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笔记-静静的顿河
卷一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普罗珂菲·麦列霍夫(参加土耳其战争归来的哥萨克) 土耳其女人(普罗珂菲从土耳其带回来的妻子) 玛夫拉(正在服役的哥萨克的妻子) 阿司塔霍夫家的儿媳妇(普罗珂菲家的邻居) 炮兵”牛车杆子”(身材高大的哥萨克炮兵)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普罗珂菲的儿子,麦列霍夫家后来的当家人) 彼得罗(潘苔莱的大儿子,已娶亲的哥萨克青年) 葛利高里(潘苔莱的小儿子,哥萨克青年) 杜妮亚什卡(潘苔莱的女儿)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剧情简述: 麦列霍夫家的院子坐落在村子的尽头,牲口圈的两扇小门朝着北面的顿河,四周是白垩巨石、黑特曼大道、教堂和草原。参加过倒数第二次土耳其战争的哥萨克普罗珂菲·麦列霍夫回到村子,带回一个总是用披肩遮脸、被俘的土耳其女人做老婆。麦列霍夫老头子因为这种耻辱把儿子分了出去,一直到死也没到儿子家去过。普罗珂菲盖好房子安顿下来,村子里流传他黄昏时把老婆抱到村外墓地土岗上、一同眺望草原的故事。天不怕地不怕的玛夫拉假装去讨新鲜酵母,偷看了他的妻子,出来后向女人们添油加醋地传扬:那土耳其女人相貌丑陋、身段像马蜂、眼睛又黑又大,还穿着普罗珂菲的裤子。随后村子又传出她会妖法的流言:阿司塔霍夫家的儿媳妇起誓说亲眼看见她黎明前光着脚挤牛奶,从那以后她家的母牛断了奶死去。那一年又发生了空前罕见的畜疫,顿河边每天出现牛犊尸体,畜疫还传染到马身上,流言在大街小巷越传越广。
哥萨克们开了会,成群涌到普罗珂菲家,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子首先喊叫要他们把”妖婆”拖出来审判。他们在门洞里追上普罗珂菲,炮兵”牛车杆子”按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一个同团当过兵的哥萨克抓住土耳其女人的头发把她拖出来扔到人群脚边。普罗珂菲挣脱众人,冲进内室扯下马刀,挥舞着冲下台阶,人群四散逃开,他在仓库附近追上”牛车杆子”,从后面把他从左肩一直劈到腰部。过了半个钟头人群才重新围拢,发现普罗珂菲的妻子浑身是血横在厨房门槛上,已经死了,普罗珂菲正把一个早产的婴儿包进羊皮袄。妻子当晚死去,孩子的祖母——普罗珂菲的母亲——把不足月的孩子抱回家,放在蒸热的锯末里喂马奶喂养,过了一个月认定能活,便抱去教堂受洗,跟祖父一样取名潘苔莱。过了十二年普罗珂菲刑满归来,剪短的胡子、一身俄罗斯式衣服使他像个异乡人,他把儿子领回去重整家业。
潘苔莱长成了肤色黝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相貌和匀称的身材都像母亲。普罗珂菲给他娶了邻居家的哥萨克姑娘,土耳其血统从此和哥萨克血统交融,村里管这个高鼻子、带点野性、漂亮的家族叫”土耳其人”。潘苔莱埋葬父亲后埋头经营家业,翻盖房子,宅院扩大,盖了洋铁皮顶的新贮藏室和仓房,屋顶上安装了铁匠用剩铁片剪成的铁公鸡。到了晚年,潘苔莱发福、微驼,年轻时参加沙皇阅兵御前赛马摔伤了左腿,走路一瘸一拐,左耳戴半月形银耳环,胡须头发乌黑,发起脾气能气得死去活来,使曾经很漂亮的妻子提前衰老成了胖老太太。大儿子彼得罗已经娶亲,长得很像母亲,个子不高,翘鼻子,麦色乱蓬蓬的头发,褐色的眼睛;小儿子葛利高里却像父亲,比彼得罗小六岁却高半个脑袋,下垂的鹰鼻子,淡蓝色扁桃仁似的眼睛,高高的颧骨,连笑的时候爷俩的表情也一样粗野。潘苔莱宠爱的女儿杜妮亚什卡是个长胳膊、大眼睛的姑娘。加上彼得罗的妻子达丽亚和她的一个小孩,就是麦列霍夫家的全部成员。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当家人,哥萨克老头)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家小儿子,哥萨克青年)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青年,葛利高里的好友) 阿列克谢·沙米利(独臂哥萨克,村里最好的拳击家) 马丁·沙米利(阿列克谢的兄弟) 普罗霍尔·沙米利(阿列克谢的兄弟) 格里沙卡爷爷(胸前挂满十字章和奖章、爱讲土耳其战争故事的退伍老人) 莫霍夫家的姑娘(富商莫霍夫的女儿)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村中富商) 女厨子(莫霍夫家的女厨)
剧情简述: 灰色黎明的清晨,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第一个醒来,放牲口、让达丽亚去挤牛奶,然后叫醒还在趴着睡觉的葛利高里去钓鱼。父子俩驾小船划到黑石崖下那棵沉在水里的榆树旁,撒下黑麦鱼食等鱼。葛利高里空着肚子抽烟,心里咒骂父亲老早把他叫醒,不让他睡够。先是一条大鲤鱼挣断了钓线跑掉,重新下钩后又钓上来一条十五俄磅半的大鲤鱼,鱼终于被潘苔莱用捞网捞上船,钓鲤鱼的战斗这才结束。
划船回去的路上,父亲迟迟疑疑地开口,说看出葛利高里跟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有点儿”,凶狠地警告他不准调戏邻居司捷潘的老婆,说这会造孽,要是被他察觉就要用鞭子抽他,还威胁从今天起不许再去游戏场、一步不许走出院子。葛利高里红了脸,含糊地说是谣言,被父亲喝住。船靠码头时葛利高里问鱼怎么处置,父亲让他卖给商人,钱留着买烟抽。葛利高里咬着嘴唇跟在父亲后面,心里却想:“你算了吧,爸爸,就是你把我的脚捆起来,今天我还是要上游戏场去。”
葛利高里在大门口遇到同年龄的好友米吉卡·科尔舒诺夫——眼睛像猫眼一样向上翻着的青年。两人说笑着抬鱼去莫霍夫家卖。路上遇到沙米利三弟兄:独臂、村里最好的拳击家阿列克谢和两个兄弟马丁、普罗霍尔。因为谢肉节在拳斗场上阿廖什卡·沙米利打掉过米吉卡的两颗槽牙,米吉卡故意不理他们;阿列克谢来搭话要买”劈柴棍子”(鱼),和葛利高里互相开粗野的玩笑。走过广场时,教会长老在人群里举着鹅叫卖,格里沙卡爷爷在讲土耳其战争的故事。在消防棚后面,一个老头子从破消防车后出来系裤子,米吉卡上前挖苦他,两人对骂起来。
到了莫霍夫家,一个坐在藤摇椅上、端着一碟杨梅的姑娘接待他们,她是这家的女儿。米吉卡帮她传话,两人调笑起来:姑娘问他是不是本地人、叫什么名字,说自己也想去钓鱼,还主动告诉他”我一个人睡在角上的屋子里,就是这个窗户,你来了敲敲我的窗户,我就起来啦”。她又问米吉卡为什么还没娶亲、姑娘们爱不爱他、为什么眼睛像猫眼睛,米吉卡窘迫后又镇定下来,回她”我的媳妇儿还没有长大呢”,惹得姑娘脸涨得通红。主人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拖着肥胖身躯从街上回来,姑娘说他们是送鱼来的,葛利高里空着手从屋里走出来。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家小儿子,哥萨克青年)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麦列霍夫家的媳妇)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要去参加五月野营的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当家人)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麦列霍夫老太太(葛利高里的母亲)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哥萨克少妇)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第一遍鸡叫过后,葛利高里才从游戏场回来,躺下正要睡,哥哥的孩子在厨房哭起来,达丽亚半睡不醒地边摇摇篮边唱催眠曲。葛利高里在歌声中迷迷糊糊想起明天彼得罗就要去参加野营,割草时他不会在家。一阵马嘶把他惊醒——是彼得罗的战马。他去饮马,心里甜蜜的空虚、无忧无虑。回来时母亲让他去叫醒阿司塔霍夫两口子,因为司捷潘要跟彼得罗一块儿走。葛利高里进了阿司塔霍夫家直响的门廊,看见睡在地铺上的阿克西妮亚撩到膝盖以上的衬衣和两条像桦树皮一样白皙的大腿,看得嘴里发干,用变了调的声音沙哑地喊醒他们,阿克西妮亚在睡梦里慌乱地拉衬衣,很窘。
这天村里共有三十名哥萨克去参加五月野营,集合地点在校场。彼得罗出门前嘱咐父亲:别累坏那匹白额顶的马,秋天要卖掉它,该给葛利高里置买一匹战马了;大草原上的草可别卖。葛利高里骑彼得罗的战马去河边饮马,飞跑下坡,几乎踩着一个挑水的女人——正是阿克西妮亚。两人搭上话,葛利高里笑说”把男人送去野营以后,你家里也许还用得着我呢”,阿克西妮亚骂他疯鬼。他问她司捷潘是不是要走了,说”那你就要守活寡啦”,她反问跟他有什么相干。葛利高里骑马跟在她身后,说她家达丽亚只要离开彼得罗就会胖起来;阿克西妮亚说”丈夫不是蛇,可是却像蛇一样的吸你的血”。葛利高里说压根儿不想娶亲,也许有个女人不用娶她也会爱他,还暗示”你马上就要把司捷潘送走”。阿克西妮亚警告他别调情,说要去告诉司捷潘,他回敬”我会给你的司捷潘点颜色看看”。她被他用马挡住去路,惊骇地骂”死鬼,有人来啦”,皱着眉、头也不回地走开。
彼得罗与家人告别,跨马出发,达丽亚抱着孩子跟出去,母亲在院子中间擦眼睛,杜妮亚什卡追到大门口哭喊”馅饼忘掉啦”。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让葛利高里立刻去修大门,又补了一句”彼得罗走啦”。隔着篱笆,葛利高里看见司捷潘也在准备上路:他以占有者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吻别妻子,两只粗大的黑手搭在阿克西妮亚洁白的外衣上,然后策马走出大门,阿克西妮亚抓着马镫、像驯顺的狗一样仰头看着他,两口子走到大路转弯处消失。葛利高里久久地目送他们。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米什卡(邻家八岁的孩子)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当家人)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家小儿子,哥萨克青年)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麦列霍夫老太太(葛利高里的母亲)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 玛拉什卡·弗罗洛娃(肥胖的农妇)
剧情简述: 向晚,一场大雷雨袭来,狂风卷着尘土,闪电照亮天空。杜妮亚什卡关好鸡窝,羡慕地看着邻家八岁的米什卡在雨地里唱歌转圈,她也想淋雨跳舞,但母亲从窗户里怒冲冲地看着,她只好跑回屋子。父亲和葛利高里从耳房里拖出卷着的大渔网,要趁雷雨天去捕鱼。母亲唠叨反对,说全家该睡了、煤油一天比一天贵、天公在发怒,还叫杜妮亚什卡把小猫扔到院子里去;葛利高里忍不住大笑。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说在沙子嘴就能逮到鲟鱼,鱼害怕大风浪会往岸边跑。他决定自己和葛利高里用一张网,叫阿克西妮亚去,再叫上玛拉什卡·弗罗洛娃。杜妮亚什卡跑出去把婆娘们领了来,阿克西妮亚穿着破上衣、腰里系着绳子来了,冷冷地瞟了葛利高里一眼;肥胖的玛拉什卡哑着嗓子说要跟着去”下地狱”。
众人冒雨下到顿河里拉网。葛利高里在深水中陷进大坑、两脚沾不到地,急流把他卷走,他拼命往岸上游,感到前所未有的可怕;阿克西妮亚被一个大浪冲到岸上,尖声惊叫,吓得以为葛利高里淹死了,哭喊着找他。两人蹲在岸边哆哆嗦嗦地解乱成一团的渔网,手碰在一起,阿克西妮亚把手伸进他的袖筒里,可怜地说”你袖子里多暖和啊,我可是冻坏啦”。杜妮亚什卡跑来叫他们去沙子嘴——潘苔莱已经逮了一口袋鲟鱼,正得意地吹嘘”一回逮了八条”。众人又接着拉网,逮到一条大鲤鱼。
回家路上,阿克西妮亚说冻得一点劲儿也没有、两条腿都僵了,葛利高里提出钻进路边的旧干草垛暖和。两人钻进草垛,葛利高里闻到她湿头发上的气味,说像白色小花的香味,突然伸手把她的头扳到自己身边。阿克西妮亚用力挣脱站起来,说”让我走,不然我可要嚷啦”,随即喊”潘苔莱大叔!“——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应声从山楂树丛里走出来,问是不是迷了路。阿克西妮亚站在草堆旁整理歪掉的头巾,说倒没迷路,只是冻得够呛。老头子让她钻草垛暖和暖和,阿克西妮亚微微一笑,弯腰去拿口袋。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去参加五月野营的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哥萨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年轻哥萨克,长得有点儿像加尔梅克人) 赫里桑福·托金(外号赫里斯托尼亚,禁卫军阿塔曼斯基团二期征召的士兵) 托米林·伊万(炮兵,去佩尔西阿诺夫卡)
剧情简述: 去野营集合地谢特拉科夫村有六十俄里路。彼得罗·麦列霍夫和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坐在一辆车上,同行的还有同村的三个哥萨克:长得像加尔梅克人的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身板像阿塔曼斯基团兵士一样健壮带点傻气的赫里桑福·托金(外号赫里斯托尼亚,赶车),以及炮兵托米林·伊万。大路上笑声、歌声、马嘶声不断,后面还跟着七八辆拴着马的车。
车上,司捷潘提起他跟葛利什卡在村子游戏场上打过架,夸葛利什卡是唱高音的好手,“声音简直像根银丝线一样漂亮、悦耳”。随后他领头唱起军歌——《美丽的早霞》,托米林细声细气地跟着学女人腔,彼得罗笑着把胡子尖放进嘴里,赫里斯托尼亚用洪钟似的嗓门帮腔压过众人,邻近车上的哥萨克也加入合唱,歌声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奔流,惊起芦苇丛中的一只野鸭。司捷潘又站到车上用短促动人的快板唱”别挨在我身边坐……我家可不是普通人家,是盗窃世家”,几十个大粗嗓子接上去合唱。费多特吹着口哨,彼得罗笑着挥舞制帽,赫里斯托尼亚只穿一件没系腰带的长上衣、光着两只大脚在松软的尘土上装成哥萨克女人旋转跳舞,众人哈哈大笑。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赫里桑福·托金(外号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阿塔曼斯基团士兵)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哥萨克)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 托米林·伊万(炮兵)
剧情简述: 大家在光秃秃的、布满黄沙的土岗旁停下来过夜。乌云从西边涌来,落下零星雨点。马都绊着前腿放去吃草,派了三个人守护,其余人在车前燃起火堆,把饭锅挂在车辕上煮粥。
赫里斯托尼亚一面煮粥,一面给围坐的哥萨克讲他和已过世的父亲去挖梅尔库洛夫土岗寻宝的旧事:他父亲听爷爷说土岗里埋着财宝,向上帝许愿——要是挖到财宝就修一座富丽堂皇的教堂。父子趁天黑爬上岗顶挖了两俄尺深的坑,他因为喝多了酸牛奶和克瓦斯肚子绞痛,被父亲骂着赶下岗去,父亲独自挖到石板。他上去用撬棍撬起石板,里面闪着耀眼的亮光,一看原来是一堆大约四十担的木炭。父子俩把木炭扔到天亮,早晨镇上的阿塔曼坐着马车来了,把他们逮捕押到镇上;前年还传他们到卡缅斯克去过堂,因为他父亲已经先死了,才算了结。彼得罗笑着说他胡说,赫里斯托尼亚赌咒发誓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司捷潘追问:你父亲许了愿修教堂,没有修成?赫里斯托尼亚骂他糊涂虫,说”难道他能为了这些木炭去修建教堂吗?“——对木炭可并没有许什么愿。众人哄笑,火光被笑声震得直抖,赫里斯托尼亚没弄清缘由,也咧开嘴用沉厚的笑声压过大家的喧吵。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哥萨克少妇)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的父亲(五十岁的庄稼人) 阿克西妮亚的母亲(农妇) 阿克西妮亚的哥哥(阿塔曼斯基团复员回来的哥萨克) 婆婆(阿司塔霍夫家的老太太,阿克西妮亚的婆婆) 接生婆(村中的接生婆)
剧情简述: 阿克西妮亚十七岁嫁给司捷潘,是从顿河对岸沙漠地区的杜布洛夫卡村嫁来的。出嫁前一年的秋天,她在离村八俄里的草原上耕地,夜里被自己的父亲——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绑住手强奸了。父亲威胁她:敢说出一句就宰了她,不说就给她买天鹅绒上衣和带套鞋的高筒靴子。阿克西妮亚夜里只穿着撕烂的衬裙跑回村子,倒在母亲脚边哭着诉说。母亲和刚复员回来的哥哥套上车赶到宿夜地,哥哥用铁皮包着的辕木照准喝醉昏睡的老头子的鼻梁打去,和母亲两人把他打了足有一个半钟头,年迈温顺的母亲疯狂地揪扯失去知觉的丈夫的头发。天亮前他们把老头拉回家,他黄昏时就死了,对别人只说他是喝醉酒从车上跌下来摔死的。
过了一年,司捷潘跟媒人们坐着装饰漂亮的四轮马车来相亲,姑娘看上了大高个、直脖颈、身材匀称的司捷潘,定下秋天开斋时节举行婚礼。成亲第二天清早,驼背的婆婆就叫醒阿克西妮亚,把她领到厨房,说娶她来不是让她享清福、睡懒觉的,让她挤牛奶、做饭当起家来。也是在这一天,司捷潘在仓房里有计划地、凶狠地把新婚妻子毒打了一顿——专打肚子、胸膛和脊背,为的是不让别人看出来。从那时起他就冷落她,出去跟那些丈夫外出服役的放荡女人厮混,差不多每天夜里都出去,把阿克西妮亚关在仓房或内室里。没有生孩子以前,有一年半他始终不能原谅她使自己蒙受的耻辱;有了孩子以后他安分了一些,但爱抚还是很少。
养着许多牲口的繁重家业把阿克西妮亚累坏了,司捷潘干活是懒汉,照料牲口、操持家务全靠她。婆婆是个不高明的帮手,病痛发作时满头大汗、两眼含泪,阿克西妮亚就躲到角落,恐怖而又怜悯地望着她。一年半以后婆婆死了——那天早晨阿克西妮亚开始了产前阵痛,孩子出生前一小时,接生婆发现婆婆蜷着腿倒在马厩边。生了孩子以后阿克西妮亚跟丈夫亲近了些,但那只是女人的怜悯心和习惯了夫妻生活而已;孩子没活到一周岁就死了,生活又恢复了原样。所以当麦列霍夫·葛利什卡开着玩笑挡住她去路的时候,她害怕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倾心于这个可亲的黝黑小伙子了。她看得出他不怕司捷潘,感觉得到他绝不会退却,但理智上却不愿意跟他亲热,竭力抗拒;然而她发现自己开始不管节日还是平时都仔细打扮起来,骗着自己故意在他眼前抛头露面。每当葛利什卡的黑眼睛有力、疯狂而爱抚地盯着她时,她就觉得又温暖又愉快,这种新奇的、充满她整个心胸的情感使她惊骇。送司捷潘去野营以后,她决心尽量少跟葛利什卡见面;从那次拉网捕鱼以后,这决心在她心里更加坚定了。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当家人)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家小儿子,哥萨克青年)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的老太太,葛利高里的母亲)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青年,葛利高里的好友) 利斯特尼茨基(骑兵中尉,到商人莫霍夫家做客)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
剧情简述: 三一节前两天,村里在划分草地。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去参加划分草地的会回来,说分给自家的草地在红石崖边,草并不特别好,小冰草长得倒不错,从过节那天起割草。他坐在桌边讲了半天分配草地的事,骂骗子村长几乎骗了全村的人;达丽亚插嘴说,那年村长也是先调唆玛拉什卡·弗罗洛娃嚷着抽签骗人。潘苔莱答应司捷潘临走前的托付,决定叫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一起来割草、垛草和耙草。
第二天早晨,米吉卡·科尔舒诺夫骑着备着鞍子的白腿儿马冒雨来到麦列霍夫家院子。伊莉妮奇娜不太喜欢这个不顾死活、好斗的小子,站在台阶上没好气地问他跑来干什么。米吉卡找到在板棚底下睡觉的葛利高里,用鞭子抽醒他,气冲冲地说:来莫霍夫家做客的骑兵中尉利斯特尼茨基神气活现,仗着自己那匹母亲曾在彼得堡军官赛马会得过奖的骒马,放话说要把他们大家都比倒;他要给中尉点颜色看看,决不能让他的牡马被赶过去。葛利高里偷偷牵出留着配种用的老骒马,从场院大门溜出去,两人赶到山坡下的草地上。利斯特尼茨基中尉骑着一匹身躯细长、健美的骒马,另有七个本村青年在那里等着。
赛马从白杨树跑到皇家池塘,三俄里路。中尉第一个冲出,半路上米吉卡的牡马追上了他的小骒马,其余的人都被拉在后面。到了池塘边,米吉卡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可中尉一点也不觉得惭愧,靠在一棵树上抽着纸烟,指着自己那匹”好像刚洗过似的小骒马”说,他已经骑着它跑了一百五十俄里路,昨天才从车站赶到这里,“如果它休息好了的话——科尔舒诺夫,你就不会追过我啦”。米吉卡宽宏大量地回一句”可能”。葛利高里从开始就落在后面,一直骑在马背上小跑着旁观。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快到自己家胡同口时遇到迎面走来的阿克西妮亚——她低头剥着一根小树枝,一见葛利什卡把头低得更厉害。米吉卡冲她喊话挤眼,葛利高里故意抽马,让骒马踢溅了她一身烂泥,又掉转马头冲到她跟前责问:“为什么你见面不问好?“阿克西妮亚答”不配”,他说”就因为这个才给你溅点泥——别那么神气!“,还故意说那不是马是骒马。阿克西妮亚喊他让开,他问她是不是为前几天的事生气。阿克西妮亚乌黑的眼角挂上泪珠,嘴唇可怜地哆嗦着,悄悄说:“别缠我,葛利高里……我没有生气,我……”没说完就走开了。迷惑不解的葛利高里在大门口追上米吉卡,米吉卡问他晚上去不去游戏场,他回答说:不去。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家长、老哥萨克) 葛利高里(潘苔莱之子、哥萨克青年)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士兵之妻)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葛利高里嫂子)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妹妹)
剧情简述: 三一节过后开始割草,全村人都下草场。麦列霍夫家起晚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已到齐。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一家(他本人、葛利高里、阿克西妮亚、达丽亚、杜妮亚什卡)赶车来到红石崖旁分给他们的地段。阿克西妮亚用头巾裹着脸,从窄缝里冷漠地望着坐在对面的葛利高里;达丽亚带着孩子;杜妮亚什卡兴高采烈。
潘苔莱画过十字后挥镰割草,葛利高里跟在后面,心里总在想着阿克西妮亚,半闭着眼睛在心里亲吻她。割草时他一镰刀砍死了一只小野鸭,剩下的雏鸭四散逃命,他捧起热乎乎的小尸体,突然非常怜悯,皱起眉头把它扔掉,恨恨地挥起镰刀。杜妮亚什卡蹦蹦跳跳跑来问他捡到了什么,他没好气地打发她。
一家人急急忙忙吃过午饭(猪油和酸牛奶渣),潘苔莱决定不回家,把牛放到树林里,明天一早割完。傍晚收工时,阿克西妮亚一整天都在恶狠狠地嘲笑葛利高里,用憎恶的眼神望着他。父亲总在监视葛利高里和阿克西妮亚,命令葛利高里吃完晚饭去看牛。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粥,葛利高里脸色阴沉,阿克西妮亚低着头吃饭,脸上蒙着不安的红晕。
半夜里葛利高里偷偷摸到停车的地方,一个裹得紧紧的人影离开大车向他走过来——是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把她搂进怀里,她浑身颤抖,嘴里喊着”你爹……”,葛利高里叫她别出声。阿克西妮亚挣扎着说:“放开我,现在还有什么……我心甘情愿上钩啦!“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家长、老哥萨克)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商店掌柜)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 葛利高里(潘苔莱之子、哥萨克青年) 母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之妻)
剧情简述: 割草以后阿克西妮亚完全变了一个人,婆娘们在她背后不以为然地摇头,姑娘们嫉妒她,她却骄傲地仰着幸福的、耻辱的脑袋。不久葛利什卡的艳史便尽人皆知:牧人”蒜头鼻子”库济卡黎明时看见他俩躺在风车旁的黑麦田里,事情迅速传开。
一个星期天,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到莫霍夫商店买东西,掌柜的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当着围拢来的哥萨克们取笑他,说他瞒着不给儿子娶媳妇,还听说他要”娶司捷潘·阿司塔霍夫的阿克西妮亚做儿媳妇”。潘苔莱大怒,说他像在说笑话,然后摸着布料,猛地转身一瘸一拐走出商店,径直回家。路过阿司塔霍夫家院子时,他隔篱笆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克西妮亚,便闯进她家,踢开要亲热的花猫,大骂阿克西妮亚是骚娘儿们,说要为这事把葛利什卡揍得鲜血直流,还要给司捷潘写信,并禁止她再进自己的院子。
阿克西妮亚毫不示弱,挺起胸脯回敬:质问他不是她的公公,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叫他去教训自家的大屁股娘儿们,骂他是”四肢不全的瘸鬼”,宣称葛利什卡是她的,“现在他是我的,将来也是我的”,还说”为了我过去受的那些罪,我要爱个够,哪怕将来你们把我打死也罢”。潘苔莱被顶得撒了气,只好骂着退出去,一瘸一拐走回家。
他在内室里找到葛利高里,一句话不说抡起拐杖就打。葛利高里夺下拐杖,往膝盖上一磕折成两截。老头子又打儿子脖子,说要”在村民大会上抽你”,要给葛利高里娶傻丫头玛尔富什卡,明天就去张罗说媒。母亲闻声跑来劝架,被老头子推搡,连缝纫机的小桌子也被掀翻。老头子折腾够了奔到院子里,又折回来跺着脚喊”给狗崽子娶亲”,说请人说媒、明天就张罗。葛利高里只答了一句”让我先穿上衣服,然后你再给我娶媳妇”。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阿克西妮亚丈夫) 安得烈·托米林(炮兵伊万的亲兄弟、哥萨克) 团军医(军营军医) 波波夫中校(野营主任) 托米林的妻子(来军营探亲的农妇)
剧情简述: 谢特拉科夫村外的草原上扎着野营,一排排帆布篷大车,市镇里有个小广场,哨兵在走动。营里过着五月照例的单调生活:洗刷、备马、点名、排队,校官波波夫中校喜欢大喊大叫,下级士官喊着口令,演习攻占山头、迂回包抄”敌人”,打靶、劈刺竞赛。年轻哥萨克兴高采烈,年长的尽力逃避操练。
离营前一星期,炮兵伊万的亲兄弟安得烈·托米林的妻子来探亲,带来吃食和一堆乡里新闻,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从哥萨克们这里给家人带回去问候。只有司捷潘·阿司塔霍夫什么信儿也没托她带——她到来的前夕他病了,用伏特加恶治,没见到她。他也没有去参加操练,让军医给他放血,往胸膛上放了约一打蚂蟥。军医说蚂蟥是最好的治法,司捷潘说血吸出来心里透亮了一点。
托米林走到他面前,叫他到别处说话,告诉他妻子来过了、村里在议论他的老婆,说得很不好听——“跟葛利什卡·麦列霍夫勾搭上啦,而且是明目张胆”。司捷潘脸色苍白,把蚂蟥从胸膛上扯下来一只只踩死,扣了又解开衬衣领子,嘴唇时哆嗦时抿紧,半天才恢复血色,用石头般僵硬的嘴唇说了句”谢谢你告诉我的消息”。托米林说自己是想让他心里先有点底儿,然后遗憾地朝没卸鞍子的马走去。司捷潘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制帽上的黑点。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 葛利高里(潘苔莱之子、哥萨克青年)
剧情简述: 离哥萨克们从营里返来的日子只剩十多天。阿克西妮亚如痴似狂地沉溺在自己晚来的苦恋中,葛利高里不顾父亲的恐吓,夜里偷偷到她那里去,天亮前回家,两个星期就累得像匹跑过远路的马,脸上发青,眼睛干枯。阿克西妮亚也不再裹脸,眼睛下面显出深窝,嘴唇露出不安和挑衅的笑容。两人毫不掩饰地同栖双飞,邻居们都不好意思看他们,伙伴们也不再拿他们取笑。村里人认为这是伤风败俗的罪行,全村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热闹:司捷潘一回来,结子就要解开。
夜里葛利高里枕在阿克西妮亚的胳膊上。她问他还有几天,说只剩九天,问他怎么办,说司捷潘会杀死她,又问他是不是丈夫一回来就会扔掉她。葛利高里困倦地答说不知道,说他是她的丈夫,她才该怕他。他告诉阿克西妮亚,父亲正准备给他说亲,听母亲说好像要娶科尔舒诺夫家的娜塔莉亚。阿克西妮亚木然地说娜塔莉亚是个漂亮姑娘,让他娶她。葛利高里说”我又不能把她的漂亮装在靴筒里,我倒很想娶你”。
阿克西妮亚突然抽回胳膊,激动地抓住葛利什卡的胳膊,说自己算完啦,司捷潘回来饶不了她,谁肯替她说话。她疯狂地亲吻他,提出逃跑的主意:扔掉丈夫和所有东西,逃到矿山去,她有个亲叔叔在帕拉莫诺夫矿山当警卫,会帮助他们。葛利高里却笑她是个糊涂娘儿们,说自己不离开村子,哪儿也不去——他今秋就要入伍,离不开土地,又提起去年冬天跟父亲去车站被煤烟呛得难受,说那个地方的人也许已经闻惯煤烟味儿啦。阿克西妮亚不再说话,把脑袋伏在枕头上无声地抖动着肩膀。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阿克西妮亚丈夫) 彼得罗·麦列霍夫(葛利高里之兄、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安得烈·托米林(哥萨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驼背老太婆(格尼罗夫斯克镇借宿人家的主人、会治马)
剧情简述: 从托米林的女人来过后,司捷潘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很少跟伙伴们说话,常为鸡毛蒜皮吵架,无缘无故跟司务长普列沙科夫争吵,对彼得罗·麦列霍夫几乎看都不看一眼,跟彼得罗的友谊纽带断裂,两人变成仇人。
离营回家时他们仍是五个人同行,车上套着彼得罗和司捷潘的马,彼得罗当车夫。下着雨,天黑看不见村落的灯火。司捷潘骂彼得罗总用鞭子抽自己的马,两人争吵起来,被赫里斯托尼亚喝止。不久司捷潘的马前腿陷进田鼠洞,腿受了伤,大家忙乱着把马扶起来,赫里斯托尼亚检查后断定腿大概是折断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司捷潘忽然推开赫里斯托尼亚扑向彼得罗,两人在烂泥里厮打起来,司捷潘把彼得罗压在地上挥拳乱打,被赫里斯托尼亚骂着拉开。之后他们把费多特的矮马和彼得罗的马配成一对套车,司捷潘骑赫里斯托尼亚的马。
半夜他们到格尼罗夫斯克镇一个村头借宿,赫里斯托尼亚拍窗叫醒了主人。黎明准备上路时,一个驼背老太婆送司捷潘出来,说她可以给马治伤。司捷潘把铁青马留下来让她治。赫里斯托尼亚拿老太婆的驼背和好牙齿打趣,说她”准是当挂狗架子的好材料”,老太婆也不示弱地回敬他,说天堂里不会看牙口。司捷潘把马留下,随大家上路。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 德萝兹吉哈老太婆(会念咒治病的老奶奶)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阿克西妮亚丈夫)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儿媳) 独臂的阿廖什卡·沙米利(路过的独臂哥萨克) 葛利高里(潘苔莱之子、哥萨克青年) 彼得罗(葛利高里之兄、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剧情简述: 阿克西妮亚夜里来找德萝兹吉哈老太婆求助,说自己想念葛利高里,人瘦下去,裙子越缝越肥,他一从院子前过心里就乱成一团,怀疑是被他妖法迷惑,求老太婆救命——家里要给他娶亲了,她愿意掏钱、哪怕剥掉最后一件衬衣。老太婆问她是谁家的儿郎,得知是”土耳其人的儿子”后,让她明天天蒙蒙亮来,带一把盐,到顿河边冲掉相思病。
阿克西妮亚一夜没睡,天一亮就来了。老太婆带她下到顿河边,抓住她的手伸向水里,让她朝出太阳的方向画十字、捧水喝,然后蹲下身念咒,念到”把上帝的奴隶葛利高里……”她断断续续听到。老太婆把盐撒在脚边的沙岗上、河水里和她的怀里,让她往背后撩水。仪式完后,阿克西妮亚气喘吁吁跑回家,路上遇见达丽亚在赶牛,两人寒暄了几句。
她回家正滤牛奶时,听见街上的车轮声——司捷潘回来了。阿克西妮亚迎着他走过去,主动说:“我不瞒你,我有罪。你打吧,司捷潘!“她缩着身子、用手护着肚子站着。司捷潘却只是晃了一下,从她身边走过去,连制帽也没摘就躺到床上,后来让她去弄饭吃。饭后他简单吩咐一句”讲吧,亲爱的”,问她是怎么等待丈夫、珍惜丈夫名声的,然后一拳打得她摔倒在门槛上。阿克西妮亚爬起来跑出门,司捷潘追上她,抓住头发把她按倒在篱笆边的煤渣堆里踢打。路过的独臂阿廖什卡·沙米利看见了,挤挤眼睛笑着走开,心里明白司捷潘为什么惩罚妻子。
葛利什卡从自家内室窗户望见,跑出来跳过篱笆,照司捷潘打去;彼得罗也跟出来,麦列霍夫兄弟俩拼命打司捷潘。司捷潘身强力壮,把葛利什卡打倒好几次,但灵活的彼得罗躲过他的拳头反击。赫里斯托尼亚来向彼得罗借马笼头,才把他们拉开,说再打就去报告村长。彼得罗吐出血和半颗牙齿,招呼葛利什卡走,说改日再收拾他。司捷潘在台阶上威吓说”当心,你不要落在我手里”,又要冲下来,被赫里斯托尼亚拦住。从这一天起,麦列霍夫弟兄和司捷潘·阿司塔霍夫之间结下了难解的仇恨疙瘩(直到两年以后,才由葛利高里在东普鲁士的司托雷平城下解开)。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潘苔莱之子、哥萨克青年) 彼得罗(葛利高里之兄、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家长、老哥萨克)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妹妹) 伊莉妮奇娜(潘苔莱之妻、麦列霍夫家女主人)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 瓦西丽萨姨妈(寡妇、大媒)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家主人) 玛丽亚(科尔舒诺夫家女主人) 娜塔莉亚(科尔舒诺夫家的姑娘)
剧情简述: 麦列霍夫家要去科尔舒诺夫家说媒。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让葛利高里套上骒马和彼得罗的战马。老头子庄严地喝完菜汤,伊莉妮奇娜劝他别拼命塞,他怕人家不管饭。寡妇瓦西丽萨姨妈是大媒,潘苔莱叮嘱她到那儿别龇牙,嫌她的牙歪七扭八会坏事,气得瓦西丽萨说他”又不是新郎”。葛利高里赶着车飞驰而去。
到了科尔舒诺夫家,主人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夫妇接待。潘苔莱单刀直入说来提亲:你们有待嫁的姑娘,我们有该娶亲的小子,想打听是否愿意把姑娘嫁出去、结成亲家。主人推说开斋节前还不想嫁,姑娘才刚过十八岁,忙得不得了。瓦西丽萨插嘴说”正是一朵鲜花,为什么耽误在家里”。主人说随时都可以嫁出去,但又说要商量。潘苔莱以为要被拒绝,激动地说”倘若您想找生意人做女婿,那当然完全是另一回事”。事情眼看要吹,瓦西丽萨及时插话,连声夸娜塔莉亚绣花做衣料理家务样样是能手,又夸女婿葛利高里,夸潘苔莱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说”难道我们是自己孩子们的仇人吗”。潘苔莱心里暗赞这个媒婆说话像织袜子一样。
主人叫出娜塔莉亚让客人看。葛利高里像马贩子察看小牝马一样把她从头看到腿,心里想”很漂亮”,她也用诚实、略微难为情的目光回应他。主人和妻子交换眼色后说,两家各自回去商量,再决定能否成为亲家。潘苔莱下台阶时约定下星期日再来,送客的主人却故意沉默,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阿克西妮亚丈夫)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 葛利高里(潘苔莱之子、哥萨克青年)
剧情简述: 司捷潘自野营时从托米林处得知阿克西妮亚的事后,终于明白他尽管恨她、尽管她使他蒙羞,还是在用一种痛苦、敌视的感情爱着她。路上他想过几千种惩罚办法,跟彼得罗打完架发泄了一点愤怒,回家时已经筋疲力尽,所以只”轻轻地收拾了一下”阿克西妮亚。他夜里捂住她的嘴打她,不要脸地审问她与葛利什卡姘居的细节。阿克西妮亚被打得喘不上气却始终不说,只喊”打死吧,我这是在受苦,不是在生活”。他拧她身上的肉,问她疼不疼,说自己也在痛苦。他睡下后,阿克西妮亚久久打量着他的脸。
阿克西妮亚几乎见不到葛利什卡了。一次在顿河岸上相遇,葛利高里赶牛饮完水正走上来,阿克西妮亚迎面过去,他装作偶然遇见,恶狠狠地用树枝抽牛,头也不回地问她司捷潘什么时候去割黑麦,得到”马上就去”的回答后,让她把丈夫送走后就到草场上他家葵花地里去,说他也去。阿克西妮亚打水时水桶掉进河里,她下水捞桶,自司捷潘回家以来第一次低声笑了;望着葛利高里爬上斜坡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又蹲下去把他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抹平,挑着水急忙赶回家。
司捷潘戴着草帽套收割机,吩咐她往水壶里倒水,不许她去麦列霍夫家拿冰,连她去关板门也叫回来。他赶着收割机出门去割黑麦,说傍晚回来,和阿尼库什卡约好一块儿去。阿克西妮亚等他走远,蒙上头巾向顿河岸跑去,穿过菜园,拔开篱笆门,钻进麦列霍夫家向日葵丛里坐下等着。她坐了半点钟,正怀疑他会不会来,园门响了——葛利高里来了。
阿克西妮亚哭着说受不了啦、完啦,扯开衣领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紫青伤痕,说司捷潘每天都打她、吸她的血,又怪葛利高里”像只公狗一样干完了坏事就夹起尾巴躲开”。葛利高里说她是”寻找罪人”,气头上的话激怒了她,他说出刺人的话:“母狗要是不愿意,公狗是不会爬上去的。“阿克西妮亚捂脸痛哭。葛利高里见不得眼泪,脸红着道歉,说自己”投井下石”。她冷静下来,问他”咱们的好事完结啦”。葛利高里说她来之前自己已拿定主意——话到嘴边,她以为他要说结果掉司捷潘,他却说出”咱们来结果了这桩相好的事儿,好吗”。阿克西妮亚一句话不说,站起身来,胸膛碰着向日葵花盘,朝园门口走去,任葛利高里气急败坏地喊她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吱扭的园门声。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青年,麦列霍夫家小儿子) 彼得罗(哥萨克,葛利高里的哥哥)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当家人,葛利高里的父亲) 赫里斯托尼亚的老婆(村妇) 克利莫夫娜(村妇)
剧情简述: 割完黑麦后又到割小麦的时候,据说是个罕见的大丰收,麦穗粗大、麦粒饱满。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和伊莉妮奇娜商量好:如果和科尔舒诺夫家的亲事说成,就把婚礼延到最后的救主节举行;他们还没去讨回信。星期五,彼得罗和葛利高里赶收割机去割麦子。路上彼得罗故意逗弄葛利高里,说有女人在菜园里隔着篱笆看见他和阿克秀特卡·阿司塔霍娃在向日葵地里又搂又抱地幽会。葛利高里恼羞成怒,脸色阴沉,威胁哥哥别再往下说,见彼得罗还要讲,便抓起收割机后的短叉子扑过去,把叉子投向他。叉子从趴下的彼得罗头顶飞过,叉尖扎进干硬的土里一俄寸深。彼得罗骂他混蛋、疯鬼、地地道道的蛮子,趁他不备又用叉柄打了他的脊背,说应该抡皮带抽他。没过一会儿,两人抽着烟互相看看,哈哈大笑起来,和好如初。赫里斯托尼亚的老婆正好赶车走另一条路,看见葛利高里投叉子,但看不真切,还没进胡同就托克利莫夫娜去报告潘苔莱,说麦列霍夫家兄弟俩在鞑靼岗上拿麦叉子打起来,血流成河。潘苔莱听后骑上谢米什金·费吉卡家的没备鞍子的马,一气赶来,老远就挥着皮鞭喊要抽死狗崽子们。彼得罗否认打架,说那是娘儿们胡说八道。潘苔莱信了,骂克利莫夫娜是臭娘儿们、母鸡,自己也坐上收割机割了两趟麦,然后骂着骑马回村,把一条编着花纹的细条鞭子忘在田垄上。彼得罗捡起鞭子对葛利高里说:这鞭子能一下子削掉脑袋,要是真打到身上可够受的。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当家人,葛利高里的父亲)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家当家人,娜塔莉亚的父亲) 卢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母亲) 娜塔莉亚(科尔舒诺夫家的女儿,葛利高里的未婚妻) 米吉卡(娜塔莉亚的哥哥)
剧情简述: 科尔舒诺夫家是鞑靼村的首富:十四对公牛、一群马,种马都是从普罗瓦里斯基养马场买来的,还有十五头母牛和几百只羊,房子不比莫霍夫家的逊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第一次去攀亲时心里既胆怯又不情愿,知道科尔舒诺夫家不会把女儿嫁给葛利高里这样的女婿,但被伊莉妮奇娜死缠着,最后只好答应去了。媒人走后,科尔舒诺夫家为婚事激烈争吵:娜塔莉亚面对母亲的问话坚定地说爱葛利什卡,别人谁都不嫁,否则宁可去梅德维季河口修道院。父亲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开导她说葛利高里只有一点好、黑得像茨冈人,是个浪荡子弟、色鬼,专门勾搭外出服役的哥萨克的妻子,坏名声全村家喻户晓。米伦其实从葛利高里获马术比赛头奖起就认定他是全镇青年中的佼佼者,喜欢他的英勇和热爱家务劳动的劲头,但把女儿嫁给名声坏、又带土耳其血统的穷小子有点于心不甘。夜里卢吉妮奇娜为女儿说情,说娜塔莉亚已经为葛利什卡害了相思病,米伦气哼哼地顶撞,最后说娜塔莉亚的事随她便。第二次媒人趁着星期天弥撒后又来到科尔舒诺夫家。米伦宣布决定把姑娘嫁出去,伊莉妮奇娜从袖子里掏出大白面包放在桌上,潘苔莱掏出一瓶盖着红瓶盖的伏特加。谈聘礼时潘苔莱诉苦说带套鞋的长筒靴、顿河羊羔皮袄、两件毛料衣服和一条丝绸头巾这份定礼等于要他倾家荡产,米伦却坚持要按哥萨克古礼给足聘礼,否则就不结亲。双方最终谈成,决定在第一个救主节为新夫妇完婚。席间伊莉妮奇娜向亲家母透露,葛利高里至今还在和司捷潘的老婆阿克西妮亚来往,骂他是狗崽子、异教徒,担心司捷潘会拧断他的脖子。米吉卡爬上厨房门从门缝偷看,娜塔莉亚坐在屋角房间里擦眼泪,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使她既恐惧又忐忑不安。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娜塔莉亚(科尔舒诺夫家的女儿,葛利高里的未婚妻) 卢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母亲) 米吉卡(娜塔莉亚的哥哥) 格里沙卡爷爷(娜塔莉亚的祖父)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娜塔莉亚的父亲) 玛丽什卡(娜塔莉亚的小妹妹) 格丽普卡(娜塔莉亚的小妹妹) 格季—巴巴(科尔舒诺夫家的长工,乌克兰人) 米海(科尔舒诺夫家的长工,米古林斯克镇哥萨克) 葛利高里(哥萨克青年,娜塔莉亚的未婚夫)
剧情简述: 科尔舒诺夫家一片婚前的忙乱,忙着给新娘子赶做内衣、枕套等物。娜塔莉亚每天晚上按自古传下来的风俗用烟色细羊毛线给未婚夫织围巾和绒手套,母亲卢吉妮奇娜则趴在缝纫机上给从镇上请来的女裁缝打下手。米吉卡从地里回来常钻进妹妹闺房逗弄她,说葛利沙是凶恶的公狗,咬了你还不告诉你为什么咬,嫁给他就完啦,还毫不怜悯地挖苦说最糟的是他正爱着别人,劝她退掉这门亲事,气得娜塔莉亚把脸伏在围巾上咽眼泪。格里沙卡爷爷用拐杖把米吉卡赶了出去。介绍格里沙卡爷爷:已经活了六十九年,参加过一八七七年的俄土战争,曾给古尔科将军当传令兵,因普列夫那和罗希奇两次战役立功得过两枚乔治十字勋章和一枚乔治奖章,和已故的普罗珂菲·麦列霍夫同过事。他抱怨毛线袜子都暖不热脚,血像地底下的土一样冰凉,让娜塔莉亚给他钩一双厚袜子;娜塔莉亚问他怕不怕死,他说正在盼死神的来临,就像盼贵客一样。爷爷得知孙女要出嫁的消息后,表面镇定,心里却既难过又怨恨,因为娜塔莉亚一向把最好的菜分给他、为他洗衣做针线,他有两天总是用冷冰冰的严厉目光看她,还嫌葛利什卡不懂礼貌,前天从教堂出来碰见也不问好。后来他的态度显然软化了,对娜塔莉亚说,应该等他死了再出嫁,没有她,日子很难熬。米吉卡在厨房偷听,插嘴说爷爷也许能活一百岁,难道让她等一辈子,被爷爷气得涨红了脸骂作狗崽子、恶鬼,赶了出去。两个小妹妹玛丽什卡(十二岁)和格丽普卡(八岁)焦急地盼着婚礼。两个长工也盼着吃喜酒、歇工:大高个是博古恰尔地方的乌克兰人,姓格季—巴巴,每半年就要大喝一场,把家当和工钱都喝光;另一个是米古林斯克镇的哥萨克米海,家被大火烧光后来当长工,跟格季科交了朋友后也逐渐喝起酒来,此人非常爱马,喝点酒就号啕大哭,缠着东家求嫁女儿时让他赶车。规定在第一个救主节举行婚礼,只剩下三个星期。圣母升天节那天,葛利高里来看望未婚妻,在闺房里跟姑娘们嗑葵花子和榛子后起身回家。娜塔莉亚出来送他,在板棚檐下把一个还带着她处女胸脯热气的绣花烟荷包塞到他手里。葛利高里想亲她,被她用两手撑住胸膛、向后仰头推开,说怕人家看见。娜塔莉亚望着他骑马的后影,心里算着只剩下十一天,叹了口气,笑了。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夫家的媳妇,司捷潘的妻子) 司捷潘(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外出服役的哥萨克) 葛利高里(哥萨克青年)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
剧情简述: 作者以被牲口踩倒的麦子作比,写阿克西妮亚的心情:葛利什卡用笨重的生皮靴子踩在她开着金黄色花的、成熟了的爱情上,把它烧成灰烬,糟踏够后扬长而去。阿克西妮亚从麦列霍夫家的向日葵园回来以后,心变得空虚荒凉,一进门就倒在地板上,眼泪和痛苦憋得她喘不过气来。夜里她一面狂热地抚爱着丈夫司捷潘,一面却思念着另一个人,憎恨和热爱交织在心头,下定决心要把葛利什卡从幸福的、既未受过苦又未尝过爱情欢乐的娜塔莉亚·科尔舒诺娃手里夺回来,像从前一样用爱情把他浸起来、占有他。她一夜夜在黑暗中盘算,不断改变主意,只有这个念头毫不动摇。白天她照料家业忙乱,有时碰上葛利什卡,总是脸色苍白地走过去,却诱惑、卖弄地直盯着他那野气十足的黑眼睛。葛利什卡每次和她碰面后就产生刺心的相思,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向妹妹杜妮亚什卡和母亲发脾气,常常拿起马刀到后院去砍插在土里的粗树枝,累得汗流满面,一星期的工夫砍了一大堆。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骂他是砍木头的能手,说等他去服役的时候有他砍的,在那里这号人很快就会叫他们服服帖帖。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新郎,哥萨克青年) 彼得罗(男傧相,葛利高里的哥哥)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阿尼凯(葛利高里的堂兄弟,麦列霍夫家的邻居) 伊利亚·奥若金(新郎的舅舅)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格季科(科尔舒诺夫家的长工) 玛丽什卡(娜塔莉亚的小妹妹) 格丽普卡(娜塔莉亚的小妹妹)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娜塔莉亚的父亲) 娜塔莉亚(新娘) 娜塔莉亚的教母(礼宾,漂亮的寡妇)
剧情简述: 为了迎娶新娘子,套了四辆双套大车。男傧相彼得罗穿黑常礼服上衣和蓝色镶绦的裤子,左袖子上扎着两条白手绢,紧靠新郎坐着,劝葛利什卡别胆怯、把脑袋像公鸡似的伸出来。达丽亚穿着紫红色的毛料裙子,身段矫健苗条,催促彼得罗去跟父亲说该走了,女方正等着。伊莉妮奇娜脸色发紫、神色庄重地打开大门,四辆马车争先恐后沿街飞驰。葛利高里的堂兄弟阿尼凯赶车,是个没有胡子、老公嘴的人,一路鞭马飞跑;新郎的舅舅伊利亚·奥若金追上来,葛利高里在他背后看到了杜妮亚什卡幸福、黝黑的脸。迎亲行列到了科尔舒诺夫家,守在门口的孩子们围住长工格季科,叫他”霍霍尔”、“焦油贩子”取乐。彼得罗领着葛利高里走上台阶,敲三遍门念”主耶稣基督,宽恕我们吧”,门内才应声。礼宾是娜塔莉亚的教母——一个很漂亮的寡妇,敬给彼得罗一杯混浊的、没发酵好的克瓦斯,两人斗起嘴来。按照规矩向新郎的亲人敬了三杯伏特加。娜塔莉亚已经穿好结婚礼服、戴上面纱,小妹妹玛丽什卡举着擀面杖、格丽普卡摇着播种用的筛子守在桌边。彼得罗捧给她们每人一只放着一枚半卢布硬币的酒杯,玛丽什卡用擀面杖敲桌说”太少,我们不能贱卖新娘”,两个妹妹一再嫌少,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笑着命令”卖了吧,姑娘们”。彼得罗把手绢的一头塞到葛利高里手里,牵他绕过桌子,领到端坐在圣像下的新娘面前,娜塔莉亚用羞怯得出了汗的手攥住手绢的另一头。大家围桌吃卤煮小鸡、面条。葛利高里这时才头一次注意到娜塔莉亚上嘴唇微鼓,像帽檐似的罩在下嘴唇上,右颊颧骨下长着一块生着两根金色细毛的褐痣,这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他想起了阿克西妮亚那长着柔软鬈发的颀长的脖颈,突然觉得好像有人把扎人的干草屑撒进他衬衣领里,撒到汗漉漉的脊背上,怀着难耐的苦闷看人们吃喝。散席时有人往他靴筒里撒了一把小米,为防备新郎被毒眼瞅了遭殃。回家路上米粒硌脚,紧紧的衣领勒得喘气困难,被婚礼仪式弄得心情恶劣的葛利高里怀着冷漠、绝望的怨恨,悄悄暗自咒骂。
