一刻前从不回家。他在街上踱步等待。半小时后玛格丽特乘马车回来,下车时环顾四周像在找人。阿尔芒上前问候,玛格丽特说“我倒是忘了”他的约会。阿尔芒虽受打击,但已习惯她的方式,没有一走了之。
进门后玛格丽特吩咐纳尼娜:普吕珰丝一回来就叫她过来,熄灭客厅的灯,任何人来都说她不在且今天不回家。她脱掉帽子和外套,跌坐在火炉旁的扶手椅里,说自己不舒服、头痛。这时有人拉铃,玛格丽特不耐烦地自己去开门,来者是德·N伯爵。玛格丽特干巴巴地回应伯爵的问候,直截了当地说:您打搅了我,您每天回来五分钟就看到您真叫人头痛,我已经讲过一百遍了不想接受您,今天说最后一遍,一锤定音,再见。她不等伯爵说话便回到卧室,砰地关上门。
玛格丽特对纳尼娜发泄:以后对伯爵一成不变地说她不在或不愿接待。她感慨卖笑生涯被衣裙、马车和钻石的虚荣心拖入火坑,逐渐消耗掉心灵和姿色,别人给得少拿得多,最后像条狗一样无声无息死去。她脱下连衣裙换白色浴衣,吩咐上潘趣酒和食物,让阿尔芒先看书,自己进了梳妆室。
阿尔芒思考玛格丽特的生活,出于怜悯更加爱她。这时普吕珰丝进来,告诉他玛格丽特曾向她打听他的情况,她已把他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玛格丽特,并说她觉得他很迷人。玛格丽特从梳妆室出来,妩媚地戴着睡帽。她问普吕珰丝见到公爵没有,普吕珰丝说公爵给了六千法郎。玛格丽特接过钞票说“可怜的人!”并答应借给普吕珰丝三四百法郎。普吕珰丝说沙尔在家等她,告辞而去。玛格丽特将钞票扔进抽屉,躺到床上,让阿尔芒坐到身边。她问阿尔芒是否爱她,阿尔芒说爱得发狂,并发誓不顾一切。纳尼娜端来夜宵,玛格丽特让她去休息,吩咐明天中午前不准任何人进来。
第12章
出场人物(身份):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德·G伯爵(玛格丽特曾的情人,本章在剧院出现);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老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剧情简述: 清早五点钟,玛格丽特催阿尔芒离开,因为公爵每天早上都要来。她让阿尔芒拿上壁炉上的金色小钥匙开门走,说白天会给他信和吩咐,要求他盲目服从。阿尔芒请求将钥匙留给他,玛格丽特说这东西从未给过别人,但答应让他留着,同时警告门里还有插销。她说会叫人取下插销,承认自己确实有点爱他。两人紧紧拥抱后阿尔芒离开。
阿尔芒走在凌晨空荡的街上,觉得城市属于自己,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他思考得到一个妓女的真正爱情远比得到一个圣洁少女的爱困难得多,因为妓女灵魂已被腐蚀,爱情被当作交易,但她们一旦萌生真正的爱情,就几乎总会变成惩罚——因为她们说谎太多,别人不再相信她们的真心。由此产生了忠贞从良的妓女。阿尔芒说这些思考是后来遭遇的预感,当时他只顾欣喜若狂。他满意于自己在她脑中占有地位、口袋里有她家的钥匙,对生活心满意足。
他思索玛格丽特要么善于骗人,要么对他有突如其来的激情。他越想越觉得她没有理由假装爱他。他在思索中入睡,被玛格丽特的来信唤醒。信中吩咐他当晚去沃德维尔剧院,在第三次幕间休息时找她。他将信锁在抽屉里作为凭据。
他不敢白天去她家,但在傍晚前迫切想见她,于是去香榭丽舍大街,像昨天一样看到她经过并下车。七点钟他来到沃德维尔剧院,从未这样早到过。第三幕开始时,玛格丽特出现在底层侧面包厢,搜寻到阿尔芒后以目光致谢。这天晚上她美若天仙,一露面便令观众纷纷转目,演员也望着她。阿尔芒揣着她家钥匙,想到再过几小时她又将属于自己,心中激动。
随后普吕珰丝和德·G伯爵也来到包厢。看到伯爵,一阵冰凉掠过阿尔芒的心。玛格丽特发觉他的反应,对他笑了笑,然后背对伯爵。第三次幕间休息时,她打发伯爵去买糖果,招手让阿尔芒过去。她问阿尔芒为何不舒服,他一再说不是为了伯爵。玛格丽特说散场后让他在普吕珰丝家等着,直到她叫他。她问他还爱她吗,他说整天想她。玛格丽特说“我担心确实爱上了您”。她要他回到自己座位,免得伯爵回来碰见。阿尔芒责怪她没早说想来看戏,玛格丽特解释说是伯爵主动送票并要陪同,她无法拒绝,只能写信让他也来见自己。阿尔芒认错,她再次抱吻他后让他离开。
阿尔芒在走廊遇到回来的伯爵。他明白既然玛格丽特是自己的情妇,就必须容忍她的习惯。散场后他看到三人登上敞篷马车,自己闷闷不乐地离开,一刻钟后来到普吕珰丝家,她也刚回来。
第13章
出场人物(身份):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德·G伯爵(玛格丽特的供养者之一); 门房(玛格丽特住所的门房); 老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加斯东·R(阿尔芒的朋友,本章通过普吕珰丝之口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来到普吕珰丝家,她已先到。得知玛格丽特在家与德·G伯爵在一起,阿尔芒在客厅来回踱步,很不耐烦。普吕珰丝说他太不讲情理,向他解释玛格丽特不能把伯爵撵走的原因:伯爵给过她很多钱,眼下还在给,每年给她万把法郎。玛格丽特每年要花费十万法郎以上,欠了许多债。公爵给了她很多钱,但她不敢老是要公爵负担全部开销。普吕珰丝劝阿尔芒把玛格丽特看作聪明美丽的姑娘,做她一两个月的情人,送些鲜花、糖果和包厢票即可,不必认真吃醋。她说玛格丽特不是贞洁女人,阿尔芒的七八千法郎生活费连维持她的车马都不够。阿尔芒说想到伯爵是她的情夫就难受,普吕珰丝反问眼下他是否还是她的情夫——两天来玛格丽特把他拒之门外,今天只是不得已接受包厢票。她劝阿尔芒像对待公爵那样容忍伯爵。阿尔芒说能容忍公爵是因为他年老且肯定不是情夫,但容忍两种关系太像算计。普吕珰丝说他老脑筋,向他分析:即使年收入五十万法郎的人,花在女人身上的钱一年也不能超过四五万法郎,所以受人供养的女人需要多个情人来维持开销。那些年收入两三万法郎的年轻人做了她们的情人,知道出的钱不够付房租和佣人工资,只假装视而不见,玩够了一走了之;若虚荣心重硬要承担一切,就会倾家荡产,而女人不会感激。她还说假设公爵发现阿尔芒与玛格丽特的私情,要她在两人中选择,玛格丽特会为阿尔芒放弃公爵和伯爵,做出巨大牺牲。但阿尔芒能做出同样牺牲吗?当她被厌烦后被遗忘,或阿尔芒翻出她的过去侮辱她,或出于正直不得不留她在身边——这种关系对成年人来说会变成障碍,不容于家庭,也使人失去雄心。她劝阿尔芒不要让自己欠一个受人供养的姑娘的情分。
阿尔芒无言以对,觉得她言之有理,感谢她的忠告。普吕珰丝劝他付之一笑,并打开窗户与他一起看伯爵离开。阿尔芒思忖自己认识玛格丽特仅两天,她却已深深铭刻在生命中,伯爵的拜访对他是不幸。伯爵终于离开,玛格丽特叫他们过去吃夜宵。她奔过来搂住阿尔芒使劲吻他,问是否还在怏怏不乐。阿尔芒看到床没有凌乱,玛格丽特已穿上白色浴衣。入席后玛格丽特妩媚温柔大方,阿尔芒觉得没有权利苛求更多。他竭力像两个女伴一样兴高采烈,但神经质的笑声几乎像哭。
夜宵后两人独处,玛格丽特坐在炉火前的地毯上若有所思。她说在想对策,再过一个月便可自由自在,什么都不要,两人一起到乡下避暑,但不能透露办法,只要阿尔芒像她爱他一样爱她便大功告成,还说由她一人承受烦恼,但有福同享。阿尔芒听到“有福同享”想起玛侬·莱斯科吞没德·B先生的钱财,用生硬的语气说请允许他参与其中,并说怀疑德·G伯爵是她的合伙人,既不承担这个办法的责任也不接受它的好处。玛格丽特说他是个孩子,说还以为他一直爱她,然后弹起《邀舞曲》那段总弹不下去的升半调。阿尔芒走近捧住她的脸吻她请求原谅,玛格丽特说交往才第二天就有事要原谅,他答应过盲目服从却不能兑现。她握住他的双手,微笑说只要记住她爱他就行,别的不用管,一个月内到乡下过清静生活。她说巴黎生活使她厌烦,渴望童年般的平静,说阿尔芒爱她是为她而非为自己,而别人从来只为自身。她恳切地说自己不会活到老,要求的第一件事如此轻而易举,不答应会后悔。阿尔芒被说服,将她搂在怀里。
早晨六点离开时阿尔芒问晚上是否能见,玛格丽特更热烈地吻他但不吭声。白天收到她的信,说她不舒服,医生吩咐休息,今晚不能见面,但明天中午等他,末了写“我爱您”。阿尔芒第一反应是“她骗我”,额角沁出冷汗。他想往常与其他情人之间也常有此类事,未曾如此挂心,这次却心烦意乱。他本想用钥匙闯进去,若碰到男人就掴耳光。他去香榭丽舍大街等了四小时,玛格丽特没出现;晚上去遍她常去的剧院也不见人影。十一点钟他去昂坦街,玛格丽特家窗子无灯光,门房说她没回来、家里没人。阿尔芒有钥匙但怕可笑地大闹一场而离开,却没有回家,始终守在街上监视。将近午夜,德·G伯爵乘马车到来,下车走进玛格丽特家。阿尔芒一直等到凌晨四点钟。他感慨三个星期以来的寝食不安,比起那一夜所受的煎熬微不足道。
第14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约瑟夫(阿尔芒的仆人);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本章通过阿尔芒的想象被提及); 门房(阿尔芒住所的门房); 加斯东·R(阿尔芒的朋友);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德·G伯爵(玛格丽特的供养者之一); 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加斯东之口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回家后像孩子般哭泣,决意立刻斩断这种爱情,准备回到父亲和妹妹身边。但他不愿不告而别,反复思考后,用最挺秀的字体给玛格丽特写了一封充满挖苦的信。信中说他昨晚十一点去打听消息,得知她不在家,而德·G先生比她幸运,在她家待到凌晨四点。他说自己不够富有不能随心所欲地爱她,也不够贫穷按她希望的方式爱她,奉还钥匙,还添上一句讽刺:如果她经常像昨天那样不舒服,钥匙会对她有用。