第二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彼得罗(男傧相,葛利高里的哥哥) 葛利高里(新郎) 娜塔莉亚(新娘) 威萨里昂神甫(主持婚礼的神甫)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剧情简述: 在科尔舒诺夫家休息过来的马匹使出最后力气往麦列霍夫家院子跑,醉醺醺的车夫毫不怜惜地驱赶马匹。老人们出来迎接迎亲行列,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捧着圣像,乌黑的大胡子上闪着银丝;葛利高里和娜塔莉亚在人们撒来的酒花籽和麦粒阵中走上前接受祝福,潘苔莱为他们祝福时禁不住老泪纵横,随即慌张地皱起眉头,觉得这样当众出丑实在遗憾。达丽亚跳上台阶找彼得罗去请神甫,发现酒喝过量的彼得罗躺在一辆卸下前辕的大车里难受地哼哼。达丽亚骂他撑死、笨蛋,哭着把两个手指头伸进他嘴里压住舌头催他吐出来醒酒,又冷不防往他脑袋上浇了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拿马衣给他擦干,把他领到神甫那里去。一点钟以后,葛利高里和娜塔莉亚并肩站在教堂里,手里举着蜂蜡芯子,威萨里昂神甫主持婚礼。葛利高里陷入任人摆布的麻木状态中,脑子里不断重复着”放荡够啦……放荡够啦……”这几个纠缠不休的字。他围绕经台走时一脚踏在神甫歪斜的靴后跟上,彼得罗悄悄拉他衣襟他就停下。神甫吩咐”交换戒指”,两人交换了戒指。葛利高里用眼色问彼得罗”快完了吗”,彼得罗用口形说”快啦”。最后葛利高里在妻子的湿润的、没有滋味的嘴唇上亲了三次,婚礼结束,人群涌向教堂出口。葛利高里牵着娜塔莉亚粗糙的大手走到教堂门前的台阶上,顿河对岸闪着曲曲折折的蓝色电光,要下雨了。
第二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娜塔莉亚的父亲) 卢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母亲) 格里沙卡爷爷(娜塔莉亚的祖父) 米吉卡(娜塔莉亚的哥哥) 米海(科尔舒诺夫家的长工) 葛利高里(新郎) 娜塔莉亚(新娘) 尼基福尔·科洛维金(科尔舒诺夫家的远亲,阿塔曼斯基团老哥萨克)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赫里斯托尼亚(宾客) 马克西姆·博加特廖夫(巴克拉诺夫斯基团的老司务长,新郎的外公)
剧情简述: 科尔舒诺夫家的人在新人出发去教堂以后才到来。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多次跑到大门外顺着街道遥望,直到听见隐约的车声和狗叫。两辆大车冲上街来:第一辆里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和卢吉妮奇娜并排坐在软垫子上,对面坐着穿新制服、挂着乔治勋章和十字章的格里沙卡爷爷,米吉卡潇洒地坐在车夫座上赶车;米海赶第二辆,使劲勒着缰绳想叫狂奔的马换成小快步。潘苔莱开开大门迎客,伊莉妮奇娜弯着粗胖的腰招呼亲家进屋。格里沙卡爷爷急着要小便,退到板棚后的风车后头去了,伊莉妮奇娜不明就里一再挽留,被潘苔莱劈头骂作糊涂娘儿们。婚宴上摆满菜肴的桌子四周坐着醉醺醺的客人。科尔舒诺夫家的远亲、阿塔曼斯基团的老哥萨克尼基福尔·科洛维金举起手吼叫”苦啊”,桌上和厨房里的人同声响应,葛利高里皱着眉头亲了亲妻子淡而无味的嘴唇,恶狠狠地看着四周。醉醺醺的达丽亚在厨房唱起歌来,大家跟着唱,赫里斯托尼亚的声音震得窗玻璃响。彼得罗与卢吉妮奇娜跳起哥萨克舞,最后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和伊莉妮奇娜也一同跳起来,潘苔莱站在方凳上摇晃着瘸腿,嘴唇和耳环跳个不停。有点醉意的格里沙卡爷爷抱住邻座客人——一个像枯老橡树似的老头子——攀谈起来。这位邻座自称马克西姆·博加特廖夫,是巴克拉诺夫斯基团的司务长,红石崖村人,一八三九年宣誓入伍,是麦列霍夫家的亲戚、新郎的外公,曾跟已故的巴克拉诺夫将军参加过高加索战争,说起当年占领契尔克斯人村庄时鬼迷心窍拿走了一条带穗头的挂毯,一直为此懊悔。格里沙卡爷爷则讲自己在土耳其战争中随第十二顿河哥萨克团在罗希奇附近与敌人禁卫军厮杀,活捉过一个骑深褐色马的土耳其军官,因而得了两枚乔治勋章。他讲得兴高采烈,想用故事的紧张处吸引邻座,可老爷爷却已把四方的大脑袋垂到胸前,在喧哗声中舒服地打起呼噜睡着了。
卷二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商人,店铺与磨坊主) 弗拉基米尔·莫霍夫(莫霍夫之子,中学五年级学生) 丽莎·莫霍娃(莫霍夫之女,即伊丽莎白) 安娜·伊万诺夫娜(莫霍夫的继室) 达维德卡(磨粉工助手) 季莫费(磨粉工人) “钩儿”(磅秤工人) 博亚雷什金(莫斯科技术学校学生) 巴兰达(教师) 玛尔法·格拉西莫芙娜(女教师)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骑兵中尉) 叶梅利扬·康斯坦丁诺维奇·阿捷平(莫霍夫的合伙股东) 威萨里昂神甫(神甫) 潘克拉季(监督司祭)
剧情简述: 本章讲述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家族的历史。彼得一世时期,奇戈纳克市镇的哥萨克在夜间偷袭并洗劫了满载干粮和火药、驶向亚速海的官船。沙皇派来军队把市镇烧光,参加过抢船的哥萨克包括亚基尔卡大尉在内被绞死,绞刑架顺流放到顿河下游恫吓村民。十多年后市镇在原址重建,沙皇派皇家坐探、农民莫霍夫·尼基什卡混入镇上,以贩卖哥萨克日常杂货为掩护,每年去沃罗涅什报告镇上的动静,由此繁衍成商人莫霍夫家族。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的祖父因赌博倾家荡产,一场大火又烧光全部家产。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埋葬瘫痪的父亲后,靠一个磨损得尽是麻坑的卢布起家:先走村串巷收购猪鬃和鹅毛,过了五年穷日子,靠欺骗和榨取哥萨克攒下本钱,后来开了一个小杂货铺,与半疯半傻的神甫女儿结婚,拿到一笔可观的陪嫁,又开了布店。恰逢军区政府把顿河左岸的哥萨克整村整庄迁往右岸,克拉斯诺库特斯克新镇发展起来,他的生意全面兴旺,开起粮店,并着手修建机器磨坊。他把鞑靼村和附近村庄都牢牢握在手里,没有一家不欠他的债,磨坊、铺子和家里的雇工佣人共二十口人都靠他吃饭。
第一个妻子给他留下一儿一女:姑娘丽莎和比她小两岁的瘦弱多病、萎靡不振的男孩弗拉基米尔。第二个妻子安娜·伊万诺夫娜骨瘦如柴、窄鼻梁,没有生育,把积郁的母爱全都倾注到前妻的孩子身上,但她神经质的性格对教养没有好影响,父亲忙于做买卖和跑生意,几乎不过问孩子。姐弟俩在无人照看、互不理解中长大:弗拉基米尔成了性格孤僻、精神萎靡的人,丽莎混在女仆厨娘中长大,很早就看到了生活的丑恶面。一次喝晚茶时,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忽然注意到已中学毕业、出落成美貌少女的女儿,发现她酷似去世的母亲,大为吃惊。
弗拉基米尔暑假回家,常到磨坊院子里去玩。有一次他走到机器间门口,磨粉工人季莫费、绰号”钩儿”的磅秤工人和磨粉工助手达维德卡正在和泥。达维德卡当着他的面讥讽东家吝啬,骂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是守财奴。弗拉基米尔受到刺心的侮辱,威胁要把这话告诉父亲。达维德卡立刻慌了,跳出泥堆央求他别告诉,说自己只是说着玩。弗拉基米尔皱眉答应不告诉,但走开后听见”钩儿”说达维德卡”不碰他,就不会散发出臭味来”,又回头看见达维德卡露出白牙齿的笑容,于是决意还是告诉父亲。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听完,只说”叫他滚蛋”,达维德卡便因这一句话被磨坊开除。
晚上,村里的知识分子照例到莫霍夫家聚会:大学生博亚雷什金、干瘦患肺病的教师巴兰达、他的姘头女教师玛尔法·格拉西莫芙娜、又脏又臭的邮政局长,骑兵中尉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偶尔从父亲的庄园来小住。博亚雷什金在阳台上大发议论,说他是哥萨克农民的儿子,本对一切特权阶级怀有自然的仇恨,可读某位作家作品时竟可怜起这个垂死的阶级来,几乎要变成贵族地主了。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平日生活俭省,唯独买书的钱从不吝啬。他的合伙股东叶梅利扬·康斯坦丁诺维奇·阿捷平从团队文书发迹,娶了还俗的尼姑,过了十五年夫妻生活,生了八个孩子,把军队里拍马奉承的习气带回家里:孩子们在他面前要踮脚走路、小声说话,每天早晨排队由母亲带着装腔作势地诵祷词,他走出卧室后孩子们依次吻他的手。他管理商店的会计事务,说话”奇”音发成”茨”音,店伙给他起外号叫”擦擦儿”。两个神甫威萨里昂和潘克拉季都与莫霍夫有宿怨,彼此也不和睦。本章最后描写村中布局:莫霍夫蓝色薄铁顶的宅子、广场中央挂着”谢·普·莫霍夫与叶·康·阿捷平合营商店”招牌的商店、教堂、两座神甫住宅、阿捷平的狭长二层小楼、邮局和屋顶装着铁公鸡的磨坊;村民们天一黑就关窗闩门、放开锁链上的狗,过着与世隔离的幽静生活。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青年) 伊丽莎白(莫霍夫之女,即丽莎韦塔) 博亚雷什金(大学生) 米海(米吉卡的弟弟) 格里沙卡爷爷(米吉卡的祖父)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米吉卡的父亲)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商人) 叶梅利扬(莫霍夫家的车夫)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麦列霍夫家长) 尼基塔(莫霍夫家的看门人) 弗拉基米尔(伊丽莎白的弟弟) 安娜·伊万诺夫娜(伊丽莎白的继母)
剧情简述: 八月底,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在顿河边偶遇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的女儿伊丽莎白。她由大学生博亚雷什金划着一只油漆小艇载来,怀里抱着一束黄色睡莲。伊丽莎白责问米吉卡答应带她钓鱼却一直没兑现,跟他约好天亮前来叫她。博亚雷什金抱怨手上被船桨磨出血泡,赌气说”辞职”不再为她划船,伊丽莎白并不理会他,只和米吉卡说话,临走时又像头一次在莫霍夫家阳台上那样笑了,这笑像荨麻一样刺痒了米吉卡的心。
米吉卡回家一心一意准备钓具,煮起麦粥。弟弟米海央求带他同去,被米吉卡拒绝。他请正在读福音书的格里沙卡爷爷第一遍鸡叫后就叫醒他;爷爷先拿”你爸爸说明天要打大麻”来搪塞,米吉卡谎称想钓条鱼孝敬爷爷,爷爷便松口答应。半夜里爷爷拄着拐杖摸到仓房,用拐杖把睡在车毯上的米吉卡戳醒。米吉卡摸黑来到莫霍夫家,爬过栏杆敲窗,唤伊丽莎白起来钓鱼。她从窗口探出笑脸,让他伸手接应,跳窗出来。到河边,米吉卡提议抱她蹚水,她起初拒绝,他还是不由分说把她抱起来,中途被村妇捶衣服的石头绊了一跤,两人意外地短吻了一下。他划船到对岸,连问也不问就把她抱进岸上的山楂树丛里,占有了她(她咬他、抓他,喑哑喊叫,生气地哭泣却没有眼泪)。约莫九点钟两人回来,伊丽莎白神情疲惫,米吉卡脸上露出一种犯罪和夹杂着恐惧的满足表情。他把船顺流划到谢苗诺夫码头送她上岸,递给她一条钓来的鱼,又提醒她裙子后面脏了,叫她从人家房后的背静地方走,还说可以拿绿叶子给她染一染。她满脸绯红,突然憎恨地看着他,伤心地嘟哝说本想穿黑裙子。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把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的女儿玩得都怀孕啦!“的流言悄悄在村里传开,婆娘们在水井边、顿河岸上纷纷议论,有说”都是因为亲娘去世得早”,有引更夫达维德卡·别斯帕雷的话说看见有人深夜往尽头那扇窗里爬,还有人说米吉卡吹牛要去求婚,也有人说是他硬逼着强奸的。流言首先玷污了姑娘的名声。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被压得抬不起头,整整两天没去商店和磨坊。第三天他乘车去镇上,紧接着派马车把脸色苍白的伊丽莎白送走,说是去莫斯科念书、上大学;弗拉基米尔和继母站在门口送行。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问看门的尼基塔,得知大小姐是去莫斯科上大学。
此前米吉卡和伊丽莎白一共幽会过四次,最后一次幽会时米吉卡向她求婚,说会爱惜她、娇惯她,家里有的是人干活,她可以尽坐在窗前看书,她笑骂他”你是傻瓜”,米吉卡生气地回家。第二天早晨他求父亲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去说亲,父亲勃然大怒,说他家是十几万身家的大商人,咱们是哥萨克,让他滚出去。只有格里沙卡爷爷支持他,说有个哥萨克的儿子去求婚,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应该认为是莫大的光荣,还教他提出要磨坊作陪嫁。米吉卡知道父亲固执,决定天黑后亲自去莫霍夫家求婚。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一见他便皱起眉头,听他问”也许您愿意把丽莎韦塔嫁给我吧”,怒不可遏,骂他”混蛋""祸害精”,抓起生铁烟灰缸朝他扔去,打中他的左膝盖,说要把他送到村长那儿去。米吉卡忍着疼喊出”我可是诚心诚意……谁还会要她这样的破货?……谁会去拣一块啃过的骨头?连狗都不愿意吃”。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随即向车夫叶梅利扬挤挤眼,放出四条平时锁着的恶狗。领头的”歌手”咬住米吉卡的棉上衣,四条狗一拥而上撕咬拖拽,米吉卡掐死了”歌手”,靠几个过路的哥萨克才把他从其余三条狗的撕咬中解救出来。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新婚妻子)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婆婆)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长)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家二儿子)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的妻子)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阿克西妮亚的丈夫) 达维德卡(被磨坊开除的磨粉工) “钩儿”(磅秤工人)
剧情简述: 娜塔莉亚嫁到麦列霍夫家很合适:娘家父亲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家教严格,把女儿教得吃苦耐劳;婆婆伊莉妮奇娜本来就看不惯爱打扮的大儿媳达丽亚,所以进门没几天就满心欢喜娜塔莉亚,清早总叫她回去多睡,说自己能做好事情;公公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也吩咐妻子别叫醒娜塔莉亚,要她多支使懒散、爱擦胭脂描眉毛的达丽亚干活。
葛利高里对新婚生活渐渐习惯,可是过了三个星期,他又怕又恨地感到:自己和阿克西妮亚的关系并没有彻底斩断,还留下一点东西,像心上扎的一根刺,拔不掉。他想起婚前打麦时彼得罗问过”阿克秀特卡怎么办”,他当时笑答”我丢掉——别人就会捡起来嘛”,彼得罗提醒他媳妇娶了但可能不是时候。夜里葛利高里以青春的狂热去爱抚妻子,娜塔莉亚却只报以冷冰冰的、勉为其难的顺从(她从娘胎里带来母亲生性冷淡、行动迂缓的性格),葛利高里抱怨说:“你老子准是在冰山上把你种出来的……你太冷啦。“而阿克西妮亚每次遇见他,总是令人不解地笑着,说些”跟你的新媳妇一定过得像蜜一样甜吧”这样黏糊糊的话,逼得葛利高里支支吾吾只想躲开。
司捷潘已经和妻子和好了,不常去酒馆。有一天傍晚在场院里,他头一次在两口子不和之后主动提议:“来,克秀莎,咱们唱支歌好吗?“两人靠着打完的麦秸堆坐下,司捷潘唱起军歌,阿克西妮亚用浑厚的喉音跟他合唱,唱得和婚后最初几年一样和谐,村子里的老头儿们远远听见,都称赞司捷潘娶了个好嗓子的老婆。葛利高里夜里常听到阿司塔霍夫两口子的歌声,打麦时看见阿克西妮亚仍然像从前那样自信,好像很幸福。司捷潘和麦列霍夫家的人见面连话都不说。一股神秘的力量总把葛利高里的脑袋转向司捷潘家的场院,而他没有理会娜塔莉亚用伤心嫉妒的目光追逐他视线,也没看见彼得罗赶马打场时打量着他、暗自皱脸发笑。
作者概述秋收后各家各户的日子:格里沙卡爷爷受凉后闹牙痛;被耻辱压倒的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揉着大胡子独自哭泣;司捷潘心怀对葛利什卡的仇恨,夜夜在睡梦中用铁一样硬的手指抓撕破旧的被子;娜塔莉亚跑到板棚里扑在牛粪堆上,为被玷污的幸福缩成一团哭泣;赫里斯托尼亚在集市上把一条小牛犊喝掉了,良心受折磨;葛利什卡为不能得到满足的预感和复发的创痛唉声叹气;阿克西妮亚一面和丈夫亲热,一面用眼泪浇着熄灭不掉的憎恨丈夫的火焰。
被磨坊开除的磨粉工达维德卡整夜整夜坐在”钩儿”的土坯小工房里,“钩儿”眼睛闪着凶光说:不,不行,很快就要把他们的血管割断;对付他们,一次革命是不够的,要给他们再来一次一九〇五年的革命,那时候再报仇雪恨。日夜轮回,秋去冬来,村庄依旧。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约瑟夫·达维多维奇·施托克曼(钳工,新迁入者) 施托克曼的妻子(淡黄头发的女人) 费奥多尔·马内茨科夫(村长) 叶戈尔·扎尔科夫(文书)
剧情简述: 十月底的一个星期日,鞑靼村的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赶车到镇上去,卖掉四对喂肥的鸭子,在铺子里给妻子买了一块花布,正要回去时,一个本镇无人认识的陌生人来搭话。陌生人说自己要搬到鞑靼村去住,问村子大不大、有没有教堂、有没有锻工、磨坊里有没有钳工车间,又问他是不是空车回村。谈好两个卢布的车价,费多特把车赶到做面包圈的弗萝西卡家,把陌生人和他的妻子、两只铁皮箱子接上车回村。
路上费多特探听到搭车人的底细:他姓施托克曼,是钳工,想开个小作坊,还会做木匠活,同时是辛格尔公司的代理人,推销缝纫机;祖父是拉脱维亚人。据他自己说,从前在”阿克塞”工厂做工,后来在库班待过,再后来在东南铁路的修理工厂做工。施托克曼一路上拐弯抹角地打听:哥萨克对生活满不满意、日子过得富不富裕、服役苦不苦,还发议论说全副装备要哥萨克自己置办太不应该。费多特来了谈兴,抱怨服役时卖了几头牛才买一匹马,可验马的军官说马腿有毛病、是”公鸡步”,不肯验收,害他倾家荡产;又骂村长分配草地不公平,称赞波兰的规矩好(他服役时那个团曾驻扎在波兰)。
傍晚赶到村子。施托克曼采纳费多特的建议,在寡妇卢克什卡·波波娃家租了两间屋子住下。一夜还没过去,村里的娘儿们就议论开了,猜测这”外国人”是警察、收税的,或是个会计师。第二天,新来的人到村长那里报到:村长费奥多尔·马内茨科夫和文书叶戈尔·扎尔科夫把黑漆布封面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交换了眼色,村长按当司务长养成的老习惯威严地一挥手:“住下吧。“此后一星期他没露面,像田鼠一样待在洞里,斧头砰砰响,在夏天的厨房里修了一个作坊。妇女们对陌生人的兴趣渐渐冷了下去,只有孩子们还整天挤在篱笆边,毫不胆怯地好奇窥视他。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家二儿子)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长)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马掌”雅科夫(炮兵,磨坊斗殴肇事的哥萨克) 独臂阿列克谢(哥萨克,沙米利家兄弟) 马丁(独臂阿列克谢的弟弟)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青年)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商人) 施托克曼(新迁入的钳工,戴黑呢帽的陌生人) 阿丰卡·奥泽罗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圣母节前三天,葛利高里和妻子娜塔莉亚去耕地。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病了,拄着拐杖、腰痛得直哼哼,出来送行,吩咐先耕红峡谷旁那两块地,塔洛夫山崖边那块圣母节以后再说。伊莉妮奇娜往娜塔莉亚怀里塞松软的面包圈,妹妹杜妮亚什卡到顿河边涮洗衣服,央她掐些红峡谷的雀模菜回来。葛利高里钓鱼时哑了嗓子,脖子上缠着手巾,一路咳嗽。彼得罗和达丽亚则赶车去磨坊磨麦子。
磨坊里人声鼎沸,院子里挤满车辆。彼得罗把缰绳递给达丽亚,去问磅房旁的”钩儿”轮号。磅房里吵了起来:绰号”马掌”的雅科夫(服役时钉马掌被马踢断鼻梁、踢豁嘴唇,脸上留了一个马掌印子)和一个道利人为排号的事动手,一个蓄着胡子的道利人被他从门里摔了出来,另一个穿粉红衬衫的高大道利人又从背后打了雅科夫一拳。“弟兄们,他们在打哥萨克哪!“的喊声一起,来磨面粉的哥萨克和道利人从大门里一涌而出,展开一场大规模械斗。彼得罗扔下口袋冲上去,被人一阵乱拳打到墙边、摔倒在地,被用脚踢踏,吐起血来,达丽亚站在大车上失声惊叫。米吉卡·科尔舒诺夫挥舞着一根铁门闩参战;沙米利家的三兄弟也从家里赶来,独臂阿列克谢被缰绳绊倒后跳起来,用铁拳把粉红衬衫的道利人打倒在地,脚踩在他身上。混乱中,达丽亚看见米吉卡跪在地上,用铁门闩照着从旁边跑过去的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身上打去,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被踩倒;达丽亚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直到看见彼得罗躺在大车底下吐血才停住。一个年轻道利人脑袋开花,躺在磅房门口,断了气。
道利人被逼到窝棚前,眼看要被围歼。这时一个道利老头子急中生智,跑进窝棚从炉子里掏出一根冒火焰的劈柴,冲到存着一千多普特磨好的面粉的板棚门口,发疯地吼叫”我要放火啦”,把噼啪作响的劈柴举到芦苇棚顶。哥萨克们哆嗦了一下,打架停止了,头一个离开磨坊院子的是祸首”马掌”雅科夫,哥萨克们也都跟着匆匆散去。道利人从车上掀下麦子口袋,套上大车,拼命抽打马匹冲出院子,沿街轰隆隆地驰向村外。独臂阿列克谢站在院子当中喊”上马,哥萨克!追!“,米吉卡也斜着身子要冲出院子。这时一个戴黑呢帽、谁也没见过的陌生人飞快地从机器房那边走来,举起一只手说”请等一等”。哥萨克们骂他”庄稼佬""树皮鞋”,他摘下帽子擦额角,不慌不忙地问是怎么回事,同他们争论起来:他说哥萨克都是俄罗斯族出身的,古时候农奴从地主那里逃出来,到顿河沿岸落户,人们就管他们叫哥萨克;阿丰卡·奥泽罗夫说哥萨克是哥萨克代代相传下来的,独臂阿列克谢骂他”坏蛋才是移来落户的呢,想把咱们变成庄稼佬”。这么一耽搁,追赶道利人的机会错过去了,哥萨克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斗殴的事各自散去。
当晚,在离村八俄里的草原上,葛利高里裹着毛烘烘的羊皮大衣,伤心地对娜塔莉亚说:她简直像个陌生人,就像这个月亮一样,既不会叫人感到冷,也不使人觉得热;他不爱她,请她不要生气;这些日子他们好像亲近了一点,可他心里依然空空的,就像这会儿的草原。娜塔莉亚仰面望着繁星似锦的夜空,一句话也没有说。葛利高里黎明前醒来,羊皮大衣上落了约两俄寸厚的雪,草原困伏在闪耀蓝光的初雪下。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钳工,新迁入者) 检察官(哥萨克贵族出身的青年文官)
剧情简述: 本章先概述哥萨克与乌克兰人(霍霍尔)之间的积怨:几百年以前,哥萨克的土地上播下了等级差别的种子并精心培育,于是哥萨克和外来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在斗殴中血洒大地。哥萨克单身赶车遇到乌克兰人时不让道就会被打个半死,所以他们去车站总要结伴同行;乌克兰人到帕拉莫诺斯克粮栈送麦子,也常常无缘无故遭到毒打,只因为他们是”霍霍尔”。
磨坊里发生斗殴两个星期以后,县警察局长和检察官到村子里来了。第一个被传讯的是施托克曼。检察官是个哥萨克贵族出身的青年文官,一边翻着公事包一边盘问:以前住在罗斯托夫;一九〇七年因妨害秩序坐过牢;当时在铁路修理厂做事;职业是钳工;不是犹太人,也不是改信基督教的;流放过。问完这些,检察官劝他离开这里,又自言自语说其实他自己也在努力做到这一点。检察官接着问磨坊打架那天他对哥萨克说了些什么话,施托克曼刚开口说”其实……”就被打断,检察官说”好,您可以走啦”。施托克曼走到莫霍夫家(来往的官员总是住在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家,不住客店)的阳台上,耸耸肩膀,回头看了看那两扇油漆的大门。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村长(本村村长) 伊万·托米林(哥萨克炮兵) 马特维·卡舒林(哥萨克老头子) 独臂阿列克谢(哥萨克,沙米利家兄弟) 阿夫杰伊奇(绰号”牛皮大王”的哥萨克,阿塔曼斯基团退役兵)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麦列霍夫家长)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哥萨克,娜塔莉亚的父亲)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荷兰式风磨的掌柜(高个长腿的哥萨克) 文书(村文书)
剧情简述: 冬天没有一下子到来。圣母节后积雪融化了,畜群又赶到牧场上去,刮了一个星期南风,天气转暖,大地复苏,草原上又是一片绿油油的晚秋青苔,一直暖到圣米哈伊洛夫节。此后严寒袭来,下了一场大雪,一天比一天冷,道路变成了蜿蜒的爬犁道。
一天在广场上开村民大会,到了分配砍伐树枝地段的时候。人们聚集在村公所,白胡子老头们靠着村长和文书坐在桌子旁边,年轻些的哥萨克挤成一堆,从暖和的羊皮领子里发出嗡嗡的喧噪。屋里一片关于草场、天气、茨冈人的闲谈和玩笑。会议开始后,村长喊着分配到树枝的人名。伊万·托米林反对定在星期四砍树枝,说那天半村人都要去运干草,提议改到星期天砍。和他因多占一犁地结仇六年的马特维·卡舒林老头子用拐杖戳着他骂”你又年轻又糊涂”,独臂阿列克谢从后排插嘴骂卡舒林”老糊涂”(他每年春天都要打卡舒林一顿),两人越吵越凶,村长用拳头捶桌子,威胁要叫警察来,会场才安静下来,最后决定”星期四天一亮就去砍树枝”。村长又宣布镇长的一项命令:本星期六,青年哥萨克去镇上宣誓,傍晚在镇公所集合。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在紧靠门口的窗边站着,亲家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敞怀穿着皮袄坐在窗台上,他们前面挤了一群互相挤眼调笑的年轻哥萨克。
绰号”牛皮大王”的阿夫杰伊奇站在屋子中间吹牛。他本姓西尼林,是本村头一个被分配到禁卫军阿塔曼斯基团去服役的人,退役回来后专爱信口开河编造在皇宫中服役的稀奇故事和在彼得堡的奇遇,谎话被揭穿也脸不红,照样撒谎,但他过日子却是个能干又勤奋的哥萨克。他声称如今的哥萨克全是废物,又讲他在维申斯克镇给小舅子盖房子挖地基时看见一堆死人骨头,说那骨架的胳膊粗得吓人、脑袋跟军用锅一样大。众人不信,起哄让他讲”在圣彼得堡智擒大盗”的故事。他煞有介事地讲起来:一个在押的大强盗从监狱逃走了,皇帝深夜召见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帝国天字第一号的大强盗逃走啦,你就是钻到地里去,也得找到他”;他挑了御马厩里的三匹千里马,白天追晚上追,追到第三天快到莫斯科终于追上,把强盗装进马车连夜赶回宫中,半夜敲宫门,听见皇帝在里面喊”玛丽亚·费多罗夫娜,快起来,烧上火壶,伊万·阿夫杰伊奇回来啦”。后排爆发出打雷似的哄堂大笑,文书正念”寻找走失牲口”的通告,念到”左脚踝骨上裹着破袜子”时念不下去了,阿夫杰伊奇皱着眉头不知所措。
人们散会走出村公所,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和一个高个长腿、荷兰式风磨掌柜的哥萨克在村公所外踏烂的雪地上用摔跤暖和身子,围观的哥萨克七嘴八舌出主意支招,卡舒林老头子看得入神,连挂在灰鼻子尖上的鼻涕珠都没理会。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家长,老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潘苔莱之妻,葛利高里的母亲)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青年)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邻居)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阿克西妮亚的丈夫)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葛利高里的情人)
剧情简述: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从会上回来,进屋看望闹病的水肿的伊莉妮奇娜,告诉她星期四去砍树条子。伊莉妮奇娜说起娜塔莉亚前两天又哭了,在仓库粮食囤子边被她撞见,却只说”有点儿头痛”,问不出实话。她怀疑是有人说了娜塔莉亚的坏话或与葛利高里闹别扭。潘苔莱追问葛利高里是否又去找阿克西妮亚,伊莉妮奇娜说没有看见,司捷潘也不是糊涂虫。
葛利高里在自己屋里锉渔具钩子,娜塔莉亚给他熬猪油涂钩子、用破布包好。潘苔莱看着消瘦、脸带病容的娜塔莉亚,心里暗叹媳妇被儿子折磨成什么样子,突然怒不可遏,呵斥葛利高里放下锉刀去准备砍树条子,又把余怒发泄到彼得罗身上,骂他牲口没饮、糟踏了边上的干草。
星期四天亮前,伊莉妮奇娜叫醒达丽亚生火做饭。达丽亚抱怨他们舍不得叫醒娜塔莉亚,却拿她一人当两人用。娜塔莉亚自己起来拿干牛粪。一家人吃过早饭,全村赶着牛车爬犁向顿河出发去砍树条子。葛利高里系着新娘送的围巾上路。路上遇见阿尼库什卡带着瘦弱的妻子,相互开着玩笑。在往娘儿们塘的拐弯处,迎面碰上滑杠折断、要折返回村的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站在路边歪倒的爬犁旁。
彼得罗走过时,阿克西妮亚没有看他,却叫住葛利高里说有话要说。葛利高里让彼得罗替他照看牛,留了下来。阿克西妮亚坚决地说没有葛利高里她简直没有力气活下去,闭紧嘴唇等他的回答。葛利高里沉默良久,最后把阿克西妮亚拉到怀里,两人重归于好。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租住本村的外来人)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曾在彼得堡禁卫军服役) “钩儿”(磨坊工人) 达维德卡(磨坊工人,已闲三个月) 科特利亚罗夫·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机器匠,哥萨克) 菲利卡(皮鞋匠) 米什卡·科舍沃伊(青年哥萨克)
剧情简述: 在斜眼卢克什卡家租给施托克曼的半边房子里,晚上聚来各种人:常客赫里斯托尼亚,磨坊来的”钩儿”和闲了三个月的达维德卡,机器匠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皮鞋匠菲利卡,来得最勤的是还没服现役的青年哥萨克米什卡·科舍沃伊。起初大家只是玩牌,后来施托克曼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了一本涅克拉索夫的书,大家读得很喜欢,又读了尼基丁的作品。快到圣诞节时,施托克曼提议念一本没有封面的破烂小册子,科舍沃伊起先嘲笑书太油,施托克曼说这是讲哥萨克的、有趣的书。
科舍沃伊高声朗读这本《顿河哥萨克简史》,连读三个晚上,讲了普加乔夫的事迹、哥萨克的自由生活,以及司捷潘·拉辛和孔德拉季·布拉文的事迹。念到近代部分,书中用通俗的语言恶毒嘲笑了哥萨克的贫困生活,讽刺各种制度和治理方法,嘲笑沙皇政府以及作为帝制雇佣保镖的哥萨克。大家都激动起来,激烈争论:赫里斯托尼亚连声说”说得对、公道”,科舍沃伊困惑地辩说把哥萨克弄成这种丢人样子并不是哥萨克本身的过错,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则拼命替哥萨克辩护,骂赫里斯托尼亚是”庄稼佬”,两人大吵起来。
赫里斯托尼亚讲起自己在彼得堡服役时奉命染红胡须去皇宫站岗的往事,又讲一群大学生拦住他和同伴巡逻的马,给了十卢布和一张”先父”相片;后来连长认出相片上的人原是德国的造反头头,打了他的耳刮子。施托克曼笑着提示那人叫卡尔·马克思,赫里斯托尼亚这才想起名字。科舍沃伊问马克思做过什么好事,施托克曼说改天再讲,今天太晚了。
在这间小屋里,经过长时间淘汰和挑选,形成了一个有十个哥萨克参加的核心,施托克曼是他们的灵魂。他顽强地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目标奋进,慢慢给这些人灌输简单概念,提高他们的政治素质,使他们逐渐对现存制度产生反感和仇恨。起初他遇到的是冰冷的不信任的坚壁,但他没有退却,不停地啃着它。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青年)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青年) 阿列克谢·别什尼亚克(哥萨克青年) 中士(主持宣誓的哥萨克中士)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家长,葛利高里的父亲)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青年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葛利高里的情人)
剧情简述: 十二月里的一个星期日,维申斯克镇教堂对面广场上聚了五百来名本镇各村的青年哥萨克。中士发出”集合”命令,下士们把人群排成两列横队。长官穿着制服走进教堂围墙,身后跟着一个宪兵。葛利高里和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并肩站着,米吉卡抱怨靴子夹脚,葛利高里劝他忍着点”将来好做大官”。队伍开进教堂围墙大门,葛利高里没有用心听神甫念誓词,只在打量米吉卡那张疼得皱眉的脸,脑子里翻腾着阿克西妮亚和妻子的身影。走到十字架前,他吻着银十字架,回忆的片断在眼前闪过:树林、披着雪饰的树木、阿克西妮亚毛头巾下湿润热情的黑眼睛。
走回广场重新排好队后,中士训话:现在他们已经是哥萨克,宣过誓就该知道毛病、明白事理,要珍视荣誉、听从父母教训,再过一年就要服现役,让父母准备买战马。葛利高里和米吉卡等同伴沿顿河岸回村。米吉卡靴子夹脚,索性脱掉靴子穿着袜子走,路上有人看见一只狼正横穿顿河,大家吆喝着追赶,那狼像花岗石雕的站着不动,随即跳进岸边的柳丛。近黄昏时他们回到村里。
葛利高里一进家门就感到气氛异常:娜塔莉亚背对着他站在桌边不回头,彼得罗神色慌张,一家人沉默冷淡。潘苔莱终于开口说”娜塔莉亚要走啦”。葛利高里说不知道为的什么,父亲暴怒,指着他说不怪娜塔莉亚,都是”狗崽子”的过错,并扬言:若不愿和娜塔莉亚过,就从家里滚出去。葛利高里辩解说婚事是父亲一手包办的,他并不情愿,也不喜欢娜塔莉亚,她若愿意就回娘家。父子大吵,葛利高里抓起皮袄皮帽要走,母亲抓住他胳膊哀求,被推开。他跑出大门时听到娜塔莉亚大声哭号。
葛利高里在街上徘徊,娜塔莉亚追到大门口凄切地喊他回来,他咬牙骂她”死去吧”,快步拐进胡同。他无处可去,最后到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家借宿,说自己跟家里人吵架了。夜里他躺在床上盘算:叫上阿克西妮亚一同到库班去,远远离开这儿。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想起来——春天要去野营,秋天就要入伍,他们跑不了。早饭后他托米哈伊尔去阿司塔霍夫家传话,让阿克西妮亚天一黑到风磨那里去。
傍晚,葛利高里坐在风磨旁等得不耐烦。阿克西妮亚气喘吁吁赶来,说好容易才把司捷潘支使去阿尼凯家打牌。她敞开皮袄把葛利高里包起来。两人商量怎么办,阿克西妮亚说”你要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丢开司捷潘绝不含糊,当晚走都行。葛利高里说两人找个地方雇给人家一起过日子,阿克西妮亚表示”就是当牛做马”也跟他。葛利高里随口说明天去找莫霍夫,也许能雇给他家。阿克西妮亚想起自己怀孕的事,盘算要不要告诉他,又因不能确定胎儿的父亲是谁而吓得哆嗦,终究昧着良心没有说出来。两人分手后,阿克西妮亚在胡同里滑倒摔了一跤,觉得肚子里一阵刺心的疼痛,一个活东西在肋部猛烈跳动了几下。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青年)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本镇富商) 阿捷平(莫霍夫家的管事)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青年军官,中尉) 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利斯特尼茨基(退役将军)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来到莫霍夫家,向正在喝茶的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请求收留他当雇工,说自己已经分家、不跟父亲过了。莫霍夫说很愿意收留他,可惜没有位置。这时从客厅走出一个穿绿军服、戴中尉肩章的青年军官——就是去年赛马时被米吉卡·科尔舒诺夫追过去的那个军官。中尉问葛利高里会不会照看马、赶车本事如何,说自己正需要一个车夫,让他明天到利斯特尼茨基家的庄园见父亲。葛利高里又单独叫出中尉,说自己还带着一个女人——是别人的老婆,问能否给她找个活。中尉说把她安排到厨房打杂,又打趣说”一个很浪漫的故事”,让他明天来。
第二天早晨八点,葛利高里到了亚戈德诺耶——利斯特尼茨基家的庄园,只见院落很大,建有厢房、下房、马厩、牛圈、仓房和车棚,一座大房子掩在花园中间。他先见到中尉。中尉告诉父亲这是他说过的那个车夫,是好人家子弟。老将军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走进来,瘦高个,目光黯淡,声音如雷。他认出葛利高里是普罗珂菲和潘苔莱·麦列霍夫的后人(潘苔莱是那个像契尔克斯人的瘸子),问他为什么出来扛活、父亲分没分给他东西,又问他是不是和老婆一块儿出来。中尉在旁朝他摇头使眼色,葛利高里于是照说”是”。老将军定了工钱:每月八卢布,两个人的;他老婆给佣人和短工们做饭,明天就到庄园来,住在原先车夫住过的下房里。随后老将军和儿子谈起打猎,说追出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把狗都骗了,又问猎狗卡兹别克还瘸不瘸。临走时老将军让葛利高里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之妻,葛利高里的情人)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哥萨克) 玛舒特卡(米什卡·科舍沃伊的妹妹)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青年)
剧情简述: 阿克西妮亚一早就心神不宁地做好了饭。司捷潘在院里挑柱子修板棚的塌角,看出她容光焕发,问她怎么了,她掩饰说是炉子太热。她一整天眼巴巴地等科舍沃伊家的玛舒特卡来传话,直到天快黑玛舒特卡才来,告诉她葛利什卡回来了,叫她天一黑上自己家去,把能带的东西都带着。阿克西妮亚又惊又喜又慌乱,连声问葛利沙怎么样。司捷潘要去阿尼库什卡家打二十一点,阿克西妮亚唠叨他不着家,又骗他说玛舒特卡是为姑娘家的事来求她裁裙子的。司捷潘点着烟出门去了。
阿克西妮亚把做新娘时的嫁妆——裙子、上衣、头巾——全从箱子里翻出来打进一条大披肩,吹熄灯,顺着人家的房后跑到科舍沃伊家。葛利高里正在大门口等她,接过包袱,一声不响地领她往草原走去。路上阿克西妮亚肚子疼,说是搬沉重东西搬的,歇了歇又继续走。葛利高里笑问怎么不问要把她带到哪儿去,要是走到第一个山崖就把她推下去呢;阿克西妮亚黯然失笑,说这对自己全都一样,“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
这天夜里司捷潘打牌赢家,半夜才回家,先照看马,再进屋点灯,发现厨房扔得乱七八糟,睡房里箱子大敞,地板上扔着妻子匆忙中忘带走的上衣——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扔下灯,没头没脑地从墙上扯下马刀,用刀尖挑起那件淡青色带淡黄花的上衣当空劈成两截,又发狂地把砍碎的布片挑向天花板、临空削断。然后他扯断刀上的穗带,把刀扔在屋角,在桌边坐下来,歪着脑袋,哆嗦着手指,久久地抚摸那没有擦拭的脏桌面。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科尔舒诺夫家主人,娜塔莉亚之父) 格季科(科尔舒诺夫家的乌克兰雇工)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米伦之子) 米海(科尔舒诺夫家的帮工) 格里沙卡爷爷(米伦之父) 卢吉妮奇娜(米伦之妻,娜塔莉亚之母)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科尔舒诺夫家的女儿)
剧情简述: 由于雇工格季科疏忽,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的一头种牛用犄角顶破了一匹最好骒马的脖子。格季科脸色苍白,慌慌张张跑进屋报信。米伦连衣服也没穿好就跑到院子,米吉卡正用棍子抽打那头红毛公牛,米海在后面拉他皮带劝他别打了。骒马伤势很重:脖子上裂开一道深长伤口,呼吸抽搐时能看见节状的喉咙管。米伦叫人拿橡树皮水冲伤口,又让人取绳子缠住骒马的上嘴唇免得它疼,格里沙卡爷爷端来一碗橡实汁汤让他先凉一凉。米伦用冻僵的手指把粗线穿进大针,亲自把伤口缝了起来。
米伦还没来得及走开,卢吉妮奇娜就神色惶恐地跑来,说娜塔莉亚回来了——葛利高里出事啦,女婿离家出走啦,要在全村丢脸。娜塔莉亚站在厨房中间,鼻梁旁挂着泪珠,向父亲哭诉:葛利什卡带着他的情人出走啦,把她遗弃了,她成了一个被车轮压扁的人,请求父亲让她回家。母亲卢吉妮奇娜抱住她哭成一团。米伦勃然大怒,跑到台阶上喝令套上两匹马的爬犁去拉娜塔莉亚的东西。米吉卡和格季科一同去拉东西,格季科忙乱中压伤了一只来不及躲开的小猪,他起先暗想东家也许就会忘了骒马那档子事,随即又愁眉苦脸地意识到”这个老家伙,他才不会忘记呢”。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禁卫军阿塔曼斯基团中尉) 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利斯特尼茨基(退役将军,叶甫盖尼之父) 韦尼阿明(将军的年轻男仆) 卢克里娅(庄园厨娘) 萨什卡(老马夫) 吉洪(牛倌,卢克里娅的姘夫)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新雇车夫) 阿克西妮亚(庄园佣人,葛利高里的情人)
剧情简述: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中尉在禁卫军阿塔曼斯基团服役,因军官赛马跌伤、折断了左手腕,出院后请了一个半月假,回到亚戈德诺耶父亲的庄园小住。老将军早已鳏居: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人企图暗杀他,却打中了他的夫人和车夫,夫人留下当时仅两岁的叶甫盖尼死去;此后将军退役,移居亚戈德诺耶,专心经营家业、繁殖良种马,秋冬打猎,有时独自关在客厅一连大喝几个星期。严重的胃病折磨着他,医生禁止他把食物咽下去,他只能嚼出液汁咽下、把渣滓吐进男仆韦尼阿明捧着的银盘里。
庄园佣人有男仆韦尼阿明、满脸麻子的厨娘卢克里娅、衰老的马夫萨什卡、牛倌吉洪,以及新来的车夫葛利高里和佣人阿克西妮亚。卢克里娅从第一天起就不让阿克西妮亚接近炉台,说夏天雇短工时再来做饭;阿克西妮亚只负责擦地板、喂家禽,她拼命干活,竭力讨好每个人。葛利高里大部分时间在马棚与马夫萨什卡度过。萨什卡是博古恰尔出生的俄罗斯人,当兵时醉酒把王水当伏特加喝,下嘴唇和下巴溶化在一起,留下粉红色伤疤;他嗜酒如命,醉了就在院里向老爷喊话称兄道弟,老爷也只是笑骂着扔给他二十戈比让他去醒酒,因为他是难得的好马夫:终年睡在马棚,会采集药草给马治病。牛倌吉洪与卢克里娅同居,却月月毫无理由地嫉妒她对萨什卡的态度,抓住萨什卡恳求他别缠自己的老婆,萨什卡却扬言偏要把卢克里娅弄到手,吉洪叹着气掏出几个铜币给他——月月如此。冬天狼群在夜间嗥叫,吉洪拿老爷的猎枪去打狼,卢克里娅在屋里等他回来。
葛利高里带阿克西妮亚初到庄园的头几天,常被叫到小主人叶甫盖尼那里去。叶甫盖尼问他庄园的马怎么样,夸那匹灰马,又提起枣红马克列佩什,葛利高里说它”简直是无价的宝马”,只是蹄子裂了该换马掌。叶甫盖尼说五月他好像就要去入营了,答应去和村长说让他不必去。他还问葛利高里怕不怕阿克西妮亚的丈夫把她抢回去,葛利高里说他不要她了——他在镇上遇见同村人,说司捷潘在没命地喝酒,还撂下话说”阿克秀特卡连一个小钱也不值啦,随她去吧,我给自个儿另找一个更好的”。叶甫盖尼若有所思地说阿克西妮亚是个漂亮娘儿们,葛利高里皱起眉头同意。
叶甫盖尼假期最后几天,常趁葛利高里在忙照管马匹时到他们住的下房里闲坐,用放荡含笑的目光看着阿克西妮亚,长时间盘问她过去的生活。阿克西妮亚一见他来就慌张,织针直哆嗦,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他的问话,找借口要走。葛利高里一回来,中尉便熄灭眼里的火焰,请他抽烟后走开。葛利高里问中尉来干什么,阿克西妮亚说不知道,还学中尉弯腰坐着的样子说烦透了他的尖膝盖。葛利高里恨恨地问是不是她叫来的,警告说”小心,不然的话,我会一下子把他从台阶上踢下去”,阿克西妮亚微笑着看他,猜不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家家长,娜塔莉亚的父亲) 格里沙卡爷爷(科尔舒诺夫家老祖父)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家子弟)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娜塔莉亚的公公) 格季科(科尔舒诺夫家的雇工)
剧情简述: 大斋的第四个星期严冬退却,解冻的日子来了。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整日准备春耕,和格季科一起做了两个新车身。格里沙卡爷爷在第四个星期开始斋戒祈祷,从教堂回来向儿媳妇抱怨神甫念经像鸡蛋贩子赶车一样慢,还吩咐把娜塔莉亚叫来,让她把袜子打厚一点。
娜塔莉亚住在娘家,总觉得不过是”霍霍尔出家”,暂时的。她痴心等着葛利高里回心转意,夜里被思念折磨得悲痛不堪。米吉卡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一天在门廊里抓住她,问她是否想念葛利什卡,说要给她消愁解闷;第二天在院子里又缠上来。娜塔莉亚威胁要去告诉爸爸,米吉卡却扬言晚上一定要来找她。娜塔莉亚吓得晚上睡在箱子上,叫最小的妹妹睡在身边,整夜警惕着准备呼救,一夜无事。
米吉卡因很久前求婚时蒙受的耻辱怀恨在心,夜夜到村里的游戏场游荡,和放荡的守活寡的女人们胡缠,常去司捷潘家打牌。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暂时保持沉默,留心观察。
复活节前,娜塔莉亚在莫霍夫的商店旁边遇见公公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公公问她为何不去看望老两口,说葛利什卡把他们毁了,叫她别为那狗崽子伤心,说也许他会回来的,自己要去找他。娜塔莉亚含泪叫了”爸爸”,说自己”命该如此”。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磨坊钳工) “钩儿”(磨坊工人) 达维德卡(磨粉工人)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机器匠)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青年)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娜塔莉亚的父亲)
剧情简述: 春天到了,施托克曼家的聚会渐渐减少,只剩磨坊的”钩儿”、达维德卡和机器匠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还常来。复活节前的星期四傍晚,几人又聚在作坊里,施托克曼用小锉锉银戒指。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讲起前天去东家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家谈机器活塞,从门缝里听见东家与”擦擦”阿捷平以及利斯特尼茨基老爷的军官儿子关于战争的谈话:东家说很快就要和德国人打仗,阿捷平认为不会(德国靠俄罗斯供应粮食),军官儿子说法国和德国会为争葡萄园打仗,与俄罗斯无关。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问施托克曼的看法,施托克曼说自己不会预言,随后却认真地描述了资本主义国家为争夺市场和殖民地而发动战争的情形,说战争一打起来哥萨克也免不了上战场,别人醉酒,哥萨克们的脑袋也要跟着疼。
“钩儿”恶毒地说利斯特尼茨基少爷总往莫霍夫家钻,说莫霍夫家的闺女”早被科尔舒诺夫家的崽子玩过啦”。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又提起他离开莫霍夫家时在台阶上看见葛利什卡·麦列霍夫拿着小鞭子,等着送利斯特尼茨基少爷到米列罗沃去;达维德卡说葛利高里如今在利斯特尼茨基家赶车,“钩儿”讥讽他”吃地主桌子上的剩饭”。