他把信反复看了十遍,想到信会让玛格丽特难受才稍感平静。他让仆人约瑟夫送信并等候回音。等待期间他时而觉得自己无权写这封肆无忌惮的信,她完全可以辩解;时而觉得信还写得过于温和;时而后悔不如亲自去她家看她流泪。约瑟夫回来禀报:夫人还在睡觉,醒来后会收到信,有回信会送来。阿尔芒后悔写了信,但心想若取回又显得软弱。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都敲过了,没有回信。他出门吃中饭,一路总以为会看到送信的人,却什么也没收到。回家后门房和仆人处也均无信件。他开始后悔信的措辞,觉得本应保持沉默让她先来询问,这样她除了辩解无别事可做,而他要的就是她的辩解。他认为不论她提什么理由自己都会相信。
五点钟他去香榭丽舍大街,在王宫街拐角看到玛格丽特坐着马车经过,他脸发白了,她一闪而过。他接着浏览剧院海报,七点钟去王宫剧院看首场演出,玛格丽特没有露面。他跑遍她常去的剧院都不见她踪影。他在大街上碰到加斯东,加斯东说刚从歌剧院来,在那里看到了玛格丽特,她跟一个女友在一起,公爵也在,德·G伯爵只来包厢待了一会儿。加斯东还说旁边有一个空座位,一直以为是阿尔芒订的。加斯东祝贺他有这样漂亮的情妇,说不是谁想要都能到手的。阿尔芒觉得加斯东这普通想法表明自己的动辄易怒多么可笑。
他几乎要去普吕珰丝家让她转达想见玛格丽特的话,但担心玛格丽特报复说不能接待,于是经过昂坦街回家。再问门房仍无信。他躺在床上追悔莫及,想如果听任事情自然发展,此刻该偎依在玛格丽特身边听她情话。他理智地判断自己错了:一切表明玛格丽特爱他——她准备跟他单独去乡下,没有什么迫使她做他的情妇,他的财产连她一时爱好都满足不了,她只希望在他身上找到真诚的爱情作为休憩。而他在第二天就摧毁了这种希望,用刻毒嘲讽回报两夜良宵。他反思自己没有付过这个女人一个铜板,哪有权利责备她的生活;认识才三十六小时、做情人才二十四小时就跟她闹别扭,想独占一切,强迫她斩断过去的关系;她本可直说却写信说身体不适,他没信,还窥伺她行动,自以为是惩罚,实则她大概为分手高兴,视他为大笨蛋,她的沉默是蔑视。他又想本该送一件礼物表明慷慨,但觉得任何交易痕迹都是对爱情的亵渎。他决意要么一刀两断,要么不再疑神疑鬼。
九点钟他赶到普吕珰丝家,借口一早出门预订去C城的马车座位。普吕珰丝问是否去跟玛格丽特告别,他说不,她表示赞同。他得知玛格丽特把信给普吕珰丝看了,玛格丽特笑着评价:“您说他好话的那一位真不懂礼貌:这种信只能在心里想想,但不该写出来呀。”还说他在她家吃过两次夜宵,连礼节性回访也没作。阿尔芒深感自尊心受辱。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昨晚去歌剧院后在家与德·G伯爵吃夜宵,决裂丝毫没改变她的习惯。阿尔芒勉强装笑,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爱他,不断提到他,但已明白不该爱他;女人允许别人玩弄爱情却决不允许伤害自尊心,做了两天情人就离开,无论什么原因都伤自尊,玛格丽特宁死也不肯回信。阿尔芒问是否该写信请求原谅,普吕珰丝说千万不要,她会原谅的。
阿尔芒回家后写了一封请求原谅的信,说有人对昨天写的信悔恨万分,如果不被原谅明天就离开巴黎,想知道何时可单独拜倒在她脚下呈上悔恨之心。他让约瑟夫送去,约瑟夫把信交给玛格丽特本人,她答要晚一点回信。阿尔芒出去吃晚饭,到晚上十一点仍无回信。他决心不能再受煎熬,决意明天就动身,开始打点行李。
第15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约瑟夫(阿尔芒的仆人);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剧情简述: 约瑟夫和阿尔芒正忙于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忽听有人猛拉门铃。约瑟夫开门后告知是两位太太,普吕珰丝和玛格丽特走了进来。玛格丽特坐在沙发上沉思,阿尔芒径直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玛格丽特吻他的额角,说已经原谅过他三次了。阿尔芒说明天就要离开,玛格丽特说她来是不愿让他以为还在生气,白天没时间回信。普吕珰丝曾劝她别来,担心打扰阿尔芒。玛格丽特解释带普吕珰丝同来,是因若到了她家门口阿尔芒准会要求上楼,而她不能同意,不愿他有权利责备她。她说自己受到严密监视,稍有怀疑便会造成莫大损害。
阿尔芒直问玛格丽特是否有些爱他,她回答非常爱。阿尔芒问她为何欺骗他。玛格丽特直言:如果自己是公爵夫人、有二十万里弗尔年收入,他有权质问;但她是玛格丽特·戈蒂埃,有四万法郎债务,没有财产,每年却要花费十万法郎,所以他的问题毫无意义。她说他的信使自己非常难过,如果她是自由的,前天就不会接待伯爵,即使接待了也会来请求原谅,以后除了他不会有别的情人。她本可对他说需要两万法郎,他定会筹划到,但以后会责备她,她宁愿一点都不欠他的情。她找到还债的方法而不向他开口,这是一种体贴,他本该默然接受。
她继续倾诉:她们这样的女人有时不得不牺牲肉体以换得心灵满足,当满足离去后便格外痛苦。她委身于他比任何男人都快,是因为他看到她咯血时握住她的手、哭泣了,世间只有他真正想同情她。她讲起从前养过一只小狗,她咳嗽时小狗悲哀地望着她,那是她唯一爱过的生物,小狗死时她哭得比母亲死去还伤心——她挨了母亲十二年打骂。她说男人的眼泪能换取更多的爱,他的信却暴露了真实面目,出于嫉妒但很可笑粗俗。收到信时她本打算中午去看他共进午餐,只有看到他能最终消除她对往事的想法。
她剖析自己的处境:围着她们转的人喜欢对一言一行寻根究底,她们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自私的情人,为虚荣心挥霍却口称是为她们。她们不被允许有良心,不再属于自己,不再是“人”而是“物”——讲自尊心时她们排在前面,要尊敬时却降到末座。她们的女友如普吕珰丝,以前也受人供养,如今人老珠黄变成食客,友谊发展到奴颜婢膝的地步却不无私心,总是给出捞钱主意,只要赚到衣服首饰、坐马车看戏,她们再多十个情人也不关心。普吕珰丝替她去问公爵要来六千法郎,借去五百永远不会还。她唯一的幸福是找到地位相当、不过问生活、重感情轻肉欲的情人,公爵年事已高无法给予保护安慰,她厌烦极了。这时遇到阿尔芒——年轻热情活泼,她竭力使他成为在表面热闹实际孤寂生活中召唤的人,喜欢他是期望他以后应成为的那种人,但他不接受这个角色,拒绝扮演,成了平庸的情人,若如此就像别人一样付钱了事。
这番表白令玛格丽特精疲力竭,她仰倒以手帕按唇止咳嗽。阿尔芒恳求原谅,说这一切早已明白,但愿意听她说出来,求她撕掉那封信,别让他明天离开,他会郁闷而死。玛格丽特从胸口掏出信交还,带着难以形容的温柔微笑。阿尔芒撕碎信,噙着泪吻她的手。普吕珰丝出来,玛格丽特说阿尔芒不但求原谅还要求同吃夜宵。三人决定挤在玛格丽特的马车里同去。阿尔芒将玛格丽特搂得透不过气。这时约瑟夫进来禀报行李打点好了,阿尔芒吩咐全部解开,他不走了。
第16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我”(叙述者,倾听阿尔芒讲述);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老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本章通过阿尔芒的叙述被提及); 阿尔芒的妹妹(本章通过阿尔芒的叙述被提及); 阿尔芒的母亲(已故,本章通过年金分配被提及); 医生(为玛格丽特诊治的医生); 阿尔努寡妇(布吉瓦尔曙光饭店老板娘)
剧情简述: 阿尔芒继续讲述,从玛格丽特来找他的翌日起,他便叫人把《玛侬·莱斯科》给她送去。由于无法改变玛格丽特的生活,他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他原本生活清静,现在变得喧闹杂乱。他坦言自己没有财产,父亲是C城总税务长,为人正直闻名,任职每年带来四万法郎,已归还保证金并攒下妹妹的嫁妆。母亲去世时留下六千法郎年金,父亲平分给他和妹妹,在他二十一岁时又增加每年五千法郎生活费,共八千法郎,他靠此在巴黎攻读法律、取得律师资格后过了一段懒散生活。花销节俭但在八个月里花光全年收入,夏天四个月在父亲家度过,相当于共有一万二千法郎年收入且没有债务。
结识玛格丽特后开销失控。玛格丽特性情任性,属于那种生活由千百种消遣组成、不把花钱当回事的女人。为多见面,她上午写信约他吃晚饭,不在她家而去巴黎或郊外饭店,一起吃饭看戏吃夜宵,他每晚花四五个路易,每月开销两千五百至三千法郎,年收入三个半月便花光。他必须借债否则就得离开玛格丽特,但他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离开她。
他从本金中挪用五六千法郎开始赌博。自赌场被取缔后到处可以赌钱,他投身这种快速嘈杂激烈的生活,作为对玛格丽特爱情的必不可少的补充。若不在昂坦街过夜而独自在家,便夜不成寐、妒火中烧、头脑和血液如燃烧般,赌博能暂时转移这股狂热。到要与情妇相会时,无论输赢他都毫不留恋离开赌桌,怜悯那些留下不走的人。他说若不再爱玛格丽特就不会再去赌博。他赌钱时相当冷静,只输付得出的钱,只赢输得起的钱,运气很好,没有欠债,花费却比赌前多三倍,能毫无困难满足玛格丽特千百种任性要求。
玛格丽特一如既往甚至更加爱他。起先只半夜至清早六点接待他,后来他可不时去包厢,再后来她有时来与他吃晚饭,有天早上他直到八点才走,以后有一天到中午才离开。玛格丽特出现肉体上变化,他设法给她治疗,她猜出目的后听从他。他找医生看病,医生说单独休息和安静才能恢复健康,于是他取消夜宵和熬夜,代之以健康制度和有规律睡眠。玛格丽特适应新生活方式,感到有益健康的效果,开始有些晚上在家度过,或天气好时两人傍晚在香榭丽舍大街阴暗小径漫步。她回来疲惫,稍吃夜宵、弹琴或看书便睡,以前从未有过。过去令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完全消失。
六个星期后伯爵被彻底放弃。只有对公爵隐瞒阿尔芒与玛格丽特的关系,阿尔芒在她房里时公爵常被打发走,借口夫人在睡觉。玛格丽特养成按时见他的习惯甚至成为需要,他在高明赌徒该离开时便停手。因总赢钱他手里已有万把法郎,觉得是绰绰有余的财富。该去看望父亲和妹妹时他没动身,常收到他们来信要他回去,他尽量巧妙回答,说自己身体健康不需要钱。
一天早上,玛格丽特在灿烂阳光下醒来,问他是否愿带她到乡下玩一天。他们叫上普吕珰丝,玛格丽特吩咐纳尼娜告诉公爵她与杜韦努瓦太太去乡下。三人出发,普吕珰丝精于订购鸡蛋、樱桃、牛奶等传统野餐食物。他们去布吉瓦尔的阿尔努寡妇曙光饭店。一个半小时后到达,阿尔芒描述客栈花园位于二层楼高,远眺风光旖旎,左边是马尔利引水渠,右边是连绵山冈,河流如白色宽带流淌,杨树柳树声哄着河流入睡,远处红瓦白墙小房子和工厂在阳光普照下变得秀美,极目处巴黎云雾笼罩。他称布吉瓦尔是风景最秀丽的地方之一。
他们泛舟河上。阿尔芒感慨乡村与爱情相配,无论多爱一个女人总多少会嫉妒,需要把心爱的女人与世隔绝。他爱的是玛格丽特·戈蒂埃,在巴黎每走一步可能碰到做过她情夫的人,而在乡下处于从未谋面的人们中间,可藏匿爱情不用怕羞耻和担惊受怕。在此妓女身影逐渐消失,他身边只有名叫玛格丽特的年轻貌美女人,往昔敛迹遁形,未来没有云雾,阳光照亮情妇。玛格丽特穿白色连衣裙斜倚他臂膀,晚上在繁星下把昨夜的话又述说一遍。
他躺在小岛草地上,摆脱过去约束思想的一切人间联系。他看到岸边一座漂亮三层小楼房,前面有半圆形栅栏和绿草坪,后面有小树林和神秘僻静处所,攀援花卉遮住台阶直到二楼。他幻想房子属于自己,在其中看到玛格丽特和自己,白天在树林中晚上在草坪上,寻思世上有什么人像他们一样幸福。玛格丽特跟随他的视线也看到了房子,问“多么漂亮的房子啊!”普吕珰丝也说令人陶醉,提议对公爵说把房子租下,她有把握公爵会租。玛格丽特望着阿尔芒询问想法,他的幻想被普吕珰丝的话烟消云散,摔回现实中。他期期艾艾说果然是个绝妙主意。玛格丽特握住他的手说一切由她安排,马上去看房子是否出租。房子未被占用,租金两千法郎。玛格丽特问他是否高兴来,他反问自己肯定能来吗,玛格丽特说如果不是为了他何必隐居。阿尔芒说让他来租,玛格丽特说他疯了,不仅没必要还有危险,她有权只接受一个人的恩惠。普吕珰丝说若她一连两天有空就来住。他们返回巴黎路上谈论这个新决定,阿尔芒把玛格丽特搂在怀里,下车时开始认真考虑她的计划,逐渐消除重重顾虑。
第17章
出场人物(身份):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老公爵(玛格丽特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和信件被提及); 阿尔努太太(布吉瓦尔曙光饭店老板娘); 朱丽·迪普拉(玛格丽特的朋友,日记保管人); 玛格丽特的朋友们(在布吉瓦尔别墅聚会的宾客)
剧情简述: 第二天一早玛格丽特便打发阿尔芒离开,因公爵要来。她答应公爵一走便写信告知幽会时间。当天阿尔芒收到便条,让他晚八点到普吕珰丝家。玛格丽特回来后说一切安排妥帖,公爵立即同意了租房。她告诉阿尔芒,她在曙光饭店向老板娘要了一套带客厅、候见室和卧室的套房,每月六十法郎,已租下。阿尔芒将有一把小门的钥匙,公爵则拿栅栏门钥匙,但他只在白天来,因为玛格丽特借口身体不好需静养。她还透露公爵不仅要租房还要替她还债。玛格丽特说“您真有福气,给您铺床的是一位百万富翁”。
一周后玛格丽特搬进乡下房子,阿尔芒则安顿在曙光饭店。新生活开始后,玛格丽特未能完全戒掉旧习,家里总像过节,每天有八到十人吃饭。普吕珰丝把她认识的人都带来,殷勤接待如同房子是她自己的。一切开销由公爵支付,但普吕珰丝仍不时以玛格丽特名义向阿尔芒要钱,阿尔芒因赢了一些钱有求必应,甚至去巴黎借了一笔钱,重新拥有万把法郎。
然而玛格丽特招待朋友的兴致逐渐低落,因为开支浩大且有时不得不向阿尔芒要钱。有一天公爵来与玛格丽特单独进晚餐,却撞上十五个人还未吃完午饭,一阵哄笑冲他而来,他遽然退出。玛格丽特设法安抚,但公爵自尊心受到伤害,冷酷地说已厌倦出钱给她干蠢事,连在他面前受尊重都做不到,然后怒气冲冲离开。从此公爵杳无音信,玛格丽特虽杜门谢客改变习惯也无济于事。阿尔芒反倒渔翁得利,情妇完完全全属于他,她公开夸耀他们的关系,正式视他为自己的主人。
普吕珰丝曾竭力告诫玛格丽特。一天阿尔芒偷听到普吕珰丝与玛格丽特的密谈。几天后普吕珰丝再次登门,阿尔芒又去偷听。普吕珰丝说她见到公爵,公爵说愿原谅上次的冒犯,但已知玛格丽特与阿尔芒公开同居,不能原谅。公爵的条件是:只要玛格丽特离开阿尔芒,他要什么都给;否则就别再问他要任何东西。普吕珰丝劝玛格丽特考虑失去的地位,说阿尔芒虽爱她却无足够财产供给需要,有朝一日必离开她,那时为时已晚。玛格丽特沉默片刻后回答:“我不会离开阿尔芒,而且我不隐瞒同他生活在一起。兴许这是做傻事,但是我爱他!您叫我有什么办法呢?”她说自己行将就木,不愿服从一个老头子的意愿,让他留着钱,她不需要。
阿尔芒听到后突然闯入,扑倒在玛格丽特脚下,眼泪沾湿她双手。他说生命属于她,不再需要公爵,他绝不会抛弃她。玛格丽特用双臂搂住他脖子喃喃说爱他爱得难以相信,并说将与过去脸红的生活诀别,要他永不责备她的过去。阿尔芒呜咽着将她拥在心口。玛格丽特转向普吕珰丝,声音颤抖地说把这一幕讲给公爵听,加上一句他们不需要他。
从此再也不提公爵。玛格丽特彻底改变:避免一切能让阿尔芒回想起她过去生活的事,给予的爱和关心是任何妻子妹妹都比不上的;她与女友们断绝来往,改变谈吐,与从前的挥霍诀别。两人乘小船泛舟河上时,无人会想到这个穿白裙戴草帽的女人就是四个月前因奢侈和丑闻让人议论纷纷的玛格丽特·戈蒂埃。
他们匆匆享受幸福,几乎两个月没去巴黎。除普吕珰丝和朱丽·迪普拉外无人来访。阿尔芒整天偎依在情妇脚旁,两人在树荫下领略真正的生活。玛格丽特对小事都会发出孩子般的惊讶,有时像十岁女孩在花园追逐蝴蝶蜻蜓,有时坐在草坪整整一小时观赏茶花。那段时间她时常阅读《玛侬·莱斯科》,边读边加注,总说女人热恋时不可能做出玛侬那样的事。
公爵写过两三封信,玛格丽特认出笔迹后看也不看便交给阿尔芒。信里措词令人感动,公爵原以为断绝财源能使她回头,见此法无效后写信要求她回来,什么条件都可答应。阿尔芒看完后将信全部撕掉,不把内容告诉玛格丽特,也无意劝她回去见老头——他虽怜悯老头,但生怕劝她重新接待公爵会让她误以为自己希望让公爵重新负担开销,更怕她以为他在爱情可能带来严重后果时会拒绝承担她的生活费用。公爵收不到回信不再来信,玛格丽特和阿尔芒继续一起生活,不去考虑将来。
第18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老公爵(玛格丽特曾的庇护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德·N伯爵(追求玛格丽特的阔少爷,本章通过普吕珰丝之口被提及); 阿尔芒的父亲(本章通过阿尔芒回家查看信件被提及); 地毯商及其他债权人(本章通过普吕珰丝之口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描述与玛格丽特在乡下的新生活:两人日夜相处、形影不离,沉浸在热烈的爱情中,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夜晚他们常坐在小树林里倾听天籁,有时整天拉紧窗帘躺在床上,连吃饭都在床上,嘻笑打闹后重又入睡,如同沉浸在爱河中的潜水员,只为换气才浮出水面。
然而玛格丽特有时会突然抑郁不乐、泪眼汪汪。她告诉阿尔芒,他们的爱情不同一般,她担心以后他会后悔、指责她的过去,迫使她重操旧业。她说自己既已享受新生活,若再回到从前就活不长了,要阿尔芒发誓永不分离。阿尔芒起了誓,玛格丽特凝望他眼睛确认后,扑到他怀里说“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
一天晚上两人倚在窗台,玛格丽特提议冬天去意大利,说她怕冬天、尤其怕回巴黎。她问阿尔芒是否愿意她卖掉所有东西,到那边去生活,丝毫不留过去痕迹。阿尔芒说虽没足够财产承受这样的牺牲,但旅行五六个月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玛格丽特随即改变主意,说还是不去的好,何必多花钱,并说在这儿已花了他不少钱,随后道歉说自己因阴雨天气火气大。类似的场面出现过好几次,玛格丽特显然在担忧未来,但从不解释忧愁的原因,只推说身体不适。阿尔芒担心她厌倦单调生活,提议回巴黎,她总是拒绝。
普吕珰丝很少来,但每封信都使玛格丽特心事重重。一天玛格丽特在房里写信给普吕珰丝,第二天两人乘船出游,她显得兴高采烈。回家后纳尼娜说杜韦努瓦太太来过了,是坐玛格丽特的马车走的,说“已经讲好了”。玛格丽特赶紧让开饭。之后半个月玛格丽特不再忧愁,但马车一直没有送回,开司米披巾也被普吕珰丝借走未还。阿尔芒心生困惑,趁玛格丽特在花园时去查看她放信的抽屉,发现上了两道锁打不开;又去查看放首饰和钻石的抽屉,抽屉打开了,但首饰盒和里面的东西全不见了。
阿尔芒借口要给父亲回信,来到普吕珰丝家开门见山质问。普吕珰丝坦承:玛格丽特的两匹马和披巾卖掉了,钻石当掉了,都是她经手办的,因为玛格丽特不许告诉阿尔芒,也不肯向他要钱。钱全用来还账——玛格丽特欠债约三万法郎。公爵原来担保给地毯商付账,但地毯商去找时吃了闭门羹,公爵次日写信说他再也不管戈蒂埃小姐的事了。商人和各债权人都来要钱并封存了财产。为了不问阿尔芒要钱,玛格丽特变卖了这些东西。
普吕珰丝又一次劝阿尔芒要理智:她叫阿尔芒不要干借三万法郎的蠢事,而应像夏初时那样与玛格丽特来往,让她自己设法摆脱困境。公爵慢慢会回来,德·N伯爵也说过若玛格丽特肯接待他,会替她还清所有债务并每月给四五千法郎。普吕珰丝说阿尔芒迟早要离开玛格丽特,不要等破产再走;让玛格丽特接待伯爵,什么也不能妨碍他继续做玛格丽特的情人,就像欺骗一个有夫之妇的丈夫。她说这之前只是劝告,眼下几乎非这样做不可。
阿尔芒愤怒拒绝,表示他的爱情和尊严都不允许,而且深信玛格丽特宁死也不愿接受这种双重生活。他问清债务约三万法郎、须两月内凑齐后,表示自己会筹到这笔钱,并要普吕珰丝发誓不告诉玛格丽特是他给的。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已什么都没有了。阿尔芒先回家查看父亲来信,共有四封。
第19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本章通过信件和仆人传话出现); 约瑟夫(阿尔芒的仆人); 公证人(阿尔芒家的老朋友,负责办理年金转让); 经纪人(为玛格丽特处理家具和债务的人); 朱丽·迪普拉(玛格丽特的朋友,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收到父亲四封信。前三封询问为何杳无音讯,最后一封告知已得知他生活变化,不久将赶来。阿尔芒回信说因短途旅行失联,请父亲预告到达日期,随后将乡下地址留给仆人,嘱咐有C城邮戳的信立即送去,然后回到布吉瓦尔。