复活节夜里黑云密布,顿河上的冰开始流冰。教堂做复活节礼拜,院子里的小伙子在搂抱、亲吻姑娘。米吉卡·科尔舒诺夫骑马来到教堂围墙前,走进教堂把正做礼拜的父亲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叫到台阶上,告诉他:“娜塔莉亚要死啦!“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青年,利斯特尼茨基家赶车长工) 老将军利斯特尼茨基(亚戈德诺耶庄园主) 萨什卡(亚戈德诺耶马夫) 韦尼阿明(利斯特尼茨基家仆人)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鞑靼村哥萨克,阿克西妮亚的丈夫)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赶车送叶甫盖尼到米列罗沃去过柳树节,返回途中在赤杨角的乌克兰小村边过河,河冰破裂、春水暴涨,爬犁撞上冲毁桥梁的断桩翻了过来,葛利高里栽进水里差点淹死,拼死抓住马套、抓住缰绳挣扎上岸,浑身冻僵。热心肠的主人收留他,帮他脱衣烤衣,让他吃晚饭、睡下。第二天他一早摸黑赶路,把爬犁扔在道利人村落,骑马牵着另一匹,在柳树节那天早晨回到亚戈德诺耶。
老爷听了他讲的路上详情,出来看马,萨什卡说马没赶坏,只是枣红马的胸膛叫套磨坏了一点。第二天韦尼阿明来叫葛利高里,老将军让他备好儿马和克列佩什,带他一块儿打猎去。阿克西妮亚把面包塞进他口袋,叮嘱他围上围巾。猎狼途中,葛利高里认出这是自己家的田地——秋天他曾和娜塔莉亚一同耕过的那块地,于是打猎的热情冷了下来。
狼被狗群赶到村里人耕地上,两个哥萨克丢下犁横身拦住狼,其中那个身材高大、戴红边哥萨克制帽的是司捷潘·阿司塔霍夫。葛利高里跪到地上,摸到狼的喉咙管捅了一刀。老将军问司捷潘是哪个村的、姓什么,让他把死狼拉回去并答应付钱;司捷潘说今夜回家。末了,司捷潘不断哆嗦着、缩着脖子朝葛利高里走过来。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佩拉格娅(农妇,加夫里尔·迈丹尼科夫的妻子) 弗萝夏(农妇)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格里沙卡爷爷(科尔舒诺夫家老祖父)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娜塔莉亚的父亲) 卢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母亲) 格季科(科尔舒诺夫家的雇工)
剧情简述: 耶稣受难日夜里,娘儿们凑在佩拉格娅家里闲坐。佩拉格娅的丈夫加夫里尔·迈丹尼科夫从罗兹写信说要回来过复活节,她正怀着孕,靠回忆去年加夫里尔回来时的情景打发日子,还讲了自己梦见老母牛淌奶、巫婆德萝兹季哈给她出主意的经过。佩拉格娅逗弄年轻泼辣的弗萝夏,让她讲抓住丈夫与别的女人胡搞时怎么打人的事。
娜塔莉亚带着没织完的袜子来,异常活泼,用过分的大笑掩饰思念丈夫的痛苦。马特维·卡舒林的儿媳妇问娜塔莉亚有没有葛利高里的信儿、还想不想和他一块儿过日子,女人们明里暗里可怜她。娜塔莉亚被触动,回家后怀着决心瞒着家里人给葛利高里写封信,问他是否永远离去、有没有回心转意。她向格里沙卡爷爷要了纸,又向父亲要了铅笔,连夜写了信。
第二天她答应给格季科一瓶伏特加,求他把信送到亚戈德诺耶。信中说她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一辈子是否全完了;她从没有做对不起葛利高里的事,不想拆散他和阿克西妮亚,请他最后一次可怜她,写信告诉他的打算,好让她拿定主意。格季科傍晚带回回信,是写在包糖蓝纸上的一行潦草大字:“一个人活下去吧。——麦列霍夫·葛利高里”。娜塔莉亚看信后脸立刻变成灰色,像有带齿的尖刀往心里刺。
她躺到床上装病,说头疼。复活节前夕父亲和爷爷等人都上教堂去做早祷,家里只剩下她和母亲卢吉妮奇娜。母亲劝她改嫁,她恶狠狠地顶了回去。换衣服时她拿出那条绿裙子——想起葛利高里婚前来看望她时,在板棚檐下头一次亲她,她穿的正是这条裙子——于是恸哭起来。
她独自一人去教堂,路上听见青年们在她背后说闲话:说她有脱肠病所以丈夫把她扔了,还造谣说她与公公潘苔莱勾搭。娜塔莉亚受辱,跌跌撞撞跑回家,走进板棚,摸索到墙角握住镰刀卸下刀,先往喉咙管里割,接着把镰刀安柄的那头顶在墙上,用胸膛向前压去,清晰地听见刺破身体的扑哧声,倒了下去。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 老将军利斯特尼茨基(亚戈德诺耶庄园主)
剧情简述: 打猎结束后,司捷潘走到葛利高里跟前抓住马镫。司捷潘质问葛利高里:“拐走了别人的老婆,还自己去享乐,行吗?“他让葛利高里记住自己的话:早晚要宰了他。葛利高里回敬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司捷潘诉苦说葛利高里把他的生活全毁了,弄得他像只阉猪;他耕地却不明白为什么要耕,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只是无聊得要死。他提起前年谢肉节打群架(打死一个弹毛工人的那一次)的事,说当时葛利高里瘦弱得象根嫩芦苇,他可怜葛利高里没有下手,不然一皮带就能把他抽成两截。葛利高里说”你别伤心,将来咱们还有碰杯的机会”。
老将军喊葛利高里走。司捷潘在后面问他阿克秀特卡怎样,葛利高里回答”很好”,又补了一句”别伤心,她不会为你得相思病的”,便抽了儿马一鞭,没有回答就驰马而去。看着司捷潘疲惫空虚的模样,葛利高里不由得可怜起他来,但嫉妒压倒了怜悯。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葛利高里(哥萨克青年,利斯特尼茨基家长工) 萨什卡(亚戈德诺耶马夫)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
剧情简述: 怀孕到第六个月瞒不住了,阿克西妮亚告诉葛利高里。她起初隐瞒是害怕葛利高里不相信孩子是他的,随着分娩日益迫近,她又忧虑又恐惧。葛利高里问她为什么不早说,追问孩子是不是司捷潘的;阿克西妮亚说和司捷潘过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孩子是他的。葛利高里再没提起这件事,但对她的感情中掺进了警惕的疏远和轻微的嘲弄与怜悯,阿克西妮亚缄默不语,也不要求爱抚,一个夏天变得憔悴。萨什卡爷爷像女儿一样依恋阿克西妮亚,给她挑软和的东西吃,帮她挑水、搅猪食,说没有女人的照顾他就完蛋了。
因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从中说项,葛利高里没有入营集训。夏天他割草、送老爷进城、打野鸭追野雁,温饱生活把他惯坏了,他变懒、发胖。只有一件事让他不能安心——即将到来的入伍服役:既没有马又没有装备,靠父亲置办指望不大。他把自己的和阿克西妮亚的工钱攒起来,连烟也戒掉,想用自己攒的钱买一匹马,老爷也答应帮助他。
六月底彼得罗来看弟弟,说父亲对葛利高里仍旧十分气恼,曾说过不给他置备战马,叫他去参加地方部队。葛利高里放话说要骑自己的马去入伍,打算拿工钱买马。彼得罗劝他回家住,问他是不是打算跟阿克西妮亚这么过下去,葛利高里说暂时是这样。彼得罗说起家里很好,妈妈很想他,干草收了三大垛,跟赫里斯托尼亚换来的枣红马生了一匹无价之宝的小儿马。葛利高里叹气说很想念村子、想念顿河,这儿连流水都看不见。彼得罗临走时喊了一句:“娜塔莉亚……我忘啦……出事啦……”但风把最后几个字吹散,葛利高里没有听清。
夏天来得很旱,庄稼熟得早,割完黑麦又割大麦。阿克西妮亚坚持跟去割麦子,搂麦时产前阵痛发作,倒在麦堆旁。葛利高里骂她不该来,还是套车送她回庄园。路上阿克西妮亚疼得在车上打滚,说”我要死啦”。葛利高里疯狂地赶马,后来她躺在血泊里,吩咐他咬断脐带、从衬衣上撕布条扎起来——她在大车上生下了孩子。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韦尼阿明(利斯特尼茨基家仆人) 老将军利斯特尼茨基(亚戈德诺耶庄园主) 萨什卡(亚戈德诺耶马夫) 葛利高里(新兵,利斯特尼茨基家长工)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新兵,哥萨克青年) 杜达列夫(维申斯克镇镇长) 马克耶夫(军区司令,少将) 兵站长官(征兵检查官员)
剧情简述: 亚戈德诺耶庄园整年累月在麻木的寂寞中与世隔绝。老将军喜欢养各种鸟。他每天早晨叫韦尼阿明来讲梦,韦尼阿明起初讲真梦被骂作”糊涂虫”,后来学会自己杜撰有趣迷人的梦,为不断编造新梦而才思枯竭,最后连真梦都做不成了,谎称”我又梦见了一回”。这一年庄园只被两件事惊动:一是阿克西妮亚生孩子,再就是丢了一只大种鹅(人们只在树林外找到几根鹅毛,想来是被狐狸拖去了)。
十二月里,葛利高里被公差叫到维申斯克镇公所,领了一百卢布的买马钱和一张圣诞节第二天到马尼科沃镇征兵站报到的通知。他拿这笔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和萨什卡爷爷一起在奥布雷夫斯克村花一百四十卢布买了一匹六岁口枣红马,马身上只有一块不易看出的伤痕。萨什卡说”长官们是看不出的,他们没有那么聪明”。
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亲自来到亚戈德诺耶,给葛利高里送来装备:两件外套、一副马鞍子、一条裤子。他说要送葛利高里到马尼科沃镇去报到。他始终冷淡地打量着呆立在摇篮旁的阿克西妮亚,临走才说母亲叫向她问候,母亲的腿又疼起来了。阿克西妮亚因为受了这样的侮辱,脸色灰白,一句话也没说。
圣诞节第一天,葛利高里赶爬犁送利斯特尼茨基到维申斯克去做礼拜。返程中老将军告诫葛利高里要出色地去服役,保持他爷爷和父亲的荣誉——爷爷是个很勇敢的哥萨克,父亲曾在皇上阅兵时因骑术高超得过头奖;还说”不要挂念老婆,她会好好过下去的”。
葛利高里回来时,父亲已坐在桌边吃肉冻,喝得快醉,变得亲热起来,把大胡子伸进摇篮的小帐子里,问孩子”是哥萨克吗?“得知是个姑娘,脸上露出不满神色,看过后又自豪地承认”是我们家的血统”。夜里阿克西妮亚紧靠着葛利高里流泪,说军役是拆散人家的魔鬼,她要苦守四年,会想他想瘦的;葛利高里安慰她说休假时会回来。阿克西妮亚一直没睡,反复思量葛利高里梦中说的没头没尾的话”在赤杨村……”。
第二天天没亮,潘苔莱叫葛利高里起床。葛利高里亲了亲女儿的额角,与哭着的阿克西妮亚告别,她左手抓住马镫、右手抱着孩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泪水满面。路上潘苔莱问葛利高里是不是真不想和妻子过了,说娜塔莉亚寻过短见,问他”你不怕上帝怪罪吗”。葛利高里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已经有了孩子。父亲又刺他一句:“当心,养活的是不是别人的孩子?“这一问正戳中葛利高里的隐痛——自从孩子生下,他瞒着阿克西妮亚也瞒着自己,夜夜走到摇篮前去仔细察看,寻找孩子与自己相像的地方,有时候觉得女孩像自己,有时又伤心地发现她太像司捷潘了。他沙哑地回答:“不管是谁的,总不能把孩子扔了啊。”
潘苔莱随后讲了娜塔莉亚自尽的详情:她那次用镰刀向心窝里刺,因为手哆嗦刺歪了才没死;割断了一根大筋,脖子总是歪着,相貌全毁;躺了七个月,三一节的时候眼看就要死,潘克拉季神甫已经为她作了临终祈祷,后来却又苏醒过来,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已经能够走路。父亲说要接她回麦列霍夫家住,她不愿意住在娘家了。葛利高里没有回答。爷儿俩沉默着走了七十俄里,第二天傍晚赶到马尼科沃镇,住进已经住了五个新兵的房子。
第二天早晨,维申斯克镇镇长杜达列夫把维申斯克区的新兵带到医务委员会。葛利高里看见米吉卡·科尔舒诺夫骑着一匹浅棕色的高头大马,佩着崭新锃亮的鞍子,一清早去井边饮马,看见葛利高里也没打招呼就跑过去了。体格检查时,医生们为葛利高里称重,报出”五普特零六封特半”;军官们商量是否送他去禁卫军,嫌他”满脸强盗相""太野蛮”,又说他”有东方血统""身上不干净,有肿疮”,最后决定把他分配到普通部队第十二团。
第二天开始检查马匹。兽医发现了萨什卡说的那块隐蔽的伤痕,葛利高里的马检验不合格。他和父亲商量后钻了个空子,把彼得罗的马牵到磅秤上去,兽医几乎没有检查就认定合格。装备检查时,军区司令马克耶夫少将率军官们巡视,兵站长官因为马掌钉”只有二十三个”(第二十四颗其实卷在布角里)和驮载扣带凌乱,对葛利高里大发雷霆;葛利高里恶狠狠地笑了,兵站长官更加恼火,责问他”你是哥萨克还是穿树皮鞋的庄稼佬”,一直骂到军区司令走过来才安静下来。葛利高里要编入的那个团的军官则把什么都仔细翻看一遍,最后一个离开。
过了一天,从切尔特科沃车站开出一列装载着哥萨克、马匹和粮秣的火车,驶向利斯基——沃罗涅什。葛利高里靠着马槽站在车厢里,车门外陌生平坦的田野滑过,远处耸立着浅蓝色的树林。
卷三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麦列霍夫家儿媳)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之父,老下士)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之母,农妇)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之妹,农家少女)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农妇) 彼得罗(葛利高里之兄,哥萨克) 沙米利·马丁(独臂阿列克谢的弟弟,哥萨克) 马丁的妻子(农妇) 施托克曼(外来户钳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 检察官 警察局长 军官(黑牙的瘦弱军官) 村长 奥霞(施托克曼之妻,农妇)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磨坊工人) 达维德卡(磨粉工人) “钩儿”(哥萨克,外号) 科舍沃伊·米哈伊尔(哥萨克) 麻脸哥萨克警察(警察)
剧情简述: 一九一四年三月一个解冻的日子,娜塔莉亚回到公婆麦列霍夫家里,向公公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行礼,说自己若不被撵走就永远住下。潘苔莱十分高兴,说葛利高里来信问候她。伊莉妮奇娜抱住她流泪,说”你要是有个孩子就好啦”;杜妮亚什卡跑进来抱住她的膝盖。娜塔莉亚是经过长期动摇才回来的:她父亲不放她来,又是责骂又是羞辱,但她自杀的尝试使自己与娘家人疏远,在父母家成了陌生人;潘苔莱送葛利高里入伍后就一直劝诱她回来,决心接她回来与葛利高里和解。达丽亚表面没有不满,彼得罗殷勤亲切。第二天潘苔莱逼杜妮亚什卡照自己的意思给葛利高里写信:全家问候,告知娜塔莉亚住下,达丽亚的孩子死了,母牛生犊,老骒马怀了小马驹,谢肉节野狼咬死三只羊,并命令葛利高里不要忘了发妻、不要破坏老规矩。
葛利高里那个团驻在距俄奥边境四俄里的拉济维洛沃,他很少回信;对娜塔莉亚回来的信答复矜持,只让问好。复活节前潘苔莱直截了当问葛利高里退伍回来是跟妻子同居还是跟阿克西妮亚过。三一节后葛利高里回信说”破镜是不能重圆的”,自己已有孩子,对娜塔莉亚什么愿也不能许诺;并提到边境捉到贩私货的人,据说很快就要和奥地利人打仗,一旦打起来也许就死了。娜塔莉亚在公婆家干活,一天天更急切地盼丈夫回来,但自己从不写信。
村里依旧过着习惯的生活。杜妮亚什卡已度过十五个春天,长成美丽姑娘,她向娜塔莉亚讲自己的秘密:米什卡·科舍沃伊在公粮仓旁橡树上和她坐了整晚,说她”真像一朵天蓝色的花”,还想要她一块手绢,并说她跟叶罗费耶夫家的儿媳妇有来往;她还讲喝醉的米海老爹追姑娘们要亲嘴,被纽尔卡用树枝抽了额头。这年夏天干旱,顿河水变浅,猫头鹰夜夜在教堂钟楼和公墓上悲鸣,老人们预言”灾祸临头""要打仗啦”。沙米利·马丁两夜守候恶鸟,放了一枪,被多产胆小的妻子责骂。潘苔莱在村民大会上说葛利高里来信讲奥地利皇帝集中军队准备向莫斯科和彼得堡进军,老头子们议论一阵,最后开玩笑散去。
割草时节,镇警察局长、检察官和一个黑牙军官来到村里,会同村长和见证人径直去斜眼卢克什卡家,村长供出施托克曼是手艺人、磨坊工人和几个哥萨克常去他家。施托克曼被捕、住宅和作坊被搜查。在村公所受审时他最后一个受审,前厅里是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达维德卡、“钩儿”和科舍沃伊·米哈伊尔。检察官出示从罗斯托夫送来的调查表,指责他隐瞒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身份,追问是否党派他来哥萨克中间策反,施托克曼只承认一九〇七年入党,否认一切任务和联系,只说是因缺钳工活才搬来,工人冬天到他家只是玩牌消遣。第二天早晨,他被押上双套邮车带走,妻子奥霞跟在车后追喊”奥西普·达维多维奇”,麻脸警察呵斥他坐好。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第四连) 卡尔金(司务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叶戈尔卡·扎尔科夫(哥萨克,外号”叶戈尔卡”) 波波夫(下士) 杜博克(外排哥萨克) 弗拉妮亚(波兰使女)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所在的团从马尼科沃—卡利特文斯克镇开赴拉济维洛沃小镇。下火车后按马色分编连队,葛利高里的枣红马编进第四连。鼓眼睛的司务长卡尔金问他是哪个镇的,听说维申斯克镇就侮辱地说是”短尾巴镇”的,葛利高里在外镇哥萨克的笑声中默默忍受。连队驻扎在乌卢索娃公爵夫人的庄园。日子寂寞无聊,哥萨克们想家,普罗霍尔·济科夫梦见和父亲在草场上割草。全连出名爱取笑的叶戈尔卡·扎尔科夫讲了一个儿子装打牛犊把扒灰的爸爸打了一顿的故事。操练时下士们狠命折腾哥萨克,葛利高里觉得军官们和自己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第三天发生了一件让全体年轻哥萨克痛苦的事:普罗霍尔·济科夫的马踢伤了司务长的马,司务长劈头照他脸上狠抽一鞭子,罚他值三天班,连长扭过身去假装没看见。五天后葛利高里饮马时把水桶掉进井里,司务长冲来要打,葛利高里直说”别动我”,并警告”如果你什么时候敢打我一下——我就宰了你”,司务长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没敢动手,也没向连长报告,此后两个星期不断刁难、额外派葛利高里站岗。葛利高里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军官,愈发感到与他们之间的隔膜。
庄园里只有一个年轻女人——波兰使女弗拉妮亚,全连和军官们都注视她,据说一个鬈发中尉追求她颇有成绩。开春前,葛利高里在马棚值班时撞见第一排的哥萨克在堆放马衣的屋角里轮奸弗拉妮亚。他跑去要报信,被哥萨克们追上,撕开一个人的制服、踢了另一个人的肚子,最终被按倒,用马衣裹住脑袋绑起来扔进空马槽。二十分钟后被放开,司务长和外排的哥萨克杜博克警告他不准说出去,否则割掉他的耳朵。葛利高里看见两个哥萨克把弗拉妮亚从板墙缺口扔进花园,她从墙脚下爬起来,踉跄着扶墙走去。有人再次威胁他:敢走漏风声就宰了他。操练时排长问他大衣上脱落的扣子,葛利高里想起那桩刺心事,几乎要哭出来。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哥萨克,麦列霍夫家)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农妇)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农妇)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彼得罗之父,老下士)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骑马报警的人(哥萨克)
剧情简述: 盛夏,全村人都到草原上收割黑麦。彼得罗、达丽亚、娜塔莉亚和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一家在地里干活,达丽亚嫌热喊累,要去水塘洗澡。彼得罗让婆娘们卸下马来骑马去。他们正骑马赶路,看见大道上一团烟尘滚来,一个骑马的人举着落满尘土的小红旗狂奔而过,张着四方大嘴喊”警报!“。草原上,凡应服军役的哥萨克都丢下地里的活,卸下收割机上的马,成群奔回村子。赫里斯托尼亚从大车上卸下自己的禁卫军战马,飞驰而去。娜塔莉亚被吓住,眼神像被瞄准的兔子。彼得罗猛然醒悟,拨马驰回停车处,穿上裤子,朝父亲挥了挥手,也策马消逝在尘雾中。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哥萨克,牵马候命) 玛什卡(小个子哥萨克女人) 黑脸阿塔曼斯基团哥萨克(哥萨克) 大红胡子司务长(司务长) 炮兵(炮兵) 酗酒哥萨克(加尔梅克眼睛,打了庄稼佬) 托米林·伊万(哥萨克)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商店店主,商人) 叶梅利扬·康斯坦丁诺维奇(商店合伙人,商人) 村长 铁路工人小老头(铁路工人)
剧情简述: 广场上挤满动员的人群,马匹和装备成排,戴着蓝色制帽的阿塔曼斯基团哥萨克比常人高出一头。酒馆关了门,兵站长官满面愁容,人们嘴上都挂着”动员”。一个黑脸阿塔曼斯基团哥萨克被女人玛什卡追着骂,说他跟”臭娘儿们”鬼混;大红胡子司务长跟炮兵说”有哪个国家敢跟咱们俄国作对”,认为只是出去几天就回来。人群议论纷纷:庄稼还没收完、麦捆被牲口踩坏、王位继承人被打死。委员会开始检查,三个哥萨克把一个满身血迹的酗酒哥萨克送到村公所,他嚷着要把庄稼佬都打死,围观者纷纷叫好,还有人提起一九〇五年镇压庄稼佬的事,抱怨一打仗又要被赶去镇压。托米林·伊万醉醺醺地在莫霍夫商店柜台前闹事,骂店主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放债剥削人、抢去了哥萨克的权利,要打他嘴巴,合伙人叶梅利扬·康斯坦丁诺维奇退到后面。村长说兵站长官讲过”这只是装装样子”,不会打仗。广场上闹哄到深夜。
过了四天,一列列红色列车装着成团的哥萨克和成连的炮兵向俄奥边境开去。车厢里最常唱的是《正教的静静的顿河》。到处的车站上妇女笑着摇晃手绢、往车里扔纸烟和糖果。只是快到沃罗涅什时,一个醉醺醺的铁路工人小老头往彼得罗所在的车厢里瞅了一眼,问”上前线哪”,责备地摇了半天脑袋说”我的亲爱的……小心肝!“。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第四连第三排) 波尔科夫尼科夫上尉(第四连连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卡尔金(司务长) 谢苗诺夫中尉(第三排排长) 卡列金上校(第十二团团长) 中校(骑马与团长同行) 利亚霍夫斯基少尉(军官) 犹太人(被抢走怀表的村民) 肥胖白发将军(将军) 黑胡子年轻将军(将军) 工兵大尉(军官) 上等兵(步兵)
剧情简述: 六月底,葛利高里所在团举行大演习,开赴罗夫诺城,第四连先驻弗拉季斯拉夫卡村,两个星期后到扎博龙镇。连长波尔科夫尼科夫上尉骑马从团部跑回,号兵吹起警号,下士悄悄告诉葛利高里”打仗啦”。团队在韦尔巴车站下车,距边境三十五俄里。行军途中普罗霍尔·济科夫问葛利高里怕不怕,坦白自己一夜睡不着、害怕。远处传来炮声,连队活跃起来,波尔科夫尼科夫率连队飞跑前进,路上遇到难民车辆、龙骑兵、陷在泥洼里的榴弹炮连和向前的步兵,一个上等兵扔泥团说”拿去打奥地利人吧”。团长卡列金追过第四连,与他并行的中校说军用地图上没有标出前方村庄,处境不利。
连队开进一个居民正在逃难的小村。一个犹太人跑来喊叫,说第九团的一个哥萨克骑墙抢走了他的表,连长不管,司务长卡尔金还追上犹太人,从后面抽了他一鞭子,犹太人脸上渗出鲜血,哭着问”这是为什么”。中午时分,连队越过国境,砍倒的漆着条纹的界桩倒在马下。谢苗诺夫中尉率第三排当尖兵出发,进科罗列夫卡村——村里人全逃光了,侦察队蹚过小河。从村外山岗上望见一个城市,街上的人在乱跑,战壕上聚着人,那是奥地利军队。葛利高里意识到此刻见到外国人的心情和演习时见到”敌人”迥然不同。中尉派马最快的葛利高里送报告给团长。
团队开到科罗列夫卡,波尔科夫尼科夫上尉抽出马刀,率连队成散兵线冲锋。利亚霍夫斯基少尉第一个落马,普罗霍尔的马随后跌倒,他被弹离马鞍,被后面驰来的哥萨克的马蹄踏过。葛利高里挺起长矛,用力扎下去,把一个冲他放枪的奥地利人刺倒,矛杆插进去一半。他又追上一个扔了枪沿花园铁栅栏跑的奥地利人,第一刀削下他太阳穴上一片肉皮,第二刀抡圆劈下去把头盖骨劈成两半。砍完人后,葛利高里脑袋昏沉,走到那个被他砍死的奥地利人跟前,觉得那张脸几乎是一张小孩子的脸庞。他的脚步又乱又重,憎恶、惶惑折磨着他的心灵,半天抬不起那只沉重的脚。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第二期征召)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托米林·伊万(哥萨克) 老主人(参加过土耳其战争的老头子)
剧情简述: 鞑靼村和邻近各村第二期征召的哥萨克离开家乡后的第二天在叶伊村过夜,彼得罗·麦列霍夫、阿尼库什卡、赫里斯托尼亚、司捷潘·阿司塔霍夫、托米林·伊万等同住在一户人家。主人是个参加过土耳其战争的衰弱老头子,他讲起要”维护人类的真理”:打仗时别拿别人的东西,千万不许糟踏妇女,否则会掉脑袋。哥萨克们笑着反问:女人愿意呢?没有女人怎么受得了?老头子厉声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妇女”,随后从神龛里翻出一张发黄变脆的纸片,上面是祖传的咒文,让大家鸡叫前抄下来。阿尼库什卡第一个抄完,把纸片卷好系在十字架的链子上。司捷潘嘲笑他”给虱子修了座养老院”,被老头子斥责为讥笑人家的信仰、是罪孽。阿尼库什卡问咒文里为什么讲到羽形矛和箭,老头子说是爷爷辈传下来的古咒文,古时候人们用羽形矛和弓箭打仗。纸上有三篇咒文:《避枪咒》《避战咒》《冲锋陷阵咒》。
哥萨克们把抄好的咒文藏在贴身衬衣里、系在十字架链子上、放在母亲给的圣物和包着故乡泥土的小包上。但是死神也并没有饶过那些带着咒文的人——在加利齐亚和东普鲁士的田野上,在喀尔巴阡山和罗马尼亚的土地上,凡是战争烽火烧过、哥萨克马蹄踏过的地方,到处都留下腐烂的哥萨克尸体。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第三团) 科济马·克留奇科夫(“老”哥萨克,上等兵,绰号”骆驼”) 伊万科夫·米哈伊尔(哥萨克,铁匠) 波波夫大尉(连长,绰号”黑尾巴老鸹”) 格列科夫上校(团长) 姆雷欣(六连哥萨克) 霍普罗夫中尉(军官) 连队故事大王(哥萨克) 总管老爷(波兰地主庄园总管) 司务长(司务长) 铁匠(连队铁匠)
剧情简述: 一九一四年,维申斯克镇一部分奉召入伍的哥萨克被编进以叶尔马克·季莫费耶维奇命名的第三顿河哥萨克团,米吉卡·科尔舒诺夫也被分到这里。这个团驻在维尔诺,六月里各连出城放马吃野草。行军中一匹一周岁的小儿马闯进队伍里横冲直撞,把第五连一个排的队形全冲乱了,司务长怎么也赶不走它,鞭子总落在尾巴尖上,全连和军官们都笑了。米吉卡、伊万科夫·米哈伊尔和绰号”骆驼”的科济马·克留奇科夫走在最前面的排里。克留奇科夫是”老”哥萨克,按团队规矩有权抽打年轻哥萨克,他戏弄米吉卡,逼问连长波波夫大尉的绰号。米吉卡被逼无奈说出”黑尾巴老鸹”,谁知波波夫大尉一直骑马跟在后面,全都听见了,他把克留奇科夫骂了一顿,拿去年指甲划破谁脸皮的事压他。克留奇科夫出丑,反怪伊万科夫没给他使眼色,说等到了放马的地方要抽他皮带。
各连分散驻进附近地主的庄园,白天给地主割三叶草和牧草。第六连给波兰大地主施奈德干活,总管老爷每天早晨坐着马车来,哥萨克们喊他下来割草、减减肥膘,总管冷冷笑着领司务长去划定新的割草地段。饭后休息时哥萨克们高谈阔论,嫌这里的草坏、骂波兰人是守财奴、议论地主的胖女儿,还传说最高统帅要来检阅。“老”哥萨克们盘问一个叶兰斯克镇的年轻哥萨克,问他镇上用什么驮盐,被克留奇科夫抽了一顿皮带。夜晚篝火边响起《哥萨克骑在自己铁青色的骏马上》等忧伤的歌声,另一堆火边,连队的故事大王在编讲离奇惊险的故事。
放马一星期后,波波夫大尉把铁匠和司务长叫去,说团长有命令要准备最高统帅分团大检阅,马镫和马嚼子都要挂上锡,弄得闪光透亮。伊万科夫本来就是铁匠,帮着挂锡。一星期后全团锃亮耀眼,团长格列科夫上校视察后表示衷心感谢。七月传来命令开回维尔诺,哥萨克装东西的箱子一律存入军需库,准备随时出发。七月十九日傍晚,团长传令兵对六连哥萨克姆雷欣耳语”开仗啦”。第二天清晨全团骑在马上,团长宣布”德国对我们宣战啦”。军官的妻子们在哭泣,霍普罗夫中尉抱着怀孕的金发波兰妻子。团队唱着歌开往车站,领唱歌手唱起猥亵的哥萨克民歌,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火车头吼叫着,数不清的兵车载着哥萨克向西方国境开去。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波波夫大尉(第六连连长) 阿斯塔霍夫(哥萨克,哨长)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 克留奇科夫(哥萨克,“老”哥萨克) 伊万科夫·米哈伊尔(哥萨克) 谢戈利科夫(哥萨克) 勒瓦切夫(哥萨克) 波波夫(哥萨克哨兵) 塔拉索夫(霍皮奥尔河口镇哥萨克) 边防部队军官(军官) 波兰主人(罗圈腿,当地农民) 小男孩(当地农家孩子) 汲水的姑娘(当地农家姑娘) 老犹太人(酒馆老板) 步兵连长(军官)
剧情简述: 在托尔若克镇全团分了连,六连被派往步兵第三军团听候指挥,开到佩利卡利耶镇后派出哨兵。七月二十六日半夜,波波夫大尉把司务长和哥萨克阿斯塔霍夫叫去。阿斯塔霍夫回来通知:明天天一亮去柳博夫镇放哨,去的人有谢戈利科夫、克留奇科夫、勒瓦切夫、波波夫和伊万科夫,米吉卡·科尔舒诺夫被留下看家。黎明出发时克留奇科夫在村头向汲水的姑娘要水喝,调笑她”腿是红的,像鸽子腿一样”。阿斯塔霍夫在教导队刚受完训,被指定为哨长,在柳博夫镇村外靠国境最边上的院子里选好驻地,哥萨克们轮流用望远镜瞭望,其余人躺在板棚里。伊万科夫睡到傍晚被克留奇科夫揪起来换岗。白天两人去镇上酒馆,老犹太人先推说没有,最后还是拿出伏特加卖给他们,两人喝得半醉出来。
将近半夜,伊万科夫听到街上有马蹄声,叫醒克留奇科夫。来的是边防部队,军官告诉哨兵:边防团已从国境上撤下来,哥萨克现在是最前方的守卫部队,明天敌人就可能向这儿移动。第二天早晨,一个男孩从山岗上跑下来大喊”德国人来啦”。阿斯塔霍夫用望远镜看到二十多个德国骑兵从西南方向斜插过来。正好一连俄国步兵从佩利卡利耶方向开来,连长命令哥萨克去拦截德国人,步兵从后面射击。哥萨克纵马追击,阿斯塔霍夫下令射击,伊万科夫的把几个德国人打下马。他们赶到第二道岗哨的庄园时才发现那里已空——哨兵发现电报线被割断,当天夜里就撤走了。德国人转回头冲上沟坡反击,伊万科夫被围,背上被长矛刺进半俄寸深,他拔出马刀厮杀,克留奇科夫的长矛隔着马刺扎倒一个喊”我的上帝”的德国人。阿斯塔霍夫突围时血流不止,用步枪几乎顶着打死追来的德国军官,形势急转直下,德国人溃散逃回边境。哥萨克回连部,伊万科夫在马上摇晃,说”我要摔下去啦”,阿斯塔霍夫只命令”前进”。在庄园处他们分了两路,阿斯塔霍夫和伊万科夫最后回到镇上,伊万科夫跳下马就倒在地上,费了很大劲才把马刀从僵硬的手里拿出来。
一小时后,差不多全连都来到杀死德国军官的地方,脱去他的靴子、衣服,摘下枪,围着看那张双眉紧锁、已经发黄的年轻的脸。塔拉索夫从死人身上解下带银链的怀表,当场卖给同排的下士;从死者钱夹里找到一点钱、一封信,信封里有一绺金色头发和一张少女的照片,姑娘在骄傲地微笑着。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克留奇科夫(哥萨克) 沙皇(皇帝陛下) 丰·连年卡姆普夫(将军) 伊万科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事情发生后论功行赏:克留奇科夫是连长的红人,据连长报告被奖给一枚乔治十字勋章,他的同伴却被埋没。他被送到师部,因彼得堡和莫斯科有势力的贵妇、军官们络绎不绝来观赏这位英雄,索性把其余三枚勋章也给了他,从此他就留在师部闲荡直到战争结束。他起初只会大喊大叫,后来在司令部军官们的熏陶下,把吹嘘”功勋”、毫无廉耻地扯谎变成了收入可观的职业,贵妇人们则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大家都觉得舒服愉快。
沙皇驾幸大本营时,克留奇科夫被送去觐见。睡眼惺忪的皇帝相马似地把他打量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哥萨克好汉!“,随即转身对侍从官吩咐给他一杯矿泉水。此后克留奇科夫的相片不断出现在报纸杂志上,还出了印着他相片的香烟,下诺夫戈罗德的商人送给他一支金枪。
阿斯塔霍夫打死的德国军官身上的制服被剥下来钉在一块大胶合板上,丰·连年卡姆普夫将军叫伊万科夫和拿着这块木板的副官坐在汽车上,从开赴前线的队伍前面驶过,作鼓舞斗志、官腔十足的演说。
而实际情况却是:一些还没有熟练掌握杀人本领的人们怀着极端的恐怖,在战场上偶然相遇便厮杀混战、胡砍乱杀,自己也人马俱伤,被枪声吓坏的人们四散逃去,精神受到严重创伤。这被誉为了”功勋”。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叶戈尔卡·扎尔科夫(哥萨克) 叶梅利扬·格罗舍夫(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补充连大尉(军官)
剧情简述: 漫长的战线还没有形成,国境上只是偶尔发生骑兵的冲突和战斗,德军司令部派出精悍的骑兵侦察队骚扰俄军。卡列金将军统率的第十二骑兵师是布鲁西洛夫指挥的第八军的前沿掩护部队,第十一骑兵师越过奥地利边境推进,攻克列什纽夫和布罗迪后就地停下,因奥地利人得到增援,匈牙利骑兵经常进行奇袭骚扰。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自列什纽夫城下战役后被烦人的内心痛楚折磨:他瘦了很多,无论在行军、休息还是睡梦中,那个被他在铁栅栏旁边砍死的奥地利人总在他眼前浮现,他常梦见第一次肉搏战,醒来便用手遮着发疼的眼睛驱赶噩梦。他注意到同连伙伴们的变化:从后方医院回来的普罗霍尔·济科夫脸颊上留下马蹄印;叶戈尔卡·扎尔科夫更加玩世不恭,咒骂世上的一切;同村的叶梅利扬·格罗舍夫全身变得像木炭一样黑,总在不由自主地忧郁傻笑。
团队撤下火线休整三天,等待从顿河开来的援军补充。补充队到达,哥萨克们在池塘堤岸上认出了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尼库什卡、葛利高里的哥哥彼得罗和米什卡·科舍沃伊等人,众人热烈招呼。补充连由一位年纪不轻的大尉率领。
兄弟重逢后并排坐在堤岸上。葛利高里向彼得罗倾诉:他感到自己”像被磨碎了又吐出来”,良心在折磨他,他在列什纽夫城下用长矛刺死过一个人,白杀了一个人,夜里总梦见他。彼得罗劝他:“你还不习惯。用不了很久,就会习以为常了。“两人一起下水游泳。葛利高里说想家想得要命,彼得罗告诉他家里情况:娜塔莉亚在麦列霍夫家等着,一直盼他回心转意;父亲母亲都很好;杜妮亚什卡已经快做新娘。葛利高里问起阿克西妮亚,彼得罗说宣战前在村里见过她,她到司捷潘那儿拿东西,样子丰满快活,司捷潘已把剩下的东西都给了她,但司捷潘喝醉酒时曾威吓说第一次战斗中就要给葛利高里一枪。葛利高里说”我知道”。随后彼得罗把话题转到家里买卖和庄稼上,气氛缓和下来。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追上葛利高里,两人照面。葛利高里说”差不多要忘啦”(指没忘记他),司捷潘嘲笑着说”我可是牢记着你哩”,便走了过去。
天刚黑,师部来电命令全团开赴前线,去堵塞被匈牙利骑兵冲破的缺口。分别时彼得罗塞给葛利高里一张抄着咒文的纸片,叮嘱他不要冲到前头,保重自己。夜里队伍行军,司务长传达命令:尽可能不出声行进,禁止吸烟。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季莫费·伊万诺维奇(大学生,日记作者) 伊丽莎白·莫霍娃(医科女学生) 博亚雷什金(大学生) 沃洛季卡·斯特列什涅夫(大学生) 托洛孔尼科夫(司务长) “逗乐儿”(中士) 切尔涅佐夫(中尉) 安德烈·卡尔波维奇(村长) 日记主人的父亲(老农民)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这一章全篇是一个羊皮封面笔记本里的日记。日记作者是大学生季莫费·伊万诺维奇,他打算在”与伊丽莎白·莫霍娃的风流韵事收场后”把日记寄给塞米巴拉金斯克的朋友瓦萨。
日记追述:二月里经同乡大学生博亚雷什金介绍,他在电影院门口认识了维申斯克镇同乡、医科二年级学生伊丽莎白·莫霍娃。他第一眼就断定她是个放荡的姑娘,那双胡桃色眼睛和汗漉漉的手掌使他印象不佳。五一节在索科尔尼基,他出面干预一个哥萨克鞭打游行工人,自称是卡缅斯克镇的哥萨克才得以脱身,事后自嘲是出于想在伊丽莎白面前充英雄的幼稚愿望。
五月十四日他向伊丽莎白表白,她回应”您有点儿讨我喜欢”,条件是给她时间结束旧情——她当时的情人是个性病专家医生。两人约定同居,她让他搬到她的住所。同居后关系迅速恶化:她逼他买内衣、进高级餐馆、买丝袜,嫌他的脚”简直不是脚,而是马蹄子”,有”尸臭味儿”,逼他买除汗粉、天天热水洗脚;他则记下”她正在把我吸干""她的才智真是可怜得很”。六月二十四日她坦率地说他在生理上不能满足她;六月二十八日两人分手,她像”水草似的缠住了他”。
战争爆发后日记转入战时内容。他写道战争”爆发了兽性的狂热”,七月三十日夜里梦见伊丽莎白;八月三日决定上前线”能有点别的感受也好”;八月七日他在火车上写下决心”为’信仰、沙皇和祖国’而战”。八月十二日村里为他举行欢送会,醉醺醺的村长发表煽动性演说,他小声骂村长”您是个傻瓜”,父亲哭着亲他。八月二十二日他看见第一批俘虏,一个奥地利军官被押送时还向月台上的姑娘鞠躬飞吻,他心想”遇上这样的敌人——怎么也举不起马刀”。八月二十四日看见救护列车,一个被炸瞎一只眼的年轻步兵反而高兴得不得了。八月二十七日他到了自己的团(三连三排,都是康斯坦丁诺夫斯克镇的哥萨克)。八月三十日他被司务长托洛孔尼科夫派去侦察,看到了第一个被打死的德国兵尸体,留下可怕的印象;随后他们被从废墟里冲出的九个德国枪骑兵攻击,中士”逗乐儿”催他开枪,他第一次朝人开枪,手忙脚乱打了一梭子。九月二日团队向德国骠骑兵发起冲锋,他记起了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里”生与死的界限”,亲眼看见切尔涅佐夫中尉砍死一个德国骠骑兵,认为”切尔涅佐夫中尉一定会大有出息”。九月四日休整时,他在后方医院看见一个酷似伊丽莎白的女护士,浑身哆嗦。
九月五日,连长派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到团部联络,葛利高里在公路边看见这个被打死的哥萨克,搜出这个小笔记本、半截化学铅笔和一个钱包,摘下他的子弹盒,用麻纱手绢盖上他的脸。葛利高里把笔记本交给团部文书们,文书们挤在一起读这本日记,嘲笑它主人短促的一生及其对人世的迷恋。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阿列克谢·乌留平(哥萨克) 西兰季耶夫(哥萨克)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 下士(哥萨克军士) 匈牙利骠骑兵俘虏(战俘)
剧情简述: 第十一骑兵师攻克列什纽夫后且战且走,于八月十五日来到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城下摆开阵势。补充连里有个第三期征召的卡赞斯克镇哥萨克阿列克谢·乌留平,因剃发式样得绰号”锅圈儿”,编入葛利高里所在的排。两人同住一屋交谈起来。“锅圈儿”当面指出葛利高里”半死不活""怕死”,问他杀过人没有、心里难不难受,声称可以立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而毫不怜惜。他演示巴克拉诺夫劈刺法,一刀把老桦树拦腰砍断,教葛利高里”砍人要勇敢才成。人,柔软得很,像面团一样”,并宣扬他的信条:哥萨克的天职就是砍杀,“打仗杀敌,这是神圣的功业。你每杀一个人,上帝就宽恕你的一桩罪过”,人是妖孽祸害,只管杀。葛利高里反驳,他只是皱眉不吭声。葛利高里还发现所有的马都莫名地怕”锅圈儿”,他自称”我是硬心肠,它们闻得出”,并因马怕他而拒绝去看马。
第三排奉命侦察。葛利高里、下士、西兰季耶夫、“锅圈儿”和米什卡·科舍沃伊留守在树林边一座小教堂附近,其余人随排长到小山后面去了。他们发现六个匈牙利骠骑兵走近,齐射后一个骠骑兵的马摔倒被俘。俘虏是个高个子、留着山羊胡子的年轻人,自辩”我是罗西人”,请大家抽烟,请求允许他去拿军帽、毯子和夹着亲人照片的笔记本。下士派”锅圈儿”押送他到连部。过了几分钟”锅圈儿”独自回来,说俘虏”叫了一声……我就把他砍啦”。葛利高里怒斥他无缘无故杀人,端起步枪要打死他,“锅圈儿”毫不退让;下士冲上来夺下葛利高里的枪,警告他们想挨审判、挨枪毙吗。回来的路上葛利高里头一个看见林间小道上那具尸体:俘虏被从肩膀到腰斜着砍成了两半,躺在青苔上。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锅圈儿”(哥萨克)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 西兰季耶夫(哥萨克) 匈牙利军官(敌国军官)
剧情简述: 攻城战斗从黎明开始,但一开始就陷入混乱:两个步兵团没有按时投入战斗,第二一一步兵团奉命调往左翼时被己方炮兵误认为敌军而遭炮击,整个战斗计划被破坏,进攻注定失败。第十二团的第四连和第五连被留作预备队,其余连队投入进攻,留下的人只听见隆隆炮声和震天的”乌拉”声。两个连在森林空地里隐蔽,听了三个钟头的枪炮声,哥萨克们紧张地猜测战况。
快到正午,预备队才投入战斗。队伍在树林里走乱了,冲到空旷的田野里时,看见半俄里外的树林边,匈牙利骠骑兵正在砍杀俄军炮队的炮手。连长下令”拔出马刀,冲锋”。六个匈牙利骠骑兵撇下大炮上马逃命,哥萨克追砍。骑短尾巴骒马的匈牙利军官几乎枪口顶着打死了冲在前面的西兰季耶夫,接着又朝葛利高里打了一梭子子弹,然后拔重剑应战。葛利高里三次劈杀都被他从容挡开,第四次葛利高里虚晃一刀骗开他的注意,用刀尖猛然一刺,第二下砍到脖子上,又照他脑袋砍去,马刀深深砍进头骨。
就在这时葛利高里头上遭到猛烈一击,昏厥过去,嘴里尝到热辣辣的血腥味,摔下马来。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看到鼓胀的马鼻孔和不知什么人踏在马镫上的靴子,闪过”完啦”的念头,随即陷入一片喧声和黑洞洞的空虚。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中尉,贵族军官) 神甫(随军神甫) 医生(后方医院医生) 战地护士(护士) 团长(上校) 第十二团哥萨克伤员(哥萨克)
剧情简述: 八月初,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中尉请求从禁卫军阿塔曼斯基团调到一个哥萨克战斗部队的团里去,三周后收到前往现役军团的任命书。出发前他写信向父亲解释:宫廷的阅兵、迎宾、守卫等把戏使他腻透了,他渴望建功勋,认为这是利斯特尼茨基家族血统的表现;他自述有幸见过圣上,像女学生一样爱戴沙皇,几天前几乎因格罗莫夫大尉当众说皇后陛下的坏话而开枪打死他,并认为禁卫军军官中缺乏纯真的爱国热情,“简直是一伙败类”,这是他要求调离的原因。
他乘晚八点的火车赴华沙。卧铺车厢里一个瘦削的随军神甫正在大吃大嚼,一面招呼对面的女学生,一面搭话,自称教区穷、去当随军神甫,还说”俄罗斯人民是不能没有信仰的”,农民对上帝坚信不疑。利斯特尼茨基睡意蒙眬地听完,渐入梦乡。
他在一个无名小站下车,遇上一个身材高大、紫色脸膛的后方医院医生。医生因为医院被调离战火正酣的地区而大骂师部参谋人员”毫无条理,胡来蛮干,瞎指挥”,断言”我们要输掉这场战争”。医生让利斯特尼茨基搭双轮马车去别廖兹尼亚吉。同车的战地护士用冷漠的语气评论路边一匹死马”麦子吃得太多啦……撑死啦”,利斯特尼茨基因他这种自命不凡、鄙视一切的态度而心生憎恶,护士说他战前在德国柯尼希斯贝格的卷烟厂做过工。
在别廖兹尼亚吉镇口,他们遇上几辆运伤兵的大车。步兵伤兵们议论着”德国皇帝派大使来议和”的传闻,有人信、有人怀疑。第五辆大车上是第十二团的哥萨克伤员,他们认出利斯特尼茨基,向他讨烟抽,告诉他”离您府上不远,鞑靼村的哥萨克,今天又死了三个。哥萨克们被打得大败”,团里受伤的有二十来个人。
利斯特尼茨基到团部见团长。下巴上有三角伤疤的上校情绪很坏,冷淡地接见他,说自己已经三夜没睡觉,又补了一句此地”除了打牌和喝酒以外,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啦”。利斯特尼茨基敬礼告辞,笑中藏着极端的轻视,嘲讽自己刚才对上校油然而生的敬意。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中尉) 本丘克(志愿兵) 洛谢诺夫(哥萨克,伤员) 卡尔梅科夫(上尉) 捷尔辛采夫(中尉) 阿塔曼丘科夫(大尉) 丘博夫(少尉) 萨夫罗诺夫(中校)
剧情简述: 这个师奉命强渡斯特里河,在洛维什奇附近插入敌后。渡河战役战果辉煌,重创敌人左翼;奥地利人在匈牙利骑兵支援下的反攻被榴霰弹和侧翼机枪火力击溃。利斯特尼茨基随团参加了反冲锋,他指挥的第三排阵亡一个、伤四人。克拉司诺库特斯克镇的年轻哥萨克洛谢诺夫被死马压住,躺在那里哀求”弟兄们,别扔掉我啊!把我从死马身下拖出来”,利斯特尼茨基外表镇定地从他身边驰过,竭力不去听他的哀求。
夜里全团宿营在一个小村子,十二个军官挤在一间小茅屋里。丘博夫少尉端来菜汤,军官们狼吞虎咽地吃完,睡意全无,抽着烟争论起来。圆滚滚的卡尔梅科夫上尉说自己羡慕原始战争中”诚实的战斗”,“活不到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捷尔辛采夫中尉主张未来骑兵将被机器取代;阿塔曼丘科夫大尉、丘博夫少尉也各抒己见,争论激烈。卡尔梅科夫还向利斯特尼茨基介绍排里的志愿兵本丘克,说他是个”俄罗斯化了的哥萨克”,在莫斯科住过,是普通工人,“不论什么问题,他都有现成的答案……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一名优秀的机枪射手”。
第二天黎明,连长派利斯特尼茨基去侦察,并尽可能与左翼的步兵团联络。本丘克主动请求参加侦察。路上利斯特尼茨基盘问他:本丘克自称是新切尔卡斯克镇人,当志愿兵是因为”喜欢兵法,想研究这门学问”,想先在实战中试试身手;战前在彼得堡、顿河罗斯托夫和图拉的兵工厂做工;他说得出绍什、马克辛、路易斯等各牌机枪的构造,请求调他到机枪队,利斯特尼茨基答应找团长谈。侦察途中他们被远处松树后的奥地利机枪扫射,只好奔回村子。
本丘克后来被调到机枪队。团队休整的那天,利斯特尼茨基在路上又遇到他,问他对”战后打算干什么”,本丘克眯缝起眼睛回答”玩火者必自焚”,说罢行礼离去。利斯特尼茨基目送他半天,猜度他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仅仅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老哥萨克) 杜妮亚什卡(哥萨克姑娘)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的主妇) 娜塔莉亚(农妇) 达丽亚(农妇) 菲尔斯·西多罗维奇(邮政局长) 威萨里昂神甫(神甫)
剧情简述: 第三期应征的哥萨克也开赴前方了,顿河沿岸的市镇村庄一片荒凉,女人送别亲人时都像哭丧一样嚎啕大哭。哥萨克的精华背井离乡,死于战火、虱子、恐怖和无法排遣的忧伤。
九月一个晴朗的日子,杜妮亚什卡从邮局取回一封野战部队寄来的信。邮政局长菲尔斯·西多罗维奇神色慌张地承认出于急于知道战争消息而拆开了信,一再鞠躬请她向父亲赔罪。全家围拢来念信: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急得直捋哆嗦的大胡子,伊莉妮奇娜拖着浮肿的腿挪到长凳边,娜塔莉亚气喘吁吁跑进院子,两臂压住胸口,盼着信里哪怕有一句提到她。杜妮亚什卡刚念出”我谨通知阁下……”就哭喊起来:“葛利沙……阵亡啦!“信里写明:葛利高里·麦列霍夫于九月十六日夜在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城下战役中阵亡,遗物将转交其兄彼得罗,马匹仍留在团里,落款是第四连连长上尉波尔科夫尼科夫。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收到通知后仿佛一下子就憔悴了,头发一圈圈变白,记忆衰退、头脑糊涂,整天在宅院里打转。他把信藏在神龛下面,一天好几次偷偷叫杜妮亚什卡把信拿来,小声念给他听,还叮嘱”不要叫母亲听见”。他变得异常贪吃,狼吞虎咽。
举丧后的第九天,家里为追悼葛利高里请威萨里昂神甫和亲友举行家宴。潘苔莱拼命地吃,大胡子上挂着一串串面条,伊莉妮奇娜看着哭起来,达丽亚也恨恨地责备他。饭后威萨里昂神甫劝他:“儿子的死是神圣的……他为沙皇和祖国戴上荆冠,可是你……这简直是罪过。“潘苔莱亲过神甫的手,扒到门框上,从接到阵亡通知后第一次恸哭起来。从这一天起他控制住了自己,精神上恢复了正常。
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各自舔着自己的伤口。娜塔莉亚听完通知后跑出院子,“自杀吧!现在一切都完啦!“的念头驱使着她,她在达丽亚手上挣扎着昏厥过去,昏迷了一星期,重返人世时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不言不语,被不祥的虚弱症吞噬。一个看不见的鬼魂来到了麦列霍夫家。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杜妮亚什卡(哥萨克姑娘/麦列霍夫家的女儿)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葛利高里的父亲)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商人/莫霍夫商店老板)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哥萨克/娜塔莉亚的父亲)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阵亡”后的第十二天,麦列霍夫家同时收到彼得罗两封信。杜妮亚什卡在邮政局把两封信都看了,狂喜地往家里跑,一路哭喊”葛利沙还活着哪!……彼得罗写信来啦!葛利沙是受了伤;没有死!“,给家里带回巨大的震动。
彼得罗九月二十日的信说:葛利高里所在的团参加了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城下的战役,冲锋时葛利高里被匈牙利骠骑兵用重剑砍伤,从马上跌下后失去知觉;夜间苏醒过来,看着星星往回爬,遇到一个被炮弹打伤肚子和腿的龙骑兵团中校,葛利高里背着他爬了六俄里,因此受到嘉奖——奖给一枚乔治十字章,并晋升下士。信中说葛利高里伤得不重,只是被削掉一块头皮,米什卡·科舍沃伊说他马上就要归队。第二封信里彼得罗请求寄点”故乡顿河自家果园”的樱桃干,并责骂葛利高里没有好好照料那匹属于他彼得罗的枣红纯种马,扬言等见面”把他的嘴巴子打出血来,别看他现在已经是个挂十字章的人”,还请求父亲写信教训葛利高里。两封信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深深的忧伤,看得出彼得罗在前线过得并不舒服。
幸福得发昏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抢过两封信,在村里一瘸一踮地走东窜西,抓住识字的人就逼着人家念,向全村夸耀”这是咱们全村得到的第一枚十字勋章”。商人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从商店小窗户里看见他,迎出来祝贺,说在报上看到了葛利高里立功的消息,并从货架上取下三包上等土耳其烟草和一袋高级糖,连称都没称就送给潘苔莱,托他给葛利高里寄东西时代为问候。老头子感动得流下眼泪。
潘苔莱在街上遇到亲家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两人自宣战以来没再见过面,葛利高里离家后彼此关系冷淡。潘苔莱炫耀礼物,米伦冷言冷语讽刺他不该”扛着儿子的招牌,到处去打秋风”,两人斗起嘴来。米伦随后把潘苔莱拉到草原上,郑重提出:葛利高里长期虐待娜塔莉亚,她自杀过一次如今成了残废,在麦列霍夫家”就像个扛长活的”,他要求潘苔莱写信给葛利高里,让他给娜塔莉亚一个最后的答复。潘苔莱说葛利高里”跟那个娘儿们已经有孩子啦”,米伦涨红脸反驳”跟这个娘儿们也会生孩子嘛!“两亲家话不投机,不欢而散,没有道别就各奔东西。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娜塔莉亚(哥萨克妇女/葛利高里之妻) 杜妮亚什卡(哥萨克姑娘/麦列霍夫家的女儿) 达丽亚(哥萨克妇女/彼得罗之妻) 伊莉妮奇娜(哥萨克妇女/葛利高里的母亲)
剧情简述: 娜塔莉亚突然决定到亚戈德诺耶去找阿克西妮亚,恳求她把葛利高里还给自己——她凭直觉觉得一切都取决于阿克西妮亚,完全没有考虑这样做是否可能、阿克西妮亚会怎么看她。这个月底,麦列霍夫家收到葛利高里一封信,信中向父母请安后,又向娜塔莉亚·米伦诺芙娜致意并表示了最亲切的关怀。不管葛利高里为何这样做,这封信都起了推动作用,第一个星期日娜塔莉亚就准备动身。她对杜妮亚什卡谎称”要回娘家去看看”,说完脸就红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去干一件非常屈辱的事。
达丽亚在丈夫彼得罗走后大变样,每逢星期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很晚才从游戏场回来,抱怨”把顶用的哥萨克都征走啦,村子里剩下的全是些孩子和老头子”,还下流地问娜塔莉亚”没有哥萨克怎么能忍耐这样久”,娜塔莉亚斥她”不要脸”。达丽亚讲起村长的儿子季莫什卡·马内茨科夫在游戏场坐到她身边、动手动脚并邀她去仓库,被她痛骂”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的事,哈哈大笑。两人关系如今很和睦,达丽亚对弟媳妇最初的敌意早已消失。达丽亚请娜塔莉亚夜里给她开门,娜塔莉亚说晚上要住在娘家,达丽亚只好打算去求杜妮亚什卡。
娜塔莉亚告诉伊莉妮奇娜说要回娘家,便走到街上,穿过胡同爬上山岗。她在岗顶回头看了看洒满阳光的村庄,然后继续赶路。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农妇/葛利高里的情人) 老地主(地主/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 娜塔莉亚(哥萨克妇女/葛利高里之妻) 萨什卡爷爷(老雇工/马夫) 塔纽什卡(小女孩/阿克西妮亚与葛利高里的女儿)
剧情简述: 战争也从亚戈德诺耶逼走了许多人,雇工韦尼阿明和吉洪都走了,庄园显得更荒凉、寂静和无聊。阿克西妮亚接替韦尼阿明服侍老将军,卢克里娅负责做饭和饲养家禽,萨什卡爷爷兼任马夫和看护花园,只有车夫是新来的——老成持重的哥萨克尼基季奇。地主减少了种植面积,向军队提供了二十匹补充军马,只留下一匹走马和三匹顿河马,自己用打猎来消磨时间。
阿克西妮亚偶尔收到葛利高里的短信,信总是写得冷冰冰的,他从不抱怨生活的艰难和寂寞,只有最近一封信里流露出”一直在火线上,我似乎有些厌倦战争了,褡裢里总是背着死神”,而且每封信都提到女儿塔纽什卡,问孩子长得多高、长成什么样子。阿克西妮亚把对葛利高里的全部爱情都倾注到女儿身上,特别是当她确信这孩子确实是葛利高里的以后:小姑娘的红头发脱掉,生出了黑色鬈曲的新头发,眼睛变黑、眼眶变长,长得越来越像父亲,连笑容都是野性的、麦列霍夫家的,这使她更爱这个孩子。白天她表面坚强地忍受别离,夜里却整夜含泪无声地哭喊,思念成疾,红颜暗老。
一个星期天,娜塔莉亚来到亚戈德诺耶,在院子当中与阿克西妮亚相遇。阿克西妮亚认出她后脸色立刻煞白,把她带进下房,关上门。娜塔莉亚开口恳求:“你抢走了我的男人……把葛利高里还给我吧!你……毁了我的一生……”阿克西妮亚恶毒地回绝:“把男人还给你?你是朝谁要人哪?……你的要求提得太晚啦!“她指责是娜塔莉亚先抢走葛利什卡,她只是收回了自己失去的人,“我有跟他生的孩子”,还挖苦娜塔莉亚脖子都歪了,葛利高里”好的时候都把你抛弃了,还会看上个残废人吗”。娜塔莉亚说自己并不是指望能把葛利高里央求回去,是”思念他的感情逼我来的”。阿克西妮亚被吵醒的女儿在摇篮里哭起来,她抱起孩子坐到窗前,孩子脸上那双葛利高里的眼睛带着懂事的好奇望着娜塔莉亚。娜塔莉亚浑身痉挛地看着孩子,呜咽着摇摇晃晃走到台阶上走了,阿克西妮亚没有送她。萨什卡爷爷进来问来的是谁,阿克西妮亚只说是”同村的人”。娜塔莉亚走出约三俄里,在一丛野柴荆下躺倒,什么也不想,孩子脸上葛利高里忧郁的黑眼睛固执地在她面前闪动。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顿河第十二团) 古司塔夫·格罗兹贝格(龙骑兵团中校/受重伤的军官) 连长(中尉) 下士(哥萨克/本排下士) 科舍沃伊·米哈伊尔(哥萨克) “锅圈儿”(哥萨克) 叶戈尔·扎尔科夫(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叶梅利扬·格罗舍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清楚地回忆起受伤那一夜:天亮前苏醒过来,额头上的伤口浸满血,他手脚并用地爬行,从一具死尸的硬肚皮上爬过去,因流血过多而恶心,像小孩子一样哭,嘴里嚼着浸满露水的野草以防失去知觉,靠北斗星辨认出往东的方向。在树林边,他遇到一个受重伤的军官——被炮弹打伤肚子和腿的龙骑兵团中校。军官起初警惕地喊”不要走过来,我要开枪啦”,得知葛利高里是顿河第十二团的俄国哥萨克后,便请求他相救。葛利高里扶着军官一起走,军官几次说”你扔掉我吧,哥萨克……”,葛利高里两次扔掉这个累赘,又两次回去把他扶起。上午十一点,通信队发现了他们,把他们送到救护站。
过了一天,葛利高里偷偷从救护站跑出来归队,连长很吃惊。他的枣红马完好无损,是同排的哥萨克在被赶走奥地利人的战场上用套马索逮住的;大家以为他阵亡,已经为他做过亡灵祈祷。随后的正式命令(抄件)写明:查顿河第十二哥萨克团哥萨克麦列霍夫·葛利高里,因拯救龙骑兵第九团团长古司塔夫·格罗兹贝格中校的生命有功,晋升上等兵,并授予四级乔治十字章。他去看马,发现鞍袋里少了两件衬衣和一条手巾,科舍沃伊抱歉地说是被路过院子的步兵偷走的。这时”锅圈儿”走进来主动和好,说”啊,麦列霍夫!你还活着哪?“,并取出一颗子弹去掉弹头,把火药、泥土和蜘蛛网混在嘴里嚼成糊状,厚厚地涂在葛利高里渗血的伤口上,说三天以后”管保药到病除”,还笑称”我这么照料你,可是你……那时却要打死我”,葛利高里回敬”还是该打死你——好使我心灵上少一桩罪过”。“锅圈儿”告诉葛利高里伤口有半俄寸深,是奥地利人的钝剑砍的,伤疤要带一辈子。枣红马见到葛利高里直嘶叫,科舍沃伊说马草也不肯吃、一直在想他;葛利高里动情地说”是匹好马,是我哥哥彼得罗的马”,扭过脸去不让人看到他受感动的眼睛。
屋里一片劫后狼藉,叶戈尔·扎尔科夫正躺在弹簧褥子上打呼噜。叶梅利扬·格罗舍夫和普罗霍尔·济科夫打扫出一块地方吃饭,济科夫认出葛利高里,跑去端来菜汤和荞麦粥。“锅圈儿”告诉大家,师长丰·季维德中将今天早上检阅并慰劳了他们,因为全连杀退了匈牙利骠骑兵、救出了炮兵,师长说”沙皇和祖国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勋的”。正吃饭时,一架飞机低空盘旋而来,“锅圈儿”喊大家卧倒并在台阶上举枪射击。炸弹落下,一声巨响炸毁了半边房子。叶戈尔·扎尔科夫被炸断一条腿、另一条腿没了,肚子下面露出的肠子冒着热气,他惨叫着”弟兄们,你们让我赶快死掉吧!“,周围没有人上前救助,步兵说他就要死了。葛利高里被爆炸震伤左眼,什么也看不见,大喊让人把扎尔科夫送走,但扎尔科夫当场惨死。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伤员) 犹太医生(野战医院医生) 军医官(救护列车随车军医) 护士小姐(莫斯科医院护士) 看门人(医院看门人) 穿白大褂的妇人(医院职员) 差役(医院差役) 神甫(住院病人/扎莱斯克人) 女医士(医院女医士)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躺在救护列车的车厢里,脱掉靴袜、换上新内衣,随着车轮每转一圈离前线更远,他感到”仿佛脱去了一层脏皮,进入了另一种一尘不染的、洁净的生活”,只是左眼钻心的疼痛破坏了这种心境。他回忆起在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野战医院,年轻的犹太医生检查后说必须把他送到后方去治疗,“也许要动手术”,送到彼得格勒或莫斯科;医生看出他的恐惧,安慰他”您别害怕,眼睛会好的”。
列车夜间到达莫斯科,重伤号用担架抬下,能走的伤病号登记后走下月台。随车军医官按名册叫出葛利高里,指着他让一个女护士把他送到斯涅吉廖夫医生的眼科医院(帽子胡同)。葛利高里跟着护士坐马车穿过夜晚的莫斯科,电车的铃声、电灯的光怪陆离的蓝色光亮都使他紧张,他想着”也许马上就有一列火车开往顿河去吧”,乡愁阵阵袭上心头。护士笑他身上有”大兵的汗臭味儿”,他生气地回敬:“护士小姐,您如果能到前线去一趟,那您身上也许还会有别的什么臭味儿呢。”
进了医院,葛利高里被迫脱光衣服洗盆浴、换上医院的衣服,自己的衣服要等出院时再领。他走过墙上的大镜子时几乎认不出自己:高个子、脸色黝黑、尖颧骨,蓄起了胡髭,下巴颏上长出鬈曲的短髯,穿着睡衣,绷带勒进黑发里,他苦笑”这些日子我倒变得年轻啦”。他被带进第六号病房,一个戴着蓝色眼镜的神甫(扎莱斯克人)站起来热情招呼”新邻居吗?好极啦”。随后,一个生着难看的大脸的胖女医士来叫麦列霍夫检查眼睛。
第二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中尉/地主少爷) 司务长切博塔廖夫(司务长) 戈洛瓦乔夫(师参谋长/上校) 切尔维亚科夫(受伤的中尉) 老地主(地主/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利斯特尼茨基) 阿克西妮亚(农妇) 尼基季奇(车夫) 医生(镇上医生) 萨什卡爷爷(老雇工/马夫) 塔纽什卡(小女孩/阿克西妮亚的女儿)
剧情简述: 野战军指挥部决定在西南战线的舍韦利地区发动一次大规模骑兵突袭战役,冲破敌人防线,使骑兵深入敌后。利斯特尼茨基中尉所在的哥萨克团也调到该地区。突袭原定八月二十八日开始,因下雨延到二十九日。冲锋开始后,右翼有步兵佯攻,但敌军似乎已发觉这一企图,放弃了战壕后撤六俄里,只埋伏了机枪队。哥萨克们策马狂奔了六俄里,马力耗尽,有的马在骑士身下倒了下去,这时奥地利的机枪不紧不慢地一排排扫射,撂倒了前面的几列人马,枪骑兵首先拨马后逃。规模空前宏伟的突袭战役由于”最高指挥部罪恶的疏忽”以彻底失败告终:有几个团损失了一半人马,利斯特尼茨基的团死伤了约四百列兵和十六名军官。利斯特尼茨基的坐骑被打死,本人头部和腿部两处受伤,司务长切博塔廖夫从马上跳下来,把他抱到自己的马鞍上才逃了回来。
师参谋长戈洛瓦乔夫上校给突袭战役照了几张快照拿给军官们看,受伤的中尉切尔维亚科夫首先照他脸上打了一拳,恸哭起来;跑来的几个哥萨克把戈洛瓦乔夫活活打死,对着尸体骂了半天,然后把他扔到道沟里的垃圾堆里。
利斯特尼茨基从华沙的后方医院写信给父亲,说要利用养伤假期回亚戈德诺耶去看望他。老地主收到信后独自关在书房里,直到第二天才出来,到维申斯克给儿子电汇了四百卢布并寄了一封短信。信中说:“我很高兴你受了炮火的洗礼。高尚人的封邑应该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在皇宫里”,提到他们的祖父当年就是为此失宠才退隐亚戈德诺耶;他不相信报上的消息,问儿子”难道我们真的要输掉这场战争吗”,急切盼望他回来。
老地主此后酒喝得比过去更频,变得更爱发脾气、更吹毛求疵。一次他责骂阿克西妮亚干活太粗心,说再发生这种事就要辞掉她。阿克西妮亚哭着说自己的小女孩病啦,喘不过气来,请求准假。老地主让她叫尼基季奇套车到镇上去请医生。医生诊断为猩红热,说”没有什么希望啦。孩子就要死啦”。老地主发怒,不许医生离开庄园,把他关在厢房里。阿克西妮亚想起娜塔莉亚说的”你叫我流泪,你早晚要受到报应”,断定这是上帝为惩罚她侮辱娜塔莉亚,她疯狂地祈祷,请求上帝保全孩子的性命。小女孩叫了几声”妈妈”,最后死在母亲怀里。萨什卡爷爷在水池旁的老杨树下掘了个小坟坑把她埋了,用花露水兑变质酒精祭奠,哭着说”不要忘记我,亲爱的,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三个星期后,叶甫盖尼打来电报,说已获假期启程回家。老地主大摆排场迎接,宰火鸡、宰鹅,萨什卡爷爷剥了一只羊,还往卡缅卡镇送了备换的马。叶甫盖尼夜间到家,瘸着腿走下马车。父子在客厅里谈到深夜,争论最高统帅部对前线的处置。阿克西妮亚端饭服侍他们,看着他们快乐的脸越发感到孤独——女儿死后她想哭却哭不出来,“石头似的沉重的悲伤就加倍地折磨她”,睡梦里还听见孩子叫”妈妈,喝水”。
回家后的第三天,叶甫盖尼在萨什卡爷爷的马棚里坐到很晚,然后走进阿克西妮亚住的下房。他坐到床边,劝她说”孩子是不会起死回生的,而你还很年轻,还可以生孩子”,握住她的手亲吻她被泪水浸湿的两颊和眼睛。被绝望折磨着的阿克西妮亚忘却了自己,委身于他;但事后她清醒过来,尖叫一声,只穿一件衬衫跑到台阶上。叶甫盖尼回到正屋却愉快、满足地笑了,心想自己在火线上冒过生命危险,应该”无法无天去干一切事情”。第二天早晨阿克西妮亚怒不可遏地骂他”别靠近我,该死的东西!“,但三天后叶甫盖尼夜里又来到她的下房,阿克西妮亚没有再拒绝他。
第二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伤兵) 加兰扎(机枪手/乌克兰人,切尔尼戈夫省人) 扬·瓦列伊基斯(拉脱维亚伤兵) 伊万·弗鲁布列夫斯基(龙骑兵伤兵/弗拉基米尔省人) 科瑟赫(西伯利亚来复枪射手/伤兵) 布尔金(步兵伤兵) 斯涅吉廖夫医生(眼科医院院长) 女医生(医院医生) 皇族显贵(皇室成员)
剧情简述: 紧挨着斯涅吉廖夫医生的眼科医院有一个小花园。医院伤兵病房共有五个病人:拉脱维亚人扬·瓦列伊基斯、弗拉基米尔省的漂亮龙骑兵伊万·弗鲁布列夫斯基、西伯利亚来复枪射手科瑟赫、干黄的步兵布尔金,以及葛利高里。后来又送来一个重伤员——在德国前线韦尔贝格受的伤,姓加兰扎,是机枪手,切尔尼戈夫省人,手术取掉了眼眶里被炮弹片打坏的眼球,成了独眼。
加兰扎肝火旺盛、尖酸刻薄,对什么都不满意:咒骂政府、战争和自己的命运、医院的伙食、厨子和医生。他给葛利高里灌输道理:咱们是在为资产阶级打仗;“沙皇是个酒鬼,皇后是个窑姐儿,老财们的钱越打仗越多,可是咱们脖子上……却套上了绞索”;他揭露发生战争的真正原因,恶毒地嘲笑专制政体。葛利高里想反驳,但加兰扎只用几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就问得他哑口无言。葛利高里恐怖地意识到,这个聪明、凶狠的乌克兰人正在”一点一点地、顽强地摧毁他原先对沙皇、祖国和他的哥萨克军人天职的全部概念”。
在加兰扎来医院后一个月的时间里,葛利高里意识赖以存在的基础全部土崩瓦解。他深夜爬起来唤醒加兰扎,问”战争使一些人大发横财,另一些人倾家荡产”到底是怎么回事,问老百姓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大喊”你们是为什么流血牺牲的”。加兰扎说只要大声一叫立刻就会有子弹飞过来,但”战争会把他们惊醒。打过响雷,黑云就会下雨”;他说要把政府”像扔破包脚布一样把它扔得远远的”,“要把地主身上的羊皮剥掉”,等每个国家都由工人掌权,“那就不会打仗啦”,“那时候国界没有啦!凶恶的仇恨也没有啦!全世界都过着美好的生活”,他愿意为了看到那样的日子”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完”。两人一直谈到天亮,葛利高里到灰色曙光中才烦躁地睡去。
早晨,弗鲁布列夫斯基把一只新装的假眼珠从杯子里往外拿时摔碎在地,趴床上哭。那假眼是德国人(卖人造眼睛的商人)免费赠送给士兵的,做得精致漂亮。早茶后弗鲁布列夫斯基跟女医生去德国人的商店,德国人又挑了一只送他,他感叹”德国人真比俄国人好”。医院的日子寂寞难熬,病人相继出院:西伯利亚人科瑟赫先走,接着是拉脱维亚人瓦列伊基斯。十月末葛利高里也出院了——院长斯涅吉廖夫医生检查后认为他视力很不错。但因脑袋上已经治好的伤又破裂化脓,他被转送进特维尔大街的军医院。告别时加兰扎嘱他回到团里”把这些话讲给哥萨克们听听”,并留下地址(切尔尼戈夫省戈罗霍夫卡镇,铁匠安德里亚·加兰扎)。两人互相拥抱,葛利高里说”谢谢你,你使我懂得了很多道理。现在我是个有眼也能看的人啦,而且……是个凶狠的人啦”。
葛利高里在军医院里住了十多天,心里滋长着一种还没有形成的决心,加兰扎的说教激起的忧愤使他彷徨不安,他很少和同房病人说话。院长接收他入院时,结论为”不安分的人”。这期间发生了一场风波:一位皇族大人物答应来军医院视察,医务人员从早晨起就手忙脚乱,给伤病员换衣服、甚至教他们怎样回答问话。贵人视察病房,向每个伤员赏赐一只小圣像。轮到葛利高里时,院长哈着腰介绍他是”顿河哥萨克,得过乔治十字章的英雄”。贵人问他哪个镇的、怎么得的十字章,葛利高里却突然说”请允许我……我必须去一下……非去不可,殿下……去小便……”,令随从一片混乱,贵人茫然地把圣像塞进他手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贵宾去后,葛利高里趴到床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颤动着肩膀躺了几分钟,起来时眼里却没有泪痕。院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他”流氓”,葛利高里回骂”我不是流氓,坏蛋!……在前线上却看不到您这号人!请您送我回家去!“院长气急把他打发走了。医院行政当局罚他三天不许吃饭,同病房的伙伴们和一个被小肠疝气折磨的厨子都偷偷送东西给他吃。
第二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回乡休假的伤兵) 萨什卡爷爷(老雇工/马夫) 阿克西妮亚(农妇) 老地主(地主/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中尉/地主少爷) 尼基季奇(车夫) 杜妮亚什卡(哥萨克姑娘/葛利高里的妹妹)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葛利高里的父亲) 伊莉妮奇娜(哥萨克妇女/葛利高里的母亲) 娜塔莉亚(哥萨克妇女/葛利高里之妻)
剧情简述: 十一月三日深夜,葛利高里到了走出火车站进入维申斯克地区后的第一个哥萨克村庄——下雅布洛诺夫村,离亚戈德诺耶庄园只有几十俄里了。他听着村里传来的哥萨克古歌,想起自己年轻时唱这支歌的日子,如今”生活吞没了歌声”,他自嘲自己是”到别人的老婆那里去暂住,无家,无业,就像一只野狼”。他决定在奇尔河边的村庄过夜,第二天赶到亚戈德诺耶。他在格拉切夫村村尽头的人家过了一夜,紫色曙光出现时又登程,夜里到了亚戈德诺耶。
他悄悄跳过板栅,马棚里的萨什卡爷爷认出他来,又惊又喜。萨什卡爷爷假装咳嗽想掩饰窘态,说话支支吾吾。葛利高里问清女儿塔纽什卡埋在花园里白杨树底下,又追问萨什卡爷爷”有些什么话像石头一样揣在怀里”。萨什卡爷爷终于喊了出来:“你养了一条蛇!……你和……她和叶甫盖尼瞎搞起来啦!“说叶甫盖尼每天夜里都到她那儿去。葛利高里听完揿得手指关节咯吧响,弯腰坐了半天。他走到下房窗前,几次举起手想敲窗户又放下,最后用拳头疯狂地在窗框上捶了半天。阿克西妮亚吓得拉长了脸开门,又惊又喜,慌张地生上小炉子,找话说”真没有料到……你好久没有写信来……我以为你不回来啦”。
葛利高里发现她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变得出奇地漂亮,但他看出”那诱人的、烈火似的灼人的美貌已经不属他了”,讥讽她”你……不像女仆,更像个女管家啦”。他借口出去抽烟,在台阶下把为阿克西妮亚保存了一路的绣花头巾(在日托米尔花两个卢布从犹太小贩手里买的,一直像保护眼珠一样带着)撕成碎条,塞到台阶底下。阿克西妮亚用好久没做粗活的白手给他脱下大兵靴子,趴在他膝盖上无声地恸哭半天。葛利高里问她”你哭什么?难道不高兴我回来吗?“,随即很快睡熟了。阿克西妮亚却一夜未睡,赤脚跑到台阶上,在冷风里抱着柱子一动不动地站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老地主站在台阶上,称他”荣获乔治十字章的英雄”,跟他握手,告诉他”我们把你的女儿埋葬啦。可惜,真可惜……”,葛利高里没有做声。叶甫盖尼出来跟他寒暄,葛利高里眼前突然一阵黑,但还是笑着说从莫斯科回来休假。他压住怒火,请求给叶甫盖尼赶一次车,叶甫盖尼答应了。上车后葛利高里故意说”我还要特别感谢您对我的阿克西妮亚的照顾……养活她……赏她一块……一块”,声音突然断了;中尉心里产生不祥的怀疑,又自我安慰”他怎么会知道!绝不可能”。走到第一块洼地,葛利高里跳下车抽出坐垫下的鞭子,朝叶甫盖尼脸上猛抽,一边喊”这一下子是为了阿克西妮亚!这一下子是为了我!为了阿克西妮亚再给你一下子!“把他打翻在道旁,又用钉着铁钉的大兵靴子拼命踢他,直到精疲力尽,才坐上马车飞奔回去。他回到庄园直奔下房,用鞭子抽了阿克西妮亚的脸,骂”臭娘儿们!……母狗……”,随即走出庄园。阿克西妮亚追上来,在岔路口一座褐色的草原小教堂旁边用陌生的声音说:“葛利沙,原谅我吧!“葛利高里一次也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她朝他伸着的双手。
他走回鞑靼村,村里认出他的妇女都深深地向他鞠躬行礼。在自家大门口,妹妹杜妮亚什卡连叫带跑地抱住他的脖子;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一瘸一踮地从台阶上走下来,母亲在屋子里嚎啕大哭。娜塔莉亚为了不倒下去手扶着门,面色苍白地站在门洞里,痛苦地笑着,受不住葛利高里投来的目光,瘫倒在地上。当天夜里,潘苔莱让伊莉妮奇娜偷偷去看葛利高里和娜塔莉亚是不是睡在一块儿,伊莉妮奇娜回来说睡在一块儿。老头画了个十字,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在床上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卷四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少尉,布尔什维克)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上尉) 梅尔库洛夫(上尉) 卡尔梅科夫(大尉) 丘博夫(中尉) 司务长(第五连) 戴耳环的哥萨克(士兵) 麻脸哥萨克(士兵)
剧情简述: 一九一六年十月的一个风雨夜,本丘克少尉冒雨走进沼泽边的一间军官土屋,与上尉梅尔库洛夫、利斯特尼茨基闲谈并下棋。第五连的卡尔梅科夫大尉和丘博夫中尉带来团里很可能要撤防的消息。众人议论战争与哥萨克的命运:本丘克说政府养哥萨克就像系在木棍上的石头,紧要关头会用这块石头去打破革命的头盖骨;他还说自己刚从彼得格勒休假回来,那边面包奇缺,工人区里是饥饿、不满和无声的抗议。梅尔库洛夫附和说日俄战争引起了一九〇五年的革命,这次战争势必以新的革命乃至国内战争收场。
本丘克当众明确表示自己希望俄国战败,自称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布尔什维克。利斯特尼茨基斥责希望祖国战败是对国家的背叛。本丘克掏出一张发黄的报纸,当众念起列宁关于军队组织与革命形势的文章,主张工人应当接过武器反对本国政府和本国资产阶级。谈到未来政权时他说应实行工人阶级专政,并用一个动作暗示对不跟随的知识分子”就这么处理”。丘博夫质问他既然反对战争,为何志愿参军还晋升少尉,本丘克解释说是为了到前线、到战壕里学到将来有用的东西。
第五连司务长来报团部的传令兵到了,卡尔梅科夫和丘博夫随即离去。本丘克随后也告辞,回到自己的土屋,翻出早先保存的一堆文件在门口烧掉,往裤袋里塞了两个罐头和一些手枪子弹,便走出屋去。梅尔库洛夫与利斯特尼茨基议论说,本丘克是个危险人物,在机枪手中间很受欢迎,已经把机枪手们鼓动成了布尔什维克。利斯特尼茨基随即写了呈报师部的报告,列举本丘克当众宣扬的言论、随身携带的违禁书刊,断言他在团里进行秘密工作、鼓动机枪手,请求立即逮捕本丘克并送野战军事法庭、清查机枪队,署名”上尉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日期一九一六年十月二十日于第七战区。
第二天早晨,利斯特尼茨基派通信兵把报告送去师部,随后沿阵地巡视,看到哥萨克们在护板上生火煮茶,厉声命令把护板抽出来并踢开柴火。哥萨克们敢怒不敢言,默默目送他走远。这时梅尔库洛夫赶来告诉他:本丘克昨天夜里开小差了,他根本没回自己的土屋。利斯特尼茨基掩饰说只是被这件意外的事吃了一惊。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利斯特尼茨基(上尉) 司务长(得三级乔治奖章) 团长(将军) 梅尔库洛夫(上尉) 拉兹多尔采夫(中尉) 下士(侦察兵) 捡传单的哥萨克(士兵) 本丘克(少尉,逃亡布尔什维克) 接头人(穿军装的男子,地下工作者) 开门的老妇人(接头户主)
剧情简述: 第二天上午,司务长神色慌张地给利斯特尼茨基送来哥萨克们在战壕里拾到的小纸片——一张打字机印的传单,开头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号召士兵们看清这是保卫沙皇、工厂主和地主利益的战争,掉转枪口去反对自己的政府和资产阶级,与德奥士兵联合起来。利斯特尼茨基念完,心里压上了”真的来啦,开始啦”的沉重预感,立即打电话报告团长。团长(将军)命令会同各连司务长和排长逐个搜查,军官也不例外,并说当天就向师部催问换防的事。利斯特尼茨基召集排长们传达命令,梅尔库洛夫生气地发牢骚,年轻中尉拉兹多尔采夫开玩笑说首先该搜查利斯特尼茨基自己。利斯特尼茨基叫来司务长问谁可疑,司务长说连里没有这样的人,也没有生人来过战壕。
搜查开始了。哥萨克们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惊慌,有的暗暗窃笑,一个英俊的下士侦察兵问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搜查毫无结果,只在一个哥萨克的军大衣口袋里搜出一张揉皱的传单。那哥萨克辩称自己几乎不识字,是捡来卷烟用的,声音里带着愤恨;利斯特尼茨基啐了一口便走开了。过了一天,团队从火线上撤下来,调到十俄里外的后方。机枪队有两个人被捕,送野战军事法庭,其余的人一部分遣送到后备团,一部分分散到第二哥萨克师各团。休整期间哥萨克们洗澡、换衣、刮脸(火线上常靠”煺猪法”烧胡子),表面上快活漂亮,但只要一提往前方开拔,脸上就露出不满和阴森的敌意。
利斯特尼茨基回忆起一九一五年他奉命拦截一队擅自撤退的步兵连的情景:那六十几个人以疯狂绝望的英雄气概拼死反击哥萨克,宁死也不回头。他不禁想,眼前这些疲惫的哥萨克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这样转身向自己人冲过来,并得出肯定的结论。他注意到哥萨克们唱的歌变了,多是战争催生的凄凉哀歌,例如《我出生的故乡》《年轻的军官正在祷告上帝》;听歌时他不禁热泪盈眶。只有一支《黑海波涛汹涌》的雄壮歌曲还算令人振奋。他思忖军队从来没有这样软弱过,需要一只强有力的手和辉煌的胜利来振作士气,但心里也承认哥萨克毕竟是顶得住的独特部族。
同一时间,本丘克逃离前线的第三天傍晚来到一个临近战区的大商业市镇——这里是军团的后勤基地。他像狼一样警惕地避开灯火通明的街道和巡逻队,找到转角一座破旧小房子,敲开了门。开门的披披肩的老妇人把他让进屋,桌旁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子,二人接上暗号。那男子说现在敌人比他们强大得多,当前的工作是壮大队伍、扩大影响、揭露战争的实质,预言等到敌人”衰老变弱”时,他们就会取而代之。本丘克谈起离开前向军官们亮明观点、机枪手弟兄们像火石一样坚强,还说希望弟兄们分散到各部队去”使土壤肥沃起来”。那男子转述司捷潘来信,要他派个懂军事的人去训练小伙子们,问本丘克弄得到证件吗。本丘克说自己应该长得像豌豆荚儿一样小、不惹人注意。两人一直谈到黎明。过了一天,本丘克换了衣服、化了装,简直认不出来了,带上第四四一奥尔尚斯基团士兵尼古拉·乌赫瓦托夫”胸部受伤完全退役”的证件,向火车站走去。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哥萨克,原莫霍夫磨坊机器匠) “钩儿”(步兵,第三一八切尔诺亚尔斯基团) 普罗霍尔·沙米利(哥萨克)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阿丰卡·奥泽罗夫(哥萨克) 马内茨科夫(哥萨克,原村长) 叶夫兰季·加里宁(哥萨克) 博尔谢夫(哥萨克) 扎哈尔·科罗廖夫(哥萨克) 加夫里尔·利霍维多夫(哥萨克) 别利科夫(准尉) 连长(“钩儿”所在连连长) 哥萨克特别连连长(大尉) 德国士兵(巴伐利亚人,社会民主党党员) 下士(捷克侦察兵) 看守死尸的步兵(士兵)
剧情简述: 在弗拉基米尔—沃伦斯克和科韦利斯克战线,特别军团九月下旬开始进攻准备,司令部选定斯维纽哈村附近为进攻基地。数量空前的大炮用几十万发炮弹轰击了九天,德国人先后放弃第一、二道战壕退守第三道。第十天,土耳其斯坦军团以法国波浪式战术发起进攻,十六道波浪被机枪炮火击溃,只有最后三道滚到铁丝网前便被撞得粉碎,那一天有九千多人惨死在斯维纽哈村附近的沙土地上。两小时后进攻再起,土耳其斯坦军团第二师、第三步兵师、第五十三步兵师等相继投入,特别军团第三十军军长加夫里洛夫中将奉命调两个师前往斯维纽哈。第三一八切尔诺亚尔斯基团等部队夜间从前线撤下,迂回开往进攻地区,途中用了四天学习法国式进攻方法,又在风雨中行军三天,住进大波列克村和小波列克村。
与此同时,一个哥萨克特别连随第八十师师部开来,第二排全是鞑靼村第三期应征的同村人:原莫霍夫蒸汽磨坊机器匠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麻子阿丰卡·奥泽罗夫,原村长马内茨科夫,瘸腿叶夫兰季·加里宁,大个子博尔谢夫,短脖子像狗熊似的扎哈尔·科罗廖夫,全连活宝加夫里尔·利霍维多夫,以及沙米利家的马丁和普罗霍尔兄弟等人。十月三日凌晨连队开进小波列克村,正遇上第三一八切尔诺亚尔斯基团第一营出发。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与队伍里的老相识”钩儿”重逢,两人都激动不已,谈起被流放到西伯利亚蹲监狱的施托克曼。“钩儿”说自己从一九一四年起就没爬出过战壕,既无家也无亲人,过去是条硬汉子,如今被战争糟踏坏了。两人热烈亲吻、互道保重,像是真的要永别了。
队伍出村后沿途遇到越来越多的伤兵和拉着重伤号的瘦马。林中空地上横着一长串尸体——四十七具,全是军官,大多是二十到二十五岁的青年,有的脑袋被炮弹削掉,有的尸体已被压烂。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看着那具像孩子似的尸体,想着他临死前呼叫的大概是妈妈,痛苦地转身走开;阿丰卡·奥泽罗夫也说,那小伙子大概一生连个娘儿们都没亲过就被宰了。连长在土屋里宣读命令:十月三日黎明,德国人用毒瓦斯毒死了第二五六团的三个营并占领了第一道防线,命令连队开赴第二道防线与第三一八团第一营联系,今夜将敌人逐出第一道防线。
夜里行军,“钩儿”所在连队排成散兵线前进。连长以旧伤口裂开为借口要返回后方,把半个连交给别利科夫准尉指挥,别利科夫气得直骂这帮”一打仗就旧伤迸裂”的无赖。途中”钩儿”与一个士兵并排走,发现松树下立着一个人——是被毒气毒死、靠在树上死去的第二五六团士兵,尸体一碰就倒。再往前,毒死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成堆躺着,有的蹲着僵死。在一片战壕里”钩儿”踢开一个土洞的门,撞上一个德国哨兵。他端起枪喊”举手!投降吧”,德国人吓得慢慢举起手;但他随即放下枪,对德国人说:“你跑吧!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不会开枪。“他握住德国人的手,说自己是工人,为什么要杀死他,叫他快跑。德国人听懂后激动地抓住他的双手,问他是不是社会民主党党员,说他们是兄弟,将来阶级战斗中会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然后跳上胸墙消失了。
黎明时分,捷克侦察兵撞上德国人的监视哨,德国人齐射、放信号弹、开炮。散兵线卧倒后开始溃退,退到第二道战壕时那半个连损失了十七个人;哥萨克特别连也死二人、伤一人。中午十二点炮击结束后全线发起冲锋,外贝加尔哥萨克、切尔诺亚尔斯基团、哥萨克特别连、法纳戈里斯基精兵团等从右翼到左翼铺开。特别连排成稀疏散兵线前进,德国人火力凶猛。阿丰卡·奥泽罗夫扔出手榴弹后被子弹打中死去,普罗霍尔·沙米利被打死,原村长马内茨科夫被打死,叶夫兰季·加里宁也被击中。半个钟头内第二排就阵亡了八个人,大尉连长和两个排长全部阵亡,连队失去指挥,向后爬退,人少了一半。团部不顾伤亡又传令”立即恢复冲锋”,部队再次在离战壕一百多步的地方卧倒,人数不断减少。黄昏前切尔诺亚尔斯基团那半个连动摇溃逃,喊出”咱们被包围啦”,哥萨克们也丢下枪支连爬带滚地败退。
逃到安全处,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看到加夫里尔·利霍维多夫疯了——他没了步枪和马刀,眼神恍惚,蹲下沙哑地唱起《神鸟飞到猫头鹰跟前》和《军号奏起光荣的凯歌》等怪歌,越唱越像狼嗥。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喊来腿受伤、正用衬衫袖子包扎伤口的马丁·沙米利,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这个被吓疯的活宝走开,疯子仍在不停地狂唱。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下级军官) “锅圈儿”(乌留平)(哥萨克)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 连长(第十二团) 受伤的排长(中尉) 马克萨耶夫(下士) 叶梅利扬·格罗舍夫(哥萨克) 浅红头发的哥萨克(叶兰斯克镇) 萨克森中尉(德军军官) 比萨拉比亚老农民(当地主人) 排长(训斥”锅圈儿”的军官)
剧情简述: 斯托霍德河下游约四十俄里处激战,密集炮火已轰鸣了两星期,第十二哥萨克团驻守在一片荒芜的沼泽地。一个冰冷的夜晚,葛利高里·麦列霍夫走出土屋,躺在战壕后小山岗的树林里,遥望北极星,思念起阿克西妮亚,眼前交替浮现她带紫色鞭痕的扭歪的脸和歪着头带得意笑容的脸,甚至恍惚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他想起与阿克西妮亚决裂后在鞑靼村度过的几个星期:夜里娜塔莉亚贪得无厌的亲热,白天家人和全村人对他这第一个乔治勋章获得者的谄媚尊敬,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送别时自豪地讲他一周岁就上马试骑、早就知道他会出息的往事。这种”混着谄媚、尊敬和赞美”的毒药渐渐毒死了加兰扎在他心里种下的真理种子——他回前线时已变成另一个人,“那种从母亲的乳汁里吸吮的、培育了一生的哥萨克气质战胜了伟大的人类真理”。
回忆里穿插着他历次战功:一九一五年五月在奥利霍夫奇克村用枪托打倒高个德国中尉、俘虏三名德国步兵;七月在拉瓦—鲁斯卡救回被俘的哥萨克炮兵连;突过巴扬涅茨时白刃战俘虏一个肥胖的奥地利军官。他还清晰地想起与仇人司捷潘·阿司塔霍夫的相遇:在东普鲁士司托雷平城下,两团战败被围,司捷潘的枣红马被打死,葛利高里纵马过去喊”抓住马镫”,带他冲出缺口;司捷潘腿上中弹后脱掉哥萨克裤子想装步兵逃命(德国人见哥萨克就杀),葛利高里又掉转马头把他扶上马,自己抓马镫跟着跑。到了树林里,司捷潘说今天进攻时他从背后朝葛利高里开了三枪,“上帝没让你死”,又说:“你救了我的命……谢谢……可是为了阿克西妮亚我是不能饶恕你的。“葛利高里说”我不强迫你”,两人未和解就分手。他还想起卢茨克突破、利沃夫附近自作主张俘虏奥地利榴弹炮连、游过布格河捉”舌头”等事。他因大胆闻名,共得四枚乔治十字章和四枚奖章,但心已变得像大旱时的盐沼地一样冷酷,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欢笑了,也羞于正视孩子纯洁的眼睛。
第二天葛利高里无限惆怅,对”锅圈儿”说梦见家乡的草原、心里非常难过,想回家,不愿再给沙皇当兵。“锅圈儿”的世界观已被战争改变,顽固地否定战争,总谈背叛祖国的将军和潜伏在宫廷里的德国人,甚至说皇后本人是日耳曼血统,时机一到就会把俄国出卖。葛利高里把加兰扎的学说告诉他,“锅圈儿”很不以为然,说这些革命全是瞎胡闹,哥萨克需要的是像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那样坚强的皇帝,跟庄稼佬走的不是一条路,庄稼佬想分田地、工人想加工钱,革命一旦闹起来只会把哥萨克的土地分给庄稼佬。
当天晌午,科舍沃伊替第三排打饭回来,喊叫菜汤是臭的。葛利高里闻了闻,一脚把汤锅踢翻,汤里漂着蛆。“锅圈儿”和米什卡·科舍沃伊用刺刀抬着这锅”犯人的菜汤”,拔刀出鞘,葛利高里跟在后面,一群哥萨克涌着他们来到连长的土屋前。葛利高里向连长报告”我们押送犯人来啦”,让他闻闻给哥萨克吃的是什么。众人哄叫要撤掉军需中士,连长答应今天就撤换,并派委员会调查。几个钟头后,团部下达了从前线撤下来、向罗马尼亚挺进的命令,夜里西伯利亚步兵来接防,团队第二天便强行军向罗马尼亚进发。路上设营员们因村庄已驻满向罗马尼亚边境开进的部队而空手回来,团队被迫多走了八俄里。
走了十七天,马匹瘦弱,找不到饲料,哥萨克们扒茅屋屋顶、偷盗食物,指挥人员怎么恐吓也制止不住。在一个富裕的小村子里,“锅圈儿”偷了一升大麦被比萨拉比亚老主人当场捉住,他把老人揍了一顿,大麦拿去喂马。排长找到他,骂他是狗崽子,说为这事会被枪毙,命令他把大麦送回去;“锅圈儿”大叫”你们审判吧!你们枪毙吧!现在就把我打死,我也不送还大麦!我的马就应当饿死吗?“排长见他瘦得出奇的马,只无可奈何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能给出汗的马喂粮食呢”,他低声说马身上已经凉了。
十一月上旬团队进入特兰西瓦尼亚群山阵地。十一月七日,第十二团向”三二〇”高地进攻,前一天据守的奥地利人已被刚从法国前线调来的萨克森人接替。葛利高里徒步走在覆雪的石头山坡上,一反常态地对”锅圈儿”说自己今天很害怕,像头一次去冲锋;他甚至说”要是我转身往后跑会怎样”。“锅圈儿”怒斥他尽说胡话,没有信心就要掉脑袋。哥萨克排成散兵线默默向山上推进,德军战壕死一般沉寂,萨克森中尉在坡后向士兵喊话,要放他们走近再打。头一排枪响,葛利高里就被子弹打中,热血从肘关节处涌出,他立刻软弱无力,一种说不出的恐怖驱使他转身往山下跑。几个连像雪崩一样滚向树林,德国人机枪在后扫射。葛利高里靠在米什卡·科舍沃伊胳膊上走进树林,“锅圈儿”靠着一棵松树向战壕上乱跑的德国人射击,喊”把咱们打得落花流水!“。科舍沃伊骂老百姓就像一群没头没脑的狗,非等血全流尽了才会明白为什么敲他们的脑袋。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赫里斯托尼亚的妻子(农妇)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老头) 娜塔莉亚(农妇,葛利高里之妻) 伊莉妮奇娜(农妇,潘苔莱之妻) 杜妮亚什卡(姑娘,麦列霍夫家女儿)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长媳) 接生婆(接生婆)
剧情简述: 战争第三个年头,鞑靼村的破败相全露了出来:赫里斯托尼亚家场院空荡,他的婆娘带着九岁的小儿子操持家业;阿尼库什卡的老婆不干家务、拼命打扮,只找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家门被人抹了松焦油羞辱;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家房子空了,窗户钉死木板,房顶塌陷,院里长满没人高的艾蒿;托米林·伊万家的屋墙向外倾斜,靠一根埋在地里的柱子顶着。只有下街尽头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家的院子还完好、井井有条,但也不如当年景气,仓房顶的铁公鸡倒了,仓房也歪斜了。
只有麦列霍夫家的人口没有减少:娜塔莉亚去年秋初一胎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顶上了在前线的彼得罗和葛利高里。她怀孕期间忍受着剧烈的腿疼,有时几天走不得路,却从不露痛苦的样子。九月的一个晴朗日子,她感到快要分娩,不敢让公婆看见,只说去看牛,匆忙走出村,钻进茂密的野荆丛躺下,天黑后用麻布围裙包回一对双生子。伊莉妮奇娜又惊又气地骂她,杜妮亚什卡跑去叫接生婆,达丽亚忙着铺笸箩。潘苔莱听说儿媳妇生了双生,先是摊手,接着高兴地捋着大胡子笑起来,对匆匆赶来的接生婆喊”麦列霍夫家不会很快就断根的”。那年人畜皆双生,潘苔莱感叹是个走鸿运的丰收年。娜塔莉亚亲自喂孩子到一周岁,九月断奶,身子一直没恢复,她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孩子身上,同时喂两个孩子,被伊莉妮奇娜说会把她吸干,潘苔莱则粗鲁地插嘴要儿媳妇别舍不得奶。
日子像顿河退潮一样日趋艰难。彼得罗和葛利高里偶尔寄回信,葛利高里最后一封信被人拆开看过;他随信汇来薪金和十字章奖金,说要回来休假却总不回来。兄弟俩走了不同的路:战争把葛利高里压倒了,他脸上没了红光、涂上一层黄疸,不再指望战争结束;彼得罗却官运亨通,一九一六年秋升到司务长,拍连长的马屁得了两枚十字章,正钻营保送军官学校,夏天托休假回来的阿尼库什卡带回家一顶德国钢盔、一件军大衣和一张自负的照片。彼得罗唯一的心病是妻子的名声:司捷潘·阿司塔霍夫这年秋天回家度假,回团后当着全连吹嘘跟彼得罗守活寡的妻子过了个愉快假期;彼得罗本说是司捷潘为葛利什卡来侮辱他,可后来司捷潘故意掉下一条达丽亚绣的花手绢让他认出,仇恨便重新结成了死结。不久司捷潘志愿去摸德国岗哨,中了副守卫的枪倒下,哥萨克们嫌他太重拖不动、又赶上机枪扫射,只好扔下他;他惨叫着”别叫我死在这儿”,却被丢在铁丝网边。彼得罗得知后感到轻松,仍决定休假回家教训达丽亚——他本想杀她,又怕蹲监狱毁了前程,便决定把她的眼睛打瞎,让她再也没人看得上。
这年秋天达丽亚拼命补偿独守空房的凄凉。圣母节那天清早,有人把麦列霍夫家的大门摘下来横放在大道上,以示羞辱;潘苔莱安回大门,早饭后把达丽亚叫到厨房,用一根折成四折的新皮缰绳把她打了一顿。达丽亚披头散发哭着跑出来,上衣撕破,白脊背上留着一道青紫血痕,她含糊嘟哝”你等着吧,该死的东西”。此后家里又有了规矩,达丽亚安分了好几天,走起路来比水还安静。到第四天傍晚,潘苔莱叫达丽亚一起把风车搬进糠棚。院子里没有别人,达丽亚突然搂住公公的脖子,把他拖倒在地,压在自己身上,悄声勾引他;潘苔莱惊骇地挣扎,骂”松开手,畜生""你发昏啦”。达丽亚推开他,说”你不愿意吗?或者,也许你是不行了吧?那么你就别管我!“,又抱怨”已经一年不见男人的面啦”,质问前几天为什么打她,还做了个下流的动作,临走撂下话:“我需要哥萨克,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另找一个,可是请你别多嘴!”
这件事只有达丽亚和潘苔莱两个人知道。事后达丽亚得意地笑了,潘苔莱却整整一星期神色恍惚,若有所失,像只闯了大祸的小猫,连在维萨里昂神甫面前忏悔时都把这件事瞒了下来。他站在红色的风车旁边,困惑地思索:“难道她是对的?也许,我就该跟她胡搞?“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捷平(“擦擦”)(莫霍夫铺子伙计) 民事执行官(执行官)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老头) 阿廖什卡·沙米利(独臂哥萨克)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家当家人) 米吉卡(米特里·科尔舒诺夫)(哥萨克,探亲士兵) 格里沙卡爷爷(老人) 卢吉妮奇娜(农妇,米吉卡之母)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长媳) 伊莉妮奇娜(农妇) 镇公所文书(文书)
剧情简述: 十一月严寒封河。麦列霍夫家收到葛利高里从罗马尼亚库温斯卡写来的信:他在那里的第一次战斗中就受了伤,子弹打碎了左胳膊骨,已被送回原籍卡缅斯克镇养伤。另一桩灾祸接踵而来:一年半前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急等用钱,以预购合同方式向莫霍夫·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借了一百卢布;夏天莫霍夫铺子里的阿捷平(“擦擦”)夹着金框夹鼻眼镜催他还钱,他请求宽限却始终没能周转过来。民事执行官来到村子,在客店临时办公室当众宣读执行书:顿聂茨地区第七区调解审判官遵照一九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上谕,审理商民谢尔盖·莫霍夫状诉下士潘苔莱伊蒙·麦列霍夫借贷案,缺席裁定追索一百卢布另加诉讼费三卢布。
潘苔莱请求回家取款,出来直奔亲家科尔舒诺夫家。路上遇见独臂阿廖什卡·沙米利,得知米伦·格里戈里奇的儿子米吉卡戴着十字章从前线回来了,沙米利还打趣说村里戴这种勋章的人像树枝上的麻雀一样多。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满脸欢喜地迎他进门,家里正摆酒为米吉卡接风,格里沙卡爷爷伏在米吉卡肩上哭着说”你看,我们的当差人”,卢吉妮奇娜哭红眼睛倒酒溢出,被米伦叱责糟踏了珍贵御酒。潘苔莱打量着米吉卡,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健壮的黑胡子哥萨克就是当年和葛利什卡一起入伍的孩子;米吉卡说现在哥萨克还有不戴十字章的吗,连总在司令部闲逛的克留奇科夫都混上了三枚。格里沙卡爷爷夸米吉卡是桀骜不驯的家伙、完全像他。潘苔莱本想说十字章不是为这种性格发的,却忍住,被米伦领进内室。他张口借一百卢布,米伦说”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嘛”,从箱子里数出十张红票子给他。潘苔莱道谢,说救了他的急。
米吉卡在家住了五天,夜里陪伴阿尼库什卡的妻子,白天串门炫耀自己不怕冷的健壮体魄。一天黄昏他去了麦列霍夫家,扯了一阵战争和村里的新闻,便眯缝着芦苇般绿色的眼睛扫了达丽亚一眼准备走。达丽亚盯着他,见他出门便借口上茅房要跟出去,警觉的伊莉妮奇娜说”咱们一块儿去”,还追到栅栏边挖苦米吉卡”莫非你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迷了路”,叫他插上栅栏门的门闩。米吉卡只好插上门闩,咳嗽一声,穿过街道朝阿尼库什卡家走去。作者补叙米吉卡其人:他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当兵不热心,考绩表上颇有污点——因强奸一个波兰妇女和抢劫两次受军法审判,三年来受过无数次处罚,有一次野战军事法庭甚至要枪毙他,他却神通广大地逃脱了;哥萨克们喜欢他的风流快活和随和朴直,军官们喜欢他那强盗般不顾死活的性格。他走起路像狼,脖子受过伤从不扭动,转身时整个身子转过去;他思想原始质朴,饿了就偷,连同伴的也偷,靴子破了就从被俘的德国人脚上往下剥;一九一五年被俘后,夜里把手指甲磨到根,抓穿板棚顶逃了出来,还带回一副大车套作纪念。
第六天,米伦把儿子送到米列罗沃,看着他上了火车,自己站在站台上用鞭把抠着煤渣;卢吉妮奇娜为送别大哭,格里沙卡爷爷在上房里哼哼咳嗽,阿尼库什卡的老婆也在家里哭,既想念米吉卡火热颀长的身体,又为被传染上淋病而痛苦。圣诞节前天气忽然转暖,连下几天雨,积雪融化,顿河河岸河水冒泡膨胀,散发出一股甜蜜的气息;圣诞节的第二天顿河解冻,冰排轰隆奔流。但夜幕降临时山谷咆哮,乌鸦乱吵,潘苔莱断定”春信夭折,明天又将是一场寒冻”,果然一夜东风,严寒重临,冬天卷土重来。圣诞节过后不久,在镇民大会上,镇公所的文书告诉潘苔莱,他曾在卡缅斯克看见葛利高里,葛利高里托他通知家里,马上就回家来。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商人) 巴兰达(教员) 基留什卡·索尔达托夫(村长) 马特维·卡舒林(哥萨克老头) 阿夫杰伊奇(哥萨克老头) 博加特廖夫(哥萨克老头) 安娜·伊万诺芙娜(莫霍夫之妻) 叶梅利扬(车夫)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利斯特尼茨基家女佣) 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利斯特尼茨基(老地主,将军)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军官) 和巴兰达同居的女人(女人)
剧情简述: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一生历尽沧桑:早年做粮食生意,低价收买哥萨克的粮食,后来被迫把四千普特烧焦的小麦运到村外愚人崖下倒进顿河;一九〇五年一个漆黑的秋夜,村里还有人朝他开过一枪。他发过财也破过产,最后积攒了六万卢布存进伏尔加—卡马银行,却敏锐地感到大动乱的年代即将到来。一九一七年一月,患肺病快死的教员巴兰达遗憾地对他说:革命已来到眼前,自己却要死于这种病,不能亲眼看到怎样分掉他的家财、怎样把他赶出温暖的小窝。莫霍夫按捺着愤恨回答:“你今天就要死啦,——要到明天,才会轮到我呢!”