玛格丽特在花园门口等他,目光忐忑不安,问他是否见了普吕珰丝。阿尔芒否认,她说纳尼娜跟踪了他,知道他去过普吕珰丝家——是她让纳尼娜跟去的,因他四个月从未离开,突然去巴黎必定有重大原因,她担心他遇到不幸或去见别的女人。阿尔芒拿出父亲的信,玛格丽特说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去普吕珰丝家做什么。阿尔芒先说去看看她,玛格丽特说他说谎。阿尔芒只好承认去问马病好了没有、是否还需要披巾和首饰。玛格丽特涨红了脸。阿尔芒说已知道她把马、披巾和钻石派了什么用场。
玛格丽特问是否怪她,阿尔芒说怪她没有问他要所需的东西。玛格丽特回答:像他们这样的关系,女方若有自尊心就应自己作出牺牲而不问情人要钱,否则爱情就跟卖淫无异;她卖掉马可节省开支,只要他爱她,没有马、披巾和钻石也会同样爱她。阿尔芒流泪紧握她双手,说总有一天知道这种牺牲会受不了,不愿她为他牺牲首饰,也不愿她在困难时想到若与别的男人同居就不会这样,更不愿她后悔跟了他。他说喜欢她生活豪华甚于朴素。
玛格丽特说如果他爱她就让她以她的方式爱他,指责他只把她看作奢侈成性的姑娘,羞于接受她爱情的印证,不自主地想着有朝一日要离开她。她说他愿意满足她的虚荣来满足他的虚荣,要保持她过去的奢华来维持距离,不相信她的爱情是无私的、足以同甘共苦。她说一个人毫无爱情时可以满足于虚荣,有了爱情虚荣就庸俗不堪。她提出:用他八千到一万法郎的年收入过日子,她卖掉多余东西每年可得两千里弗尔,租一套小公寓,夏天到乡下住够两人的小房子。她恳求他不要把她再投进从前的生活。
阿尔芒无言以对,感激和爱情的泪水涌上眼睛,扑在她怀抱里。玛格丽特说她本想瞒着他安排好一切、还清债、布置新居,十月回巴黎时一切就绪,既然普吕珰丝已和盘托出,他就必须事先同意。阿尔芒说对她唯命是从。玛格丽特欣喜若狂,为简朴新居高兴,与他商量在哪个街区找房和布置。
阿尔芒决定将得自母亲的年金赠给玛格丽特,以报答她的牺牲。他去见父亲的老朋友公证人询问转让年金的手续。公证人以为他破产了,询问原因。阿尔芒说出实情,公证人未提异议,答应尽力办好,阿尔芒叮嘱他对父亲守口如瓶。随后他去朱丽·迪普拉家找玛格丽特——她宁愿在朱丽家而不愿去听普吕珰丝教训。两人开始找公寓,玛格丽特总嫌房租太贵,阿尔芒则觉得太简陋。最终在巴黎最清静街区之一看中一座独立于主楼之外的小屋,后面有迷人花园,高墙与邻居隔开但不阻挡视线,超过预期。
玛格丽特去找经纪人处理事宜,经纪人答应替她付清一切债务并交收据,另给两万法郎作为放弃所有家具的代价——这个正派人从中赚了三万多法郎。两人欢天喜地回布吉瓦尔,继续商量未来计划。
一周后的一天正在吃午饭,纳尼娜通报阿尔芒的仆人来见。约瑟夫进来说阿尔芒的父亲已到巴黎,请马上回去,他在家等候。玛格丽特和阿尔芒面面相觑,猜到大祸临头。阿尔芒握住她手说不用害怕,玛格丽特抱吻他喃喃说在窗口等他。阿尔芒让约瑟夫告诉父亲马上就到,两小时后抵达普罗旺斯街。
第20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约瑟夫(阿尔芒的仆人);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本章通过父子对话被提及); 阿尔芒的母亲(已故,本章通过年金来源被提及); 阿尔芒的妹妹(本章通过父亲之口被提及); 公证人(为阿尔芒办理年金转让的公证人,本章通过父亲之口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回到普罗旺斯街的住所,父亲穿着便袍坐在客厅里写信。从父亲抬眼看他时的神情,阿尔芒便意识到要谈严重的事。父亲开门见山问阿尔芒是否与玛格丽特·戈蒂埃同居,阿尔芒承认属实,并坦承正因她而耽误了看望父亲和妹妹,为此诚惶诚恐地请罪。
父亲表示不能容忍他这样生活下去,阿尔芒回答只要不辱没姓氏、不败坏门风,他应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父亲指责他正在败坏门风,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忘记了最神圣的职责,丑闻已传到外省家乡,玷污了体面的门楣。阿尔芒辩解自己并未把父亲的姓氏加在玛格丽特头上,花的钱也未超出收入,没有欠债,不值得如此责备。父亲警告他以后会做坏事,命令他离开玛格丽特。阿尔芒回答这不可能。
父亲质问阿尔芒与妓女姘居是否体面,阿尔芒反驳:只要玛格丽特爱他、因相互的爱情获得新生、改邪归正,一切便没关系。父亲激动地斥责他,说重视荣誉的人的使命不是使妓女改邪归正,这种狂热只会断送前程,待他四十岁时会耻笑自己。父亲恳求他看在已故母亲的份上放弃这种生活,离开巴黎到妹妹那里休养一两个月,让骨肉之情医好这股狂热。父亲说在此期间玛格丽特自会再找一个情人,届时阿尔芒会感谢父亲今天所做的一切。
阿尔芒觉得父亲的话适用于一般女人,但不适用于玛格丽特。他最终表示不能答应父亲的要求,并说玛格丽特不是父亲想象的那种姑娘——真正的爱情总是使人变得美好,玛格丽特像最高尚的女人一样冰清玉洁,别人有多么贪婪,她就有多么无私。
父亲随即抛出致命一击:质问阿尔芒为何将母亲留下的六万法郎年金给了玛格丽特,指出这是他仅有的财产,是公证人通知他的。阿尔芒面对威胁比面对祈求更加坚不可摧,他发誓说玛格丽特并不知道这笔赠与,并解释原因:玛格丽特为了跟他过日子,牺牲了她拥有的一切。父亲讥讽他竟然让一个女人为他作出牺牲,问他算什么男人,随即从恳求转为命令,要他打点行李跟自己走。阿尔芒回答自己已长大成人不能呼来唤去,拒绝离开巴黎。
父亲脸色变白,摇铃让约瑟夫把行李搬到巴黎饭店去,然后进屋穿衣。阿尔芒迎上去恳求父亲别做使玛格丽特难过的事。父亲停住脚步,轻蔑地说了句“我想你是疯了”,便砰地关上门离去。阿尔芒跟着下楼,雇了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赶往布吉瓦尔。玛格丽特正在窗口等他。
第21章
出场人物(身份):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 约瑟夫(阿尔芒的仆人,本章通过玛格丽特之口被提及);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剧情简述: 阿尔芒一回到布吉瓦尔,玛格丽特便扑到他脖子上,惊呼他脸色苍白。阿尔芒叙述了与父亲争吵的经过。玛格丽特说早已料到,并感到是自己让他烦恼,提出或许他不如离开她,而不要与父亲闹翻。她认为父亲明知儿子需要情妇,而她爱阿尔芒且不奢求超出他地位允许的享受,本应感到高兴。阿尔芒告诉她父亲因看出两人相爱而火冒三丈。
玛格丽特问怎么办,阿尔芒说两人待在一起,让风暴过去。玛格丽特担忧父亲不会善罢甘休,会为了逼儿子服从而使出一切手段,包括翻出她过去的生活甚至杜撰新事。阿尔芒坚信自己会说服父亲,玛格丽特却说宁肯忍辱负重,也不愿让人以为是她怂恿他与家庭闹翻。她建议阿尔芒第二天回巴黎,对父亲的愿望作出些让步,别显得太依恋她。她要他抱有希望,并保证无论如何玛格丽特总是忠于他的。两人一整天反复谈论计划,所幸当天没出现新情况。
第二天十点阿尔芒离开,中午到饭店发现父亲已外出。他赶回自己家、又去公证人处,均无人。回饭店等到六点仍不见父亲,只好返回布吉瓦尔。玛格丽特没有像往常在窗口等他,而是坐在炉火旁陷入沉思,连他走近都未察觉。阿尔芒吻她额角时她才惊觉。阿尔芒告知未找到父亲,玛格丽特要他第二天一定再去,语气中带着急切,脸上泛起红潮。这天余下时间玛格丽特一直若有所思、愁容满面,阿尔芒说话需重复两遍她才回应。
次日玛格丽特带着难以解释的惴惴不安催他动身。父亲仍不在饭店,但留下信说如阿尔芒再来就等到四点钟,若等不到则明天来吃晚饭详谈。阿尔芒等到约定时间父亲未归便走了。回到布吉瓦尔,玛格丽特焦躁异常,见到他便扑到怀里久久啜泣。她只以模糊的借口搪塞,始终不肯说出悲伤的真正原因。阿尔芒拿出父亲的信给她看,她读后更泪如泉涌。纳尼娜被叫来帮忙,两人让玛格丽特躺下,她一言不发只是哭,握着阿尔芒的手不停吻。阿尔芒问纳尼娜是否有人来过或送来什么,纳尼娜说都没有。
晚上玛格丽特稍为平静,坐在床脚重申爱情坚如磐石,她露出勉强的微笑却不由自主泪水盈眶。她最终在阿尔芒怀里睡着,但睡眠中不时发出喊声惊醒,一旦确信阿尔芒在身边便要他发誓永远爱她。这种状态延续到次日早上,玛格丽特迷迷糊糊睡了约两小时后醒来,见阿尔芒站起身便惊呼他是否要走。她问清他四点钟去巴黎,表示希望在这之前他一直拥抱着她,并问晚上是否还回来,用惊恐的目光望着他。阿尔芒说会尽早回来,玛格丽特说她会像平时一样等他,两人会像认识以来那样幸福。她的话断断续续,仿佛有难言之隐,阿尔芒担心她会发狂。
阿尔芒说不能扔下她不管,要写信给父亲取消约会。玛格丽特突然坚决反对,说这样父亲会更指责她阻止他见父亲,再三强调他必须去,并声称自己只是做噩梦还未完全清醒。她竭力显得愉快,不再哭泣。临别时阿尔芒问她是否愿陪到火车站,她同意,穿上外套与纳尼娜一起送他。分手时阿尔芒说“晚上见”,玛格丽特默不作声——上次她不回答此话是德·G伯爵在她家过夜那回,但那次已隔太久,阿尔芒不再担心她在这方面欺骗自己。
到巴黎后阿尔芒径直到普吕珰丝家,请她去陪玛格丽特。他未经通报便闯入,普吕珰丝正在梳妆,惴惴不安地问玛格丽特是否同来,又说“她今天不来了吗?”被阿尔芒反问后涨红了脸,窘迫地解释她的意思是以为玛格丽特会来与他碰面。阿尔芒从她面容看出她生怕他久留。阿尔芒说玛格丽特从未像今天这样,担心她会病倒,请普吕珰丝今晚去陪她,普吕珰丝称要进城吃晚饭不能去,只能明天去看她。阿尔芒觉得她几乎和玛格丽特一样心事重重。
阿尔芒去见父亲,父亲仔细端详他后伸出手,说两次来访使他产生希望,他决定对儿子宽容一些——凡年轻人都得有个情妇,他倒更宁愿儿子情妇是戈蒂埃小姐。阿尔芒欣喜若狂。吃饭时父亲一直很亲切。阿尔芒不停看钟急于回去告诉玛格丽特,父亲说年轻人总是牺牲真挚的爱换取靠不住的爱,阿尔芒坚称玛格丽特爱他。父亲再三坚持要他留下过夜,阿尔芒推说玛格丽特身体不适,求父亲让他早点回去,答应明天再来。
当晚天气晴好,父亲陪阿尔芒一直到站台。他问阿尔芒是否果真很爱她,阿尔芒说爱得发疯。父亲于是说“那么走吧!”,随即抹了一下额角像要驱走什么念头,张开嘴似乎想说某事却又止住,仅仅握了握阿尔芒的手,突然离开前喊道:“好吧,明天见!”
第22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的情人);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园丁(布吉瓦尔别墅的园丁); 门房(昂坦街玛格丽特住所的门房);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本章通过门房之口和信件被提及); 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本章通过信件和他人之口出现)
剧情简述: 阿尔芒十一点回到布吉瓦尔,房子没有一扇窗亮灯,拉铃也无人应答,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园丁终于出现,纳尼娜拿灯迎来。他问夫人在哪里,纳尼娜回答夫人到巴黎去了,是他离开后一小时走的,没有留下任何话。阿尔芒开始猜测:玛格丽特可能去证实他是否真的去找父亲,或普吕珰丝有要事写信给她。但他想起普吕珰丝在他提到玛格丽特生病时曾问“这么说,她今天不来了吗?”,当时那尴尬神态仿佛泄露了有约会。他又想起玛格丽特整日以泪洗面,以及她几乎是硬要他去巴黎、当他提出留下时她便假装平静。这些疑点越来越牢固,甚至父亲突然变得宽容也成了疑心的佐证。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惶恐不安地思索,眼盯着挂钟,已是半夜。他想玛格丽特或许为家具找到了买主去巴黎洽谈,不愿事先告诉他以免伤他自尊心,普吕珰丝就是为这件事等她。他竭力体谅她,但焦虑如铁箍越收越紧。一点钟敲过,他决定再等一小时,若两点还不回来就动身去巴黎。他翻开《玛侬·莱斯戈》,书页上仿佛被泪水濡湿,却读不进去。秋雨抽打玻璃窗,空荡荡的床像座坟墓。两点钟敲响,他终于离开房间,叫醒趴在活计上睡着的纳尼娜,说自己去巴黎。纳尼娜劝他等天亮、担心他在路上遇险,他拒绝叫马车,认为步行更快,也需要疲劳来消除过度亢奋。
他拿上昂坦街公寓的钥匙,在泥泞中走了半小时便不得不停下歇息。夜色漆黑,树影像巨大幽灵扑面而来。一辆马车朝布吉瓦尔方向疾驰而过,他高喊玛格丽特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他花了两小时走到星形广场,沿着空寂无人的林荫道奔跑。五点钟到达昂坦街,圣罗克教堂钟声敲响。他向门房报出名字后被放行,打开门发现窗帘紧掩,拉开窗帘后看到床空空荡荡,所有房间都空无人影。
他打开梳妆室窗户叫了好几声普吕珰丝,对面窗户紧关。下楼问门房得知玛格丽特白天确实回来过,和杜韦努瓦太太一起,然后又乘豪华双座四轮轿式马车走了,没有留下话。他到普吕珰丝家拉铃,门房说杜韦努瓦太太没回来,并拿出一封昨晚送来还未转交的信。阿尔芒认出是玛格丽特的笔迹,信封上写着“烦请杜韦努瓦太太转交迪瓦尔先生”,便拿了过来。
一到街上拆开信,内容令他如遭霹雳:“在您读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尔芒,我已经是另一个男人的情妇了。因此,我们之间一切都已结束。回到您父亲的身边去吧……看看您的妹妹……在她身旁,您会很快忘却那个叫作玛格丽特·戈蒂埃的妓女使您所受的罪。您曾经甘心情愿爱上她,她这辈子仅有的幸福日子得之于您。眼下她希望她的生命屈指可数。”阿尔芒读完几乎要发狂,一片云翳掠过眼睛,热血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振作起来,想起父亲在同一个城市,便像疯子一样跑到巴黎饭店。父亲正在看书,对他出现并不惊讶,仿佛在等他。阿尔芒一言不发扑到父亲怀里,把玛格丽特的信交给他,然后倒在床前,热泪滔滔地痛哭起来。
第23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玛格丽特曾的情人); 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 阿尔芒的妹妹;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奥林普(交际花,玛格丽特返回巴黎后往来密切的女友);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的邻居); 德·N伯爵(玛格丽特的供养者); 普吕珰丝的女仆
剧情简述: 阿尔芒回到父亲身边后,生活恢复常规,却难以相信新的一天与以往有何不同。他时常设想某种情况使他不能在玛格丽特那里过夜,回到布吉瓦尔后她会焦灼不安地等他。他不得不反复重读玛格丽特的信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精神打击使他身体难以动弹,父亲看他体力衰竭,要他明确答应一起离开巴黎。他唯命是从,需要真挚的爱帮助活下去。约五点钟,父亲让他登上一辆驿车,事先已让人收拾好行李,带他离开。
城市消失在地平线上时,路途的寂寞勾起心中空虚,阿尔芒又泪如泉涌。父亲让他哭泣却不说话,仅不时握一下他的手。夜里他梦见玛格丽特,惊醒后不明白为何在马车里,随后现实又回到脑际。他不敢与父亲交谈,怕父亲说“你看我说对了吧”,但父亲并未得寸进尺。到达C城后,父亲只谈与离开巴黎无关的事。阿尔芒拥抱妹妹时想起玛格丽特信中提及她的话,但明白无论妹妹多好也不能使他忘却情妇。
狩猎季节开始,父亲组织几次打猎想给他解闷。阿尔芒参加但漠不关心,把卸掉子弹的枪放在旁边陷入沉思,看着浮云飘过,让思绪在寂寥原野上驰骋。父亲没被他外表的平静所蒙蔽,清楚他心灵受刺激迟早会有危险的反应,一面避免显出急于安慰,一面殚思极虑使他心头放宽。妹妹不明白他为何从快活开朗变得抑郁寡欢。阿尔芒有时发现父亲不安地望着他,便握住父亲的手,默默请求原谅自己给他造成的痛苦。
一个月后阿尔芒再也无法忍受,必须再见到玛格丽特,而且要快。这个愿望来势汹汹,在第二天就必须实现。他告诉父亲要去巴黎办事,父亲猜到原因并坚持要他留下,但看到他一触即发、若愿望不得实现可能产生不祥后果,便抱吻他,几乎噙着眼泪恳求他尽快回来。
到达巴黎之前阿尔芒睡不着觉。一到巴黎他先回家换衣服,然后前往香榭丽舍大街。半小时后远远看到玛格丽特的马车从圆形广场驶向协和广场——她赎回了马和车,但人不在车上。他张望四周,看到玛格丽特由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陪伴徒步走来。经过他身旁时她的脸变得煞白,神经质的笑容扭曲了嘴唇。阿尔芒剧烈心跳,却让脸上摆出冷冰冰的神情,冷冷地打了个招呼。玛格丽特几乎立即赶上马车,与女友一起上车。
阿尔芒了解玛格丽特,这次不期而遇势必使她心潮难平。她知道了他的离开,但看到他回来且脸色苍白,便明白他返回有目的,大概要寻思将发生什么事。阿尔芒想,若看到她身处逆境可去援助以报复,或许会原谅她,但他看到她表面很幸福——另有人把豪华生活还给了她。关系破裂来自她且带有卑劣的利害关系性质,他的自尊心和爱情都受到侮辱,她非得付出代价。最能伤害她的就是表现出清心寡欲,在众人面前都须装出若无其事。
他竭力装出笑脸来到普吕珰丝家。女仆让他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杜韦努瓦太太终于出来带他到小客厅,他坐下时听到客厅开门声、轻轻的脚步声和楼梯平台门猛地关上。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刚才在她这里,听到通报便溜掉了。阿尔芒问是否她怕他了,普吕珰丝说是怕他见到她会不痛快。阿尔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玛格丽特离开是为了重新得到马车、家具和钻石,她做得对,不应怨恨她。他问起玛格丽特身边的女人,普吕珰丝说是奥林普,住在特隆歇街,人尽可夫。
阿尔芒承认说完全不再想玛格丽特是撒谎,但他重视分手的方式,玛格丽特那么轻率打发他,使他不免觉得过去那么多情是太傻了。他说这番话时汗水从额角淌下。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始终爱他,今天遇到后马上来告诉她,浑身颤抖几乎晕过去,还恳求她转告阿尔芒原谅自己。阿尔芒说已原谅,并说他感谢她下了决心,现在想想永不分离的想法简直是发疯。
普吕珰丝说玛格丽特离开他正是时候:她曾提出把家具卖给经纪人,那混蛋却找到债主们问玛格丽特欠多少钱,债主们恐慌起来准备过两天拍卖。现在债差不多还清了,是德·N伯爵出了两万法郎——他替她赎回马车和首饰,公爵以前给多少他也给多少。普吕珰丝说自阿尔芒走后玛格丽特根本不想回布吉瓦尔,是她去收拾所有东西的。她把阿尔芒的东西打了包裹可以取走,除了一只印有他名字首字母的小皮夹子被玛格丽特拿去留作纪念。阿尔芒让她留着,想到玛格丽特要留一件自己的东西作纪念,感到无限伤感,心想若此刻她进来,复仇决心便会化为乌有,他会跪倒在她脚下。
普吕珰丝又说了玛格丽特的新生活:几乎不睡觉,到处参加舞会、吃夜宵,甚至喝得半醉;最近一次夜宵后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医生刚允许起床她又不要命地重新开始。阿尔芒问“何必去见她”,说自己是来看普吕珰丝的,并说亏了她才做了玛格丽特的情人,也是由于她才不再是,问是否属实。普吕珰丝承认她曾千方百计让玛格丽特离开他,希望他不要怨恨,阿尔芒说“我要加倍感谢您”,然后站起告辞,眼里噙着愤怒的泪水,心中怀着复仇的渴望。