三月初,专制政体被推翻的消息传到鞑靼村,哥萨克们带着抑制的恐惧和等着瞧的心情对待这巨变。关了门的莫霍夫商店前,老老少少的哥萨克围聚到黄昏。村长基留什卡·索尔达托夫(阵亡的马内茨科夫的继任者)被消息吓呆,只偶尔插进几声”现在我们可怎么过呀”的呼叫。莫霍夫披上貂皮大衣走出来,老头们都恭敬地让出地方。马特维·卡舒林请他这识字的人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莫霍夫说”咱们要过没有皇帝的日子啦""国家杜马将要治理国家,咱们要成立共和国啦”。老头子们轰然骚动:“没有皇帝可怎么活呢?""把人的脑袋砍掉,——没有它,腿大概也活不成的。""既然是平等——那就是说要叫咱们去跟庄稼佬们平等""他们大概也会伸手抢土地了吧?“阿夫杰伊奇刚要讲他在亚历山大二世皇帝时代当兵的旧事,被严肃的博加特廖夫生硬打断。莫霍夫沉着脸说看他们把俄国弄成什么样子了,要取消哥萨克的特权,记起往日的仇恨,艰难的日子来了,说不定全都完蛋;博加特廖夫则说他在为自己的事担心,也许新政权会把战争结束,哥萨克的日子反而好过一些。莫霍夫挥挥手,蹒跚着走回自家阳台。
安娜·伊万诺芙娜照例问他要不要吃点心,他嫌恶地挥开。女儿丽莎从莫斯科来信要钱,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女儿是个”没有头脑的姑娘”,在”情绪”两个字上琢磨了半天,忽然很想悄悄地哭——他觉得自己一生突然赤裸裸地显出空虚的内容,为富不仁,如今革命来了,明天奴才们就可能把他扫地出门。他还想起很多年前在磨坊里的一件事:一个矮小的哥萨克因损耗太大闹事拒付,他吩咐不给面粉,磨粉工扎瓦尔打了那哥萨克一拳;哥萨克临走说”你把面粉拿去吧!你吃吧!“;他的老婆跑来哀求,看磅工人”钩儿”为打抱不平跟扎瓦尔打起来,被狠揍一顿,愤而辞职。这天夜里他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早晨听说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从前线回亚戈德诺耶看望父亲,便决定去一趟,弄清真实情况。车夫叶梅利扬赶着爬犁送他。
路过村里广场时,教员巴兰达(皮袄扣眼上系着红带,发青的嘴上捂着手绢)正在人群里演讲,说该诅咒的专制政体的末日已经来到,立宪会议将要建设幸福的生活。和他同居的女人从后面揪着他的皮袄央告他别说了,这样会吐血;哥萨克们听着都惶惑地低头、咳嗽、暗笑,前几排里有人低声说:“看来,幸福的生活是会来的,不过你,心肝,是活不到那天啦。你最好还是回自己家里去吧,否则,外面太冷……”巴兰达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无精打采地走出人群。
晌午时分莫霍夫到了亚戈德诺耶,认出接待他的胖胖的黑眼睛女人是阿司塔霍娃·阿克西妮亚。老利斯特尼茨基将军亲自出来迎客,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也迎上来,说莫霍夫好像老啦。莫霍夫说明来意:村里一个星期没收到报纸,尽是吓人的谣传,人心惶惶,所以来打听前方的情况和将来的事。叶甫盖尼沉痛地说情况非常严重:步兵彻底瓦解,不愿打仗、疲惫不堪,士兵简直变成一帮无法无天的罪犯——擅离职守、抢劫、屠杀居民、杀死军官、在战场上洗劫死伤人员、不执行战斗命令都成了家常便饭。老利斯特尼茨基说”鱼总是先从头烂起”,叶甫盖尼不同意,说被布尔什维克瓦解的军队是从下面腐烂起的,连哥萨克部队(尤其是与步兵特别接近的)军心也很不稳,过度的疲劳和对故土的思恋,再加上布尔什维克。他还分析布尔什维克:有不少能人,有的简直是狂热的信徒,但绝大多数是放荡不羁、道德败坏的家伙,只想趁机抢劫、逃离前线;他们首先想不惜任何代价把政权夺到自己手里、结束这场战争,哪怕单独讲和,把土地分给农民、工厂交给工人,“这既是幻想,而且也太蠢,但是利用这种天真的想法却能达到瓦解士兵的目的”。他讲了自己在政变前因担心哥萨克报复而逃离团队、亲眼看到彼得格勒一连串事变的经过。老利斯特尼茨基引用梅列日科夫斯基《彼得和阿列克谢》中的话”我的血液也要流到你的后代的身体里去”,说皇朝注定要灭亡。闲谈间老将军问莫霍夫还买不买”贵夫人”生的那匹灰马驹儿,莫霍夫可怜地皱起眉头说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
下房里,叶梅利扬一边喝茶一边讲村里的新闻。阿克西妮亚裹着毛头巾,问他家里的房子塌没塌、麦列霍夫家过得怎样、彼得罗有没有回来度假,又装作不经意地问葛利高里;叶梅利扬说葛利什卡圣诞节后回来了,是因为胳膊受伤,他老婆生了对双胞胎,他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数不清是十字章多还是伤疤多。阿克西妮亚被干渴的痉挛噎住,问”葛利什卡他变成什么样子啦""他老了没有”,叶梅利扬答”老婆生了一对双胞胎,——可见,还是没有十分老”。阿克西妮亚耸耸肩膀说了句”这里真冷”便走了出去。叶梅利扬恨恨地骂她是”狠毒的臭娘儿们”,说她不几天前还穿着靴头子在村里跑,现在竟也说起”这里”来了,还故意用靴子把擦得锃亮的地板踩脏。回家的路上,叶梅利扬把对阿克西妮亚的愤恨全发泄在马身上,一反常态地没和东家说一句话,莫霍夫也一直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第二十七团司务长) 尼古拉·科舍沃伊(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梅尔库洛夫(哥萨克) 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哥萨克,原偷马贼) 曼茹洛夫(哥萨克) 阿利莫夫(哥萨克,奇尔河人) 法捷耶夫(哥萨克) 卡尔金(哥萨克) 旅长(将军) 团长(军官)
剧情简述: 二月革命以前,驻扎在西南战线作预备队的步兵师第一旅及其节制的第二十七顿河哥萨克团被从前线撤下,准备调往首都附近镇压骚动。全旅换了新冬装、饱餐一天后装上火车,但出发那天就在传沙皇已在最高统帅部签署逊位诏书。半路上全旅又被调回,在拉兹贡车站下车,站台上挤满了军大衣上戴红带子的步兵。
旅长向列队的哥萨克训话,宣布尼古拉二世逊位、政权已转到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要求军队镇定对待这个消息,哥萨克的职责是保卫祖国不受外敌侵略,对国内动乱采取旁观态度,“战争与政治是不能并立的”,要求哥萨克像钢铁一样坚强、服从长官、一如既往勇敢杀敌,让杜马去决定国家的命运,军队里不能要政治。过了几天,哥萨克们在这个车站宣誓效忠临时政府,成帮结伙去参加群众大会,但仍与步兵保持隔绝。会后大家长时间议论听到的演说,心里普遍形成了”既然现在有了自由——那么战争就要结束了”的信念,宣称俄罗斯必须战斗到底的军官很难肃清这种信念。
二月革命后,统治军队上层的惊慌失措蔓延到下级军官中,师部似乎忘了这支滞留在半路上的旅。哥萨克们领完八天口粮,因为相信第二期应征哥萨克即将复员的传说,无聊透顶地待在货车车厢里等待送回顿河,无心照料马匹,在市场广场上出卖德国毛毯、刺刀、军大衣等从前线带回的物品。重返前线的命令遭到公开抱怨,第二连拒绝上车、不让机车挂车厢,团长以解除武装相威胁才使骚动平息,兵车向前线开去。车厢里人们纷纷议论:“说是自由啦,可是战争难道还要去流血吗?""那推翻沙皇还有什么鬼用场啊?”
在一个枢纽大站,哥萨克们像约好了似地都跑下车开群众大会,不听团长劝告和威胁。第三连一个下士演说后,哥萨克曼茹洛夫激动地讲:既然革命让全体人民得到自由,就应该结束战争,因为人民都不愿意打仗。人群高呼”我们不愿意打啦""我们要回家”。曼茹洛夫声嘶力竭地压住人群,劝大家先不要去动火车头,要团长宣读命令,弄清是真要上前线还是搞鬼花招。直到团长颤抖着嘴唇读完师部调该团去前线的电报,团队才又上了火车。
在一节生火的货车厢里坐着六个鞑靼村的哥萨克:彼得罗·麦列霍夫,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的亲叔叔尼古拉·科舍沃伊,阿尼库什卡,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像茨冈人的梅尔库洛夫,以及战前全镇闻名的偷马贼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哥萨克们围着火烘烤包脚布,格里亚兹诺夫讲起他一百多岁的奶奶的预言:大地全都捆上铁丝、生着铁鼻子的鸟在蓝天上啄人、鼠疫饥荒、弟兄相争、儿子造老子的反、老百姓像烧过的野草一样化为乌有。他说这些都一一应验了:铁丝是电报,铁鸟是飞机,饥荒也会来。彼得罗问弟兄相争是不是胡说,格里亚兹诺夫说等着瞧吧,会闹到这步田地的。博多夫斯科夫插嘴说政权建立不起来就要内讧。阿尼库什卡故作惊骇地喊”我们还要’继续打’到什么时候”,被科舍沃伊取笑,众人哄笑。
梅尔库洛夫收起笑容,用牛群在太阳升到橡树那么高时被牛虻咬得惊跑狂奔的比喻说明:已经打了快三年,谁也不明白为什么打仗,很快就会有一个格里亚兹诺夫或麦列霍夫从前线狂奔而去,接着一个团、一个军跟着跑,“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要有人喊一声’去你的!‘——一切就会像从肩膀上甩下的破皮袄一样,摔成碎片”。博多夫斯科夫劝他说话圆滑点,因为彼得罗是司务长,彼得罗说自己从来没找过乡亲们的麻烦。
别的村的哥萨克聚在角落里低声谈话,随后唱起歌来,奇尔河来的阿利莫夫领唱一支舞曲。哥萨克们围着火堆唱起”一匹驮着行军装备的战马,在教堂前嘶鸣”的歌曲。毗邻车厢里有人拉手风琴奏《哥萨克之妻》,又唱起普加乔夫在顿河沿岸呼叫的歌,哥萨克们听着放荡的喧闹互相挤眉弄眼地笑。梅尔库洛夫跳起舞,大家轮流跳借以暖和身体,疯了似的阿尼库什卡跳一个复杂的跪倒姿势时一屁股坐到火堆上,烧了屁股后头一大片新裤子和袄襟。梅尔库洛夫从马料袋里翻出一件在火车站木栅墙上偷来的女人粗布内衣,大家强行给骂骂咧咧的阿尼库什卡穿上,哄笑引得邻车厢的人探出头来看。下一个车站上哥萨克们把风琴手从前面的车厢拉来,挤倒了马槽,阿尼库什卡穿白衬衣跳舞一直跳到筋疲力尽。夜里,星星在浸透鲜血的白俄罗斯上空眨着泪眼。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司务长)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福明·雅科夫(阿塔曼斯基团逃兵) 团长(上校)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剧情简述: 过了一昼夜,团队已离前线不远,在一个枢纽大站停下来,司务长传下”下车”命令,哥萨克们急忙卸马备鞍。团长的传令兵把彼得罗·麦列霍夫叫去车站,彼得罗请阿尼库什卡照看马匹,自己琢磨着团长找他有什么事。
月台尽头开水桶旁围着一小群人,约二十来个步兵围着一个身材高大、棕红头发的哥萨克——阿塔曼斯基团的,蓝色下士肩章上标着番号”五二”。一个满脸雀斑的志愿兵幸灾乐祸地盘问他是怎么带着肩章溜出来的。一个民团士兵告诉彼得罗,这是逮住的逃兵,是哥萨克。被围的哥萨克喝着炮弹筒做的铜茶缸里的开水、吃水浸黑面包干,被看烦了,用粗嗓门呵斥围观者。彼得罗听到他的声音,记起这人是叶兰斯克镇鲁别任村的人,姓福明,战前彼得罗和父亲曾在叶兰斯克集市上从他手里买过一头三岁口的小牛。彼得罗唤他”福明!雅科夫!“挤过去。福明认不出彼得罗;彼得罗自报是维申斯克镇的,说五年前曾和爸爸从他手里买过一头牛。彼得罗问他是不是开了小差,福明用严厉的、湿润的目光盯住彼得罗,含糊地说:“受不了啦,老兄……”这目光刺疼了彼得罗。身材短粗的押送兵怕受连累,催着把福明带走,福明摇摇晃晃像狗熊似地朝卫戍司令部走去。
在火车站从前头等车候车室改成的食堂里,团长和两个连长等着彼得罗。上校责备他来得太慢,交代任务:他的连队将由师部直接指挥,必须加紧监视哥萨克们,把看到的情绪上的任何变化随时报告连长。彼得罗用心听着,但福明的湿润目光和”受不了啦”的话一直盘踞在他脑子里。
他走出车站返回连队。快走近自己车厢时,他看见一个漂亮地披着白毛围巾、打扮不像本地人的女人,从身影和轻盈的步态上认出是自己的妻子达丽亚。彼得罗强压喜悦,一本正经地拥抱妻子,吻了她三下,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达丽亚拍着手说:“我的亲人哪!你变成这样了!我看你来了……咱们家的人还不让我来,怕把我拉到哪儿去,可我一想,不能听他们的,要去探望一下亲人。“哥萨克们群集在车厢边围观,挤眉弄眼,说风凉话:“我的母狼是不会来的,她另有窝啦。""她窝里除了涅斯捷尔,还有十来个人哩!""麦列霍夫,你把娘儿们捐献给自己排吧,就是睡一晚上也好啊……”彼得罗早已把要狠揍老婆一顿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当着众人面跟她亲热,抚摸她描得弯弯的眉毛,非常高兴。达丽亚也忘了就在两夜以前,她还在火车上跟一个龙骑兵兽医厮混的事——那已是两夜前的事了,此刻她含着诚挚喜悦的眼泪拥抱着丈夫。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 师参谋长(将军) 贝卡多罗夫上校(第十四团团长) 阿塔尔希科夫(上尉) 市政府代表(官员)
剧情简述: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休假回来后被派往顿河哥萨克第十四团。他原本在二月政变前被迫不光彩地离开原部队,这次没有回去报到,径直到了师部。参谋长是一位出身顿河贵族哥萨克名门的年轻将军,轻易为他调动了工作。参谋长告诉他:在原部队继续工作会很困难,因为哥萨克们都反对他、反感他的名字;而第十四团的军官特别忠诚,哥萨克比较可靠、政治上保守,大多是南方梅德维季河口地区各镇的人。他还问起利斯特尼茨基的父亲,感叹”在我们这个时代,就连军官也多数是两面派”。
利斯特尼茨基高兴地接受了调动,当天动身去德文斯克,向团长贝卡多罗夫上校报到。他满意地发现:团里大多数军官是保皇党徒;哥萨克中掺进了三分之一霍皮奥尔河口镇、库梅尔仁斯克镇、戈拉祖诺夫斯克镇等地的旧教徒,绝对不要革命、效忠临时政府也很勉强;选进团和连士兵委员会的哥萨克都是善于奉承和老实听话的人。军官中有两个他过去在阿塔曼斯基团的同事独行其是,其余人非常团结,公开谈论复辟的事。全团在德文斯克整休将近两个月,哥萨克们在军官严厉监督下训练、精心饲养马匹,过着与外界隔绝的规律生活。军官们毫不隐讳地说,这个团不久就将在某位信得过的人指挥下,把历史的车轮扭转回来。附近的战线却一片混乱:军队朝不保夕,弹药粮食匮乏,无数只手伸向”和平”,军队在六月进攻中遭受严重损失,愤怒在各部队酝酿高涨。
这样舒适的生活过到七月初。七月三日传来”火速进发”的命令,军用列车向彼得格勒驶去;七月七日,哥萨克的马蹄已经在首都的街道上响了。团队分散住在涅瓦大街上,利斯特尼茨基指挥的连分到一座腾空的铺面房子,墙壁重新粉刷、地板擦得干净、新搭的松木床铺散发着松香气味。市政府派来的矮小代表陪同他视察。在门口他发现墙上有幅用尖利东西划的漫画——一个张口露齿的狗头和一把扫帚(伊凡雷帝禁卫军的标志,讽喻哥萨克是沙皇爪牙)。利斯特尼茨基质问代表,代表惊慌地喘起来,连声说”这全是布尔什维克玩的花招”,马上吩咐重新粉刷。利斯特尼茨基可怜起这位窘迫的公民,矜持地说:“这位画家也有点儿失算了:要知道,哥萨克是不了解俄国历史的。但是,也不应从此得出结论,以为我们会赞赏以这种态度来对待我们。“他心里却想着:“竟是这样来迎接我们……但是难道全俄罗斯都把我们看成伊凡雷帝的禁卫军了吗?“他随后检查改作马厩的仓库,以有一百二十匹马只有三个门、一旦有情况要半个钟头才能把马牵出去为由,要求再开两道门,否则报告团长,代表立即保证今天就办。
利斯特尼茨基回到二层楼上的军官住处,只有阿塔尔希科夫上尉在,别的人都去街上观赏彼得格勒了。阿塔尔希科夫在看报纸,说上面登着布尔什维克游行示威和政府采取措施的消息。利斯特尼茨基洗澡换衣后,被叫到团长那里接受任务。他穿过大街时观察着城市的繁华人群,心里生出矛盾的感情:他为自己和这些温饱得意的人们亲近而高兴,又为他们对战争袖手旁观而不满。他得出结论,是战争使他跟这些人疏远了;他心想”你究竟跟谁走一条路呢”,随后决定:“当然是跟这些人走一条路啦!他们身上有我,我是他们中的一分子。“他回想起去年冬天在莫吉廖夫见到逊位的沙皇坐在汽车里从大本营悄然离去,两手放在膝盖上可怜地哆嗦着,他伤心得倒在雪上像小孩子一样痛哭起来。他自认”我的良心不允许接受革命,我不能接受!不论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我都反对……我要用生命去保卫过去的一切”。
在团部,团长在地图上画出他那个连保护政府机关任务的地区,交代派岗换岗时间,最后说:“给冬宫的克伦斯基派去守卫……”利斯特尼茨基顿时脸色惨白,大声说”请不要提克伦斯基!“两人争执了几句,团长说”要控制自己”,利斯特尼茨基转而问是否现在就向普梯洛夫工厂派遣巡逻队,团长答复立刻派,并且必须由一名排长率领。利斯特尼茨基无精打采地走出团部,看到驻扎在彼得格勒的顿河第四团的哥萨克巡逻队,军官骑的浅红色马笼头上挂着一束枯萎的鲜花,一个激动的老绅士向巡逻队喊”拯救祖国的英雄万岁!“。利斯特尼茨基看着那老绅士激动湿润的面容,皱起眉头,弯下背溜进了自己驻扎的房子的大门。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 阿塔尔希科夫(上尉) 多尔戈夫(少尉,原司务长) 切尔诺库托夫(中尉) 老连长(上尉,服役九年)
剧情简述: 科尔尼洛夫将军被任命为西南战线总司令,第十四团的军官们热烈拥护,谈起他时怀着热爱和崇敬,认为他具有钢铁般的坚强性格,能把被临时政府引向绝路的国家拯救出来。利斯特尼茨基尤其欢迎这一任命,他试图通过连里的下级军官和接近的哥萨克了解哥萨克们的态度,结果却很失望:哥萨克们默不表态,冷淡地敷衍说”对我们反正都是一样""倘若他能想办法使大家得到和平,那,当然”。
过了几天,军官间盛传科尔尼洛夫正在对临时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在前线和后方恢复执行死刑律并采取非常措施。七月十九日政府任命科尔尼洛夫为最高统帅的通告使军官们大吃一惊。消息灵通的阿塔尔希科夫上尉说,科尔尼洛夫准备向政府提出的报告提纲中坚决要求:在全国范围内对后方军队和居民实行战地法庭审判、实施死刑律、恢复军事首长的惩戒权力、把军队中的军人委员会活动限制在最小范围。
就在当天晚上,利斯特尼茨基向本连和其他连的军官尖锐直率地提出一个问题:我们跟谁走,拥护谁?阿塔尔希科夫第一个发言,表示”我准备为了科尔尼洛夫将军流尽自己和别人的血!他为人极端忠诚,只有他能使俄罗斯重新站立起来”。有的军官说”如果必须在布尔什维克、克伦斯基和科尔尼洛夫之间进行选择的话,那,我们当然是拥护科尔尼洛夫”,也有人表示还难断定科尔尼洛夫是想恢复秩序还是恢复别的东西。因战功从司务长晋升为少尉的多尔戈夫用坚定的粗嗓说:别绕弯子,就庄严地宣布咱们哥萨克像小孩子拉母亲的衣襟一样跟着科尔尼洛夫走,“咱们一离开他——就要完蛋!俄罗斯就会像对待大粪一样把咱们收拾掉。他往哪儿走——咱们也往哪儿去”。军官们齐声拥护,笑着碰杯,还有人高呼”亲爱的哥萨克和英雄,拉夫尔·格奥尔吉耶维奇——乌拉”。
多尔戈夫指出,军官们是坚决拥护最高统帅的,可哥萨克们却举棋不定——“他们打够啦!这些狗崽子们,就想回家找娘儿们去”。切尔诺库托夫中尉捶着桌子说”我们的任务——就是率领哥萨克跟着我们走!我们不能白戴着军官肩章呀”。利斯特尼茨基一板一眼地讲:当前的工作就是把事情的真实情况解释给哥萨克听,把哥萨克从布尔什维克委员会的影响下夺回来。他拿自己举例说,二月政变以前可以毒打一个哥萨克,之后就必须收敛,因为打了哪个混蛋,他们根本不用等时机,会当场把他打死在战壕里。他警告说,第一团和第四团因为军官和哥萨克隔着往日那道高墙,哥萨克百分之九十都成了布尔什维克,已经大难临头;七月三日和五日的事变不过是对满不在乎的人提出了严重警告。他主张把倾向布尔什维克的哥萨克”至少有一半得绞死,不然的话,就干脆把他们全都枪毙……要拔掉地里的莠草”。一个在团里干了九年、受过四次伤的老连长接着说,从前哥萨克军官受轻视、遭虐待、难得晋升,这正说明为什么推翻专制王朝时哥萨克上层表现得无动于衷,但他仍表示要全力支持科尔尼洛夫,“就让科尔尼洛夫做大独裁者吧——他是哥萨克军队的救星。在他统治下,我们也许会比在沙皇当朝时过得还要好些呢”。
军官们谈到天亮,决定每星期和哥萨克进行三次政治性谈话,并责成各排排长每天带着自己的排进行军事操练和背诵誓词,把空闲时间占满,把哥萨克的思想从涣散人心的政治气氛里抢救出来。分手前大家唱起《正教的静静的顿河澎湃、激荡》,喝完了十火壶的茶。最后阿塔尔希科夫和多尔戈夫唱了一支哥萨克古歌:“而我们静静的顿河,我们的父亲……它既不向异教徒低头,自己怎么生活也不用莫斯科管……”阿塔尔希科夫唱得严肃,歌到结尾时,一行晶莹的泪珠滚过他下眼皮上那颗棕色的小瘊子,滴了下来。
别的连队的军官走了、其余人也睡去以后,阿塔尔希科夫坐到利斯特尼茨基床上,低声说:“我死爱顿河,死爱这几百年来形成的、古老的哥萨克生活方式……一闻到草原上的苦艾气味我就想哭……现在我却在想:我们是不是在哄骗这些哥萨克呢?我们是要把他们拉到这条小路上来吗?“利斯特尼茨基警惕起来,问他什么意思。阿塔尔希科夫说自己在想”哥萨克是不是需要这个”,又问:“他们为什么都这样自发地在离开我们呢?革命好像把我们和他们分成了绵羊和山羊,我们和他们的利益好像是不同的。“利斯特尼茨基解释说,这正说明对事变的不同看法——军官文化较高、能批判地评价事实,哥萨克头脑原始简单,布尔什维克往他们脑子里灌输必须结束战争、把战争变成国内战争,唆使哥萨克仇视军官;哥萨克已经疲惫不堪,又缺乏对祖国的责任感和道德意识,“祖国在他们看来……最多,也只是一种非常抽象的概念”。但他说着就下意识地感觉到话没有达到目的,阿塔尔希科夫马上就会关上对他敞开的心灵的门。果然阿塔尔希科夫嘟哝了几句模糊的话,默默坐了半天就道了晚安走了。利斯特尼茨基为难以理解他人的隐情而惋惜不安,吸着烟躺了片刻,忽然想起阿克西妮亚和因为有她而显得那么充实的假期,在胡思乱想和回忆中平静地睡去。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 拉古京·伊万(哥萨克,团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阿尔扎诺夫(下士) 拉宾(哥萨克) 阿塔尔希科夫(上尉) 卡尔梅科夫(大尉) 丘博夫(中尉) 被鞭打的投石者(市民)
剧情简述: 利斯特尼茨基的连里有个布卡诺夫斯克镇的哥萨克拉古京·伊万,第一次选举时就当选为团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七月下旬,一个排长报告说,拉古京常到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苏维埃的军事部去,大概与苏维埃有联系,还经常跟自己排里的哥萨克谈话、往邪路上拉他们;连里发生的两次拒绝执行守卫和巡逻任务的事,都被认为是拉古京策反的结果。利斯特尼茨基决定设法接近拉古京摸摸底,认为开门见山地叫来谈既愚蠢又不谨慎,便等待机会。
七月末,第三排轮值在夜间守卫通往普梯洛夫工厂的各条街道,利斯特尼茨基通知排长说自己也和哥萨克一同去。夜里他故意落在队伍后面叫住拉古京,一路攀谈。拉古京说自己家有老婆和两个孩子,日子平平常常:“一头牛加上哥萨克,或者是哥萨克加上一头牛——我们就这样凑合着过一辈子……我们那里全是沙地。“他说很想快点回家,这场战争叫大家吃足了苦头;利斯特尼茨基说仗还没打完,恐怕未必很快能回去,拉古京固执地说”快完啦。快回家啦”。利斯特尼茨基试探地问,如果自己人跟自己人打呢?比如跟布尔什维克打。拉古京沉默半晌,说”咱们跟他们没有什么可争的”,理由是”土地足够大家用的”。利斯特尼茨基再逼问,拉古京决定摊牌,说布尔什维克不会夺去他最后那一小块正好是一个人的份地的土地,可”像您老太爷,有一万俄亩地”(利斯特尼茨基纠正说不是一万,是四千),“请问,这能说是合理的吗?“他讲了茨冈人教骒马不吃草、马学到第十天饿死的笑话,说沙皇时代一切都不合理,对穷苦老百姓更坏,四千俄亩地的人也和普通人一样用一个嗓子眼咽东西,“这对老百姓当然太不公平啦!布尔什维克——他们要干的是好事情,可是您却说——要打仗”。
利斯特尼茨基暗自激动地听着,明白自己提不出任何有分量的反证,觉得这个哥萨克用最简单不过的道理逼得他走投无路,内心自知理亏的意识使他恼羞成怒。他问拉古京是不是布尔什维克,拉古京讽刺地拖长声说:“问题不在于我是什么人,而在于真理。老百姓要的是真理,可是人们却总在埋葬它。“利斯特尼茨基说是工兵代表苏维埃的布尔什维克给他灌输的,拉古京回答:“是生活本身把这些灌输给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的啊,布尔什维克只不过是点上引信罢啦……”利斯特尼茨基怒冲冲地用”两件衬衣”作比喻追问财产权:如果你有两件衬衣而我一件也没有,我就该从你身上剥一件下来吗?拉古京笑着说:“我会自动交出那件多余的衬衣。在前线我曾经交出过不是多余的,而是最后的一件衬衣,我自己却光身穿着军大衣,可是我却没有听说有谁交出过一点土地来。“利斯特尼茨基质问他是否嫌土地少,拉古京激动地几乎叫喊:“你以为我是在为自己伤心吗?我们到过波兰——那儿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呀?!……我是看见啦!心里的血都开了锅啦!……也许,我就是为了这个,为了波兰人,痛苦透啦。”
正说着,普梯洛夫工厂巨大的灰色厂房方向传来尖利的喊声”抓住!“、急促的马蹄声和刺耳的枪声,利斯特尼茨基扬鞭策马奔去。哥萨克们捉住了一个用石头扔他们、扔完就跑的穿黑衬衣的矮小男人。本排下士阿尔扎诺夫在马上揪着那人的领子,三个哥萨克把他的手扭到背后。利斯特尼茨基怒不可遏地盘问他是什么人、是不是他扔的石头,那人苍白着脸默不作声,阿尔扎诺夫跳下马抡起手臂打了他一个耳光,利斯特尼茨基命令”抽他一顿鞭子!“,三四个哥萨克把被绑的人推倒在地抡起鞭子打起来。被鞭打的人发出惨叫,骂着”狗东西!……反革命!……你们打吧!“。拉古京跳下马跑到利斯特尼茨基跟前,用哆嗦的手指抓住大尉的膝盖央求:“不能这么干呀!……要知道这是人哪!“他转身去拦腰抱住阿尔扎诺夫想把他拉开,又跑到哥萨克们面前大声说:“我是团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委员……我命令你们不许打死这个人!……这不是过去那个时代啦!“利斯特尼茨基被盲目的憎恨激得发了疯,用手枪口对着拉古京的脸尖声叫道:“住口,叛徒!布尔什维克!我——毙——了——你!“他费了最大的力气才把手指从枪机上移开,勒马直立,飞驰而去。过了几分钟,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被架在阿尔扎诺夫和拉宾的马中间拖走,一个哥萨克找来了马车夫,把人送上马车。
第二天利斯特尼茨基醒来,意识到自己昨天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严重错误。他琢磨着,为了避免与团士兵委员会的关系激化,暂时不要去动拉古京,最好等在场的哥萨克忘掉昨天的冲突以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家伙干掉、扫清障碍。他伤心地嘲笑自己:“这就是所谓要跟哥萨克打成一片……”
已经是八月初旬,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利斯特尼茨基和阿塔尔希科夫在城里闲逛。自从军官会议那晚的谈话以后,他们没说完的话始终无法再继续,阿塔尔希科夫守口如瓶。利斯特尼茨基猜透的只有一件事——阿塔尔希科夫正在从诸多矛盾中痛苦地寻找出路,想把哥萨克的传统与布尔什维克思想结合起来。这个猜测使他中断了原拟与阿塔尔希科夫接近的计划,与他疏远起来。他们走进一家饭店,所有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带着两位太太起身让座,说”我很愿意为二位军官效力。你们——是我们的骄傲”。他们正吃着,利斯特尼茨基过去的同事卡尔梅科夫大尉和丘博夫中尉走进了饭店。卡尔梅科夫说自己是出差来的。饭后两人一同走出饭店,卡尔梅科夫和利斯特尼茨基落到后面,拐进胡同,边走边低声密谈。
卡尔梅科夫兴奋地讲:他们的第三军团是罗马尼亚战线的预备队,一个半星期前他奉命交出连队、到师部听候差遣,作战处的M上校秘密告诉他去见克雷莫夫将军,克雷莫夫直说”现政府当权的都是些有意把国家引向灭亡的人——必须撤换政府的上层分子,甚至可能要实行军事独裁”,还说科尔尼洛夫是最有可能的候选人;现在彼得格勒已经集合了几百个可靠的军官,军官联合会总部正与哥萨克军人联合会共同在各铁路枢纽站和各师组织突击营。卡尔梅科夫断言”毫无疑问,要来一次政变,科尔尼洛夫将执掌大权”,说军队坚决拥护他,“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科尔尼洛夫和布尔什维克。克伦斯基夹在这两块磨石中间,——不是这股力量,就是那股力量将把他碾得粉碎”,还说将军们之间有某种秘密联系和约定。利斯特尼茨基问步兵是否也拥护科尔尼洛夫,卡尔梅科夫说步兵当然不肯,要带领他们。说到克伦斯基在左派压力下想撤换最高统帅,卡尔梅科夫说这他不敢,第二天就会叫他作阶下囚。利斯特尼茨基笑着说起哥萨克军人联合会派代表去声明绝不允许撤换科尔尼洛夫,克伦斯基回答说那是诽谤,一面安抚社会人士,一面又像窑姐儿一样向工兵代表苏维埃执行委员会频送秋波。卡尔梅科夫掏出一本野战笔记本,高声朗诵罗坚科代表社会活动家会议向最高统帅致敬的电文,说”撤换科尔尼洛夫根本是不可能的”,还描述了科尔尼洛夫由整整一个帖金人骑兵连护卫、汽车上架着机枪开进冬宫的”威风气派”。两人分手时,卡尔梅科夫叮嘱:“暴风雨来啦。要站稳脚跟,不然会摔跤的!“他追着告诉利斯特尼茨基:他们的同事、“艺术家”梅尔库洛夫五月里被一个侦察兵手中爆炸的手榴弹炸死了,只找到了一部分内脏和一个炸坏的望远镜。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鲁科姆斯基(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将军) 罗曼诺夫斯基(大本营第一后勤司令,将军) 科尔尼洛夫(最高统帅,将军) 丰·维津(大本营副政治委员)
剧情简述: 八月六日,最高统帅部参谋长鲁科姆斯基将军接到由大本营第一后勤司令罗曼诺夫斯基将军转来的命令:把骑兵第三军团和土著骑兵师集中到涅维利——新索科尔尼基——维利基卢基地区。鲁科姆斯基大惑不解,问为什么要在这个地区集中,要知道这些部队不都是罗马尼亚战线的预备队吗?罗曼诺夫斯基只说自己是把最高统帅的命令正确地传达给他:昨晚十一点最高统帅把他叫去,命令他今早报告此事,并让他直接去问科尔尼洛夫。
鲁科姆斯基去见科尔尼洛夫。科尔尼洛夫正在打发一个上年纪的军官去普斯可夫后,问鲁科姆斯基是否收到了调动第三军团的命令。鲁科姆斯基问为什么选定这个地区作集结点。科尔尼洛夫回答:他要让骑兵既非专为支援北方战线,而是一旦需要,就能很容易地投向北方或西方战线,他认为这个地区最能满足要求。鲁科姆斯基认为对西方战线的担心毫无根据,最好把骑兵集中在普斯可夫地区,科尔尼洛夫皱眉摇头,断然说”不!普斯可夫不适当”。鲁科姆斯基小心翼翼地斟酌字句说:如果是为了把骑兵向彼得格勒或莫斯科方面调动,那么选择的集结地区很合适,但这样配置骑兵无法保证对北方战线的支援;他直言”我好像您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请求要么让他回前线去,要么把想法完全告诉他——“只有在得到首长的完全信任时,参谋长才能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科尔尼洛夫聚精会神地听完,承认”我有些想法还没有跟您谈过”,要求他立即发出调动骑兵的命令、火速把第三军团司令官克雷莫夫将军请来,等自己从彼得格勒返回后两人再详谈,并强调”对您,我不想隐瞒任何事情”。
一个小时后,骑兵第三军团司令部就收到了准备调防的命令;曾按科尔尼洛夫意愿拒绝担任步兵第十一军军长的克雷莫夫当天被密电召到大本营。八月九日,科尔尼洛夫在一个由帖金人组成的骑兵连保护下乘专列去彼得格勒。第二天大本营里盛传最高统帅被撤换甚至被捕的消息,但十一日早晨科尔尼洛夫回到了莫吉廖夫。
回来后科尔尼洛夫立刻请来鲁科姆斯基。他锁上门,激动地讲:八月三日他参加彼得格勒政府会议时,克伦斯基和萨温科夫提醒他不要多谈国防上的重要问题,因为阁员中有不可靠的人物——“我作为最高统帅,向政府报告时,却不能谈作战计划问题,因为不能保证我说的话,过几天以后,不被德国司令部知道!这还算个政府吗?“他痛斥这伙管理国家的人是”优柔寡断,意志薄弱,一无所长……常常简直是卑鄙无耻”,说在切尔诺夫之流参与下布尔什维克就会把克伦斯基搞掉。他亮出真实意图:调动骑兵第三军团的主要目的是在八月底把它用到彼得格勒去,“如果布尔什维克发动进攻,就彻底地镇压这伙祖国的叛逆”,由克雷莫夫将军直接领导作战——“我确信,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工人和士兵代表苏维埃的那些家伙全都绞死”。“我没有任何个人目的。只为拯救俄罗斯……赴汤蹈火,不惜任何代价!“他问鲁科姆斯基是否同意他的意见、能否共同奋斗到底。鲁科姆斯基感动地握着他的手说:“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我要奋斗到底。“科尔尼洛夫说行动计划已拟好,细节可由列别杰夫上校和罗仁科大尉去制定。
这些天的大本营里生活过得像发疟疾:每天都有许多从前线各部队来的军官到莫吉廖夫的省长公馆请缨效命,军官联合会和哥萨克军人联合会的代表前来晋见,卡列金(政府任命的第一个顿河军区的军司令官)派来了急使,也出现了形迹可疑的文职官员。有些人是诚心想帮科尔尼洛夫振兴在二月里崩溃的老俄罗斯帝国,但也有些闻到血腥气味的兀鹰想乘机捞一把。大地主、黑帮、冒险分子、靠投机发了大财的扎沃伊科和铁杆保皇党徒阿拉金、多布雷恩斯基等人的名字,像与最高统帅关系密切的人似的挂在人们嘴上。大本营和顿河军行军司令部里窃窃私语,说科尔尼洛夫对人太轻信、被一群冒险家包围;但广大军官圈子里普遍认为科尔尼洛夫是俄罗斯复兴的旗帜,狂热的复辟者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面旗帜下。
八月十三日,科尔尼洛夫到莫斯科去参加国务会议。那是个温暖、阴暗的日子,天空像浅蓝色的铝铸成的,云彩镶着淡紫色的毛皮边,斜洒下映在虹霓折光中的喜雨。列车在飞驰,敞开的车窗边坐着一位矮小的、穿着保护色军服、戴着乔治十字勋章的将军——科尔尼洛夫,他稍稍眯缝起黑亮的眼睛把头探出窗外,雨点打湿他晒黑的脸和下垂的黑胡髭,风把垂在额前的一缕像小孩刘海似的头发向后吹去。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 科尔尼洛夫(最高统帅,将军) 卡列金(顿河军司令官,将军) 扎伊翁科夫斯基(将军) 罗季切夫(国家杜马议员) 基斯利亚科夫(交通部次长) 鲁德涅夫(莫斯科市长) 特鲁别茨科伊公爵(大本营外事处长) 穆辛-普希金(国事会议成员) 凯奥上校(法国大使馆武官) 戈利岑公爵(公爵) 曼瑟列夫公爵(公爵)
剧情简述: 在科尔尼洛夫到达莫斯科的前一天,利斯特尼茨基大尉也到了莫斯科,他是来执行哥萨克军人联合会的特别重要使命的。把文件交给驻扎在莫斯科的一个哥萨克团团部以后,他得知科尔尼洛夫明天就到。他来到亚历山大车站,头二等候车室和餐厅里欢迎的人群人山人海,大部分是军人;亚历山大军官学校的仪仗队排列在月台上,天桥边排列着莫斯科妇女敢死突击营。将近下午三点,专车抵达,军乐队奏乐,疯狂的人群把利斯特尼茨基挤向月台。科尔尼洛夫由几个军人陪同走下车,开始检阅仪仗队和乔治章佩戴者联合会、军官联合会、哥萨克军人联合会的代表团。利斯特尼茨基在被介绍的人群中认出了顿河军司令官卡列金和扎伊翁科夫斯基将军,军官们把其余的人名逐一叫出来:基斯利亚科夫——交通部次长,鲁德涅夫——市长,特鲁别茨科伊公爵——大本营外事处长,穆辛-普希金——国事会议成员,凯奥上校——法国大使馆武官,戈利岑公爵,曼瑟列夫公爵。
衣着华丽的贵妇人们把鲜花掷向走近的科尔尼洛夫,一朵玫瑰挂在他的制服肩章上,科尔尼洛夫难为情地把它抖了下去。一个蓄着连鬓胡子的乌拉尔老头子结结巴巴地宣读十二个哥萨克军区的欢迎词。利斯特尼茨基被人潮挤到墙边,马刀皮带几乎被挤断。罗季切夫致词以后,科尔尼洛夫在人群簇拥下前行,军官们手拉手结成保卫圈,但被挤散;几十只手奴颜婢膝地伸向他,一个头发散乱的胖太太跟在他身旁拼命想去亲吻他的袖子。在月台出口处,科尔尼洛夫被抬了起来,利斯特尼茨基挤开一位绅士,抓住了科尔尼洛夫的漆皮靴子,把那只脚放到自己肩膀上,跟着人群的缓缓推动往前走。他走出车站,看着科尔尼洛夫检阅士官生分列式——那身材矮小、生着蒙古人脸和黑色斜眼睛的将军伫立在那里——利斯特尼茨基把手举到帽檐上行礼,眨着湿润的眼睛,竭力抑制嘴唇的颤抖,却无济于事。
过了一天,利斯特尼茨基坐火车回彼得格勒。他在上铺上抽着烟想科尔尼洛夫:“冒着生命危险逃出了俘虏营,好像知道,祖国将要这样需要他。他的仪容太好啦!就像用天然的石头雕成的……大概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清清楚楚,都已周密考虑过。一旦时机来到——他就会领导我们前进。奇怪的是,我竟不知道他的政治面目,——保皇党?君主立宪派……”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莫斯科大剧院里,正当国事会议成员会间休息,有两位将军——一位身材瘦小、生着蒙古人脸,另一位身强力壮、留着平头的四方脑袋、略微斑白的鬓角——离开众人,在地板上踱来踱去低声交谈。小个子将军(科尔尼洛夫)主张宣言的这一条要规定取消军队里的各种委员会,说统一战线、紧密团结是绝对必要的,陆军已经根本不能打仗,“后方必须实行军事化,必须规定严厉的惩戒措施,无情地消灭所有的布尔什维克,这些害人精——这一切就是我们的最迫切的任务”,他问:“将来我也可以继续得到您的支持吗,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对方(卡列金)回答”我是无条件支持您的”。科尔尼洛夫痛斥政府”只限于敷衍塞责和说漂亮话”,主张”先做后说”:“我将毫不犹豫开放前线,叫德国人来教训教训他们!“卡列金提到已经和杜托夫谈过,“哥萨克会全力支持您的,拉夫尔·格奥尔吉耶维奇”,需要商量如何协调将来的共同行动。科尔尼洛夫问顿河的情绪怎么样,卡列金皱起眉头忧郁地回答:“我对于哥萨克已经没有从前那种信心了……必须做出一些让步……我担心,当哥萨克和外来户在双方利益冲突时,会各走极端……土地问题……双方的思想都在围着这个轴心打转转儿。“科尔尼洛夫劝他手里要掌握一些可靠的哥萨克部队保证自身安全,答应回大本营后跟鲁科姆斯基研究,从前线抽调几个团到顿河去;随后他问:“万一时运不济,它背弃了我,——我可以期望在你们顿河地区找到栖身之地吗?“卡列金回答”不仅可以找到栖身之地,还可以受到保护。要知道哥萨克自古以来就是以好客闻名的呀”——谈话中卡列金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一小时后,顿河军区司令官卡列金在会场向安静下来的听众宣读了《十二个哥萨克军区宣言》。从那天起,在顿河地区、库班地区、捷列克地区、乌拉尔地区、乌苏里江地区,在所有的哥萨克土地上,撒下了一张像黑色的蜘蛛网一样的大阴谋网。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哥萨克连士兵委员会主席,原莫霍夫磨坊机器匠) 扎哈尔·科罗廖夫(哥萨克) 博尔谢夫(哥萨克) 图里林(车尔尼绍夫斯克镇哥萨克) 普舍尼奇尼科夫(第三排下士) 连长(大尉)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哥萨克军官(顿河第一师全权代表) 印古什军官(土著骑兵师代表) 沃舍梯军官(土著骑兵师代表) 站长(小站站长) 报务员(车站职工委员会主席)
剧情简述: 扎哈尔·科罗廖夫告诉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右面的步兵正在开拔,可能是放弃阵地。过了一个钟头,这个连就被步兵替换下来,第二天一早骑马强行军向后方开去。行军路上哥萨克们唱着歌,庆幸终于钻出了战壕,黄昏前上了火车,兵车向普斯可夫开去。刚开过三站,大家便得知连队是要和骑兵第三军团其他部队一同开往彼得格勒,去镇压已经开始的骚乱,消息传开后车厢里一片寂静,博尔谢夫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话:“刚出火坑,又进地狱!”