阿尔芒心想,玛格丽特跟别的妓女一样,对他深沉的爱情敌不过恢复昔日生活的欲望。但如果他能冷静思索,便会在玛格丽特喧闹的新生活中看出她希望以此摆脱纠缠不休的念头和不断出现的回忆。然而邪恶的激情主宰着他,他一心要寻找方法折磨这个可怜的女人。
奥林普要举行舞会,阿尔芒预料玛格丽特会去便设法搞到请柬。他满怀痛苦激动来到舞会,在一次四对舞里看到玛格丽特与德·N伯爵跳舞,伯爵洋洋得意。阿尔芒背靠壁炉正好面对玛格丽特,她一见他就慌了手脚。阿尔芒不经意地用手势和眼色打了个招呼。想到舞会后陪她走的是那个有钱的傻瓜,热血涌上他的脸,他感到有必要破坏他们的爱情。
四对舞之后他走过去向女主人奥林普致意。奥林普是个美人儿,体形比玛格丽特还好看。玛格丽特向奥林普投来的眼光更使阿尔芒明白这一点。奥林普还没有情人,做她的情人并不难,只要花得起钱。阿尔芒决心已定,这个女人将成为他的情妇。他开始同奥林普跳舞,扮演追求者角色。半小时后玛格丽特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穿上皮大衣离开了舞会。
第24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尔芒·迪瓦尔(故事讲述者); 奥林普(阿尔芒的新情妇,交际花);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 约瑟夫(阿尔芒的仆人);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 脚夫(送来玛格丽特退回的信和钞票); 门房(昂坦街玛格丽特住所的门房); 德·N伯爵(玛格丽特的供养者,本章通过对话被提及); 大使馆随员(在亚历山大告知玛格丽特病况的人); 阿尔芒的父亲(本章通过阿尔芒去信被提及); 朱丽·迪普拉(玛格丽特的朋友,日记保管人)
剧情简述: 夜宵后赌钱,阿尔芒坐在奥林普旁边大胆下注,赢了一百五十至二百路易,把金币摊在面前,她目光灼灼注视。凌晨五点散场时他赢了三百路易。他单独留下,直接对奥林普说要把赢来的三百路易全给她,条件是让他留下来。奥林普戳穿他:他并非爱她,而是想通过成为她的情人来报复玛格丽特。她说自己虽年轻漂亮,但不适合接受这个角色。阿尔芒承认本可派人直接送钱,但他宁愿当面谈,要她不必追究原因。奥林普最终接受。中午阿尔芒从她家出来时已是她的情人,但离开她的床时没有丝毫甜蜜回忆——尽管奥林普有绝色之美,但与他谈成生意的这个女人令他倒胃口。
从这天起阿尔芒让玛格丽特每时每刻都在忍受折磨。奥林普与玛格丽特互不来往了。阿尔芒送新情妇马车和首饰,继续赌钱,做尽一个迷恋这类女人的男人会做的荒唐事。连普吕珰丝也相信他完全忘了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以高度自尊心面对每天的伤害,但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忧郁。她对他投来苦苦哀求的目光时,阿尔芒几乎要请求原谅,但内疚转瞬即逝。奥林普知道只要伤害玛格丽特就能得到一切,不断挑动阿尔芒与玛格丽特作对,一有机会就侮辱她。
玛格丽特终于不再参加舞会和看戏,生怕遇到他们。于是写匿名信代替了当面无礼,阿尔芒怂恿奥林普散布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也栽在玛格丽特身上。对这一切挑衅,玛格丽特的态度安详而不轻蔑、尊严而不鄙视,这使阿尔芒更加恼怒。一天晚上奥林普遇到玛格丽特,玛格丽特这次没有饶过侮辱她的蠢姑娘,奥林普不得不让步,怒气冲冲回来,说玛格丽特因她做了阿尔芒的情妇而施加报复。她要阿尔芒写信给玛格丽特,要求她无论在不在场都要尊重他所爱的女人。阿尔芒同意了,把能找到的所有挖苦、侮辱和刻薄话都写进信里,当天寄出。
阿尔芒料想会收到回信,决定整天不出门。下午约两点普吕珰丝拉铃进来,委实激动地说,自阿尔芒回巴黎约三周来,他未放过一次机会折磨玛格丽特,致她病倒,昨天风波和今早的信使她卧病在床。玛格丽特没有责备他,反而托人求情,说她精神上和肉体上再也没有力量忍受他的打击。阿尔芒回答:戈蒂埃小姐把他从家里打发走是她的权利,但她借口奥林普是他情妇而加以侮辱,这绝不能允许。普吕珰丝说他是受一个既无心肝又无头脑的姑娘的影响,折磨一个无法自卫的女人。她告诉阿尔芒,玛格丽特脸色惨白、不停咳嗽、活不了多久了,恳求他去看看她。阿尔芒说不想碰到德·N先生。普吕珰丝保证伯爵绝不会在她家,玛格丽特忍受不了他。阿尔芒表示如果玛格丽特想见他就让她来他家,他会在家好好接待。普吕珰丝答应去告诉她,然后走了。
阿尔芒甚至没写信给奥林普说今晚不去看她。他出去吃晚饭后立即返回,吩咐生上所有炉火,把约瑟夫打发走。九点左右门铃响时他激动得去开门时不得不扶着墙以免跌倒。玛格丽特穿一身黑衣、戴着面纱进来,脸像大理石一样苍白。她揭开面纱,用双手捧着脸泪如泉涌。她对阿尔芒说:“你害得我好苦,我呢,我却没有什么对不起您。”阿尔芒苦笑着反问。玛格丽特说除了情况所逼以外没什么对不起他。阿尔芒感到自己依然爱着她,胜于以往任何时候。
玛格丽特说明来意:有两件事相求——请原谅昨天她对奥林普说的话,以及请发发慈悲别再做针对她的事。她说自从他回巴黎后他大大伤害了她,她连先前承受痛苦的四分之一也忍受不了。她请他摸摸自己的手,她在发烧,离开病床不是来求友谊而是请高抬贵手。阿尔芒握住她的手果然发烫,她浑身瑟瑟发抖。阿尔芒把她坐的扶手椅推到炉火旁,自己也倾诉痛苦:那天夜里在乡下等她,又到巴黎找她,只找到那封差点使他发疯的信。他问她怎么能欺骗他。玛格丽特说不是来谈这个话题,只希望他不要像仇人那样对待,再握一次他的手。她说他有一位年轻貌美的情妇,愿他跟她一起幸福生活,忘掉自己。阿尔芒问她是否幸福,玛格丽特反问她的面容像幸福的女人吗,说她的痛苦原因和程度他比谁都清楚。阿尔芒说改变这种情况只取决于她自己。玛格丽特回答情况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她服从的是迫切需要和某些原因,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并原谅她。阿尔芒追问她不肯说出的原因和那些“不该疏远的人”是谁,玛格丽特说不能告诉他。阿尔芒说她在撒谎。玛格丽特起身朝门口走去。
阿尔芒拦在门口,说尽管她这样对他,他始终爱她,要她留下来。玛格丽特说两人的命运已经分开,不要试图破镜重圆,或许他会藐视她,现在只能仇恨她。阿尔芒嚷道他会忘掉一切,两人会像以前那样幸福。玛格丽特怀疑地摇摇头,却说:“难道我不是您的奴隶,您的狗吗?随您怎么处置我,占有我吧,我是属于您的。”她脱掉外套和帽子,突然解开连衣裙上身搭扣,仿佛血往头上涌透不过气来,一阵嘶哑干咳随之而来。她让叫车夫把马车驶回去。阿尔芒打发车夫后回来,玛格丽特躺在炉火前冷得牙齿格格直响。他把她抱在怀里,替她脱衣,把浑身冰凉的她抱到床上,用温存使她暖和。玛格丽特一言不发,只是对他微笑。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夜,玛格丽特的生命似乎全部倾注在狂吻里,阿尔芒爱她爱得一度想杀死她让她永远不属于别人。
天亮时两人醒来。玛格丽特面如土色,默不作声,大颗泪珠从眼眶滚落。阿尔芒以为可忘却往事,提议一走了之离开巴黎。玛格丽特几乎恐惧地说那样会倒霉透顶,她再也不能使他幸福,但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他可以随心所欲对待她,只要他需要她随时来,她是属于他的,但不要再把前途联结在一起,否则他会非常倒霉,也会使她非常不幸。她还说暂且她还是个漂亮姑娘,好好享用,不要再苛求。
玛格丽特走后两小时阿尔芒仍坐在她躺过的床上,凝视着留有她头形皱褶的枕头。下午五点他来到昂坦街,纳尼娜开门说夫人不能接待,因为德·N伯爵在里面不让放任何人进去。阿尔芒期期艾艾说忘记了自己便走。他像个醉汉回到家里,在嫉妒得发狂的一刻做了件不光彩的事:他拿了一张五百法郎钞票,写了“今天早上您走得太匆忙了,我忘记付钱给您。这是您的过夜费。”一起给玛格丽特送去。信送走后他离开家以逃避内疚,到奥林普家听她唱淫秽歌曲消遣。奥林普是典型的不知羞耻、没有心肝、缺乏头脑的妓女,他给了她钱便回到自己家。玛格丽特没有回信。
第二天六点半,一个脚夫送来信封,里面装着阿尔芒的信和五百法郎钞票,多一句话也没有。脚夫说是位太太吩咐的,她和女仆坐上到布洛涅的邮车走了,吩咐邮车离开院子后再送信。阿尔芒赶到玛格丽特家,门房说她当天六点钟动身到英国去了。无论恨还是爱,没什么能让阿尔芒留在巴黎。他精疲力竭,正好有朋友要去东方旅行,便去信告诉父亲想陪朋友同去。父亲寄来汇票和介绍信。八到十天以后他在马赛上船。在亚历山大,他从大使馆随员——曾在玛格丽特家见过几面——那里获悉玛格丽特的病况,于是给她写了一封信。她在回信中说她病了,不久于人世,但无法动笔,请朱丽·迪普拉代笔。她在土伦收到这封回信,立即动身返回巴黎。接下来便是朱丽·迪普拉交给他的日记,那是他所述故事的不可缺少的补充。
第25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阅读日记的人); 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的情人,故事讲述者);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日记作者); 迪瓦尔先生(阿尔芒的父亲);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 德·N伯爵(玛格丽特的新供养者); 阿尔芒的妹妹(本章通过迪瓦尔先生之口被提及); 玛格丽特的母亲(已故,本章通过玛格丽特日记被提及)
剧情简述: 阿尔芒长篇叙述结束后,将玛格丽特亲手写的日记交给叙述者。以下是日记内容,未作任何改动。
玛格丽特在十二月十五日写下日记:她已病了三四天,天色阴暗,身边无人,想念阿尔芒。她预感到自己年纪轻轻就会死去——母亲生肺病而死,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能加重这病。她不愿就此辞世而不让阿尔芒了解真相,于是重写一封他曾收到的信作为忏悔录。
她回忆起阿尔芒父亲来到布吉瓦尔后引发的惊慌,以及阿尔芒与父亲发生龃龉的那个晚上。第二天阿尔芒去巴黎久等父亲不归时,有人交给她一封迪瓦尔先生的信,信中用极其严肃的措辞请求她第二天支开阿尔芒,以便单独接待他,并特别嘱咐不要告诉阿尔芒。这就是她反复坚持要阿尔芒第二天再去巴黎的原因。
阿尔芒走后一小时,他父亲来了。他满脑子旧观念,认为妓女是没有心肝、没有理智的榨钱机器。尽管信写得非常得体,人来了却傲慢、盛气凌人甚至带着威胁。玛格丽特让他明白这是在自己家里,只因对他儿子怀有真挚的爱情才愿讲述生平。迪瓦尔先生稍平静后说,不能再容忍儿子为她倾家荡产,指责她利用姿色牺牲年轻人的前途。
玛格丽特拿出当票、卖掉东西的买主收条,向他证明自己忠实于阿尔芒,向他要钱从不超出他的能力,甚至不惜任何牺牲。她告诉他已决心变卖家具还债,同阿尔芒过平静快乐的生活。迪瓦尔先生终于被事实折服,向她伸出手请求原谅开始时的态度。
然后他用恳求代替指责,握住她的双手亲切地说,生活对心灵有时会提出残酷要求。他告诉玛格丽特,一个人在情妇之外还有家庭,除了爱情还有责任。阿尔芒没有多少家产,却准备把母亲的遗产让给她,即使他接受她的牺牲,世人不会看他们是否相爱、这种爱情是否给他幸福、给她恢复名誉,只会看到阿尔芒容忍一个受人供养的姑娘为他变卖东西。随后责备和悔恨的日子就会到来,两人的青春浪费掉,儿子的前程断送,他作为父亲只能指望一个孩子了。
迪瓦尔先生又说他给阿尔芒写过四封信,他从未回信。阿尔芒赌钱他知道,很可能在兴奋时输掉他多年积攒的钱——那些钱是为女儿置嫁妆、为他自己安度晚年以及应付意外的。他还问玛格丽特是否确信自己不再被旧日生活吸引、决不爱别人。他警告阿尔芒可能因嫉妒而决斗甚至丧命,届时她如何面对要她为儿子生命负责的父亲。
最后他和盘托出:他有一个年轻漂亮、像天使一样纯洁的女儿在恋爱,就要嫁给所爱的人,踏入体面家庭。若未来女婿的家庭得知阿尔芒在巴黎的生活方式,就会收回婚约。一个女孩子的前途掌握在玛格丽特手里,她有权指望美好前途。他恳求玛格丽特把女儿的幸福赐给他。
玛格丽特边听边无声饮泣。她想到自己毕竟只是个受人供养的姑娘,过去的生活不容许她梦想这样的未来。但迪瓦尔先生慈父般的方式、在她身上激起的圣洁感情、她期望赢得的这个正直老人的尊敬以及阿尔芒的尊敬,在她心中唤起崇高思想,使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圣洁自豪感。她想到有朝一日这老人会告诉女儿,把她的名字作为神秘朋友的名字来祈祷时,便对自己感到骄傲。
她抹着眼泪问迪瓦尔先生是否相信她爱他儿子,是否相信是无私的爱情,是否相信她曾把这爱情看作生活的希望、梦想和安慰。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请他像抱吻女儿那样抱吻她一次,发誓这一吻会给她战胜爱情的力量,一星期内他儿子就会回到他身边,也许难过一段时期但会一劳永逸地治好创伤。迪瓦尔先生吻她的前额,称她为高尚的姑娘,但担心儿子不会同意。玛格丽特说他会恨她的,必须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她当场写信给普吕珰丝,接受德·N伯爵的提议,让她告诉伯爵自己将和他们两人一起吃夜宵。她封好信请迪瓦尔先生到巴黎后按地址送去,他问信里写了什么,她回答“关系到您儿子的幸福”。迪瓦尔先生最后又抱吻她,两滴感激的眼泪落在她额上,如同对以前过错的洗礼。想到用这个新错误去赎回前愆,她自豪得神采奕奕。
但当她重新见到阿尔芒时仍禁不住哭泣,却没有表现出软弱。日记最后写道:她今天病倒在床上,也许到死才能离开,她自问做得对吗。她曾祈求天主给她力量,天主接受了她的牺牲。吃夜宵时她借酒忘掉一切,第二天醒来时睡在伯爵床上。这就是全部事实真相,她请求阿尔芒评判并原谅她,如同她已原谅了他从那天起对她的一切伤害。
第26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阅读日记的人); 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的情人,前文故事讲述者); 玛格丽特·戈蒂埃(交际花,“茶花女”,日记作者); 迪瓦尔先生(阿尔芒的父亲); H先生(迪瓦尔先生的朋友,代为送钱给玛格丽特); 朱丽·迪普拉(玛格丽特的朋友,日记续写者);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玛格丽特曾的邻居); 德·N伯爵(玛格丽特的供养者之一,奥林普的新情人); 奥林普(交际花,阿尔芒曾的情妇); 德·G伯爵(玛格丽特曾的情人,从伦敦赶来参加葬礼); 老公爵(玛格丽特曾的庇护者); 医生(为玛格丽特诊治的医生); 教士/神父(为玛格丽特做临终忏悔和涂圣油); 侍童(擎着耶稣受难十字架); 圣器室管理人(摇铃随行); 执达员(查封玛格丽特财产); 看守(查封后留下看守); 纳尼娜(玛格丽特的女仆,本章通过朱丽的日记被提及)
剧情简述: 玛格丽特的日记继续。她记述与阿尔芒分手后所忍受的痛苦,她在香榭丽舍大街遇到阿尔芒时很激动但不惊讶。随后她近乎快乐地接受阿尔芒每天的侮辱,因为除了证明他始终爱她以外,她觉得他越是折磨她,在知道真相那一天她在他眼里就越是崇高。但她不是马上变得这样坚强的,在作出牺牲和阿尔芒回来之间,她需要求助于肉体疲劳以免发疯,于是沉溺于舞会、欢宴中,希望因纵情欢乐而迅速自毙。在打发普吕珰丝来求饶那天她已身心交瘁。
她不想提最后一次证明爱情时阿尔芒如何用侮辱报答她并将她赶出巴黎——那个来日无多的女人无法拒绝他的召唤,一时以为能将过去和现在焊接在一起。她说阿尔芒有权利那样做,“别人并非总是付给我那么高的过夜费的”。随后她将一切弃之不顾,奥林普替代了她成为德·N先生的情妇。德·G伯爵在伦敦,她去找他,他虽周到接待但因另有上流社会情妇,怕招惹是非,便将她介绍给朋友们,其中一人带走了她。她解释说无法自杀,因为阿尔芒一生本应幸福,自杀会引起不必要内疚,何况快入土的人何必自杀。她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般过了一段时期后回到巴黎打听阿尔芒消息,得知他长途旅行去了。再没有什么支持着她,生活恢复到两年前认识他时那样。她试图把老公爵拉回来,但过于粗暴伤害过老人,老年人没有耐心。她病日益严重,脸色苍白神情忧郁瘦骨嶙峋,出钱买爱情的男人要先看货色,巴黎有的是比她健康丰腴的女人,大家有点把她遗忘了。
她完全病入膏肓,写信给公爵要钱,因囊中羞涩,债主们纷至沓来毫无怜悯。她希望阿尔芒来看她给他安慰。十二月二十日她发烧三天无法写信,每天都对收到信寄予朦胧希望但没有来信,恐怕永远不会来了。唯有男人才硬得起心肠不宽恕,公爵也没回信。普吕珰丝又开始跑当铺。她不停咯血,站在窗帘后望着巴黎熙熙攘攘的生活,确信已与之永别。她记得从前有次生病时阿尔芒尚未结识她,尽管第一次见面被她羞辱,却每天早上来打听病情;如今他远在天边且诅咒她,得不到一句安慰话。
十二月二十五日她收到迪瓦尔先生的信。信中说他获悉她生病,若在巴黎会亲自探问,若儿子在身边会让他来了解情况,但他不能离开C城而阿尔芒远在六七百法里外,祝她早日康复。他托朋友H先生代办一事,请她接待。玛格丽特感动地写道“您的父亲有一颗高尚的心”,说这封信比名医的所有药方都更有效。H先生来捎来一千埃居,她本想拒绝但H先生说拒绝会冲撞迪瓦尔先生,她接受了,因为来自他父亲不能算施舍。她请阿尔芒回来后将日记中这两段给父亲看,告诉父亲他写给可怜姑娘的令人宽慰的信使她流下感激眼泪,为他向天主祈祷。
一月四日她度过非常痛苦的日子,肉体难受令她无法想象,夜里有人照料,透不过气来,在说谵语和咳嗽中度过日子。餐室摆满朋友送的糖果礼物,其中有人希望她以后做情妇,若看到病魔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会吓得逃之夭夭。普吕珰丝用她收到的新年礼物来送礼。天气寒冷,医生说若好天气持续过几天可出去走走。一月八日她坐马车出门,香榭丽舍大街阳光灿烂一片节日气氛,她从未想到还能在阳光下找到欢乐温馨的氛围。她几乎遇到所有熟人,奥林普坐在漂亮马车里经过企图用目光侮辱她,但她与虚荣心已相距甚远。一个正派小伙子请她一起吃夜宵,说他的朋友想认识她,她凄苦地笑着把烧得发烫的手伸给他,他大惊失色。这次出门对她身体有好处,她说若病治愈多好,看到别人的幸福和活力后产生想活下去的愿望。