连士兵委员会主席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到连长那里,连长交给他一封电报,让他拿去在连里念。他回到车厢,向聚拢来的约三十个哥萨克高声朗读了最高统帅科尔尼洛夫的号召书:科尔尼洛夫拒绝服从临时政府的命令,宣布继续担任最高统帅,并谴责临时政府治国无方、优柔寡断。到下一站,哥萨克们又议论起连长宣读的克伦斯基宣布科尔尼洛夫为叛徒和反革命分子的电报,个个心慌意乱,马丁·沙米利诉苦说”脑袋里乱成一锅粥啦”。一群哥萨克要求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去问连长怎么办。连长走进人群,说咱们服从最高统帅,应当坚决执行命令向彼得格勒进发,先开赴德诺车站向顿河第一师师长探明情况,反复讲军人天职,避而不回答关键问题。列车行驶了一昼夜,夜里又停下来给乌苏里团和达格斯坦团的兵车让路。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这一夜盘算好了要尽一切努力阻止连队继续向彼得格勒前进。他早已认识到哥萨克和科尔尼洛夫走的不是一条路,克伦斯基也不值得保护,他决定如果非动武不可,就跟科尔尼洛夫打,但也不拥护克伦斯基,而要拥护克伦斯基垮台后产生的那个政权;他想起施托克曼的话——哥萨克本质非常保守,要小心行事、善于适应环境。第二天早晨他试探着提出应该要求重返前线,不去彼得格勒跟自己人打仗,哥萨克们都高兴地赞同,决心拒绝继续往彼得格勒进发。扎哈尔·科罗廖夫和图里林成了他最亲密的同谋者。黄昏时分列车在一个小站减速,第三排下士普舍尼奇尼科夫跑来找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宣布”在前面的第一个车站连队就下车”,质问他这个委员会主席怎么不管事。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笑着说”早就应该这样”。
在小站上,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头一个跳下车,和图里林一起先是吓住惊慌的站长,又找到车站职工委员会说明情况,火车司机便把兵车开到一条死道岔上。哥萨克们急忙牵马下车。连长脸色苍白地跑来质问,被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顶了回去:“你把他(科尔尼洛夫)挂在脖子上当十字章吧,他对我们毫无用处。”
过了一个钟头,连队已经没有一个军官,以战斗队形开出车站,朝西南方向开去。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担负起连队指挥任务,助手是身材矮小的图里林。连队靠从连长那里缴来的地图,摸到戈列洛耶村宿营,决定回前线去,有人拦截就进行战斗。夜里图里林悄悄告诉他,哥萨克们淘完气现在害怕了,自己说实话也有点心慌意乱;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冷静地回答说”到时候就会清楚的”。
黎明时连队出发,三个骑士追来要求谈判:一个哥萨克军官自称是顿河第一师的全权代表,另两名是土著骑兵师的印古什和沃舍梯军官。代表传达格列科夫少将的口头命令,说土著师等昨天已占领彼得格勒,临时政府已被推翻,命令连队立即返回德诺车站,否则派武装部队对付,把行动视为叛变。哥萨克们都低下头、愁眉苦脸地听着,有人交头接耳。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抓住对方拿不出占领彼得格勒的电报这一漏洞,高声质问,全连跟着喊”骗局”,他宣布:“就算你们占领了吧,——我们和你们走的不是一条路!我们不愿意打自己人。我们不去屠杀人民……我们不想去扶持将军们的政权。“哥萨克们重新欢呼赞同,七嘴八舌要把代表们赶走。印古什军官又走到圈子中央,威胁说两团山民骑兵随后就到、今天就把他们全部消灭,并指着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说他是布尔什维克,煽动哥萨克逮捕他缴他的械。图里林跳到圈中,怒骂军官们像窑姐儿似的诱骗哥萨克去卖命,是故意拖住他们等军队来包围。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用打雷似的声音喊”上马!“,摘下步枪宣布谈判结束,“如果现在还有必要和你们谈话的话,那就是要用这个舌头来跟你们谈啦”。连队列成纵队开上大路,代表们留在原地商量。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科尔尼洛夫(最高统帅,将军) 罗曼诺夫斯基(大本营参谋) 传令军官(克雷莫夫派来的)
剧情简述: 科尔尼洛夫从克雷莫夫发来的电报里已经明白,武装政变失败了。下午两点,克雷莫夫派来的一名传令军官到了大本营,科尔尼洛夫与他谈了很久,然后招来罗曼诺夫斯基,神经质地告诉他:“一切都完啦!我们的牌打输啦……克雷莫夫未能及时把军队调到彼得格勒,时机已经错过。“他把标着第三军团和土著师兵车位置的地图给罗曼诺夫斯基看,抱怨铁路上的职工全在制造困难。他随即给诺沃切尔卡斯克的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卡列金司令官写了一封电报,说光荣的哥萨克已毅然拿起武器保卫国家,盼与卡列金采取一致行动,并让罗曼诺夫斯基立即发出,同时下令再次致电巴格拉季翁公爵,问是否可以行军速度前进。
罗曼诺夫斯基劝他说,目前还没有悲观失望的理由,他估计得过分悲观。科尔尼洛夫捉住一只飞进窗来的紫色小蝴蝶,没有直接回答,却苦笑着讲起自己的一个梦:仿佛他率部队在喀尔巴阡山的丛山中进军,一个穿得很漂亮的乌克兰人请他喝有奇异医疗效果的牛奶,后来行进的又不是喀尔巴阡山而是阿富汗的羊肠小道,山下是一派明媚的南方景色。讲完梦,他望着第聂伯河对岸丘陵起伏的原野出神,罗曼诺夫斯基也暗自叹着气,把目光移到平静的河面和烟霭漠漠的原野上。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利亚·本丘克(少尉,彼得格勒派来的布尔什维克宣传员) 尼基塔·杜金(哥萨克) 奇卡马索夫(哥萨克) 卡尔梅科夫(大尉,连长) 苏金(第六连连长,中校) 巴格拉季翁(公爵,土著师师长) 加加林(公爵,土著师第三旅指挥官) 光头哥萨克(团革命委员会委员) 戴耳环的哥萨克 年轻少尉机枪手 兵车司令
剧情简述: 向彼得格勒移动的骑兵第三军团和土著师部队在八条铁路线上拉得很长,沿途大小车站都挤满迟迟不动的兵车,士兵们已不服从指挥,支离解体的连队彼此失去联系。士兵们成群涌下兵车,偷老百姓的东西,抢劫粮食仓库。八月二十九日,土著师第三旅在加加林公爵指挥下已在巴甫洛夫斯克附近与工人方面接火,印古什人的侦察队潜入了索莫里诺站;师长巴格拉季翁公爵却驻在车站附近的庄园里等待部队集结,虽然收到罗曼诺夫斯基转来的命令——遇铁路受阻即以行军队形继续挺进——又收到克伦斯基要所有兵车一律返回的命令,但他仍不愿徒步行军。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曾服役过的那个团,二十八日下午到达纳尔瓦,因前方铁路被破坏,当晚无法开车。夜里,本丘克从彼得格勒辗转找到这列兵车,与老伙伴尼基塔·杜金、奇卡马索夫等人相见。本丘克当众劝说哥萨克:到彼得格勒去没有什么事可干,那里根本没有暴动,是沙皇的将军科尔尼洛夫要推翻克伦斯基,因为他自己想坐这个宝座;布尔什维克是不要战争的,政权一到他们手里立刻就会和平;他号召哥萨克不要去使工人流血。哥萨克们七嘴八舌提出一连串疑问:布尔什维克掌了权会给哥萨克套上什么枷锁、土地怎么办、立宪会议有什么不好、列宁是不是德国人送来的、哥萨克军的份地交给谁、已经有了哥萨克军会议还要苏维埃干什么。会议开到午夜以后才散,决定第二天早晨召集两个连的人开群众大会。夜里奇卡马索夫固执地认定列宁是顿河哥萨克出身、当过炮兵,本丘克纠正说列宁是辛比尔斯克省的俄罗斯人,奇卡马索夫仍然不信。本丘克被车里的虱子咬得一夜没睡,脑子里翻腾着战争的血腥记忆和那个沦为街头妓女的十二岁姑娘卢莎,恨得彻夜难眠。
天亮后,本丘克先到铁路职工委员会商量好决不让哥萨克的兵车从纳尔瓦开出,又去找本地驻军士兵委员会的委员。八点钟回到兵车时,迎面遇到卡尔梅科夫大尉,对方嘲讽他是”政治经纪人”。杜金告诉他,连长卡尔梅科夫早晨刚从彼得堡乘机车赶回来,已把哥萨克们召集起来念科尔尼洛夫的电报。卡尔梅科夫站在人群中央的木桶上,声情并茂地宣读科尔尼洛夫致哥萨克们的电报:谴责临时政府纵容德国人、背叛祖国,宣称自己不服从临时政府,号召哥萨克维护哥萨克尊严随他前进,并宣布当日出发。本丘克挤进人群高喊,自己是彼得格勒工人和士兵派来的,有人要率领哥萨克去进行自相残杀的战争、去扑灭革命,彼得格勒工人和士兵不愿意兵戎相见,而愿意结为同盟。人群顿时大哗。卡尔梅科夫揭发本丘克去年从前线逃跑,说不能听这个胆小鬼和叛徒的话;第六连连长苏金中校也喊”逮捕他”。团革命委员会的一个光头哥萨克跳上木桶,号召哥萨克不服从反革命刽子手科尔尼洛夫的命令,并向本丘克致意;奇卡马索夫跳上木桶宣布:“我们不去,我们也不下火车!“哥萨克们群情沸腾,本地步兵从车站涌来,军官们溜出了会场。
杜金跑来报告,卡尔梅科夫正从车上往下卸机枪,还派了一个骑兵到什么地方去。本丘克带二十来个哥萨克赶到兵车司令的车厢边,掏出手枪对准卡尔梅科夫宣布逮捕他,卡尔梅科夫没来得及拔枪,军官们也都交出武器,机枪被搬回车厢。本丘克命杜金看守这些军官,让奇卡马索夫去逮捕其余的军官,自己和杜金把卡尔梅科夫押往本地驻军的革命委员会。路上卡尔梅科夫朝本丘克脸上啐了一口,一路恶骂他是叛徒、卖国贼、社会蟊贼,说布尔什维克是被德国人收买的,列宁用三十个德国马克就出卖了俄罗斯。本丘克怒不可遏,一拳把他打倒,拖到水塔墙边,连开两枪打死了他。杜金追上问他为什么把人打死,本丘克说:“不是他们杀死我们,就是我们杀死他们!……要血拼到底。你死我活……卡尔梅科夫这类人,就必须像对付毒蛇一样把他们消灭、镇压。“两人沉默着沿寂静的街道走去。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科尔尼洛夫(最高统帅,将军) 罗曼诺夫斯基(大本营参谋) 鲁科姆斯基(参谋长) 阿列克谢耶夫(新任最高统帅) 科尔尼洛夫的妻子 传令军官(克雷莫夫派来的)
剧情简述: 八月三十一日,被克伦斯基召去的克雷莫夫将军在彼得格勒自杀了。克雷莫夫所属部队的代表团和指挥人员纷纷赶到冬宫去自首,向克伦斯基表白忠诚。在克雷莫夫自杀前一天,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接到了任命他为最高统帅的命令,他深知处境恶劣,起初坚决拒绝,后来还是接受了任命,唯一的希望是借此减轻科尔尼洛夫和参与叛乱者的不幸。三十一日,他在路上用直通电话与大本营联系,想弄清科尔尼洛夫对他接受任命的态度。
同一天,科尔尼洛夫召集参谋人员和亲信开会,就继续与临时政府斗争是否合理征求意见,多数人主张继续斗争。一直沉默的鲁科姆斯基被点名发言,他委婉但坚决地反对继续自相残杀,科尔尼洛夫不客气地质问”投降吗?“会议散了以后,科尔尼洛夫又把鲁科姆斯基请到办公室,承认他是对的:“继续顽抗不仅愚蠢,而且简直是犯罪。“并询问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阿列克谢耶夫)什么时候到,得知是明天。
九月一日阿列克谢耶夫来到大本营,当晚就根据临时政府的命令逮捕了科尔尼洛夫、鲁科姆斯基和罗曼诺夫斯基。在被送往”大都会饭店”之前,阿列克谢耶夫与科尔尼洛夫密谈了二十分钟,科尔尼洛夫从房间出来时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制;罗曼诺夫斯基想上前,被科尔尼洛夫的妻子挡住,说拉夫尔·格奥尔吉耶维奇要求谁也不要到他跟前去。第二天,西南线总司令邓尼金、参谋长马尔科夫将军、万诺夫斯基将军和特别军团司令埃尔杰利将军也都在别尔季切夫被捕。科尔尼洛夫的这次行动就这样在贝霍夫的一所女子中学里可耻地结束了,但新的行动又在那里开始酝酿。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利斯特尼茨基(大尉,连长) 拉古京(哥萨克) 下士阿尔扎诺夫(哥萨克) 秋科夫诺夫(哥萨克,旧教徒) 阿塔尔希科夫(第三连军官,中尉) 黑胡子水兵(波罗的海舰队代表) 浅麻子水兵(波罗的海舰队代表) 第一连下士(哥萨克) 费多谢耶夫斯克镇白眉毛哥萨克 强壮哥萨克(爬方木堆者) 连长(冬宫门口的第四连哥萨克军官)
剧情简述: 十月底的一个早晨,利斯特尼茨基大尉接到团长命令,率领连队徒步开往皇宫广场。他带着哥萨克快步走出院子时,涅瓦大街渺无人迹,偶有零落的枪声,铁甲车在皇宫广场巡行,士官生在巡逻。冬宫门口,士官生和第四连的哥萨克军官迎候他们;那位连长告诉利斯特尼茨基,第二连、第五连、第六连都拒绝执行命令没有来,第一团和第四团也没有来,只有机枪队跟着。利斯特尼茨基把连队带进宽敞的院子。过了一个钟头开来一团士官生和一个妇女突击营,士官生守住皇宫走廊并拖来机枪,女突击队员聚在院子里。哥萨克们上前调笑女突击队员,下士阿尔扎诺夫、旧教徒秋科夫诺夫等人说了不少下流话,倒也快活。
将近正午,女突击队员抬来粗大的松木柱子封锁宫门,指挥她们的是一个挂着乔治勋章的胖女人。哥萨克们开始不安,同乡们都围到拉古京身边商量,军官们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傍晚飘起小雪,哥萨克们更不满,说被领来扔在院子里连饭都不管;派去找炊事车的两个哥萨克也一去不回,原来炊事车被谢米诺夫团的步兵拦了回去。黄昏时女突击队员在宫门附近卧倒,开始向广场上射击,哥萨克们没有参加射击。拉古京把连队召集到宫墙边,说咱们在这儿没有事可干,应该撤出去,不然要无辜遭殃,军官连影子都不见,临时政府对咱有啥用。哥萨克们议论纷纷,有的怕一撤出去就被赤卫军机枪扫射,有的喊”我们排撤啦”,第一连、第四连的哥萨克也凑了过来。
每连派了一个人出去,一个钟头后领回来三个水兵。黑胡子的水兵自称是革命波罗的海舰队的代表,建议哥萨克撤出冬宫,说没有必要保护别人的资产阶级政府,第一团第四团的哥萨克已经跟他们合作,谁愿意跟走就站到左边去。第一连的一个下士担心被赤卫军枪毙,水兵以彼得格勒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名义保证他们绝对安全,旁边一个浅麻子的水兵说他们会护送哥萨克。拉古京坚定地喊”扛起枪——开步走!“,哥萨克们排好队,机枪手问要不要带走机枪,水兵说带走,不能留给士官生。各连的军官们这才全走出来,挤在一起盯着水兵。费多谢耶夫斯克镇的一个白眉毛哥萨克拉着水兵的袖子,说他们是受骗来的,如果明白就绝不会来。第四连在宫门口被女突击队员堵住耽搁了一会儿,一个强壮的哥萨克爬上方木堆警告她们:如果敢在背后开枪,杀回来就把她们统统剁成肉酱。
哥萨克们快走到广场中间时,看到第三连的高个子军官阿塔尔希科夫跑着追上来想跟他们一起走,哥萨克们笑着招呼他”加油,中尉阁下”。这时宫门那边传来一声枪响,阿塔尔希科夫中弹仰面倒下。各连像听到口令一样都转过身面向皇宫,机枪手们掉转枪口跪在机枪旁,但宫门旁木堆后已经空无人迹。最后排的两个哥萨克跑回来报告:“子弹打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死啦!“各连加快脚步,在水兵的号令下转弯离去,荒凉的旧皇宫默默目送着他们。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科尔尼洛夫(在押的最高统帅) 库松斯基(参谋上校,大本营特使) 埃尔哈特(帖金团中校,监狱卫队长) 屈格尔亨(帖金团上校,团长)
剧情简述: 因科尔尼洛夫案被逮捕羁押在贝霍夫的犯人们,等候审判已有一个半月。囚徒生活渐渐固定下来,将军们白天散步、拆阅信函、接见亲友,晚上都到科尔尼洛夫寓处聚会,进行长时间的商谈谋划。格奥尔吉耶夫营负责外部警卫,内部护卫由帖金人担任,早已安排好随时可以很容易、很安全地逃走;整个关押期间他们始终与外界自由联系,销毁叛乱罪证,体察军官们的情绪。
科尔尼洛夫费尽心机把忠于他的帖金人抓在手里,通过与卡列金联系,让卡列金往土耳其斯坦送去几火车粮食分给帖金人饥饿的家属;他又给莫斯科和彼得格勒的大银行家写信要钱,对方怕被揭发立即汇出几万卢布。科尔尼洛夫与卡列金的书信来往一直没断,十月中旬他写信探问顿河方面的情况和哥萨克对他去顿河的态度,卡列金送来了肯定的回答。十月革命震撼了贝霍夫囚徒脚下的土地,第二天就有很多急使被派往各方;一星期后,卡列金在给自封最高统帅的杜霍宁的信中坚决要求把科尔尼洛夫等人交保释放,哥萨克军人联合会和陆海军军官联合会总部也提出同样请求,杜霍宁一直迟疑未决。
十一月一日,科尔尼洛夫写信给杜霍宁,提出立即调捷克团和波兰枪骑兵团到莫吉廖夫、用哥萨克炮兵加强波兰军团、把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和科尔尼洛夫团集中到奥尔沙—莫吉廖夫—日洛滨一线、集中英比装甲车并换上军官当炮手、把武器弹药储备集中到莫吉廖夫、与顿河捷列克库班各军司令建立联系等六项措施。杜霍宁在信边写下批语,认为这些部队并不十分可靠,会最先与布尔什维克媾和,哥萨克立场非常坚定——决不跟布尔什维克打仗。消息一天比一天可怕,贝霍夫更加恐慌,要求释放被捕者的人的小汽车在莫吉廖夫和贝霍夫之间奔驰,哥萨克军人联合会甚至暗中威胁。十一月十八日杜霍宁下达把在押犯人送往顿河的命令,但旋即又撤消了。
第二天清晨,一辆溅满泥浆的小汽车开到贝霍夫女子中学门口,来人出示参谋上校库松斯基的身份证件,自称从大本营来面见科尔尼洛夫。卫队长埃尔哈特中校领他去见科尔尼洛夫,库松斯基转告:四个钟头以后莫吉廖夫就要和平移交给布尔什维克,杜霍宁命令全体在押人员立即离开贝霍夫。科尔尼洛夫询问了莫吉廖夫的情况后,命令埃尔哈特立即释放各位将军,帖金团准备夜里十二点以前出发,他随团行军。白天,将军们一个个单独离开囚地。子夜时分,骑兵排成三路纵队从院子里开出,科尔尼洛夫骑在细长高头大马上,紧挨着团长屈格尔亨上校,驼着背在团纵队里晃悠,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荒郊野外。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第十二团) 阿列克谢·别什尼亚克(哥萨克) 科雷切夫(下士,哨长) “锅圈儿”(哥萨克) 麻脸黑海水兵(赤卫军水兵) 奇尔科夫斯基(团部副官,上尉) 驼背高个步兵(逃兵) 蓝眼睛步兵(逃兵) 矿工模样的黑胡子步兵(逃兵)
剧情简述: 团队在后撤,且战且退,德奥联军迂回包抄。傍晚发觉第十二团和相邻的罗马尼亚旅有被包围的可能,敌人已把罗马尼亚人赶出霍维涅斯卡村,推进到与戈尔什山口毗邻的”四八○“高地。夜里,得到山民骑兵营炮兵连增援的第十二团奉命攻占戈尔什山谷谷口地带阵地。米什卡·科舍沃伊和本村的阿列克谢·别什尼亚克一起做暗哨,隐蔽在废弃水井旁的土崖边。科舍沃伊向别什尼亚克感叹人们像瞎子似的摸索着过日子,谁也弄不清别人的心思;他说自己变得对生活非常贪恋,爱所有漂亮的娘儿们,又说现在的生活安排得太没学问,硬塞给你一个就得白头到老。别什尼亚克骂他”把你的脊背抽得太轻啦!蠢牛!”
换班前一小时,德国人捉住了他们。别什尼亚克放了一枪,被德国人用刺刀刺进内脏,刺破膀胱又扎进脊椎骨,奄奄一息;科舍沃伊被枪托打倒,被一个强壮的德国义勇兵背着走了半俄里,他清醒过来挣脱,德国人在背后打了一排子弹,黑夜和灌木丛救了他。此后退却停止,俄罗部队冲出了包围圈,第十二团被撤到后方,奉命担负拦截逃兵的任务,在各条道路上设岗哨,必要时可以开枪,然后把人解送师部。科舍沃伊是第一批被派去执行任务的,他和另外三个哥萨克在玉米地头设了哨位。过午,十来名步兵向这边走来,哥萨克们喊话、朝天放枪,步兵们才站住。哨长科雷切夫下士上前要证件,步兵们态度强硬:一个驼背高个的领头人大喊”你们要干什么”;一个蓝眼睛的步兵掏出手榴弹说这就是证件;一个像矿工模样的黑胡子步兵说要拿刺刀对付他们。科舍沃伊激动地斥责他们扔下战友开小差,说自己当潜伏哨的战友肋条骨都被德国人刺透了。
那个驼背高个步兵见硬的不行,掏出包着干草的伏特加瓶子和两张”克伦卡”纸币,往科舍沃伊手里塞,央求放他们过去。科舍沃伊羞得满脸通红,避开他把手藏到背后,泪水夺眶而出,心想:“这都是因为别什尼亚克牺牲,我才变得这么混账……我自个儿反对战争,可是来抓从前线逃下来的人,——我怎么能这样干呢?……我居然成了这样的走狗!“他把下士科雷切夫叫到一旁,说放他们走吧。下士也同意了:“叫他们走吧……咱们自己也就要走这条路呀……”于是转身朝步兵们假意喝道:塞钱侮辱人,收起钱包,不然送司令部。哥萨克们退到旁边,科舍沃伊还冲离去的步兵喊话,让他们白天藏进小树林歇腿、夜里再赶路,免得被别的岗哨抓住。步兵们钻进一片洼地走了。
十一月上旬,彼得格勒爆发十月革命的消息传到哥萨克们耳朵里,传令兵们说临时政府已逃到美国,水兵们捉到克伦斯基剃了秃头涂上松焦油游街。又过些日子接到正式文告,说临时政府已被推翻,政权转移到工人和农民手中。哥萨克们警惕地安静下来,许多人盼着战争马上停止,但又有谣传说骑兵第三军团跟着克伦斯基和克拉斯诺夫将军向彼得格勒进军,卡列金也从南方压了上来。前线彻底崩溃,十一月底步兵整连整营整团撤下阵地,有的抢光仓库、打死军官、抢掠平民,像洪水一样向故乡奔流。第十二团在堵截逃兵已无意义后,十二月也撤下来,装上火车向已经爆发内战的俄罗斯腹地驶去。
第十二团的兵车经过乌克兰向顿河开去。在兹纳缅卡,赤卫军想解除这个团的武装,谈判了半小时;科舍沃伊和另外五个哥萨克作为各连革命委员会的代表,坚持带武器过去,科舍沃伊说:“去打我们自己的资产阶级和将军啊!去把卡列金的尾巴割掉!“兵车被放行。在克列缅楚格又要缴械,直到哥萨克机枪手把机枪架在车厢门口瞄准车站、一连人下车卧倒准备战斗,才被放行。快到叶卡捷琳诺斯拉夫时,即使交了火,团队还是被解除部分武装:机枪被缴去,还缴去一百多箱子弹、几部军用电话机和几轴电话线。哥萨克们拒绝了逮捕军官的建议,一路上只损失一名军官——团部副官奇尔科夫斯基,哥萨克们自己判了他死刑,十二月十七日傍晚在锡涅尔尼科沃车站把他拖出车厢,“锅圈儿”和麻脸黑海水兵负责执行,水兵先开的枪。在恰普利诺附近,团队又无意卷入无政府主义者与乌克兰人的战斗,牺牲了三个哥萨克,杀出重围。过三昼夜,先头兵车在米列罗沃车站卸车,其余部分还滞留在卢甘斯克。
到达卡尔金村时,团队只剩下一半人,其余的人从车站就各自回家去了。第二天哥萨克们拍卖了从奥地利人手里夺来的战利品马匹,分了团里的公款和服装。傍晚,科舍沃伊和鞑靼村的另外几个哥萨克启程回家,十八名骑士骑着马往东北方向驰去,奔向坐落在奇尔河河湾处的家乡。
卷五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退役士兵)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退役士兵) 托米林·伊万(哥萨克,炮兵) “马掌”雅科夫(哥萨克)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退役士兵)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哥萨克) 扎哈尔·科罗廖夫(哥萨克) 博尔谢夫(哥萨克)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安德烈·卡舒林(哥萨克) 叶皮凡·马克萨耶夫(哥萨克) 西尼林·叶戈尔(哥萨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梅尔库洛夫(哥萨克)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 尼古拉·科舍沃伊(哥萨克)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被议论者) 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哥萨克,偷马贼) 阿列克谢·别什尼亚克(阵亡哥萨克) 普罗霍尔·沙米利的遗孀(寡妇)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哥萨克农妇)
剧情简述: 一九一七年深秋,哥萨克开始从前线返乡。赫里斯托尼亚、阿尼库什卡、炮兵托米林·伊万、“马掌”雅科夫、马丁·沙米利、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扎哈尔·科罗廖夫、博尔谢夫等人先后回来;十二月米吉卡·科尔舒诺夫突然出现,随后第十二团的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普罗霍尔·济科夫、安德烈·卡舒林等成群回村。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离团骑一匹夺来的黄骠马,从沃罗涅什穿越赤卫队控制的村庄逃回家乡,此后常讲这段经历。梅尔库洛夫、彼得罗·麦列霍夫和尼古拉·科舍沃伊逃出已布尔什维克化的第二十七团,从卡缅斯克回到家乡,带回消息:在第二后备团服役的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变了心,投奔布尔什维克留在卡缅斯克;偷马贼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也在那里与第二十七团打得火热,倾心于布尔什维克。村里人不愿多谈葛利高里,因为知道他已与乡亲分道扬镳,能不能回头还很难说。
谁家有哥萨克主人回来,谁家就充满欢乐,这种欢乐也加重了永远失去亲人的人家的悲伤。普罗霍尔·沙米利的遗孀眼看着亡夫的兄弟马丁·沙米利活着回来、爱抚怀孕的妻子哄孩子玩,越看越伤心,用脑袋撞地、牙啃泥地号啕大哭。阿列克谢·别什尼亚克的老母亲翻腾儿子旧衣,闻着由米什卡·科舍沃伊带回来的儿子留下的唯一一件衬衣痛哭。马内茨科夫、阿丰卡·奥泽罗夫、叶夫兰季·加里宁、利霍维多夫、叶尔马科夫等家都失去了亲人。只有司捷潘·阿司塔霍夫没有人哭——他无亲无故,门窗钉死、破旧阴森的房子已经荒废;阿克西妮亚住在亚戈德诺耶,从不回村,显然一点也不想念它。
顿河上游顿涅茨区各镇的哥萨克结伴还乡,十二月里维申斯克镇各村哥萨克几乎全从前线回来,日夜有成群的人骑马穿过鞑靼村。老头子上街询问来处和”打够仗啦没有”,多数归乡者老实回答打够了、吃苦头了,个别火气大的则反唇相讥。冬天快完的时候,新切尔卡斯克一带内战已打响,但顿河上游村庄仍像坟墓一样寂静,只是某些家庭里老头子和从前线归来的儿子争论不休,怎么也说不到一起。一月以前鞑靼村的日子还很平静,归来的哥萨克躺在妻子身边享福,完全没有感觉到比过去战争中更深重的痛苦和灾难正守候在家门口。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少尉、第二后备团连长) 叶菲姆·伊兹瓦林(哥萨克军官,中尉) 费奥多尔·波乔尔科夫(哥萨克,近卫军炮兵上士) 德罗兹多夫(哥萨克军官,第二十八团准尉)
剧情简述: 一九一七年一月,葛利高里因战功晋升少尉,任第二后备团排长;九月肺炎痊愈后休假回家一个半月,康复后回团,十月革命后被任命为连长。在这以前不久,他的情绪发生很大转变,主要是由于认识同团军官、中尉叶菲姆·伊兹瓦林,在对方影响下促成的。
伊兹瓦林是贡多罗夫斯克镇富裕哥萨克之子,士官学校毕业,自称胸前挂过几枚军官十字章、受过十四处伤,是狂热的哥萨克自治分子。他主张顿河军区完全自治,恢复哥萨克被专制王朝奴役前的制度,遣送外来户出境,按联邦原则与库班、捷列克、高加索山民联合,摆脱科尔尼洛夫、克伦斯基、列宁等一切监护。葛利高里与他反复辩论”脱离俄罗斯有什么好处""布尔什维克说的对不对”等问题,半文盲的葛利高里每次都被驳得落花流水,旁听者也都倾向伊兹瓦林。伊兹瓦林说布尔什维克是工人的政党,他们使工人解放,赏给农民的却是新的奴役制度;目前哥萨克和农民只是因为布尔什维克主张和平而与他们同路,一旦战争结束,布尔什维克要来统治哥萨克,双方就要分道扬镳,哥萨克生活方式与社会主义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葛利高里说”我什么都不明白,弄得晕头转向,就像在草原的大风雪中迷了路”。
十月下旬这次谈话后,十一月里葛利高里在第二十八团准尉德罗兹多夫的住处遇到霍皮奥尔河口镇人、近卫军炮兵上士费奥多尔·波乔尔科夫。葛利高里转述伊兹瓦林的话,说战争一结束就要照新方式生活,拉达统治乌克兰、顿河由哥萨克军会议治理,波乔尔科夫低声点破那就是卡列金将军。波乔尔科夫冷冷反驳:仍旧是首领压迫劳动人民,要在老爷面前立正敬礼;既然打倒了沙皇和反革命,就应当使政权转移到人民手中,要建立人民选举的政权,破裤子翻过来窟窿还是那么多,要”干到底”,夺取自己的政权,只要马肚带稍一松,就能把卡列金之流从背上摔下来。葛利高里在结着哈气的窗前站了十来分钟,冥思苦想,竭力想把混乱的思想理出头绪、做出决定。经过短时间的动摇之后,原先的真理又在他心里占了上风。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白军将领) 卡列金(顿河哥萨克军政府首领,将军) 科尔尼洛夫(白军将领,将军) 邓尼金(白军将领,将军) 卢科姆斯基(白军将领,将军) 马尔科夫(白军将领,将军) 埃尔杰利(白军将领,将军) 沙普龙(骑兵上尉) 切尔诺夫(大尉) 谢米列托夫(白军队伍头目) 格列科夫(白军队伍头目)
剧情简述: 新切尔卡斯克成为集聚各色逃避社会主义革命的亡命徒的中心,许多曾主宰过已土崩瓦解的俄军命运的高级将领逃到顿河下游,指望得到反动哥萨克的支持。十一月二日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由骑兵上尉沙普龙陪同来到新切尔卡斯克,与卡列金商谈后着手组织志愿军;从北方逃来的军官、士官生、突击队员、学生等构成未来志愿军骨干。十一月下旬邓尼金、卢科姆斯基、马尔科夫、埃尔杰利等将军陆续到来,此时阿列克谢耶夫的队伍已有一千多人。十二月六日,科尔尼洛夫抛开帖金人押送队、化装潜入顿河境内,出现在新切尔卡斯克。
卡列金已把原在罗马尼亚和奥德战线的全部哥萨克团队撤回顿河,沿新切尔卡斯克—切尔特—罗斯托夫—季霍列茨克铁路沿线驻扎。但哥萨克打了三年仗,疲惫不堪、满怀革命情绪归来,并不愿跟布尔什维克打仗,很多团只剩标准人数的三分之一;第二十七团、第四十四团和第二后备团等驻在卡缅斯克。卡列金企图改编靠不住的部队或加以包围隔绝。十一月底,卡列金第一次令前沿部队向革命的罗斯托夫推进时,部队开到阿克萨伊斯克站就拒绝进攻并开了回来。而广泛展开的收编”杂牌”部队工作却很有成绩,阿列克谢耶夫已组成几个营,卡列金得以借其兵力在十一月二十七日作战。十二月二日志愿军部队攻下罗斯托夫,科尔尼洛夫来到罗斯托夫,志愿军组织中心随之迁来;新切尔卡斯克只剩卡列金和他所属部队,只能靠军官组成的游击队解决迫在眉睫的任务,日益式微的军政权只有依靠他们了。为镇压顿涅茨地区起义的矿工,派去刚刚征募的部队,切尔诺夫大尉在马克耶夫斯基地区活动,哥萨克第五十八团驻在那里;谢米列托夫、格列科夫等队伍和各色志愿队在新切尔卡斯克加紧拼凑,北方还拼起一支”斯坚卡·拉辛部队”。与此同时赤卫军纵队从三面向本区边境压来,正在哈尔科夫和沃罗涅什集结进攻部队,乌云笼罩在顿河上空。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利亚·本丘克(布尔什维克,机枪手) 本丘克的母亲(农妇,老妇人) 阿布拉姆松(布尔什维克,罗斯托夫党委成员) 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军人) 来传令的同志(布尔什维克,穿军大衣者)
剧情简述: 伊利亚·本丘克乘从莫斯科开来的火车到达新切尔卡斯克,穿过城市,找到城郊一所快倒塌的寒酸小房子——他阔别八年的老家。屋里的陈设、气味一切如旧,仿佛昨天才离开。他从院子尽头的小板棚里看到一位被艰难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太太,认出是母亲,母亲却一时认不出他,惊愕地问”你找谁”,等他叫”妈妈”后,两人相认,老太太激动得几乎跌倒。母亲给他洗头、换上从箱底找出的干净内衣、喂饭,守到半夜。本丘克睡熟后梦见自己还是职业学校的淘气学生,母亲在一旁严厉地问他功课;天亮前母亲来看过他好几次,替他整被、亲他的额头。
过了一天,本丘克又走了。这天早晨一位穿军大衣、戴保护色制帽的同志来低声说了什么,本丘克立即收拾手提箱动身去罗斯托夫。母亲急忙摘下贴身戴的圣尼古拉·米尔利基斯基十字架给他挂上,哭着求圣徒保佑他,本丘克皱起眉头跑到台阶上,匆匆离去。
罗斯托夫车站拥挤不堪,卫戍部队士兵在广场兜售公家军装、烟草和偷来的东西,卖烟、卖葵花子的叫卖声四起,黑海水兵穿过人群。本丘克找到党委会,被工人赤卫队队员放行上楼,见到阿布拉姆松——他正在为一个”根本不是组织”的问题对一名铁路工人大发雷霆,坚持要撤消米特琴科的职务,主张把韦尔霍茨基交革命法庭审判、甚至枪毙。阿布拉姆松看过本丘克的证明文件和彼得格勒负责同志的介绍信后,领来一位下颚带浅蓝色刀疤、颇有基干军官风度的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得知本丘克专长是机枪手,两人大喜,请他尽快为工人赤卫军组织一个机枪队,本丘克答应几天即可。随后本丘克到阿布拉姆松在塔甘罗格区边缘的住所休息,对阿布拉姆松留下深刻印象——他既能毫不犹豫地给怠工者判死刑,又对同志非常爱护关心。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利亚·本丘克(布尔什维克,机枪队队长) 安娜·波古德科(女党员,机枪手) 博戈沃伊(冶金工人,机枪手) 格沃尔基扬茨(亚美尼亚面包师,机枪手) 米哈利迪(希腊搬运工人,机枪手) 雷宾德尔(德国钳工,机枪手) 赫维雷奇科(乌克兰搬运工人,机枪手) 斯捷潘诺夫(排字工人,机枪手) 克鲁托戈罗夫(机车修理厂老工人,机枪手) 泽连科(采矿工人,机枪手) 阿布拉姆松(布尔什维克,党领导)
剧情简述: 四天里,本丘克从早到晚在莫斯科大街一所房子的地下室里训练党委会派来的工人。一共十六人:搬运工人赫维雷奇科(波尔塔瓦乌克兰人)和米哈利迪(俄罗斯化的希腊人)、排字工斯捷潘诺夫、八个冶金工人、采矿工泽连科、亚美尼亚面包师格沃尔基扬茨、德国钳工约翰·雷宾德尔、两个机车修理厂工人。第十七个来的是一个穿步兵棉军服、趿着大靴子的姑娘,她递上介绍信,说自己被派来当机枪手。本丘克红着脸拒绝,说这不是妇女突击营,读完阿布拉姆松的亲笔信——信上写明派遣党员安娜·波古德科同志,称赞她是可贵的干部,但急躁、有狂热情绪,请本丘克爱护她——才同意留下。
训练中,格沃尔基扬茨怎么都学不会拆装机枪,屡屡弄错,被米哈利迪骂”笨驴”,雷宾德尔、赫维雷奇科也取笑他;斯捷潘诺夫则红着脸斥责大家该教同志而不是笑话人,克鲁托戈罗夫也大声呵斥众人别耽误事。博戈沃伊学得最快,自称从小就喜欢军事。安娜怀着巨大好奇死缠着本丘克提问,本丘克在她面前总感到拘束,因此对她格外严格,但每天早晨她准时出现时,他都体验到一种激动、不平凡的感情。第五天黄昏两人走出地下室,本丘克在夕光里看清她的面容,用热情的玩笑口吻说:“安娜·波古德科……第二号机枪手,你很美,就像什么人的幸福一样美!“被她一句”胡说”顶回来。两人同行,她盘问他的身世:本丘克是哥萨克,新切尔卡斯克人,一九一三年入党,读过很多书;安娜生于叶卡捷琳诺斯拉夫,是犹太人,中学毕业。本丘克说很高兴她能来机枪队,因为许多工人以为犹太人只支使别人打仗、自己不肯上火线,她以自己的行动驳斥了这种偏见。两人在空无人影的城市里走了三个钟头,在她住处门口分手。本丘克怀着模糊的快活心情回去,意识到近来自己变得太粗野,与人交往使心里暖烘烘的,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在欺骗自己。阿布拉姆松问安娜是否合适,可以另换人,本丘克吓了一跳,连忙说她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姑娘,几乎忍不住想谈她。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利亚·本丘克(布尔什维克,机枪队队长) 安娜·波古德科(女党员,机枪手) 博戈沃伊(机枪手) 赫维雷奇科(机枪手) 米哈利迪(机枪手) 司捷潘诺夫(机枪手) 克鲁托戈罗夫(机枪手) 雷宾德尔(机枪手) 格沃尔基扬茨(机枪手) 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赤卫军指挥官)
剧情简述: 十一月二十五日中午,卡列金的军队从新切尔卡斯克向罗斯托夫发起进攻,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军官队伍沿铁路路基推进,士官生在右翼,波波夫的志愿军在左翼。赤卫军阵地上很多平生第一次拿枪的工人慌了,有人没等命令就开枪,本丘克喝止不住,只好命令博戈沃伊开火。博戈沃伊脸色发黄地射击,随后腿部中弹,由雷宾德尔接替。米哈利迪把标尺定得过高、乱射浪费子弹,吓得脸色发青的司捷潘诺夫趴在旁边,本丘克推开米哈利迪亲自校正射击,立刻见效,攻上来的士官生溃退。格沃尔基扬茨连蹦带跳跑来喊子弹打不出去。安娜跪在机枪旁观察敌情,本丘克急得脸都青了,冲过去把她按倒。克鲁托戈罗夫的机枪弹带卡住,骂格沃尔基扬茨逃跑了。本丘克修好机枪扫射,逼得敌军卧倒后撤。
卡列金部队深入包抄侧翼,赤卫军后撤,右翼最边上的一挺机枪落入白军手中,米哈利迪被士官生用枪打死,二号机枪手被捅死,只有斯捷潘诺夫活下来。直到扫雷艇打出第一批炮弹,退却才停止。一位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高喊”跟着我前进”,赤卫军转身反击。安娜在望远镜里目睹近在咫尺的爆炸和人的死亡,痛苦地说”我受不了”,本丘克厉声叫她勇敢些,要能控制自己。天黑以前卡列金部队退却了。初雪的白茫茫长夜里,本丘克守在机枪哨上,把冻得直哆嗦的安娜裹进自己的军大衣衣襟,拿下她捂着眼睛的手,偶尔亲一下,费力地说着不习惯的温柔话语,劝她习惯战场上的死人,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利亚·本丘克(布尔什维克,机枪队队长) 安娜·波古德科(女党员,机枪手) 克鲁托戈罗夫(机枪手)
剧情简述: 在罗斯托夫城郊和城里苦战了六天,街道和十字路口进行巷战,赤卫军曾两度撤出罗斯托夫车站又两次夺回,这六天双方都没有留一个俘虏。十一月二十六日黄昏,本丘克和安娜路过货站,看见两个赤卫军战士正在枪毙一个被俘虏的军官。本丘克挑衅似地对扭头不看的安娜说,这是很英明的,应该毫不留情地消灭他们,他们不会怜惜我们,既然是有关革命前途的重大问题,就不能感情用事,这些工人干得对。
第三天他病了,勉强支持几天,总觉得恶心、想吐、全身无力,头痛得像生铁一样沉重。十二月二日黎明,伤亡很大、严重减员的赤卫军撤出城去。本丘克由安娜和克鲁托戈罗夫搀扶着,跟在一辆载着机枪和伤员的大车后面走,他已发起高烧,意识模糊,对安娜的哀求充耳不闻,以为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只觉得眼睛在往外渗血、世界飘忽不定,说着要按命令用机枪扫射的胡话,还抗拒克鲁托戈罗夫要把他扶上大车的动作。他们强迫他坐上大板车,他很快便沉没在一片膨胀的无边的漆黑之中,陷入昏迷。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老哥萨克,科尔舒诺夫家当家人)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 格里沙卡爷爷(老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哥萨克) “马掌”雅科夫(哥萨克,送行者)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第二后备团连长) 费奥多尔·波乔尔科夫(哥萨克,代表大会主席) 克里沃什雷科夫(哥萨克,叶兰斯克镇代表) 拉古京·伊万(哥萨克,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哥萨克事务部主席) 夏坚科(布尔什维克) 曼德尔施塔姆(布尔什维克,莫斯科来者) 库季诺夫(哥萨克,葛利高里同乡) 顿涅茨科夫(哥萨克,葛利高里同乡) 叶利谢耶夫(哥萨克代表) 斯捷欣(哥萨克布尔什维克) 第四十四团代表(哥萨克) 矿工代表(工人) 白眉毛的女房东(农妇)
剧情简述: 一月融雪天,鞑靼村春意盎然。马丁·沙米利在广场上追赶一匹从院里跑出去的枣红马。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在后院望着厚雪覆盖的牧场和封冻的顿河,担心今年又要发大水。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只穿军便服在打扫牛棚,格里沙卡爷爷拄着拐杖看着墙上挂的渔具,想着春天修渔网。赫里斯托尼亚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来到科尔舒诺夫家院子找米吉卡。格里沙卡爷爷训斥他们:从沃罗涅什来的买卖人(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的朋友或亲戚)说,布尔什维克的外来军队已驻在切尔特科沃车站,俄罗斯要对哥萨克开战,可哥萨克们却待在家里什么也不想,会被庄稼佬像捉鹧鸪一样捉住、制得服服帖帖。米吉卡等人都默不作声。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赫里斯托尼亚告别米吉卡家人,把他叫到木栅门边,质问他昨天为什么不去开从前线归来哥萨克们的会。会上全村从前线回来的人都到齐了,只有彼得罗·麦列霍夫没到,大家决定派三名代表去卡缅斯克参加一月十日的前线士兵代表大会,抽签抽中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赫里斯托尼亚和米吉卡。米吉卡断然拒绝,说没去就是没去。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说”他是跟麦列霍夫·彼得卡走的”,两人骂他”坏蛋”离去,并通知其他人科尔舒诺夫不肯去,明天他两人去参加代表大会。
一月八日黎明,赫里斯托尼亚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从村里出发,“马掌”雅科夫自愿送行。路上”马掌”希望他们在代表大会上努力争取不打仗就解决问题,谁也不愿再打仗了。一月十日傍晚他们到达卡缅斯克,找到麦列霍夫·葛利高里的住处,得知他没在家,女房东说房客参加代表大会去了。代表大会正紧张进行,一间大屋子挤满代表,楼梯、过道都聚着哥萨克。赫里斯托尼亚用胳膊肘挤开一条路,把一个挡住去路的下游哥萨克一把举起放到一边,引得众人赞叹。他们在后墙找到葛利高里。葛利高里询问村里情况:家里人让带好,父亲要他一定回去看看;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说彼得罗和大家不来往;娜塔莉亚和孩子们都壮实,只是父亲有点恼恨。
会上矿工代表发言,谈到卡列金的反动政策把哥萨克推向与工人农民厮杀的战争,指出哥萨克与工人利益一致,呼吁与布尔什维克携手消灭白卫军,赫里斯托尼亚听得连连低声叫好,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也小声说”对啦”。第二个矿工历数科尔尼洛夫实行士兵死刑制、与卡列金勾结,号召哥萨克跟布尔什维克联合。接着拉古京(布卡诺夫斯克镇哥萨克,第二届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哥萨克事务部主席)用感人的话语鼓舞哥萨克,主席波乔尔科夫也发言,随后是夏坚科、莫斯科来的曼德尔施塔姆。赫里斯托尼亚不断向葛利高里打听发言者的来历,还认了叶兰斯克镇戈尔巴托夫村的克里沃什雷科夫、同乡库季诺夫和顿涅茨科夫、叶利谢耶夫等人。哥萨克布尔什维克斯捷欣发言后,第四十四团的代表发言,主张代表大会派代表去新切尔卡斯克好言相请志愿军和各色游击队撤出去,布尔什维克也无需在顿河停留,劳动大众的敌人哥萨克自己对付得了,尽量避免打仗流血。他的话引起热烈争论,有人赞成,有人反驳说等敌人兵临城下再请布尔什维克帮忙就晚了。波乔尔科夫接着宣布:他们截获了卡列金下令逮捕参加本次代表大会全体代表的命令,当众宣读。代表们立刻群情激愤,高喊”要干,不能光说空话""要把他们消灭”。葛利高里也忍不住怒吼叫大家别吵、让波乔尔科夫讲。喧闹平息后,克里沃什雷科夫尖声高喊”打倒卡列金!哥萨克革命军事委员会万岁”,提议从哥萨克中选出革命军事委员会来领导与卡列金的斗争。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的选举开始了,尽管一小部分哥萨克仍主张与军政府谈判,大多数代表已坚决主张积极反对新切尔卡斯克的政权。
葛利高里没等到选举结束就被紧急召回到团部,离去时请两人选举结束后去他住处告诉他结果。深夜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回来报告:波乔尔科夫当选主席,克里沃什雷科夫是书记,委员有拉古京·伊万、戈洛瓦乔夫、米纳耶夫、库季诺夫等人;赫里斯托尼亚跟几个哥萨克去逮捕卡缅斯克政府的人员去了。黎明时分赫里斯托尼亚回来,额角有一块枪弹擦伤——那是逮捕时军事首长拿手枪朝他打的,还有一个哥萨克也受了伤,他本想挖出军官的心看看,被哥萨克们拦住。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波乔尔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克里沃什雷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拉古京(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库季诺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 斯卡奇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 戈洛瓦乔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 米纳耶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 阿格耶夫(顿河军会议主席) 斯韦托扎罗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乌兰诺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卡列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巴热洛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库什纳廖夫(大尉)
剧情简述: 哥萨克前线士兵代表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顿河第十哥萨克团遵照卡列金的命令开到卡缅斯克镇,目的是逮捕全体参加大会的人并解除最革命化的哥萨克部队的武装。这时候车站上正在开群众大会,人山人海,哥萨克们群情激奋。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波乔尔科夫走上讲台讲话,声明自己没有参加任何党派、不是布尔什维克,唯一的奋斗目标是正义、幸福和全体劳动人民的兄弟团结,但他认为布尔什维克就是和哥萨克一样的劳动者,只是更有觉悟,所以自己实际上也是布尔什维克。第十团的哥萨克下了火车后混进会场,情绪立刻发生激烈变化,拒不执行团长传达的卡列金命令,队伍发生分化。卡缅斯克一片混乱:匆忙拼凑的部队被派去防务,兵车频繁开动,一些部队在改选指挥人员,不少不愿再打仗的哥萨克悄悄开小差,还涌来迟到的村镇代表。
一月十三日,白军顿河政府的谈判代表团来到卡缅斯克,由顿河军会议主席阿格耶夫和会议成员斯韦托扎罗夫、乌兰诺夫、卡列夫、巴热洛夫、库什纳廖夫大尉等组成。密密层层的人群在车站迎接,禁卫军阿塔曼斯基团的卫队把代表们护送到邮电局大楼。革命军事委员会共十七人参加会议,与白军代表团谈判连续开了一夜。波乔尔科夫首先严厉驳斥了阿格耶夫关于革命军事委员会背叛顿河、与布尔什维克勾搭的指责,之后克里沃什雷科夫和拉古京也发了言。库什纳廖夫大尉的发言多次被聚集在走廊里的哥萨克们的喊叫声打断,一个机枪手代表革命的哥萨克们要求逮捕代表团。
会议没有任何结果。深夜两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出根本不可能达成任何协议,于是通过了顿河哥萨克军会议成员卡列夫的提议:由革命军事委员会派代表团到新切尔卡斯克去进行有关政权问题的最后商谈。白军的顿河政府代表团离去后,以波乔尔科夫为首的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团也随即出发去新切尔卡斯克,全体一致推选波乔尔科夫、库季诺夫、克里沃什雷科夫、拉古京、斯卡奇科夫、戈洛瓦乔夫和米纳耶夫为代表。在卡缅斯克逮捕的几个阿塔曼斯基团的军官被留下作人质。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波乔尔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克里沃什雷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拉古京(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米纳耶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戈洛瓦乔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斯卡奇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卡列金(顿河军司令官、将军) 米特罗凡·博加耶夫斯基(顿河军政府主席、副司令官) 卡列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斯韦托扎罗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乌兰诺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博塞(社会革命党党员) 绍什尼科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波利亚科夫(顿河军会议成员) 梅利尼科夫(顿河军政府成员) 沙因(上尉,获四枚乔治十字章)
剧情简述: 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团乘火车前往新切尔卡斯克谈判。车厢里,波乔尔科夫穿着一件新皮上衣坐在窗前,代表们都觉得谈判毫无成功的把握,没有谈话的兴致。车过利哈亚时,波乔尔科夫说出大家共同的心事:“什么也谈不成。“拉古京同意说”白跑一趟”。米纳耶夫讲起阿塔曼斯基团的哥萨克从前服役期满回家、火车过顿河桥时把制帽和旧衣物扔进河里”犒赏顿河”的旧俗,说明他们此刻去新切尔卡斯克谈判的心境。
火车到站后无人欢迎。一个身材高大、威武的大尉奉命来接,态度粗鲁而充满敌意,称他们为”布尔什维克老爷们”,说对群众的作为和他们的安全不承担责任,目光还特意在波乔尔科夫的皮上衣上停留。站台上一个留长胡子的军官骂他们是”背叛哥萨克的叛徒”。一支强大的军官队伍护送着他们,人群疯狂地侮辱他们,一直陪送到区公署。拉古京激动地质问护送军官怎么能允许这种无礼,军官憎恨地威胁说”你应该感谢上帝,你还活着”。斯卡奇科夫悄悄对戈洛瓦乔夫说”上当啦”,觉得好像被押去上断头台。
谈判在区公署的大厅里进行,白军政府成员到场。背微驼的卡列金由博加耶夫斯基陪伴着走进来,步伐老练、稳健、有力,博加耶夫斯基则显得心神不宁。波乔尔科夫说明了代表团来意,克里沃什雷科夫隔着桌子递上革命军事委员会的最后通牒,卡列金拒绝传阅,让他宣读。通牒要求:从一九一八年一月十日起把顿河军区全部作战指挥权移交给革命军事委员会,一切反对革命军队的队伍须于一月十五日召回并解除武装,志愿军和士官生如非顿河籍一律遣回原籍,新切尔卡斯克由革命军事委员会指定的哥萨克团队占领,取消全体哥萨克军会议成员的一切权利,军政府放弃统治权等。卡列金随即追问是哪些部队委派他们来的,波乔尔科夫列举了各团和炮兵连的番号。卡列金问他们是否承认人民委员苏维埃政权,波乔尔科夫回避正面答复,说”这个问题只能由全体人民来回答”;克里沃什雷科夫插话说哥萨克不能容忍有”人民自由党”代表参加的政权,哥萨克要的是自己的哥萨克政权。卡列金问跟布尔什维克有什么共同之处,波乔尔科夫说要建立顿河地区的哥萨克自治政权。卡列金提出二月四日召开哥萨克军会议、赞成互相监督的办法,波乔尔科夫坚决反对,说既然军政府将处于少数地位,就要请他们服从自己的意志。博加耶夫斯基问是否承认哥萨克军会议,波乔尔科夫答要视形势发展而定,由”人民”裁判。
卡列金随后发言,声明政府不能按照革命军事委员会的要求放弃统治权,因为政府是顿河地区全体居民选举的,只有全体居民才有权要求他们放弃;他指责代表们是布尔什维克手里的盲目工具,按照德国代理人的意志行事,会给自己故乡招来空前灾难,最后一次奉劝他们悬崖勒马。接着,社会革命党党员博塞用甜言蜜语做了冗长的劝说,被拉古京大喊打断,要求立即把政权移交给革命军事委员会,说人民早已怒不可遏,等不到两个半星期后召开哥萨克军会议。波乔尔科夫最后激烈发言,驳斥军政府的话不符合事实:人民不信任军政府,动手打内战的是军政府,是他们在哥萨克的土地上豢养了那么多亡命将军才把布尔什维克引来;他发誓不投降、不让志愿军存在,喊道”现在你们笑吧,将来就要哭啦”,要求把政权移交给劳动人民代表并赶走资产阶级老爷和志愿军。卡列金表示自己现在和将来都不离开新切尔卡斯克。梅利尼科夫激昂地指责赤卫军正向顿河杀来,企图消灭哥萨克,断言一小撮僭窃分子治理不好国家,斥责革命军事委员会为布尔什维克打开大门。曾获全部四枚乔治十字章、从列兵晋升上尉的沙因上尉在卡列金许可下站出来,当众辱骂波乔尔科夫是”半瓶醋、目不识丁的哥萨克”,断言顿河人不会跟他走,即使有人跟也只是穷光蛋哥萨克,甚至说他们迟早会觉醒并绞死波乔尔科夫,博得满场喝彩和女人的道谢。
谈判陷入僵局,卡列金一直信心十足地玩弄政治把戏,但都碰在波乔尔科夫朴素、沉重的回答上。最后卡列金站起来宣布休会:顿河政府将讨论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建议,明天上午十点以前用书面答复。实际上他早已暗中下令切尔涅佐夫集结部队准备进攻利哈亚车站,此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切尔涅佐夫(上校,白军部队指挥官) 拉古京(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斯卡奇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波乔尔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林科夫(中尉)
剧情简述: 第二天上午,顿河政府交给革命军事委员会代表团书面答复,声明军政府是顿河地区全体哥萨克居民选举产生的政府,在新的哥萨克军会议召开之前无权放弃统治权;军政府认为必须解散原有哥萨克军会议、改选各镇和各部队代表,由全体哥萨克居民按直接、平等和秘密投票原则自由选出新的哥萨克军会议,定于旧历二月四日在新切尔卡斯克召开,同时召开全体非哥萨克居民代表大会;警察问题将提交会议讨论;军政府将阻止布尔什维克武装部队入侵本区;建议革命军事委员会派员参加与布尔什维克部队的谈判代表团;要求革命军事委员会由选举它的各部队予以解散,代以各部队派代表参加现有顿河地区军事委员会;要求立即释放被革命军事委员会逮捕的一切人员;并指出革命军事委员会仅代表少数哥萨克部队,无权以所有部队和全体哥萨克的名义提出要求,还指责革命军事委员会与人民委员苏维埃相勾结、接受其金钱资助。
此后,卡缅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委员拉古京和斯卡奇科夫参加了顿河军政府派往塔甘罗格与苏维埃政权进行谈判的代表团,波乔尔科夫和其余的人被暂时扣留在新切尔卡斯克。与此同时,切尔涅佐夫率几百人的队伍,配备一个重炮连和两门小炮,用闪电式袭击占领了兹韦列沃和利哈亚两个车站,留一个连和两门炮驻守,率主力进攻卡缅斯克。他在小站北顿涅茨附近摧毁革命哥萨克部队的抵抗后,于一月十七日占领卡缅斯克。但过了几个钟头就得到消息,说萨布林的赤卫军支队已收复兹韦列沃,随之又收复利哈亚,把切尔涅佐夫的留守部队赶了出去。切尔涅佐夫急忙赶回,迎头痛击打垮莫斯科的第三支队,重创哈尔科夫支队,迫使赤卫军仓皇撤退到开始进攻的阵地。
重新占领利哈亚一线后,切尔涅佐夫掌握了主动权,又回师卡缅斯克。一月十九日新切尔卡斯克给他派来增援,第二天他决定进攻格卢博克。在军事会议上,采纳了林科夫中尉的建议,用迂回战术攻占格卢博克——切尔涅佐夫不敢沿铁路线进攻,担心在这里遇到卡缅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部队的顽强抵抗和由切尔特科沃向他逼近的赤卫军部队。大迂回行动在夜里开始,切尔涅佐夫亲自率领纵队进军。进抵格卢博克时天已快亮,部队精确地变换队形、分列成散兵线。切尔涅佐夫下马暖和过来后重又上马,信心十足地下令”进军开始”。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伊兹瓦林(上尉) 阿塔曼斯基团的哥萨克(列比亚日村人,报信者) 戈卢博夫(中校) 波乔尔科夫(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巴赫马乔夫(排长) 柳比什金·帕维尔(军官,葛利高里的助手) 本丘克(赤卫军机枪队长) 米纳耶夫(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房东(铁路职员) 切尔涅佐夫(被俘的白军军官)
剧情简述: 在卡缅斯克哥萨克前线士兵代表大会开会以前,伊兹瓦林上尉从团里开了小差。开小差的前一天他去看葛利高里,拐弯抹角地暗示要走,议论时局说:哥萨克们在布尔什维克和旧的君主制度两个极端之间瞎撞,谁也不愿意支持卡列金,因为卡列金像个拿着花口袋的傻瓜一样叫卖权利平等的空话,而哥萨克需要的是能把哥萨克土地上的外来户安置到应去地方的铁人,不过眼下最好还是支持卡列金,免得全盘输掉。他问葛利高里是不是已经接受红色信仰,葛利高里答”差不多”,说威信对自己毫无用场,自己是在寻找出路。伊兹瓦林断言他只会碰壁、找不到出路,担心两人将以敌人相见,葛利高里笑着说战场上不认什么朋友不朋友。第二天早晨伊兹瓦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代表大会开幕那天,一个维申斯克镇列比亚日村的阿塔曼斯基团哥萨克特地来看葛利高里,报信说一小时前在车站看见了曾夺走葛利高里女人的利斯特尼茨基,大概是去新切尔卡斯克。这消息勾起了葛利高里未曾平息的旧怨,他明白在内战已经开始的情况下,两人一旦相遇免不了流血;他真想尝尝洗雪旧恨的快乐。此后很多天,尽管他竭力熄灭心头隐隐燃烧的痛楚,却整天迷迷糊糊,比往常更多地想起阿克西妮亚,嘴里发苦,心情沉重,对阿克西妮亚的思念依旧痛苦而强烈。
切尔涅佐夫袭来的时候,大家被迫仓皇撤出卡缅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散乱的队伍和逃散殆半的哥萨克连队乱哄哄地撤退,缺乏组织和坚强有力的领导人。这时候出现了戈卢博夫中校,他接手指挥战斗力较强的第二十七哥萨克团,雷厉风行,很快把队伍整顿好,哥萨克都服服帖帖地听他调遣,他还会在车站上挥着马刀对拖延装车的哥萨克大吼,以革命的名义命令他们服从指挥。革命军事委员会队伍潮水般退进格卢博克后,所有部队的指挥权实际上落到戈卢博夫手里,他不到两天就把溃不成军的队伍重新收编,并采取措施巩固格卢博克防御。麦列霍夫·葛利高里奉他的命令负责指挥由后备第二团两个连和阿塔曼斯基团一个连组成的一个营。
一月二十日黄昏,葛利高里出门查哨时在大门口遇见波乔尔科夫。波乔尔科夫问他去处,说跟人民不共戴天的敌人不能搞和平谈判,卡列金明里谈判、暗中却放出切尔涅佐夫来咬人,是个大坏蛋。葛利高里注意到,波乔尔科夫当选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后对相识哥萨克的态度已经变了,说话带优越感和傲慢口吻,这个生性纯朴的哥萨克已经陶醉在权势中。葛利高里查哨回来,房东——一个一脸流氓相的铁路职员——反复探问他们是否进攻、炮兵和炮有多少,葛利高里发怒,骂他当过兵却不懂当兵的规矩,没有权利探问军队数目和作战计划,威胁把他送到司令部审讯,吓得房东连连求饶,全家此后对他态度大变。夜里,同住的六个后备第二团第四连的哥萨克回来喝茶聊天,排长巴赫马乔夫讲起三个矿工来要求发武器、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却让他们去找萨布林的事,大家争论土地分配问题,多数人不愿把土地分给庄稼佬,说哥萨克的军役土地自己还要用,议论着顿河上游哥萨克迁移等传闻。
黎明前窗外响起枪声,切尔涅佐夫的散兵线击退哨兵冲进了格卢博克。葛利高里急忙集合连队向车站跑去,但哥萨克已经成群溃退下来,他抓住人拦阻、怒吼”我要开枪啦”,哥萨克们根本不理,机枪沿街扫射,巴赫马乔夫从面前跑过时喊”现在是无法控制啦,麦列霍夫”。部分部队的惊慌失措造成从格卢博克的仓皇撤退,几乎扔掉了全部物资。直到黎明时分,各连队才重新集合起来投入反攻。戈卢博夫敞怀穿着短皮袄沿散兵线奔跑,吼着”往前冲,不要卧倒”。反攻在早晨五点多钟开始,哥萨克和赤卫军彼得罗夫的沃罗涅什支队混合推进。葛利高里分出阿塔曼斯基团半个连掩护第十四炮兵连,自己率其余队伍投入战斗,炮兵轰击后他满意地想”轰得他们够呛啦”。他注意到身材矮小的机枪队长身边总跟着一个穿军大衣的女赤卫军,心里恼恨地骂他是色鬼;那女人在绒头巾下闪烁的黑眼睛使他想起阿克西妮亚,引起他无限忧伤。
中午,戈卢博夫派传令兵送来字条,以革命军事委员会名义命令葛利高里率两个连撤出阵地,火速前往包围敌人的右翼,等转入决定性进攻时从侧翼出击。葛利高里撤出阵地、率两个连上马,绕了二十俄里的大圈子迂回,因道路难走迟误了半个钟头。戈卢博夫以半圆形队形包围敌阵,炮兵齐射,榴霰弹撒遍切尔涅佐夫溃乱的阵线。葛利高里率两个连从侧翼压去,遭切尔涅佐夫一挺”马克辛”机枪猛烈扫射,三人阵亡。下午两点多,一颗包着镍壳的子弹打进他膝盖上面的腿部,留在肌肉里没穿出来,疼得难以活动,他躺在地上回想起在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群山中那次手受伤的冲锋。助手柳比什金·帕维尔接替指挥,葛利高里自己包扎好伤口,由传令兵护送撤回去。
葛利高里看到切尔涅佐夫的基本队伍已撤出战斗退往格卢博克,追上戈卢博夫。戈卢博夫夸耀迎头痛击、把军官队伍打得落花流水,正说着,一个哥萨克飞驰而来大喊俘虏了四十个人、包括切尔涅佐夫本人,戈卢博夫惊骇地疾驰而去。押送队围着被俘军官,切尔涅佐夫走在最前头,扔掉皮袄只穿薄薄的光皮大衣,脸上有血淋淋的擦伤,毫无惧色。戈卢博夫命令哥萨克严格遵守革命战争时期法令、对俘虏安全负完全责任、全部活着送到司令部,又草草写便条送给波乔尔科夫,并对葛利高里说,请他转告波乔尔科夫自己要保出切尔涅佐夫。
葛利高里到革命军事委员会司令部见波乔尔科夫。波乔尔科夫听说戈卢博夫要保出切尔涅佐夫,勃然大怒,说要啐戈卢博夫一口,他不答应,要坚持由革命法庭审判并立即处决以警告其他人,还说切尔涅佐夫让人流了像海水一样多的血、杀害过多少矿工。葛利高里也提高了嗓门,说”你们这儿处置俘虏的人可太多啦”,并朝战场方向指。波乔尔科夫让他住口,说自己不是躲在装有机枪的马车上逃出性命的,警告他收起军官的恶习,由革命军事委员会审判而不是随便什么人。葛利高里催马到波乔尔科夫跟前,忘了受伤从鞍上跳下,疼痛使他仰面倒了下去。
俘虏们走过来了。波乔尔科夫走到切尔涅佐夫面前,两人对视,切尔涅佐夫骂他是”哥萨克的叛徒”。切尔涅佐夫脸色苍白地朝波乔尔科夫走去,提高嗓门说”你的末日快要……你知道吗?“话音刚落,波乔尔科夫从刀鞘里抽出马刀猛冲过去,照切尔涅佐夫脑袋砍去。切尔涅佐夫抬左臂挡,手腕被砍断,马刀落到他向后仰着的脑袋上,皮帽掉下,他像茎秆折断的谷穗缓缓倒下。波乔尔科夫又砍了一刀,随即转身声嘶力竭地命令押送士兵砍死这些军官,全部砍死,不留俘虏。顿时枪声大作,被俘军官被集体砍杀,有人开枪,有人被马刀砍死。葛利高里从波乔尔科夫砍切尔涅佐夫起就泪水模糊地朝他走去,米纳耶夫吃力地从背后拦腰抱住他、扭回他的胳膊、夺下手枪,问他”你以为——会怎么对待他们?“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哥萨克)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哥萨克妇女)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安纽特卡·奥泽罗娃(阿丰卡·奥泽罗夫的寡妻)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托米林·伊万(哥萨克)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在格卢博克战役中受伤后,在米列罗沃野战医院躺了一个星期,腿伤稍愈便决定回家,同镇的哥萨克把马给他送来了。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接到电报后从家里赶来,一月二十八日黄昏抵达米列罗沃,葛利高里住在客店里等他。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就往回返,约十一点光景已驰过赤杨岭村。葛利高里怀着既难过又高兴的复杂感情上路:难过的是在建立顿河苏维埃政权斗争的高潮中离开了自己的队伍,高兴的是能见到亲人、看到故乡,想见阿克西妮亚的念头连对自己也讳莫如深。
与父亲见面后,葛利高里觉得两人很疏远。潘苔莱受了彼得罗的挑拨,愁眉苦脸地端详儿子,在火车站仔细探询顿河发生的各种事件,对儿子的回答并不满意,并在为卡列金辩护时激动起来,像从前一样大喊大叫,甚至跺起瘸腿,说卡列金秋天到村里来过,在广场上开村民大会、站在桌子上预言庄稼佬要来、要打仗,骂卡缅斯克都是些像葛利高里一样不学无术的牛皮大王,波乔尔科夫不过是跟自己一样大的司务长官儿。葛利高里无心争论,但心里清楚,对于切尔涅佐夫的死和不经审判就杀死被俘军官,他既不能宽恕,也不能忘却。一路上他望着熟悉的村落,杂乱无章地回想不久以前的事情,想勾画未来的轮廓,可思路只能想到回家休养。连年征战使他疲惫不堪,真想避开这个沸腾着仇恨的、敌对的和难以理解的世界。他想念过伊兹瓦林的话”难道真是伊兹瓦林说对了吗”,却又渴望回到和平安逸的乡村生活,憧憬着准备农具、翻耕土地、伺弄牲口的恬静日子。
第二天傍晚他们驶近鞑靼村。葛利高里从山岗上望见熟悉的顿河对岸、娘儿们沟、枯死的白杨树和自家的宅院,热血涌上头。潘苔莱特意把爬犁往村子中心赶,在主要街道上得意地炫耀当官的儿子,说要叫乡亲们看看、羡慕羡慕。但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出了乱子:一只横过街道的小猪落在马蹄下被踩得半死,它是阿丰卡·奥泽罗夫的寡妻安纽特卡的。安纽特卡窜出院子破口大骂,骂得花哨难听,潘苔莱被骂得脸红如紫茄子,回骂几句仍被骂得落荒而逃,心有余悸地感叹”遇上了这样狠毒的长舌头娘儿们——会把你吃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到家时,彼得罗、杜妮亚什卡跑出来迎接,伊莉妮奇娜抱着两个孩子走过来,娜塔莉亚却跑到前头,容光焕发,紧紧地靠在葛利高里身上亲吻,把儿子递给他。母亲搂住葛利高里的脑袋亲吻,激动得老泪纵横。葛利高里抱着儿女,腿却疼得钻心,只好把孩子们交还。达丽亚也热情地吻了他,逗笑说他有烟草味。葛利高里坐下来招呼儿子,儿子米沙特卡却说”你不是爸爸""你是个生人,哥萨克”,小姑娘波柳什卡也说”我们的爸爸当差去啦”。母亲玩笑说连他老婆都快不认得他了,已经打算替她招女婿。葛利高里打量妻子,发现她为迎接他特意打扮得漂亮,头一次生出她会不会成了浪荡活寡妇的疑念,心里顿时索然寡味,但随即驱散了这些念头。
潘苔莱进屋后,又数叨安纽特卡骂他的种种外号,唯独没说骂他年轻时与出征哥萨克的老婆鬼混的事。彼得罗和杜妮亚什卡牵进来一头白额头的小红牛犊,说谢肉节就能吃奶油饼。吃过饭,葛利高里解开袋子分礼物:给母亲一条毛披肩,给父亲一顶镶火红帽箍的新制帽,给妻子一块做裙子的呢料,给孩子们每人一俄磅蜜糖饼干,给达丽亚一副镶小宝石的银耳环,给杜妮亚什卡一块上衣料子,给彼得罗一盒香烟和一俄磅烟草。潘苔莱美滋滋地自夸”禁卫军哥萨克团的英俊哥萨克”,一家人都很开心。
饭后爷儿仨抽起烟来,潘苔莱催促趁亲戚邻居还没来,让葛利高里把那边的情形讲给彼得罗听。葛利高里说在厮杀,布尔什维克从季霍列茨克、塔甘罗格和沃罗涅什三个方面进攻,革命军事委员会软弱无力、哥萨克都在往家跑。彼得罗问他拥护哪方面,葛利高里答”拥护苏维埃政权”,潘苔莱像火药一样爆炸,骂他糊涂虫。彼得罗说自己从前线回来也扮演过布尔什维克,但现在不能再糊涂了,说哥萨克过去是哥萨克、将来仍然是哥萨克,不能让臭俄罗斯人来统治,又批评卡缅斯克跟布尔什维克攀亲不光彩。葛利高里说那些很早就居住在顿河地区的外来户应该分给他们土地,潘苔莱做了个轻蔑的手势反对。随后阿尼库什卡、赫里斯托尼亚和戴着高得出奇的兔皮帽子的托米林·伊万涌进来串门,接着又来了些村子这头的哥萨克,抽烟聊得满屋烟雾,被伊莉妮奇娜半夜骂着赶走,说当差的回来还没休息。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彼得罗(葛利高里的哥哥,哥萨克)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哥萨克妇女)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亲家(潘苔莱在维申斯克的老朋友、干亲,哥萨克)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比所有人都醒得晚,娜塔莉亚已经在厨房帮母亲做饭。她进屋帮他换过伤口的绷带,从箱子里找出礼服裤子,固执地央求他穿上挂十字章的礼服,说爸爸会高兴,葛利高里顺从了。他向彼得罗借刮脸刀刮脸,彼得罗又帮他刮了后脑勺。穿上佩戴少尉肩章、挂满十字章的军装后,葛利高里对着镜子几乎认不出自己,彼得罗称赞他”简直像个上校”。达丽亚用赞赏的目光看他,杜妮亚什卡惊叹他打扮得华贵,伊莉妮奇娜又忍不住落泪,娜塔莉亚热泪盈眶地爱恋地盯着丈夫。受伤的腿让葛利高里下台阶都很困难,心想非拄拐棍儿不行了。他仔细地巡视了全部家业:柱子上的车轮、涂黄泥的仓房门、板棚、地窖顶上的黑公鸡和花母鸡、马棚边的鹅,院子里的一切让他感到熟悉亲切。
厨房里弥漫着节日饭菜的香气,全家人坐下来吃早餐。潘苔莱把有花纹的小圣饼按家里人口切成九份分放桌上。大家吃得又饱又多:羊肉汤、面条、炖羊肉、鸡、炸土豆、牛油麦粥、樱桃干素面、奶油饼、腌西瓜。彼得罗最喜欢孩子,逗弄米沙特卡,用酸牛奶涂抹他的脸蛋和鼻子,惹得米沙特卡大声喊”别抹啦!糊涂虫!傻瓜!“,彼得罗却哈哈大笑,越发逗他。杜妮亚什卡向葛利高里告状,说彼得罗前两天领着米沙特卡出去,故意带着孩子到处找地方不让就地拉屎,最后害他拉在裤裆里,被娜塔莉亚大骂了一场。
潘苔莱说想去维申斯克找皮匠修马套,套上一匹今年眼睛开始瞎的老骒马就上路了,两个钟头后到了维申斯克。他先去了邮政局、取了马套,然后拐到住在新教堂旁边的一个老朋友、干亲那里,主人殷勤地请他坐下吃午饭。主人告诉潘苔莱一个惊人的消息:卡列金、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去世了,不久前在新切尔卡斯克自杀。潘苔莱的脸色立刻变青。亲家感叹卡列金是全顿河地区真正的将军、得过勋章、指挥过千军万马,说这样的人活着决不会叫哥萨克蒙受耻辱;又说前线的哥萨克都背弃他逃走了,把布尔什维克放进来,将军才只好升天;还说卡缅斯克成立了革命军事委员会,已经下令要把所有长官都打倒、选举革命军事委员会的人当官儿,维申斯克的庄稼佬——木匠、铁匠、皮鞋匠——都抬起头来了。两人为追悼卡列金干杯,喝起亲家外甥从高加索带来的酒精。潘苔莱热烈地说着、喝着,很快就忘掉了马和世界上的一切,胡乱讲起葛利高里的事,还跟略微有醉意的亲家争论了半天,后来连争论什么都忘了。
直到黄昏时分,潘苔莱才猛然醒悟,不顾主人挽留决定回家。亲家公兴头上来,非要送客人一程,两个醉汉并肩坐在爬犁上,爬犁一路乱撞,亲家公哭起来,有意从爬犁上摔下去,趴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潘苔莱催马驰去,没看到亲家公在雪地里乱爬央告”别胳肢我”。骒马挨了几鞭跑起来却毫无信心,很快潘苔莱醉得昏昏欲睡,趴在爬犁缘上睡着了,没人驾驭的骒马在第一个拐弯处就迷了路,岔到通往小格罗姆切诺克村的路上去,随后连这条路也迷失,在荒地上乱走,陷进树林边的深雪里。骒马平安无事地穿过树林下到顿河边,闻着东风向谢苗诺夫斯基村走去。在离村半俄里的地方,顿河左岸有一处冬天不结冰的深潭,横过顿河的道路小心地躲开它绕了个急弯,麦列霍夫家的骒马却朝冰窟窿左边瞎走过去。潘苔莱稍稍醒来,攥紧缰绳喊”吁”,骒马跑起来,听到波浪拍打声惊恐地往回转,但被水冲薄的冰层已经陷了下去。轰隆一声,冰窟窿吞下了骒马,爬犁竖起滑杠钻进碧绿的深渊。潘苔莱跳出爬犁往后滚去,爬起来大喊”救命啊……淹死人啦”。清醒过来的他恨自己喝醉误事,掐算了买的东西、骒马、爬犁和马套的损失后疯狂大骂,又对沉下去的骒马责骂”骚货!你自个儿淹死不算,还差一点儿把我也饶上”,最后绝望地把樱桃木柄的鞭子扔进冰窟窿中心。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卡列金(顿河军司令官、将军) 米特罗凡·博加耶夫斯基(顿河军政府成员) 卡列夫(顿河军政府成员) 亚诺夫(顿河军政府成员) 斯韦托扎罗夫(顿河军政府成员) 摩尔达维斯基(卡列金的副官) 卡列金的妻子
剧情简述: 在卡列金的部属重创革命的哥萨克部队之后,被迫迁到米列罗沃去的顿河革命军事委员会给指挥抗击卡列金和乌克兰反革命拉达战争的领导人员送去一份声明:承认俄罗斯苏维埃共和国的中央国家政权以及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苏维埃,顿河地区的边区政权建设工作由哥萨克、农民和工人苏维埃代表大会进行,土地问题也由该地区代表大会解决。赤卫军接到电报后派军队支援革命军事委员会的部队,在赤卫军帮助下打垮了切尔涅佐夫上校的队伍,恢复了原来的局势,主动权转到革命军事委员会手里。占领兹韦列沃和利哈亚后,得到革命军事委员会哥萨克部队增援的萨布林和彼得罗夫指挥的赤卫军队伍展开进攻,迫使敌人向新切尔卡斯克退去。右翼塔甘罗格方面,西韦尔斯的队伍在涅克林诺夫克附近被库捷波夫上校的白军志愿军击败,损失了一门大炮、二十四挺机枪和一辆铁甲车,退到阿姆夫罗西耶夫卡;但在西韦尔斯退却的那天,塔甘罗格城内的波罗的工厂爆发了起义,工人把士官生从城里赶了出去,西韦尔斯恢复元气转入进攻,把志愿军压到塔甘罗格。形势变得越来越有利于苏维埃军队,他们从三方面包围了白军志愿军和卡列金”杂牌”队伍的残部。一月二十八日科尔尼洛夫打电报给卡列金,通知志愿军即将放弃罗斯托夫、向库班河流域转移。
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在将军府召开顿河军政府成员紧急会议。卡列金最后一个来到会议厅,他看了科尔尼洛夫的电报和正在新切尔卡斯克北面抵挡赤卫军进攻的各部队指挥官的战报,闷声宣布:“志愿军要撤退啦。只剩下一百四十七支枪来保卫顿河地区和新切尔卡斯克啦。“他提高嗓门说他们已经陷于绝境,老百姓不仅不支持他们而且敌视他们,已经山穷水尽,继续抵抗无益,他不想再作多余的流血牺牲,提请辞职,同时辞去顿河军司令官的职务。米特罗凡·博加耶夫斯基也跟着说辞去自己的职务。有人问政权移交给谁,卡列金冷冷地回答”交给市杜马”,卡列夫说须办理移交手续,大家讨论了移交政权和会议时间的问题,决定下午四点与市杜马开联席会议。卡列金不耐烦地打断一位成员冗长的发言:“诸位,说话请简短些!时间宝贵。要知道俄罗斯就是亡于废话的呀。现在休会半小时。“说完回到自己住的房间。
休会时有人低声议论卡列金脸色难看,还有人像耳语般地说”像阿列克谢·马克西莫耶维奇这样的人物,自杀是他唯一的出路”。博加耶夫斯基听到后浑身一哆嗦,快步赶往卡列金的住处,很快又陪着将军回来。复会后决定下午四点与市杜马举行联席会议、共商移交政权和编写交接书事宜。散会时亚诺夫向卡列金报告部分非哥萨克政府成员要求发路费,卡列金皱眉说没有钱。博加耶夫斯基听见后把亚诺夫叫到一边,在自己的房间里交给他四万四千卢布,让他发给那些人;在存衣室等候的斯韦托扎罗夫接过钱道谢辞别。正当亚诺夫从看门人手里接过军大衣时,听见楼梯上一片叫喊,卡列金的副官摩尔达维斯基顺着楼梯飞跑下来喊”找医生!快点儿!“亚诺夫扔下大衣冲上去,摩尔达维斯基伏在楼梯栏杆上号啕大哭:“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自杀啦!”
众人争先恐后往楼上奔去。博加耶夫斯基头一个推开门,穿过前厅向办公室冲去,听见卡列金妻子变了声的、透不过气来的哀号。他撕开衬衣领子冲进小房间,看见卡列金直挺挺地仰面躺在一张军官行军床上,双手放在胸前,脑袋略朝墙歪着,眼睛半闭,表情严厉的嘴角痛苦地歪扭着;妻子跪在他脚边恸哭,行军床上放着一把手枪,一条暗红色的血流顺着衬衣从手枪边曲曲折折流过;军服上衣整整齐齐挂在椅背上,小桌上放着一只手表。博加耶夫斯基跪到床前把耳朵贴在还有热气的胸膛上,只听到小桌上手表清晰的滴嗒声、死者妻子沙哑的呜咽和窗外不祥的寒鸦悲啼——卡列金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伊利亚,赤卫军机枪手) 安娜(阿尼娅,女赤卫军)
剧情简述: 本丘克害伤寒昏迷不醒、呓语不断,一连三个星期,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才恢复知觉。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安娜闪着泪花含笑的黑眼睛。他清醒后要水喝,安娜推开他无力伸来的手,亲手端着喂他。他问起自己害的是不是伤寒病,得到肯定答复;又问这是在哪儿,安娜告诉他是在察里津。本丘克问安娜怎么会留下来,安娜说是阿布拉姆松和党委会的同志们托付她一个人留下来照料他,不能把他扔给陌生人。本丘克得知克鲁托戈罗夫经过沃罗涅什到卢甘斯克去了,格沃尔基扬茨害伤寒病死,博戈沃伊、阿布拉姆松等人也都已离去。他很苦恼一个问题:自己昏迷的时候是谁照料他拉屎撒尿的,问明一直是安娜一个人照料后,他翻过身去对着墙低声骂那些家伙混蛋,把他扔下来让安娜受这份罪。
伤寒的后遗症表现在听觉上,本丘克的听力减退了,察里津党委派来的医生吩咐必须等病人痊愈后才能治疗耳病。本丘克健康恢复得很慢,食欲却特别好,而安娜严格按病人的饮食定量行事,两人为此发生过几次冲突。本丘克央求多给牛奶、要腌白菜吃,安娜都坚定拒绝,他就说些刺耳的话侮辱她,说她是没有心肝的、讨厌的女人;安娜忍不住回敬说,她像保姆一样吃苦受累照料他,这就是最好的报偿。她嘴唇哆嗦却控制住自己,原谅他、耐心忍受一切。只有一回,因为安娜不答应多给他一份馅饼,一场特别激烈的争吵后本丘克扭过脸去,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安娜喊”你简直像个孩子”,跑到厨房端来满满一盘子刚烙的馅饼塞到他手里。本丘克本想吃又咽不下,最后抹着眼泪接过馅饼,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微笑,用眼睛请求宽恕,说”我连孩子都不如……你知道:我差点儿哭出来……”安娜看着他瘦得皮包骨的身体,心里激起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爱怜之情,第一次自然、温柔地亲了亲他那干瘦、焦黄的额角。
又过了两个星期,本丘克才能不用搀扶在屋子里走走,重新学着迈步。他住的房子离码头很近,从窗口可以望见伏尔加河大雪覆盖的河床和对岸的森林。安娜常依窗伫立,回想自己变幻莫测的生涯——起初她照料本丘克时,生平第一次那么近地看到与心爱的人接触的奥秘,咬着牙给他换内衣、从滚烫的头上往下篦虱子、翻动他沉重的身体,心里曾厌恶得要命,但到后来,外部的肮脏并没有污染心底坚贞不移的美好情操,就只剩下爱怜和像泉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的爱情。有一回本丘克问她:“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大概非常讨厌我了……是吧?“安娜答这是一次考验;本丘克问考验什么、是不是耐心,安娜说不是,是”对感情的考验”。本丘克扭过头去,久久不能抑制嘴唇的颤抖,两人再没谈过这件事。一月中旬,他们从察里津出发去沃罗涅什。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赤卫军指挥员、机枪队队长) 安娜(革命宣传员、本丘克的恋人) 阿布拉姆松(革命者) 一个哥萨克(本丘克在对德战争中的旧同事)
剧情简述: 一月十六日黄昏,本丘克和安娜来到沃罗涅什,住了两天又去米列罗沃——那里传来了顿河革命军事委员会因卡列金部队压境而被迫撤离卡缅斯克、转移到米列罗沃的消息。本丘克在米列罗沃耽搁几小时,乘下一趟火车赶往格卢博克,第二天接任机枪队队长职务,第三天上午就参加了与切尔涅佐夫部队的战斗。
打垮切尔涅佐夫的队伍后,本丘克和安娜不得不分手。早晨,心情激动、略带伤感的安娜跑来,告诉本丘克阿布拉姆松也在,并说她当天就要走——与阿布拉姆松和另外几个同志一同到卢甘斯克去做宣传鼓动工作。本丘克问她是否要离开机枪队,安娜反问:使她难过的究竟是因为她离开队伍,还是因为她要离开他。阿布拉姆松随后到来,打趣说要把安娜带走,问本丘克是否反对,暗示他和安娜在察里津这段时间已经混得很熟。本丘克脸色阴沉,坦承舍不得安娜走。
安娜换好衣服,穿上军大衣,叮嘱本丘克当天进攻时一定要小心,给他留下毛袜子防脚受潮,说会从卢甘斯克写信来。告别时她承认自己其实也舍不得离开他,感叹”感情在当前是多余的东西——它会变成累赘”。两人故作镇定地告别,本丘克送她,喊道”我希望,咱们能在罗斯托夫见面!一路保重,阿尼娅!“安娜回头看了看,快步离去。
安娜走后,本丘克感到非常孤单。屋里她留下的手绢、军用背包、铜水杯等每样东西都让她仿佛还在。他在镇上逛到黄昏,心绪不安,感到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割去。一个在对德战争中共过事的哥萨克拦下他,拉他去住处玩”二十一点”,围坐的是赤卫军和刚开到的水兵,本丘克没有心思,走了出来。一个钟头后就要去参加进攻,这才剪断了他的离愁。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纳扎罗夫(将军、顿河哥萨克军长官) 克拉斯诺晓科夫(将军) 塔钦(中校)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志愿军军官) 斯塔罗别利斯基(上尉、战斗部队军官) 博恰戈夫(中尉、掷弹兵团军官) 洛维乔夫(中校、战斗部队军官) 涅任采夫(大尉、科尔尼洛夫团团长) 库捷波夫(上校、原禁卫军团长) 阿列克谢耶夫(将军) 戈洛瓦乔夫(中尉) 科尔尼洛夫(将军、志愿军司令) 波波夫(将军、顿河军行军司令官) 西多林(上校、波波夫的参谋长) 邓尼金(志愿军将领) 鲁科姆斯基(志愿军将领) 马尔科夫(志愿军将领) 罗曼诺夫斯基(志愿军将领) 伊兹瓦林(哥萨克中尉、葛利高里先前的同事)
剧情简述: 卡列金自杀后,新切尔卡斯克镇把政权交给顿河军行军司令官纳扎罗夫将军。一月二十九日,只有很小一部分代表参加的”小”顿河哥萨克军会议选举纳扎罗夫为顿河哥萨克军长官。纳扎罗夫宣布征召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哥萨克入伍,甚至以派武装部队强行征召相威胁,但哥萨克们仍很不情愿拿起枪来。
会议开幕那天,克拉斯诺晓科夫将军的顿河哥萨克第六团在塔钦中校指挥下,从罗马尼亚前线且战且走、冲破赤卫军重重包围,几乎连同全部军官完整地回到新切尔卡斯克。镇上为这个团举行盛大欢迎会,祈祷后纳扎罗夫向哥萨克们致谢。不久该团被调往苏林车站附近前线,但两天后传来不祥消息:该团受布尔什维克宣传影响,自作主张撤离阵地,拒绝保卫军政府。
“小”哥萨克军会议开得无精打采,大家都预感到与布尔什维克斗争的结局早已注定。季霍列茨克镇附近炮声隆隆,察里津红军指挥员阿夫托诺莫夫少尉正率部向罗斯托夫挺进。列宁命令南方战线于二月二十三日攻克罗斯托夫。二月二十二日早晨,切尔诺夫大尉的白卫军队伍退进罗斯托夫,红军包围只留下一个小缺口,科尔尼洛夫当天即下令撤往奥利金斯克镇。黄昏时分,密密麻麻一长串队伍从罗斯托夫开出,像黑蛇一样渡过顿河,向阿克萨伊爬去——其中有士官生、各军衔军官和大批穿新大衣的难民,妇女们穿着高跟鞋在没膝深的雪地里挣扎。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大尉在科尔尼洛夫团的一个连里行军,身旁是斯塔罗别利斯基上尉、博恰戈夫中尉和洛维乔夫中校。科尔尼洛夫团团长涅任采夫大尉和库捷波夫上校从道旁走过,洛维乔夫请求涅任采夫命令第一连走快些以免冻死,涅任采夫没有回答。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马车也驶了过去。利斯特尼茨基一路听着军官们的谈话,有人提到国家杜马主席罗坚科也在步行,有人嘲讽”俄罗斯正走向峨尔峨他”的感慨。戈洛瓦乔夫中尉向他讨烟抽。科尔尼洛夫骑着一匹高大的顿河马驰过,各军官大队狂喊”乌拉”送他。
洛维乔夫向利斯特尼茨基诉说自己家眷还留在斯摩棱斯克(妻子和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儿),利斯特尼茨基说自己只有一位老父亲,是顿河人。利斯特尼茨基回忆起离开亚戈德诺耶时父亲和阿克西妮亚的样子,一阵刺心的忧愁涌上心头,心想这五千多被放逐的人个个满怀深仇大恨,相信”科尔尼洛夫会率领我们凯旋莫斯科的”,并想起科尔尼洛夫莅临莫斯科的盛况。
到三月十一日,科尔尼洛夫的志愿军已全部集结到奥利金斯克镇地区。他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在等待从新切尔卡斯克撤出、转移到顿河对岸草原上的顿河行军司令官波波夫将军(约一千六百支枪、五门炮、四十挺机枪)。十三日上午,波波夫由参谋长西多林上校陪同来到。在军事会议上,科尔尼洛夫询问波波夫所部人数,建议两军联合向库班进军叶卡捷琳诺达尔。波波夫断然拒绝,主张北倚顿河之险屯兵过冬地区、静观时局,并强调他的哥萨克部属情绪不稳,若移军库班就有瓦解危险。科尔尼洛夫喊”不行”,认为到过冬地区去毫无意义。阿列克谢耶夫支持进军库班,说可以轻易冲破布尔什维克包围、与叶卡捷琳诺达尔一带的部队会合,即使失败还可进军高加索群山化整为零;鲁科姆斯基则力主东进草原,列举两次穿越铁路线、铁甲车堵截、辎重伤员拖累等困难,并怀疑库班哥萨克的友好态度。科尔尼洛夫最终在多数将军支持下决定西进,向韦利科克尼亚热斯克以西进军,途中补充马匹,然后转入库班地区。
散会后,西多林兴奋地告诉哥萨克中尉伊兹瓦林(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先前的同事):“我们拒绝进军库班。“波波夫一行离去。志愿军经两天行军到达梅切京斯克镇,科尔尼洛夫得到的关于过冬地区的报告与波波夫的吹嘘恰恰相反,令人失望。他召集各战斗部队指挥官,宣布向库班进军的决定,并再派专使向波波夫重申联合建议,波波夫回信客气而冷淡地拒绝,决定仍留驻萨尔斯克地区。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赤卫军指挥员) 戈卢博夫(哥萨克军官、攻打新切尔卡斯克的支队指挥官) 安娜(革命宣传员、本丘克的恋人) 阿布拉姆松(革命者) 西沃洛博夫(大尉) 安娜的母亲(犹太老太太) 安娜的妹妹(小姑娘)
剧情简述: 本丘克跟随戈卢博夫支队出发去攻占新切尔卡斯克。二月二十三日队伍走出沙赫特纳亚,穿过拉兹多尔斯克镇,入夜前到达梅利霍夫斯克镇,次日黎明继续开拔。戈卢博夫用强行军速度前进,队伍夜里行经别斯谢尔盖涅夫斯克镇,在克里维亚恩斯克镇附近迷了路。天亮后队伍开进克里维亚恩斯克镇,戈卢博夫向一个正在砍马槽冰的哥萨克老头子打听镇上是否征召过兵,老头子不肯回答,拿起斧头走开了。
这一天”小”顿河哥萨克军会议正准备撤往康斯坦丁诺夫斯克镇,新任顿河军行军司令官波波夫将军已把武装部队和军用物资撤出新切尔卡斯克。“小”哥萨克军会议派西沃洛博夫大尉去与戈卢博夫谈判交出新切尔卡斯克的条件,戈卢博夫的骑兵未遇任何抵抗就冲进了新切尔卡斯克。本丘克跳下马,抓起手提机枪,跟着戈卢博夫和一群哥萨克冲进会议厅。戈卢博夫命令”起立!“,宣布”你们被捕啦”,撕下纳扎罗夫将军服上的肩章。哥萨克们把纳扎罗夫、会议主席沃洛希诺夫等人架走。戈卢博夫对留在厅里的会议成员喊道”你们滚蛋吧!“,随即离去。
本丘克在母亲那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传来西韦尔斯已占领罗斯托夫的消息,他立即向戈卢博夫请假,一早就骑马去罗斯托夫。本丘克在西韦尔斯司令部工作了两天,去过革命军事委员会几次,但阿布拉姆松和安娜都不在那里。西韦尔斯司令部组织了一个革命军事法庭,就地审判、处决被俘的白卫军,本丘克帮忙工作、参加搜捕潜伏的敌人。第二天他再去革命军事委员会,上楼梯时听见了安娜熟悉的声音。
在原城防司令的房间里,安娜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听一个身材高大、像拉脱维亚人的赤卫军战士讲笑话,放声大笑;阿布拉姆松坐在窗台上。本丘克把手放在安娜肩上叫”你好啊,阿尼娅!“,她回头看见他,满脸绯红,眼里迸出泪花。本丘克与阿布拉姆松握手交谈了几句,走到安娜面前。安娜渐渐镇定,问起他的近况,并提议”咱们到外面去走走吧”。阿布拉姆松叫住他们,说有事要请本丘克帮忙,本丘克答一小时后回来。
到了外面,安娜说自己刚才羞得像小姑娘,一是因为太突然,二是因为两人”暧昧的关系”,并透露阿布拉姆松在卢甘斯克曾问过她是否与本丘克同居,她断然否认,但看出阿布拉姆松并不相信。她谈起卢甘斯克的工作,说组织了一支拥有二百一十一支枪的支队,进行了大量组织工作和政治工作。安娜邀本丘克搬到她家去住,本丘克说自己曾谎称这几夜住在一位同志家里,其实一直睡在西韦尔斯司令部办公室。
傍晚,本丘克带着衣物来到安娜住的郊外小胡同。一位隐约像安娜的老太太在厢房门口迎接他,说话带着很重的犹太人口音;家里还有一个瘦弱、浅蓝色眼睛的小姑娘,是安娜的妹妹。安娜回来后问母亲本丘克来了没有,随即到他房间,带他去见母亲,说”这是我的一位同志,您可别委屈了他”。夜里罗斯托夫城里断续响着步枪和机枪声。本丘克和安娜在他收拾得整齐的小屋里长谈:安娜说家里生活朴素,从前她在阿斯莫罗夫卷烟厂做工、当家庭教师,现在母亲给人缝衣服;本丘克详细讲了占领新切尔卡斯克以及兹维列沃、卡缅斯克附近的战斗,安娜谈了在卢甘斯克和塔甘罗格工作的印象。十一点钟,母亲房间的灯一灭,安娜就走了。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赤卫军指挥员、革命法庭执法队长) 安娜(革命工作者、本丘克的恋人) 革命委员会主席(顿河革命委员会主席) 安娜的母亲(老太太)
剧情简述: 三月里,本丘克被派到顿河革命委员会革命法庭工作。身材高大、眼睛昏暗、被工作折磨得干瘦的革命委员会主席让本丘克当执法队长,说明前任执法队长因受贿已被枪毙——那是个患有虐待狂的坏蛋,并叮嘱这份龌龊工作也要”要有人性”:“我们不得不消灭反革命分子的肉体,那完全是为了革命的需要,但是绝不可当演马戏玩。”
就在当夜,本丘克领着十六名赤卫军战士组成的行刑队,半夜在城外三俄里处枪毙了五名判死刑的人,其中有两个是格尼洛夫斯克镇的哥萨克,其余是罗斯托夫居民。此后几乎每天半夜都要用卡车往城外押运死刑犯,匆匆挖些土坑。本丘克命令”对准革命的敌人……开枪!“一个星期后,他变得枯干黑瘦,脸上像蒙了一层尘土,眼睛深陷,目光苦闷。安娜在革命军事委员会工作,每天很晚回家,但总等着听他那熟悉的敲窗户叫门声。
一天夜里,本丘克回来后不回答安娜的话,穿着大衣、帽子、靴子就倒在床上。安娜走到跟前,看到他在睡梦中诉苦地说梦话。第二天早晨她恳求他”不要干那种工作啦!最好还是到前线去吧!你会死在这种工作上的。“本丘克狂怒地大喊”你给我住口!“,随后又泄了气,疲惫地说:消灭社会上的败类是件龌龊的工作,枪毙人对健康和精神都有害,只有傻瓜、野兽或宗教狂才去干,但”在栽花种树之前,先要清除垃圾!要施肥!要干脏活!“他喊叫起来,说他不能放弃这项工作,因为它对革命有益,他是在”给土地施肥,使它变得更肥沃,将来,幸福的人们在这块土地上漫步……也许,我的还不存在的儿子要漫步”。他伸出长满黑毛的手,说这双手已经杀死十来个”败类、壁虱”,又说自己疲倦了,再过几天就上前线去,并承认安娜说得对。安娜默默说:离开那里吧,不然你会发疯的。本丘克又低沉地讲起昨天枪毙的九个人中,有三个哥萨克是劳动者,他给其中一个松绑时,碰到的那只手”像鞋底一样……硬邦邦的……长满了茧子……黑手掌上裂了许多口子”。他穿好靴子,喝了一杯牛奶就走了。安娜在过道里追上他,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天气益暖,春天从亚速海涌进顿河河口。三月底,受乌克兰反革命武装和德国人压逼的乌克兰赤卫军部队退到罗斯托夫,市里到处有杀人、抢劫、强征暴敛,有些溃散的队伍被革命军事委员会解除武装,免不了冲突开枪。哥萨克在新切尔卡斯克附近蠢蠢欲动,三月里各集镇的哥萨克与外来户矛盾爆发,有些地方发生暴动,反革命阴谋出笼。
一个晴朗的日子,本丘克比平常回来得早,安娜说有点不舒服。本丘克高兴地告诉她:从今天起他已不在革命法庭工作了,调到革命军事委员会,他今天跟克里沃什雷科夫谈过话,对方答应把他派到地方上去。两人一起吃了晚饭。本丘克上床后心情激动,好一会睡不着——能离开革命法庭使他很高兴,因为他感到再干下去,不用多久就会支持不住、失去勇气。他刚抽完第四支烟,听见门响,安娜光着脚、只穿一件衬衣走进来,让他”往里挪一挪。别说话……”,低声说”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失掉你……所以我要拿出全部力量来爱你!“但本丘克力不从心。安娜愤怒地推开他,带着憎恨轻蔑地质问他是不是有病,骂”这简直太卑鄙啦!“本丘克握住她的手指,痛苦地辩解:“我已经筋疲力尽!……现在就连这种事儿也干不了啦……我没有病……你要明白,要明白!我的精力已被耗尽了!“他闷声哼着从床上跳起来,弯腰在窗边站了很久。安娜从床上下来,默默地拥抱他,像母亲似地安详地亲了亲他的额角。
过了一个星期,安娜坦白说,她早就知道他的精力消耗太多,只是没想到工作竟把他的精力全吸干了。此后本丘克有很长时间,既感受到心上人的抚爱,也享受到了温柔的、无微不至的慈母似的关怀。后来并没有派本丘克到外地去——波乔尔科夫坚持把他留在罗斯托夫。这时候顿河革命军事委员会工作非常紧张,正筹备召开全区苏维埃代表大会,准备与顿河对岸死灰复燃的反革命活动激战。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麻脸炮兵(哥萨克、当家人) 多罗费·加夫里雷奇(老头子、邻居) 老头子的女婿(鬈发青年哥萨克) 女主人(哥萨克女人、炮兵之妻) 阿塔曼斯基团的哥萨克(患疟疾的哥萨克) 戴库班式皮帽子的战士(第二社会主义军士兵、队伍头目) 彼得里琴科(赤卫军士兵) 一个中国人(赤卫军士兵) 一个俄罗斯人(赤卫军士兵)
剧情简述: 黄昏时分,谢特拉科夫村头一家院子里,麻脸炮兵(当家人)正给邻居老头子多罗费·加夫里雷奇和他的女婿(鬈发青年哥萨克)讲自己参加俄德战争的往事。女主人挤完牛奶进屋。主人到街角时,看见草原大道上滚滚而来一团紫色尘雾,尘雾后面是一队队步兵、辎重兵和骑兵。村人们惊慌起来,老头子气冲冲地把女婿喊回家。一个面色土黄、像在发疟疾的阿塔曼斯基团哥萨克告诉大家:打红旗的是布尔什维克。
有几个骑马的人离开纵队冲进村子,最前面的是个头目——戴库班式皮帽子,穿保护色军衬衣,系宽大的红缎带,扎武装带。他命令麻脸炮兵打开大门,把马骑进院子,自称是”第二社会主义军的战士”。随行的细高个士兵打开羊圈,拉出一只阉过的大绵羊,喊”彼得里琴科,来帮帮忙”,一个穿奥地利军大衣的矮小士兵跑过来,把羊喉咙割断。头目带着一个中国人和一个俄罗斯人进屋子,戏谑地说”我们会多给钱的!赤卫军是不抢劫的”,随后抓住丰满的女主人的赤裸胳膊肘,往半明半暗的卧室里拉。哥萨克(当家人)闯进来挡住妻子,低声说:“东西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可是老娘儿们,你别动!除非你杀死我。“头目放下手,苦笑着说”你火气太大啦,掌柜的……开开玩笑都不行……我在全连是个顶喜欢开玩笑的人”,然后吹着口哨走了。
这支队伍约八百多人,在村外宿营——指挥官显然不愿意在村里宿营,对自己纪律废弛的战士们不放心。背景交代:第二社会主义军蒂拉斯波利支队在与乌克兰反革命武装和越境的德国人的多次战斗中受重创,且战且走冲到顿河地区,在舍普图霍夫卡车站下了火车,因前方已有德国人,便以行军队形穿过米古林斯克镇地区,打算转移到北方沃罗涅什省。队伍里混进很多犯罪分子,军纪松弛,沿途抢劫。四月十六日夜,队伍在谢特拉科夫村外宿营,成群涌进村子宰羊,还在村头强奸了两个哥萨克妇女,无故开枪打伤了自己人;夜里岗哨全喝醉了(每辆大车上都装着酒精)。村里派出的三个骑马的哥萨克早已到邻近村庄煽动骚乱。
夜里,哥萨克们摸黑鞴上马,带上武器干粮,由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和老头子们仓促组成队伍,由本村军官或司务长率领,隐蔽在山沟和山坡后头,把赤卫军团团包围。米古林斯克、科洛杰兹内、博戈莫洛夫也开来约半个连的队伍,奇尔河上游的纳波洛夫人、卡利诺夫人、叶伊人、科洛杰兹内人纷纷暴动。黎明时分,各路哥萨克跃马呐喊从四面冲来。机枪只响了一阵就哑了,一个钟头就完事大吉:赤卫军全部被歼,二百多人被砍死和枪杀,约五百人被俘,两个四门炮的炮兵连、二十六挺机枪、一千支步枪和大批弹药落到哥萨克手里。
过了一天,手持小红旗的急使驰骋全区。集镇和村庄纷纷闹起来:推翻了苏维埃,匆匆选出镇长和村长。卡赞斯克镇和维申斯克镇的暴民连队也开到米古林斯克镇。四月下旬,顿涅茨河地区上游各集镇相继宣布独立,组织了自己的军区,称顿河上游军区,选定维申斯克镇为军区驻地,新建了舒米林斯克、卡尔金斯克和博戈夫斯克诸镇,共辖十二个集镇和一个乌克兰乡,过起脱离中央政府的独立生活。选举叶兰斯克镇的哥萨克扎哈尔·阿基莫维奇·阿尔费罗夫为军区司令。传说阿尔费罗夫原本是个没出息的低级哥萨克军官,只是靠泼辣、聪明的老婆揪住他耳朵不放,逼他四次应考,最后考取了陆军大学,才成了个人物。但最近这些日子人们已经无暇谈论阿尔费罗夫,因为别有所思,顾不上了。
第二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葛利高里的好友) 马特维·卡舒林(哥萨克老头)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赤卫军同情者) “钩儿”(哥萨克、前赤卫军战士)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哥萨克、磨坊工人)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玛丽亚(守寡的婆娘、阿尔希普·博加特廖夫家的大儿媳妇) 佩拉格娅(阿尔希普家的”家里亲”)
剧情简述: 春汛刚退,草木返青。赫里斯托尼亚和马特维·卡舒林老爹去官树林砍小橡木杆时,从山沟里惊出一只带着小羊崽的野山羊。赫里斯托尼亚认出这是野山羊——“我们在喀尔巴阡山中见过!“,马特维老爹却疑心没有角的不是山羊,也许是什么野绵羊。赫里斯托尼亚让他去麦列霍夫家看葛利什卡那根用山羊腿皮包的鞭柄。马特维老爹当真去了,葛利高里的鞭子柄确是用野山羊腿皮精致包着的,连小蹄子都完整保留,镶着铜箍。
大斋节第六个星期的星期三,米什卡·科舍沃伊一早就去查看树林边的袋网,捞到三条小鲟鱼、一条八俄磅重的鲤鱼和一堆白鱼,心想可以卖掉一部分,换些梨干做果子冻。他划船回码头时,看见”钩儿”蹲在篱笆旁边。“钩儿”是不久前带着赤卫军的”坏”名声回村的,对别的哥萨克闪烁其词,只对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米哈伊尔·科舍沃伊说了实情:他在乌克兰的赤卫军里干了四个月,被乌克兰反革命武装俘虏过,逃出来后参加西韦尔斯的部队,在罗斯托夫周围打了几仗,现在自动回家休养。“钩儿”神色严峻地说”事情很糟糕”:昨天在米古林斯克附近一支赤卫军被打垮了,哥萨克给了他们一个大包围,押到卡尔金的俘虏”简直海啦”,那里的军事法庭已经开庭审判,村里今天就要征召入伍,一早就在敲钟。他主张趁早逃出村子,去卡缅斯克或奥布利维。科舍沃伊让”钩儿”先去找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自己把网送回家就去。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已经通知了一些相好的哥萨克,他的小儿子把葛利高里从麦列霍夫家领来,赫里斯托尼亚也自动来了,科舍沃伊随后赶到,大家商量起来。大家都急不可待地抢着说话,因为随时会响起紧急征召的钟声。“钩儿”激动地主张”马上就走!今天就溜!“;赫里斯托尼亚问为什么要走,说”我硬是不去——不就完了嘛”;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说他们会把人捉去带走,但往哪儿逃是个难题。葛利高里冷冰冰地打断”钩儿”,说自己有婆娘、两个孩子,“我闻的火药味儿比你多得多”,骂”钩儿”光棍一条、信口开河。“钩儿”气得脸煞白,回骂葛利高里”亏你还在赤卫军里待过……简直是宾兵!“。葛利高里跳起来把”钩儿”推到门廊里踢了出去。科舍沃伊劝葛利高里”应该把哥萨克的臭习气改一改啦……羞死啦,麦列霍夫!“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不以为然地摇头。
冷静下来后,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对米什卡说:葛利高里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大家拉家带口,不能拿起腿来就溜;也许那支队伍在谢特拉科夫被击溃后,别的再也不敢来了,“咱们先等等看吧”,何况他衣裳烂了、面粉吃光,扔下老婆孩子怎么过日子。米什卡问”你们是不想走啦?“,葛利高里和赫里斯托尼亚也都说”看看再说”。突然,钟声响起,接着连续不断、惶恐不安地响起来——集合了。赫里斯托尼亚说”我马上就划船过河,钻到树林子里去。让他们找吧!“葛利高里替大家回答”咱们现在不能走”。科舍沃伊站起来说”再见吧……看来,咱们是要分道扬镳啦!“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遗憾地笑着说”你以为咱们就走不到一起啦!会走到一起的!”