一月十日恢复健康的希望只是梦想,她又躺倒,身上贴满膏药发烫,感慨“过去千金难买的身躯,试看今日能值几何”,认为必是前世作孽过多或死后要享尽荣华,天主才让今生历尽赎罪折磨。一月十二日她始终很难受,德·N伯爵送钱她没有接受,不愿要这个使她失去阿尔芒的人的东西。她怀念布吉瓦尔的日子,说若能活着走出房间一定要去朝拜那所房子,但只能死后被抬着出去。
一月二十五日她已十一个夜晚无法安睡,憋得透不过气,时刻以为快死了。医生不许她动笔,朱丽·迪普拉看护她允许她写下这几行字。她问阿尔芒在离世之前就不会回来了吗,觉得若他回来她就会康复,但又说何必康复。一月二十八日早晨被喧闹声惊醒,朱丽冲到餐室与几个男人徒劳争吵后哭着回来——他们是来查封的。执达员戴着帽子进入垂危女人的房间,打开每只抽屉登记,仿佛没看见她。法律给她留下床,临走说可在九天内提出反对意见,但留下一个看守。普吕珰丝想问迪瓦尔先生的朋友要钱,她反对。
今天上午她收到阿尔芒的信,盼望已久,这是幸福的一天,使她忘记六个星期以来度过的所有日子。尽管写回信时心情悲哀,但觉得好受一些。她想有可能死不了,阿尔芒回来,再看到春天来临,重新开始去年的生活——她几乎发狂,几乎握不住笔写下心中疯狂的梦想。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深深爱阿尔芒,若没有爱情回忆和重见他在身旁的渺茫希望支持,可能早不在人世。
二月四日德·G伯爵回来,他的情妇欺骗了他使他情绪低沉,他把她的事告诉了玛格丽特。可怜年轻人事业经营糟糕无法打发执达员和看守。玛格丽特同他谈起阿尔芒,他答应向她谈谈近况。她居然忘记做过他的情妇,他心地真好。昨天公爵派人来了解病情,今天早上来了,不知老头怎样活下来的。他在她身边待了三小时没讲几句话,看到她脸色惨白时两大颗泪珠从眼眶掉下,大概想到女儿的死。他就要看到她第二次死了。他伛偻着背,嘴唇下垂目光黯淡,岁月和痛苦以加倍负荷压在他衰竭身体上,没有责备一句,甚至可以说看到病魔摧残她而暗暗幸灾乐祸,对自己能够站立而洋洋得意。坏天气又来临,没人来看她,朱丽尽心照料,普吕珰丝因不能再像以前得到那么多钱开始借口有事避开。好几个医生来证明病加重了,既然死期已近她几乎后悔听了阿尔芒父亲的话,如果早知在他未来生活中只占一年时间,可能抵挡不住跟他度过这一年的愿望,至少会握住朋友的手死去,也不会这么早离世。
二月五日她呼唤阿尔芒快来,她难受得要命要死了。昨天愁肠百结不想待在家里,上午公爵来过,看到这个被死神遗忘的老头觉得像在催她快点死。虽发着高烧仍叫人穿好衣服乘车去沃德维尔剧院,朱丽给她涂了胭脂口红否则像僵尸。她来到第一次跟阿尔芒约会的包厢,全部时间盯着那天他坐的座位,那里却坐着一个对演员俗气插科打诨哈哈大笑的乡巴佬。送回家时已半死不活,整夜咳嗽咯血,今天不能说话只能勉强动动胳膊,她快要死了。
从这个字开始玛格丽特尽力写下的字难以辨认,继续记日记的是朱丽·迪普拉。二月十八日朱丽写道:自从玛格丽特去看戏那天以来病情日益沉重,已完全失音然后四肢不能动弹,所忍受痛苦难以言状。她几乎总是在说谵语,但不管胡话还是清醒时只要说出几个字总是阿尔芒的名字。医生说她活不长了。老公爵自从她病重后没再来过,对医生说这种景象太令他难受。杜韦努瓦太太为人不怎么样,一向几乎全靠玛格丽特生活,以为能在她身上搞更多钱,看到邻居毫无用处后甚至不来看她。大家都抛弃了她。德·G先生受债务追逼不得已动身去伦敦,临走送了些钱尽力而为。又有人来查封,债主们只等她死以便拍卖。朱丽本想用最后积蓄阻止查封,执达员说无济于事还要执行其他判决。既然她快要死了,不如放弃一切,何必为那不想见到又从未爱过她的家庭保全这些东西。朱丽无法想象可怜的姑娘如何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环境里撒手人寰。昨天已一文不名,餐具首饰披巾全当掉,其余不是卖掉就是查封。玛格丽特还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事,肉体精神心灵都忍受痛苦,大颗眼泪滚下脸颊,脸非常瘦削苍白,阿尔芒若见到会认不出。她要朱丽答应在她不能书写时继续写下去。每次有人开门她眼睛就闪出光来总以为阿尔芒要进来了,当看到来人不是时脸又恢复痛苦表情,被冷汗沾湿,面颊变得鲜红。
二月十九日午夜,今天日子凄惨。上午玛格丽特憋得透不过气来,医生放血后才回过声气,医生劝她请教士她同意。医生亲自去圣罗克教堂请来神父。其间玛格丽特把朱丽叫到床边请她打开大柜,指着一顶便帽和一件镶满花边的长衬衫,声音微弱地说忏悔之后就要死了,那时给她穿上这些东西,一个垂死的女人这样打扮好些。她哭泣着拥抱朱丽说能讲话但憋得透不过气来要透气。朱丽泪如泉涌打开窗户。过了一会儿教士进来,知道是在谁家后看来担心受冷遇,朱丽请他大胆进来。他在病人房间只待了一会儿,出来时说“她这辈子过的是罪人的生活,但是她死的时候是个基督徒”。过不多久他带着侍童(擎着耶稣受难十字架)和圣器室管理人(摇铃在前)回来,三人走进卧室,以前响起多少奇谈怪论的地方变成了圣体龛。朱丽跪下来,说迄今为止人世间还没有发生过使她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事。教士在病人脚、手和脑门上涂了圣油,背诵了一小段祈祷文,玛格丽特已准备好升天,如果天主看到生前的磨难和死时的圣洁,无疑可进天堂。从这时起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多少次朱丽以为她死了,如果不是听到竭力在呼吸的话。
二月二十日傍晚五点钟,一切都结束了。玛格丽特在昨夜凌晨两点左右进入弥留状态,从发出叫喊声来判断从未有病人忍受过这样的折磨。两三回她笔直坐在床上仿佛想抓住正在升天的生命,还有两三回说着阿尔芒的名字,然后一切归于沉寂,精疲力竭倒在床上,眼睛里流出无声的眼泪,她离开了人世。朱丽走近呼唤她,因她不回答便合上她的眼睛抱吻她的额角,祈祷自己是一个圣洁的女人让这一吻把她托付给天主。然后按她请求给她穿戴好,去圣罗克教堂找教士点了两枝蜡烛祈祷一小时,把她剩下的一点钱施舍给穷人。朱丽想天主会承认她的眼泪是真诚的、祈祷是热诚的、施舍是真心实意的,天主会怜悯她——她死时年轻貌美,只有朱丽为她合上眼睛送葬。
二月二十二日举行葬礼,玛格丽特的许多女友来到教堂,有几个真诚哭泣。送葬行列向蒙马特尔公墓走去时只有两个男人跟在后面:德·G伯爵特地从伦敦赶来,老公爵由两个跟班搀扶着。朱丽是在玛格丽特家里噙着眼泪在灯光下把全部细节写下告诉阿尔芒的。惨淡燃烧的灯光旁放着一顿晚饭她一点没碰,纳尼娜吩咐下人做出来因她有二十四小时以上没吃东西。她无法长期保留这些阴惨惨的印象,因为她的生命不再属于她,就像玛格丽特的生命不属于她一样,因此在发生事情的地方原原本本告诉阿尔芒,生怕时间一长无法在回来时把这些惨象确切讲给他听。
第27章
出场人物(身份): “我”(叙述者,故事的记录者); 阿尔芒·迪瓦尔(玛格丽特的情人); 普吕珰丝·杜韦努瓦(妇女时装店老板娘,已破产); 朱丽·迪普拉(玛格丽特的朋友,临终看护人); 迪瓦尔先生(阿尔芒的父亲,C城总税务长); 布朗什(阿尔芒的妹妹); 玛格丽特·戈蒂埃(已故,本章通过他人口述和坟墓被提及)
剧情简述: 叙述者读完手稿后,阿尔芒问他感受。叙述者说如果内容属实,他明白阿尔芒一定忍受了摧肝裂肺的痛苦。阿尔芒告诉他,父亲在来信中证实了日记中所述的一切。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玛格丽特悲惨的命运,随后叙述者回家休息。阿尔芒虽仍悲伤,但讲述故事后心情轻松了一些,很快恢复过来。他们一起去拜访了普吕珰丝和朱丽·迪普拉。
普吕珰丝刚刚破产。她声称是玛格丽特害她破产的——玛格丽特生病期间向她借了很多钱,她为此开了一些无法偿还的期票,玛格丽特死后没有还钱,又没有收据,所以她算不上债权人。杜韦努瓦太太到处散布这种无稽之谈,为她的买卖亏本找托词。靠了这种说法,她从阿尔芒那里捞到一张一千法郎的钞票。阿尔芒虽不信她的话,但宁愿装出信以为真的样子,因他对一切接近过他情妇的人都非常尊敬。
随后他们来到朱丽·迪普拉家里。朱丽向他们叙述了她亲眼目睹的悲惨经过,回忆起女友不禁潸然泪下。
最后他们来到玛格丽特的坟墓前,四月阳光催开了新绿的树叶。
阿尔芒只剩最后一件职责要完成——去见他的父亲。他希望叙述者陪他去。他们来到C城,叙述者见到了迪瓦尔先生,就像阿尔芒描绘过的那样:高大、威严、和蔼。他含着幸福眼泪迎接阿尔芒,亲切地同叙述者握手。叙述者发现在这个收税员身上,父爱凌驾于其他感情之上。
阿尔芒的妹妹名叫布朗什,眼睛明亮,目光明澈,嘴唇漾出安详,表明她的心灵只孕育圣洁的思想,嘴巴只会说出虔诚的话语。她看到哥哥回来时莞尔一笑。这位贞洁的少女不知道,一个远离她的妓女,仅仅为了维护她的姓氏,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叙述者在这个幸福家庭住了一段时间,全家人把心思都放在这个心灵创伤刚平复的长子身上。
叙述者回到巴黎,写下这篇故事。他认为这篇故事只有一个可取之处,就是真实可信。他并没有从中得出凡是像玛格丽特那样的妓女都能做出她那样的事的结论,但知道她们当中有一位在她一生中有过一次顶真的爱情,为此受尽磨难直至死去。他说把听到的事讲给读者听是一种责任。他不是在宣扬邪恶堕落,但只要听到品格高尚的不幸者在祈求,就要为他们大声疾呼。他最后说,玛格丽特的故事是罕见的,倘若这类故事司空见惯,就用不着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