科舍沃伊出来后,蹲在水沟边的”钩儿”迎上来,知道大家都不肯走,骂他们是一群胆小鬼,又骂葛利什卡”是个大坏蛋!他侮辱我,这个混蛋……可惜我没有带着枪——否则我就打死他”。两人决定先到科舍沃伊家拿干粮就开溜,只能步行不能骑马。“钩儿”说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在身上,只有半个月工资没领,就送给他们的大肚儿老板谢尔盖·普拉托内奇好了。钟声停下,哥萨克们正匆匆赶往广场开村民大会。一个挑水的女人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开会,科舍沃伊回答”家里有事情”。两人路过阿尔希普·博加特廖夫家的院子,几个婆娘正在粉刷房子准备过复活节,跟科舍沃伊相好的守寡的玛丽亚领头唱着悲歌,跟他调情,把刷子上的灰浆甩到他身上;“钩儿”骂她们”放荡的母狗”,米什卡笑着纠正说”不是放荡的,而是风流的”,走进自家院子。
第二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哥萨克、磨坊工人)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葛利高里的好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葛利高里的父亲)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哥萨克、新当选的村长) 格里沙卡爷爷(老哥萨克、米伦的父亲)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新当选的队伍指挥官、葛利高里的哥哥)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米伦的孙子) 索尔达托夫(中尉、维申斯克来的军官) 纳扎尔(村革命委员会主席) 马特维·卡舒林(哥萨克老头) 阿尔希普·博加特廖夫(老哥萨克) “瘦干儿狼”(爱打官司的老头子) 格拉西姆·博尔德列夫(富户老头子) 阿尼库什卡(青年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托米林·伊万(哥萨克炮兵) 安德烈·卡舒林(青年哥萨克) “牛皮大王”阿夫杰伊奇(老哥萨克) 独臂阿廖什卡·沙米利(哥萨克)
剧情简述: 科舍沃伊走后,哥萨克们默默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钟声轰鸣不止。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问”也许,事情就这样完了吧?米古林斯克人把赤卫军的队伍打垮啦,以后再也没有敢来的啦……”葛利高里浑身颤动了一下,说”他们已经开了头儿——现在他们会继续干下去的!喂,怎么样,咱们去开会吧?“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苦思着自己的疑惧,问大家”咱们是不是真的生了锈?米哈伊尔——他虽说火气大一点儿,然而却是个很精明的小伙子……他责备了咱们。“没有人回答。
去会场的路上,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十分苦恼,觉得自己昧了良心——“钩儿”和科舍沃伊是对的,本应逃走,不该犹豫。他心中做出唯一的决定:在第一次交锋时就跑到布尔什维克那边去。但他既没有告诉葛利高里,也没有告诉赫里斯托尼亚,因为他对这两人已经暗怀戒心——他们三个刚才一同用”有家室”作借口拒绝了”钩儿”逃走的主张,各自心里却都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如今同床异梦,彼此都很尴尬。走到莫霍夫家对面时,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忍不住痛斥自己和两伙伴:“咱们从前线上回来时是布尔什维克,而现在却要往树丛里躲!要别人替咱们去打仗,咱们自己去跟娘儿们鬼混……”葛利高里回嘴”仗我打过啦,也该让别人去尝尝是什么滋味儿啦”,赫里斯托尼亚则说赤卫军乱抢乱夺、强奸妇女、抢劫财物,“这要谨慎行事”。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厉声问他”你亲眼见了吗?“他只得答”人们都这么说”。
会场上一片彩色裤绦和制帽,全村的人几乎都来了,没有娘儿们,尽是老头子、役龄哥萨克和带稚气的青年哥萨克。葛利高里在人群里看见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站在亲家公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旁边,格里沙卡爷爷、“牛皮大王”阿夫杰伊奇、马特维·卡舒林、阿尔希普·博加特廖夫等老头子站在前列;哥哥彼得罗在圈子对面跟独臂阿廖什卡·沙米利斗嘴,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借普罗霍尔·济科夫的火点烟。破桌子旁坐着村革命委员会主席纳扎尔,旁边站着一个头戴有帽徽的制帽、身穿戴肩章上衣和草绿色马裤的中尉——人们说他是维申斯克方面的人,姓索尔达托夫。
中尉向众人讲话,讲述了谢特拉科夫村的事:赤卫军占了村庄,抢劫哥萨克财物、强奸妇女、非法逮捕;四周村庄的哥萨克拿起武器去攻打,队伍被歼灭一半、俘虏一半;米古林斯克和卡赞斯克两个镇已经打破布尔什维克政权的枷锁,维申斯克的革命委员会被赶走,选了新镇长,大多数村庄也都照做。他号召把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组成队伍,防备”野蛮的强盗”再来骚扰,“我们应该恢复自治!我们不要红色政权,——这个政权只会带来道德败坏,而不是自由!“会场上齐声大喊”说得对!“。中尉开始朗读一张胶印的号召书,革命委员会主席纳扎尔悄悄溜走,连文件都忘在了桌上。
中尉刚开始朗读时,葛利高里就走出人群。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一瘸一拐追出来喊他”回来吧,好儿子!“,人群也乱哄哄地嚷起来:“还是个军官哪!""不要翘尾巴!""他自己就跟布尔什维克混过!""也喝过哥萨克的血……""是个红肚子鬼!“葛利高里咬紧牙关听着,思想斗争得很厉害,最后晃了一下身子,低着头又走回人群。潘苔莱和彼得罗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老头子们以惊人的速度选举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当村长。米伦借口自己文化低、没当过官,扭捏推辞,但老头子们喊声震天:“把权杖接过去吧!别推辞啦,格里戈里奇!你是咱们村的头号管家人!""要当心,可别像谢苗那样,把村子里收的摊派款子喝掉了!“米伦不便过分推辞,接过镶铜头的村长权杖——全场只有皮鞋匠济诺维因与他有仇,一个人站在原处不动。中尉又把会议引向选举队伍指挥官的问题,并推荐”麦列霍夫少尉”。人群把紫涨着脸的葛利高里推到圈子当中,马特维·卡舒林用拐杖戳着他画十字祝福:“你就来统率我们的儿郎吧!……你还能再荣膺四个十字章,上帝保佑你!”
但村上头的四位老人走上前来反对——其中包括以爱打官司闻名的”瘦干儿狼”和受尊敬的富户格拉西姆·博尔德列夫。他们说中尉不了解葛利高里:他本人参加过赤卫军,还在那里当过指挥官,因负伤两个月前才回家,怎么信得过他?“瘦干儿狼”说青年哥萨克都讲”他在第一次战斗中就会把我们出卖!“。中尉的脸涨得绯红,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毫无所闻……”博加特廖夫老头子走到圈中说:“我们不能让葛利高里·潘苔莱耶维奇担任这个职务。他是有过这样的罪过,——我们都听说了。叫他先将功补过,取得大家的信任……他在布尔什维克里混的那段历史遮住了我们的眼睛!“青年们喊”让他当列兵吧!""选彼得罗·麦列霍夫当指挥官!""叫葛利什卡当普通一兵吧!“葛利高里从后面喊道:“我根本就不要当什么指挥官!你们他妈的为什么要招惹我呢!……我他妈的才不要当你们的什么官呢!“他把手插进裤兜,驼着背走回家去,身后一片嘲笑:“臭货!翘起钩鼻子来啦!""这是土耳其人的血叫他这么干的!""把他绑起来!……”
大家安静下来后,开始选举指挥官,选了彼得罗·麦列霍夫——他自豪得脸都涨红了。但轮到登记志愿兵时却没有人志愿: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对眼前的一切很冷淡,尽在打趣逗笑。阿尼库什卡说”我还年轻……胡子都没长出来”;普罗霍尔·济科夫被人替他登记上;米吉卡·科尔舒诺夫表情严肃地主动报名;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借口有”小肠疝气”,引来一片哄笑;炮兵托米林·伊万被登记。在打趣哄笑声中登记招募了六十个哥萨克。最后一个报名的是赫里斯托尼亚,他走到桌边说”我也算一个吧。不过我预先声明,打仗我是不干的。“中尉生气地问那为什么还要登记,他说”去看看,军官阁下。我想去看看。“中尉耸耸肩,给他登记上。散会时已近正午,决定第二天出发去支援米古林斯克人。
第二天早晨,登记的六十名志愿兵到广场集合的只有四十来个。许多人新缝上绣着旧日团队番号的蓝色肩章,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步枪,大多数拿的是冷兵器。婆娘、姑娘、孩子和老头子们到广场送别。彼得罗神气活现地骑在马上排好自己的半个连,命令出发。队伍缓步爬上山岗,哥萨克们不时愁眉苦脸地回头看看村庄,队尾有人放了一枪。在山岗顶上,彼得罗戴好手套,勒紧缰绳,含笑喊道:“全连都有,听我的命令!……快步行进!……”哥萨克们策马快跑起来。一直到卡尔金斯克镇,哥萨克们的情绪始终很快活——他们满心以为不会再打什么仗了,米古林斯克事件只是布尔什维克对哥萨克土地的偶然入侵。
第二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队伍指挥官、葛利高里的哥哥) 费奥多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利霍维多夫(卡尔金斯克镇长、军官)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葛利高里的好友) 托米林(哥萨克炮兵)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葛利高里的父亲) 达丽亚(彼得罗的妻子)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村长) 格里沙卡爷爷(老哥萨克、米伦的父亲)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米伦的孙子) 马特维·卡舒林(哥萨克老头) “牛皮大王”阿夫杰伊奇(老哥萨克) 放牛的哥萨克少年(卡尔金人)
剧情简述: 黄昏前,彼得罗的队伍到了卡尔金斯克。镇上已经没有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都到米古林斯克去了。彼得罗命队伍在广场上商人列沃奇金的商店旁下马,独自向镇长住宅走去。迎接他的是一个魁伟、强壮的黑脸军官,自我介绍是镇长利霍维多夫·费奥多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小说交代了这个不平常人物:他是古森诺-利霍维多夫斯基村的哥萨克,士官学校毕业后不知去向,几年后回来获准在退役哥萨克中招募志愿兵,召集一队亡命之徒跑到波斯,当了波斯国王的个人卫队,混了一年;波斯革命时与国王一同逃命,队伍失散后又回卡尔金露面,带回哥萨克、三匹纯种阿拉伯千里马和大量财物,不久又突然消逝,出现在阿尔巴尼亚,从都拉措寄明信片,后来游遍巴尔干、意大利、罗马尼亚和西欧;他参加过”俄罗斯人民同盟”并任要职,国外执行使命的情况无人知晓。回国后他在奔萨省长将军家住过,一九一七年底突然又回到卡尔金长住,带来妻子和一个孩子,整个冬天他家的窗户都大敞着,据说为了锻炼自己全家。一九一八年春,谢特拉科夫事件后他当选镇长,铁腕治理,只用一星期就连老头子们都点头称是;卡尔金斯克镇一听说谢特拉科夫的战斗,第二天就把所有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都派去了。外来户起初不愿意去,利霍维多夫在镇民大会上坚持己见,老头子们通过了他的提议:凡不愿参加保卫顿河的”庄稼佬”一律驱逐出境。第二天几十辆大车装着步兵出发,只有少数年轻步兵由瓦西里·斯托罗任科率领逃到赤卫军那方面去了。
镇长从彼得罗的走路姿势就看出他是出身低微的军官,没有请他进屋,摆出亲热的架子说:“不用啦,亲爱的,你们到米古林斯克没有什么事可干了。没有你们,人家已经把事情办妥啦,——昨天晚上已经收到了电报。请你们回去待命。把你们的哥萨克好好整一整!那么大的一个村子——只来了四十名战士?!您对那些混蛋不能客气!要知道,这是有关他们生死存亡的问题呀!“彼得罗回到广场,哥萨克们七嘴八舌问情况,彼得罗喜形于色,笑着说”回家转!人家没有咱们已经把事情办妥啦。“赫里斯托尼亚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大家决定不在卡尔金斯克过夜,立即动身回去,归途快马加鞭,有时甚至狂奔。
回到村里已是午夜时分。下山坡时阿尼库什卡用奥地利步枪打了一响,接着几排齐射,通知村里他们回来了。大家散开各自回家。马丁·沙米利与彼得罗分手时轻松地哼了一声:“真是打够啦。这太好啦!“彼得罗到家,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出来接过马牵进马棚,说”最好一辈子别再听到打仗的事儿”。达丽亚从睡梦中醒来,热乎乎地给丈夫准备晚饭。葛利高里披着衣服从内室走出来,搔着长满黑毛的胸膛,嘲讽地问哥哥”把他们全都收拾啦?“彼得罗答”我在收拾剩菜汤哪。“葛利高里说”哼,那是一点也不含糊。咱们准能把剩菜汤收拾得精光,特别是还有我来帮忙。”
复活节前,再也没有听到一点战争的消息。可是在耶稣受难周的星期六,一位从维申斯克来的专使骑马赶到科尔舒诺夫家,命令村长马上把哥萨克装备起来:“波乔尔科夫正率赤卫军越过纳戈林斯克乡。“格里沙卡爷爷、米吉卡一同看了维申斯克军区司令官(阿尔费罗夫将军)的命令。复活节的第一天,哥萨克们开斋以后就从村里出发了。阿尔费罗夫的命令非常严厉,以剥夺哥萨克军职相威胁,这次不再只有四十人,而是一百零八人了,其中还有一些老头子是满心想去跟赤卫军交手——冻疮鼻子的马特维·卡舒林和儿子一同来了,“牛皮大王”阿夫杰伊奇骑着不中用的骒马神气活现地混在前列,一路上讲他那些离奇的经历逗大家开心。年轻人是迫不得已,老头子们却是心甘情愿、兴高采烈地来了。葛利高里·麦列霍夫把雨衣帽子戴在制帽上,沉默地走在后列。队伍开往卡尔金斯克镇途中遇到一个放牛的哥萨克少年(卡尔金人)。少年问葛利高里要烟叶,并讲道:昨天卡尔金镇的哥萨克往维申斯克押解俘虏时,在砂垒那儿把赤卫军俘虏全砍死了——“哥萨克一举起马刀,俘虏们就鬼哭狼嚎,四散奔逃……有一个肩膀被砍下来,他还直喘气呢,可以看到他的心还在胸窝里跳,可是肝却发青啦……真可怕!“少年为葛利高里等人对这种话竟毫无反应感到纳闷。葛利高里给他烟叶,他抽着烟,摸了摸葛利高里湿漉漉的马脖子,道谢后跑回牛群。大道旁的浅沟里横着被砍死的赤卫军尸体,盖着一层薄薄的黄土。赫里斯托尼亚哼道”连收拾他们都叫人恶心……这些混账玩意儿!“,猛地抽了自己的马一鞭子,追过葛利高里跑下山去。托米林的脸颊抽搐着笑道:“好啊,在顿河的土地上也已经血流成河啦。“
第二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赤卫军机枪手) 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鞑靼村哥萨克,本丘克部机枪手) 安娜(赤卫军女战士,本丘克的爱人) 前额光秃的战士(赤卫军战士)
剧情简述: 本丘克手下的机枪手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在与库捷波夫队伍的战斗中马被打死,从此不可救药地酗酒赌博。他开了小差,在罗斯托夫赌”二十一点”输光了一切,光着身子回到机枪队。本丘克给他弄了一身衣服并劝说他。但在争夺通往要塞的战斗中,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脑袋,他当场死去。即将退却的本丘克擦去机枪筒上的血渍,拖着机枪走了,扔下了马克西姆卡的尸体。
由土耳其战线回来的步兵组成的一排赤卫军在十字路口构筑阵地,前额光秃的战士帮本丘克安装好机枪,众人横街筑起街垒严阵以待。一个制帽上扎白带的骑马哥萨克冲出墙后,被本丘克用手枪击中后退去,但步兵们惊惶失措,眼看就要溃散。
安娜一跃而起,端着步枪,用嘶哑的声音高喊”跟我来”,跌跌撞撞地带头冲向前去。本丘克跟在她后面,明知道她的冲锋毫无意义、不理智、注定要失败。迎面遇上了飞驰而来的哥萨克,安娜中弹,一屁股坐到地上。本丘克看到她左肋在出血、被爆炸性子弹打中,知道她活不成了。
众人把安娜抬到板棚下的阴凉处,本丘克撕下自己的内衣揉成布团压住伤口。安娜恢复知觉后喊热、要水,哭着说”我要活”,嘱咐本丘克想办法告诉妈妈,诉说自己中弹时的感受:先是一种异样的感觉,接着像着了火,全身烧起来,觉得自己要死了。本丘克跑进屋去取水,等他回来时,安娜已经咽了气。他抱住她的肩膀,把嘴唇贴在她半睁半闭的眼皮上,叫道”朋友!阿尼娅!“,随即挺直身子、急转身,异常僵硬地走开了。
第二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本丘克(赤卫军宣传员) 克里沃什雷科夫(顿河苏维埃政府要员) 波乔尔科夫(顿河人民苏维埃主席,五人紧急动员委员会主任) 拉古京(五人紧急动员委员会委员) 姆雷欣(五人紧急动员委员会委员) 万卡·博尔德列夫(米古林斯克哥萨克) 伊格纳特(坦波夫省哥萨克,机枪手) 博尔德列夫的同乡(得过四枚乔治十字章的哥萨克) 夏坚科(赤卫军支队队长)
剧情简述: 安娜死后,本丘克陷入像伤寒病一样的昏迷状态,麻木不仁,毫无愿望。同志们劝他吃饭、抽烟,劝他别为死人浪费精力。过了四天,克里沃什雷科夫在街上遇到他,告诉他顿河政府要派特遣队到顿河北部地区去,由费奥多尔(波乔尔科夫)领导,急需宣传员,问他去不去,本丘克简短地回答”去”。第二天,五月一日,他随特遣队出发了。
这时候顿河苏维埃政府受到严重威胁:德国占领军从乌克兰压过来,下游各村镇和军区已完全陷于反革命叛乱,罗斯托夫召开的州苏维埃代表大会被迫数次中断。只有北方的霍皮奥尔斯克和梅德维季河口地区还留有革命的温床。以波乔尔科夫为首的五人紧急动员委员会领了一千万金卢布和钞票作动员费,带着押运队,在德国飞机的扫射下向卡缅斯克挺进。铁路沿线塞满从乌克兰撤退下来的赤卫军兵车,叛变的哥萨克拆桥、颠覆列车,德机不时俯冲扫射。
行军第六天早晨,波乔尔科夫召集五人委员,主张扔掉财物以行军队形前进。拉古京担心这样太慢、白军会捷足先登,姆雷欣犹豫不定,正发疟疾的克里沃什雷科夫最后表示”如果能减少一些辎重,是可以的”。波乔尔科夫在地图上斜着划了一下,说约一百五十至二百俄里,拍板照办,姆雷欣跳下车去传令卸车。
途中车厢里,爱开玩笑的万卡·博尔德列夫不断用荤话取笑坦波夫省来的机枪手伊格纳特,说他是”沙茨基人”、拿”猪鸡巴”戏弄他,把老实巴交的伊格纳特气得回骂,博尔德列夫的同乡劝他别跟庄稼佬打交道。本丘克闭着眼躺在那里,沉溺在对安娜音容笑貌的回忆中,时而想起她热情洋溢的演说,时而想起她临死时青黄的脸色,旧痛新恨使他的痛苦增加了十倍。
下车后,特遣队改乘在白卡利特瓦雇的四十多辆大车继续行军,沿途是逃避哥萨克横暴、拖家带口逃往东方的矿工。在小站格拉奇附近,夏坚科和罗曼诺夫斯基的受重创的赤卫军支队追了上来,夏坚科向波乔尔科夫抱怨处境恶劣。波乔尔科夫与克里沃什雷科夫交谈后重新振作,跳上装机枪的马车,喊”快赶!“
第二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波乔尔科夫(特遣队首领) 拉古京(特遣队队员) 克里沃什雷科夫(特遣队队员) 姆雷欣(特遣队队员) 本丘克(赤卫军宣传员) 万卡·博尔德列夫(米古林斯克哥萨克) 乌克兰人(不肯雇车的村民) 乌克兰老妇(村民) 牧人(看牛的老人) 前线归来的哥萨克(过路的乘车人)
剧情简述: 特遣队往克拉斯诺库特斯克镇方向行军。起初乌克兰村庄亲热迎接队伍,但一听说要雇车去哥萨克地方,就都断然拒绝了,一个乌克兰人说”我不想为这几个钱去卖命”。越接近目的地,老百姓的态度越发敌意和戒备,青年们不再围住车辆,而是从窗里愁眉不展地窥视。
在纳戈林斯克乡的村子里,万卡·博尔德列夫因受冷遇气得摔帽子,高声喊叫”人家在为保护你们的权利流血”,要村民赶快把鸡和鸡蛋拿来,结果无人搭腔,乌克兰人只丢下一句”别汪汪叫啦”就四散了。一个乌克兰老妇问赤卫军哥萨克”听说你们要抢光、杀光”,哥萨克开玩笑说要把老头子们全宰了煮肉汤,姆雷欣当场插话说他胡说八道,事后又单独训斥他,说为这种玩笑波乔尔科夫会打他耳刮子,别制造混乱。
波乔尔科夫跟拉古京谈心事:打算一到霍皮奥尔河口镇就张榜招兵(饷钱一百卢布,但须自带马匹装备),从霍皮奥尔河口溯流而上,经过一连串镇子,到米哈伊洛夫斯克镇就能凑成一个师。拉古京担心来晚了,军官们正在那里搞暴乱。波乔尔科夫说必须赶在暴乱蔓延到那里之前到达,否则”咱们和顿河的苏维埃政权就全完啦”。
在进入克拉斯诺库特斯克镇辖区前,波乔尔科夫和拉古京向一个牧人打听消息。牧人一听说他们是”波乔尔金”一伙,脸色煞白,说村长在村民大会上散布谣言,称波乔尔金领着一帮加尔梅克人来了,要把正教徒全部杀光;他还透露,村里几天前已选出村长,苏维埃散伙了。这些消息证实形势恶化:路上又遇见一个戴着肩章和帽徽、从前线归来的哥萨克,波乔尔科夫探问之后脸色更加阴沉。
当特遣队逼近道利人居住区鲁巴什金时,居民纷纷逃走。进村后获悉,波乔尔科夫派出的设营战士已被哥萨克巡逻队俘虏,哥萨克已近在眼前。经短暂会议决定往回走,起初坚决主张前进的波乔尔科夫也动摇了。本丘克对进退全都无所谓,只要走、能摆脱对安娜的追念就行。一个哥萨克宣传员指着小土岗上出现的三个骑马人,坚决反对把队伍领去送死,波乔尔科夫下令往回走。
撤退途中,哥萨克的侦察兵一直远远跟踪,搅得人人紧张。在一处沟谷边波乔尔科夫命令准备战斗,但未遭伏击。发着疟疾的克里沃什雷科夫低声说,他们白天不会来进攻,夜里才来,波乔尔科夫说”我也这么想”。
第二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波乔尔科夫(特遣队首领) 克里沃什雷科夫(特遣队队员) 拉古京(特遣队队员) 姆雷欣(五人委员会委员) 本丘克(赤卫军机枪手) 瓦西里·米罗什尼科夫(米古林斯克镇哥萨克) 罗伯特·弗拉申布鲁德尔(特遣队队员) 女主人(卡拉什尼科夫村农妇) 斯皮里多诺夫(上尉,追捕队指挥官) 科罗特科夫(库姆沙特斯克镇哥萨克) 瓦西里·波波夫(大尉,军事法庭庭长) 谢宁(上尉,军事法庭成员) 费夫拉廖夫(米柳京斯克镇旧教徒,军事法庭成员) 季亚琴科(军事法庭成员) 伊格纳特(坦波夫省哥萨克)
剧情简述: 深夜,特遣队到达波利亚科沃—纳戈林斯克乡的卡拉什尼科夫村。波乔尔科夫命令设步哨,哥萨克们很不情愿,有三个人拒绝去集合。克里沃什雷科夫主张枪毙违令者,波乔尔科夫却认定队伍已被长途跋涉拖垮、不会抵抗,说”咱们完啦,米沙特卡!“。他整夜守在桌边,黎明前由罗伯特·弗拉申布鲁德尔唤醒。女主人告诉他村外山岗上有马队在跑,波乔尔科夫出去一看,大批哥萨克正在晨雾中包围村庄、不断缩小包围圈。
瓦西里·米罗什尼科夫跑来转达对方的要求: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就进攻。波乔尔科夫怒斥他”狗崽子”,抓起步枪命令部下成散兵线迎战,但姆雷欣劝他不要跟自家弟兄流血厮杀。看到只有一小部分人跟着走,波乔尔科夫认清打起来必败,下令撤回村子。哥萨克随即进村,波乔尔科夫应米柳京斯克几个老头子之邀出村谈判投降条件。
本丘克追上波乔尔科夫,反对投降,转身回来动员哥萨克突围、且战且走冲往铁路线。但大多数哥萨克希望和平,说”我们决不跟亲弟兄打仗""马上就要过复活节啦——我们却要去流血吗?“。本丘克独自躺在大车下握着枪,厌恶偷偷开小差的行径,决定等波乔尔科夫回来。
三个钟头后波乔尔科夫回来,一大群陌生哥萨克跟着涌进村。为首的是斯皮里多诺夫上尉——波乔尔科夫原炮兵连的同事,如今却是追捕特遣队的杂凑队伍的指挥官。街上响起旧同事重逢的招呼声、玩笑声,还有人议论赤卫军战士仍然信教、挂十字架。斯皮里多诺夫宣布:为安百姓之心,波乔尔科夫队伍必须交出全部武器,队伍将被送往克拉斯诺库特斯克镇,到镇苏维埃领回武器。库姆沙特斯克镇哥萨克科罗特科夫喊”我们不交”,人群中响起暴风雨般的抗议声,但波乔尔科夫说”现在晚啦”,第一个解下手枪交出。
斯皮里多诺夫点查名单(一百二十八人),把装钱的箱子贴封条押往卡尔金斯克镇,随即翻脸,命令俘虏成两路纵队开拔、不准说话。押解途中,哥萨克和老人们纵马用鞭子、马刀背抽砍手无寸铁的俘虏。一个红胡子老头子抽了本丘克一鞭子,本丘克躲进人群,第一次在安娜死后神经质地笑了,惊异于每个人求生欲望之强烈。克里沃什雷科夫质问”你们为什么不信守诺言”。俘虏被押到波诺马廖夫村关进小杂货店。斯皮里多诺夫逐个盘问登记,轮到本丘克时他拒绝报名,斯皮里多诺夫骂”滚,混账东西!你就没名没姓地去死好啦”;受他鼓舞,坦波夫人伊格纳特和另一名俘虏也沉默不肯报名。
与此同时,由各村代表拼凑的军事法庭在邻近的房子里开会,庭长是博戈夫斯克镇大尉瓦西里·波波夫。旧教徒费夫拉廖夫狂喊”枪毙!统统枪毙!把他们钉在十字架上!“,季亚琴科提出流放无人采纳。波波夫拍板判处:八十名俘虏死刑,执行枪决,其中首要分子波乔尔科夫和克里沃什雷科夫应处绞刑;米哈伊洛夫斯基村的卡里特文措夫因证据不足宣告无罪;从队伍潜逃、在克拉斯诺库特斯克镇被捕获的梅科尼科夫等五人同判死刑;死刑定于次日(新历五月十一日)上午六时执行。代表们挨个在判决书上签字,谢宁说”卡列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咱们的”,没人搭腔,众人默默离去。
第二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波乔尔科夫(死囚,特遣队首领) 克里沃什雷科夫(死囚) 拉古京(死囚) 本丘克(死囚) 哥萨克看守 赤卫军战士(死囚)
剧情简述: 死囚们在小杂货店里熬过一夜,气闷和惶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个赤卫军战士央求放他出去,看守讥讽说”狼才是你的同志”,让他”就在裤子里撒吧”,天亮穿着尿湿的裤子”上天堂”也没人拦。那战士绝望地说”我们全完啦!”。
波乔尔科夫坐在角落里撕钞票,懊悔自己失算——他抱怨说,如果早三天从罗斯托夫撤出来,就不会在这里等死,还能把反革命分子打得落花流水。克里沃什雷科夫笑说死现在并不可怕,只怕在阴世再见面时”我们已经互不相识”。拉古京讲起故乡和祖父嫌他脑袋扁长、叫他”鞋掌脑瓜”、因他偷瓜用鞭子抽他的往事。人们东拉西扯,谈女人、爱情、家庭和今年的好庄稼,也有人责骂波乔尔科夫,很多人昏昏欲睡。
天快亮时,有个人号啕大哭,被几个人同时喝骂”住声""打掉你的牙”。哭的人安静下来。公鸡打鸣,传来脚步声和铁器声。看守问什么人,一个年轻人快活地回答:他们是去给”波乔尔科夫一伙”挖坟的。小杂货店里的人立刻都骚动起来。
第三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少尉,鞑靼村哥萨克队伍头领)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鞑靼村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鞑靼村哥萨克) 波乔尔科夫(死囚) 克里沃什雷科夫(死囚) 拉古京(死囚) 本丘克(死囚) 波波夫(大尉,处刑指挥) 斯皮里多诺夫(上尉,押解指挥)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鞑靼村哥萨克,自愿刽子手) 安德烈·卡舒林(自愿刽子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自愿刽子手) 奥尔洛夫(白发苍苍的布尔什维克,死囚) 伊万·博尔德列夫(死囚) 马特维·萨克马托夫(卡赞斯克镇哥萨克,死囚)
剧情简述: 五月十一日黎明,彼得罗·麦列霍夫少尉率领的鞑靼村哥萨克队伍来到波诺马廖夫村,得知波乔尔科夫已经落网、绞架已搭在两棵枯柳树上。赫里斯托尼亚和葛利高里上前探问,葛利高里抓住对方质问,不相信要处死他们。彼得罗对斯皮里多诺夫招募刽子手的提议一口回绝:“没有,不会有!“。但米吉卡·科尔舒诺夫主动请缨,说他很想打几枪,请给子弹;安德烈·卡舒林和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也自告奋勇报名当刽子手。
执刑开始,村民们像看马戏一样围满刑场。波乔尔科夫光着脚走在最前面,克里沃什雷科夫脸色苍白地跟在旁边,其余的人都被剥得只剩内衣。白发苍苍的布尔什维克奥尔洛夫寻衅地朝哥萨克脚下啐吐沫,也有人吓得面无血色。波乔尔科夫与拉古京说话,说自己这些天头发全白了,“就是狼——被关在笼子里,毛也要变白,何况我是个人呢”。
波乔尔科夫请求先看同志们就义,以便鼓舞意志薄弱的人,老头子们答应了。第一批死囚中,本丘克站在最左端,旁边是拉古京、坦波夫人伊格纳特、伊万·博尔德列夫和马特维·萨克马托夫。最后一人被架着推到坑边,哭喊着”我在打德国人的战争中得过四枚十字章!我家里有孩子呀!“——正是那个获全部四枚乔治十字章、一九一〇年宣誓入伍的勇敢的米古林斯克哥萨克,他被踢倒,爬着亲吻靴子求饶,又被钉铁掌的靴子踢得满脸是血。一排齐射后,坑边的八个人跌进坑里,米吉卡又给一个用牙咬自己肩膀的伤者补了一枪。第二排齐射后,妇女们哭叫着拉着孩子跑散,只有前线回来的士兵和最狂暴的老头留在刑场,一批批死囚继续被押上来枪决。
葛利高里挤出人群往村里走,迎面遇上波乔尔科夫。波乔尔科夫挖苦他”怎么,枪毙起自己的兄弟来啦?你变心啦?你给我们干,又给你们这伙人干,是吗?谁给你的钱多?“。葛利高里抓住他的衣袖,提起格卢博克战役中波乔尔科夫下令枪毙军官的事,骂他现在是自食其果,骂他是”把哥萨克出卖给犹太人”的坏蛋。赫里斯托尼亚抱住狂怒的葛利高里,两人牵马离去,途中又听到波乔尔科夫向围观的人慷慨陈词:军官老爷们欺骗了你们,叫你们屠杀自己的亲弟兄;苏维埃政权将在俄罗斯各地普遍建立起来。一个老头子回敬说”莫斯科把你的眼睛蒙上啦”。葛利高里没听完,与赫里斯托尼亚飞驰出村。波诺马廖夫村仍在屠杀来自各镇的哥萨克俘虏,坟坑填满后用黄土踏实。
两个戴黑假面的军官把波乔尔科夫和克里沃什雷科夫架上绞架。波乔尔科夫自己套上涂了肥皂的绞索,请求说最后几句话,向人群喊道他们这些人是”可怜的上当受骗的人”,等苏维埃政权建立起来就会明白真理在哪一方。话没说完,凳子被踢开,他巨大的身躯坠下,脚尖触到地面,他对斯皮里多诺夫说”你们还没有学会绞死人……如果是我来绞你的话,决不会叫你的脚触到地面”。第二次踢凳后他仍脚尖触地,有人灵机一动用铁锹挖他脚下的土,他的脖子被拉长,身体随着绞架的摇晃转动。克里沃什雷科夫也在空中荡了半天才咽气。
第三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什卡·科舍沃伊(哥萨克,原第十二团战士) “钩儿”(哥萨克,米什卡的同伴) 哥萨克(追击者) 神甫的儿子(亚历山德罗夫—格拉切夫村人,布尔什维克) 哥萨克(行刑者) 两个埋人的哥萨克(亚布洛诺夫斯基村村民) 栽神龛的老头子(林中人)
剧情简述: 米什卡·科舍沃伊和”钩儿”直到第二天夜里才走出卡尔金斯克镇,一直走到天亮,在离下亚布洛诺夫斯基村三俄里处被六个骑马哥萨克追上。因为草浅月明,无处藏身,两人被捉住押了回去。走了一百来沙绳,一声枪响,“钩儿”踉跄几步,像躺下去似的脸朝下栽在灰色的苦艾丛上死了。米什卡质问为什么不也开枪打死他,哥萨克们说可怜他,问他是不是在第十二团服役,说可以送他回第十二团去,“我们会把你的病治好的”。
过了三天,卡尔金斯克镇的军事法庭开庭给米什卡”治病”。那时的军事法庭只有两种处罚办法:枪毙和打屁股。星期天清晨,广场上聚满看热闹的人。第一个受刑的是亚历山德罗夫—格拉切夫村神甫的儿子,他是个狂热的布尔什维克,本该枪毙,但因为父亲是个受尊敬的好神甫,改判抽二十鞭。他挨完鞭子站起来,因为没被枪毙而喜出望外,四面鞠躬道谢”谢谢,诸位老人家!“,广场上响起友爱的哄笑。
米什卡也被当众抽了二十鞭。比起皮肉之苦,这种公开羞辱更叫他痛苦难忍。他对行刑的哥萨克说”脑袋干的事儿,却要屁股来负责,这是一辈子的耻辱呀!“。哥萨克安慰他,说故意下狠手想逼他哭喊,可他像狼一样一声不吭。第二天,米什卡被送到前线去了。
过了两昼夜,“钩儿”才被埋葬:亚布洛诺夫斯基村村长派来的两个哥萨克掘了个浅坑,议论着牧场上的土地坚硬、小伙子埋在高坡上风干日晒不会很快腐烂,按基督教的规矩把他头朝西埋了,临走时还扒下了他那双还很新的靴子。半个月后,坟头上长满车前草、苦艾、野燕麦和山芥菜。一个从附近林子里来的老头子在他坟前栽了根新刨光的橡木柱子,柱顶装着小神龛,圣母忧伤的小脸在木檐下的黑影里望着,檐下的框板上用黑色斯拉夫花体字写着两行字:“在动乱、荒淫无耻的年代里,兄弟们,不要深责自己的亲弟兄。“老头子走了,这神龛孤零零留在草原上。五月里,野雁群集在小神龛旁搏斗争偶,一只母雁在老苦艾下的土墩里生了九只蓝灰色的蛋,趴在上面,用自己身体的温暖孵化着它们。
卷六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哥萨克,鞑靼村代表)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鞑靼村代表) 博加特廖夫老爹(哥萨克,鞑靼村代表) 克拉斯诺夫(将军,当选顿河军司令官) 亚诺夫(大尉,顿河军会议主席) 杰尼索夫(上校,南线兵团指挥官)
剧情简述: 一九一八年四月,顿河地区的哥萨克彻底分化:北方各区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跟随退却的红军撤走,下游各区的哥萨克则把他们节节逼向本州边境。作者回溯了历史上顿河上游穷苦哥萨克与下游富裕哥萨克分离的根源。四月底红军已从顿河沿岸三分之二的地区撤走,各作战部队的指挥官建议召开顿河军会议,定于四月二十八日在新切尔卡斯克举行。
鞑靼村收到维申斯克镇镇长的通知,在村民大会上选派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博加特廖夫老爹和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参加镇代表大会。潘苔莱当选为出席顿河军会议的代表,第二天与亲家公米伦结伴去米列罗沃(米伦要买煤油、肥皂等日用品,并给莫霍夫的磨坊捎货赚外快)。路上两人议论选什么样的政权,米伦担心德国人扣留,潘苔莱安慰说德国人怕招惹哥萨克;米伦又感叹儿子米吉卡逃学不成器。到了米列罗沃,三个德国义勇兵拦住米伦,要征用他的马车运面粉,其中一个普鲁士兵还说要把他活着送到柏林当展览品。米伦不肯交马,一拳打倒德国人,夺了他的步枪,驾车狂奔二十俄里逃到城郊小镇奥列霍瓦亚,躲进一个熟识的乌克兰人家里,天黑后溜走;他答应送十几只羊酬谢,但秋天路过时只丢下两口袋在路上颠烂的梨搪塞过去。
潘苔莱在车站被一个年轻的德国军官盘问后领到通行证,德国军官叮嘱他要选一个能对德国执行忠顺政策的明智政府。在新切尔卡斯克,潘苔莱看到满城游逛、吃喝玩乐的青年军官。代表们为选谁当将军议论纷纷:有人怀念已死的卡列金,别斯谢尔盖涅夫斯克镇的上尉代表力荐克拉斯诺夫,一个在前线服役过的哥萨克骂他是把整团人送到铁蒺藜战壕前的”废物将军”,潘苔莱也插嘴帮着反驳。克拉斯诺夫的支持者散布流言,说阿夫里坎·博加耶夫斯基与邓尼金穿一条裤子,选他当政府首脑就会断送哥萨克的特权和自治;一位教员代表到处诋毁克拉斯诺夫、推崇阿格耶夫,但没有成效。
五月一日大会第三天,会场爆发出欢呼声,代表们请克拉斯诺夫上台,他发表演说,描绘消灭布尔什维克后顿河地区独立自主的幸福生活。潘苔莱被感动得老泪纵横,觉得他简直像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这次会议称为”拯救顿河会议”,根据主席亚诺夫大尉的建议通过了佩戴肩章及军衔符号的决议。五月三日,克拉斯诺夫以一百零七票赞成、十票弃权当选顿河军司令官,并先提出条件:批准他提出的基本法规、授予他不受限制的统治权。会议批准了仓促改头换面的帝俄旧法规,国旗定为蓝红黄三色横条,国徽改成骑在酒桶上的裸体哥萨克;克拉斯诺夫开玩笑说,第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条——关于国旗、国徽、国歌的条款可以改,只要不是红旗、五角星和《国际歌》。五月五日会议闭幕,杰尼索夫上校保证在最短期间内消灭布尔什维克。
潘苔莱满怀希望和激动踏上归程,坚信权杖已经掌握在可靠人手里。火车刚开出新切尔卡斯克几俄里,他就从车窗里看到巴伐利亚骑兵正沿铁路迎着火车驶来,马蹄践踏着哥萨克的土地,他痛苦地低下头抽泣起来。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排长)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连长) 拉特舍夫(哥萨克,司务长,连长助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伊万·托米林(哥萨克) 博尔谢夫(哥萨克) 扎哈尔·科罗廖夫(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梅尔库洛夫(哥萨克) 叶皮凡·马克萨耶夫(哥萨克) 叶戈尔·西尼林(哥萨克) 尼古拉·科舍沃伊(哥萨克,排长) 雅科夫·科洛韦金(哥萨克,排长)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排长、上士) 安德留什卡·卡舒林(哥萨克) 安季普·阿夫杰伊奇(哥萨克)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哥萨克,被罚当马倌)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哥萨克,代村社向镇长请愿) 维申斯克镇镇长(镇长) 阿法纳西·斯特鲁科夫(种马牧场场长) 萨扎诺夫(种马牧场副场长) 索尔达托夫·伊利亚(马倌) 洛马金·潘捷柳什卡(马倌) 图罗韦罗夫(雇工马倌) 养蜂场老哥萨克(宿营地户主) 养蜂场主人的女儿(守活寡的少妇)
剧情简述: 一九一八年夏,顿河地区战局纷乱:一列列火车把粮食、油脂和牲畜运往德国,新拼凑的顿河哥萨克第十二团在斯塔罗别尔斯克与彼得留拉部队争夺乌克兰土地,几乎半数人送命;梅德维季河口镇成了拉锯区,赤卫军哥萨克部队和白卫军官游击队反复争夺。顿河上游的哥萨克一路向北推进,红军退往萨拉托夫省。夏末,拼凑起来的顿河军已扩编成有正规团、师建制和军官干部的正规军模样,阿尔费罗夫少将下令部队越过边界,占领顿涅茨科耶、包围博古恰尔。
鞑靼村的哥萨克连由彼得罗·麦列霍夫率领向北行军。葛利高里指挥一个排,排里有赫里斯托尼亚、阿尼库什卡、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等村下头的哥萨克;尼古拉·科舍沃伊、雅科夫·科洛韦金、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因参与处决波乔尔科夫被阿尔费罗夫提升为上士)分任其余三个排的排长。行军途中哥萨克们议论蚊子、笑谈吃食,在克柳奇村宿营,号房子的安德留什卡·卡舒林打主意夜里去偷村里老太婆家的蜂蜜,被彼得罗训斥。快到库梅尔任斯克时通信员送来命令:把彼得罗的同龄人调回卡赞斯克组建第二十八团,炮兵和机枪手也要调去;其余人”火速”开赴阿尔任诺夫斯克,接受第二十二团团长指挥。年纪大的哥萨克在库梅尔任斯克原地返回,葛利高里率青年哥萨克继续前进。
彼得罗在库梅尔任斯克把弟弟拉到一边谈心。他说这年月把人们像犁铧翻起的泥土一样分到两边,他担心葛利高里思想动摇会投奔红军;他说自己已经认清道路、走上应走的道路,决不会摇摆。葛利高里反问他”那么你认清了吗”,最后回答去不去红军那边是”难说……我不知道”。兄弟俩都清楚,从前联系着他们的道路已经荒芜阻塞,再也不能心心相通了。
葛利高里带队南下的路上被沉重的苦闷压垮,脑子里不断玩味着彼得罗的话。在一个荒僻的小村宿营时,养蜂场的老主人殷勤招待,他那个守活寡的女儿(丈夫格拉西姆跟红军走了)主动挑逗,夜里把葛利高里引到板棚里幽会;她转述了父亲的主意——叫她和来住的军官睡觉,好求人家关照,免得马被牵走。葛利高里起初心里很不是味儿,后来怜悯起这个天真的女人,天亮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另一条线索:米哈伊尔·科舍沃伊被当犯人押往前线,到了费多谢耶夫斯克镇又被押回维申斯克。原来是他母亲在村民大会上跪着央告,村社以他是一家唯一赡养人为由写了请愿书,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亲自带请愿书去见镇长,请求获准。镇长在镇公所训斥米什卡一通,命令他到种马牧场去当马倌,“以观后效”。米什卡到牧场后,场长阿法纳西·斯特鲁科夫、副场长萨扎诺夫接待了他,问他会不会驯马、爱不爱惜马,场长把巴哈尔和巴纳利内两群马交给他看管,唤来最机警的马倌索尔达托夫·伊利亚带他去马群,教他骑生骒马、别靠近会踢人的巴哈尔。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马倌) 索尔达托夫·伊利亚(马倌)
剧情简述: 科舍沃伊在种马牧场安顿下来,整天骑在马上,草原的宁静最初让他满意,但一周将尽,他开始不安:“人们正在那里决定着自己的和别人的命运,我却在这儿牧马。怎么能这样呢?应该逃走。“可脑子里又有个声音说这儿逍遥自在、青草蓝天、没有仇恨,于是他舍不得离开,反而常常去找在杜达列夫池塘一带牧马的索尔达托夫接近。
索尔达托夫独自过着野兽一样的生活,用马鬃搓钓鱼线钓鲫鱼晒干了吃,还做了精巧的假野雁和夹子捉真野雁,裹上泥埋进炭火里烤熟。两人吃雁肉时,索尔达托夫突然问起米什卡是不是真的参加过红军。米什卡承认想参加红军、被抓了回来。索尔达托夫追问他想干什么,米什卡说要”争取人人平等”,不该再有老爷和奴才。索尔达托夫顿时暴怒,骂他想把哥萨克出卖给犹太人当奴隶,让犹太人在草原上开工厂、把哥萨克从田地上赶走,挥拳要打。米什卡拦住他的手腕,两人在黑暗里对峙。索尔达托夫扬言要去报告场长,像收拾波乔尔科夫那样把他绞死。米什卡一度动了掐死他的念头,终于还是克制下来,低声下气地央告道歉。索尔达托夫的火气慢慢消了,答应不去报告,但说再也不愿看见他。
这天夜里牧场来了暴风雨。科舍沃伊在雷电交加中骑在马上,被惊雷吓坏的马群几次朝他的吆喝声冲来。他的坐骑被一匹惊马撞翻,他从鞍上摔下来,右手被马蹄踏进烂泥,幸亏马群基本从他右边冲过,才没被踏死。他挣扎着躲开马群,天亮前才回到帐篷。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克拉斯诺夫(将军,顿河军司令官) 阿夫里坎·博加耶夫斯基(少将,外事处长) 基斯洛夫(上校,顿河军军需总监) 菲利蒙诺夫(上校,库班军区司令) 邓尼金(志愿军将军) 阿列克谢耶夫(志愿军将军) 罗曼诺夫斯基(志愿军军参谋长,将军) 里亚斯尼扬斯基(志愿军上校) 埃瓦尔德(志愿军上校) 杰尼索夫(将军) 科肯豪津(德军少校) 斯特凡尼(德军少校) 施莱尼茨(德军少校) 利赫滕贝格斯基(公爵,济莫瓦亚镇镇长,驻柏林特使)
剧情简述: 五月十五日,克拉斯诺夫在阿夫里坎·博加耶夫斯基、军需总监基斯洛夫和库班军区司令菲利蒙诺夫陪同下乘轮船来到马内奇斯克镇,与志愿军代表邓尼金、阿列克谢耶夫举行会谈,志愿军随员有罗曼诺夫斯基、里亚斯尼扬斯基和埃瓦尔德。会晤气氛冷淡,克拉斯诺夫摆出令人难堪的架子,阿列克谢耶夫疲惫苍老。邓尼金一开场就质问克拉斯诺夫:顿河军进攻巴塔伊斯克的作战命令里竟有德国一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连参加作战,利用”祖国的敌人”的援助违背了复兴俄罗斯事业的原则。克拉斯诺夫回答,在事业命运孤注一掷的关头,即使原来敌人的援助也不能厌恶,顿河政府是五百万人民信任的、不受任何人监护的政府,有权独立行动;并反唇相讥说志愿军也从德国人那里得到了军火。邓尼金称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邓尼金随后提出顿河军与志愿军合编、建立统一指挥部的问题,克拉斯诺夫回避正面回答,只建议协同进攻察里津,以便在这里站住脚、与乌拉尔的哥萨克连成一片。邓尼金断然拒绝,说志愿军只有两千五百支枪,其中三分之一还是不能战斗的伤员病员,他首先要解放库班,不去察里津。会谈毫无结果,午饭后邓尼金私下讥讽克拉斯诺夫是”区级的拿破仑""小小的陆军准将,陶醉于帝王的权势”。双方怀着仇恨分手。此后志愿军与顿河政府的关系不断恶化,志愿军探悉克拉斯诺夫写给德皇威廉的信后达到顶点:志愿军伤员轻蔑地称克拉斯诺夫”掌柜的”,把大顿河军改称”大家行乐”;顿河独立派则称志愿军是”流浪的音乐家""没有领土的国王”;志愿军一位”大人物”骂顿河政府是”在德国人床上赚钱的妓女”,杰尼索夫将军回敬说志愿军是这个妓女养的小猫。后方罗斯托夫和新切尔卡斯克则麇集着成千上万投机钻营、伪造伤证逃避战争的军官。
六月,盛传捷克斯洛伐克军团要攻占萨拉托夫、察里津和阿斯特拉罕,德国司令部慌了神,于七月十日派科肯豪津、斯特凡尼、施莱尼茨三位少校来到新切尔卡斯克。克拉斯诺夫在将军府接见他们,博加耶夫斯基参加会谈。科肯豪津回顾德军如何协助顿河军,然后问:如果捷克军团对德国采取军事行动,顿河政府作何反应?克拉斯诺夫保证哥萨克严守中立,决不允许把顿河当作战场;斯特凡尼要求把答复用书面形式确定下来。第二天,克拉斯诺夫给德皇威廉写了长信:请求德国承认大顿河军政府的独立,进而承认顿河—高加索联邦的独立,承认顿河自古以来的边界,把塔甘罗格及其辖区划归顿河,把卡梅申、察里津、萨拉托夫省、沃罗涅什等地并入顿河辖区,压莫斯科撤走红军并赔偿战争损失,请求供应武器弹药、帮助在顿河境内建设兵工厂;作为交换,保证战时严守中立,给德国优先输出剩余物资的权利和向顿河工商业投资的特殊优惠。七月十五日这封信在处长会议上讨论时,博加耶夫斯基等人明确表示反对,但克拉斯诺夫仍把信交给驻柏林特使、济莫瓦亚镇镇长利赫滕贝格斯基公爵,他带上信去基辅与切里亚丘金将军会合,同往德国。信的打印本在哥萨克部队和市镇中流传开来,批评克拉斯诺夫卖身投靠德国人的声浪日益高涨,前线开始骚动。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志愿军军官,贵族) 戈尔恰科夫(骑兵大尉) 奥莉加·尼古拉耶芙娜(戈尔恰科夫之妻) 老利斯特尼茨基(将军,叶甫盖尼之父) 阿克西妮亚(利斯特尼茨基家佣人) 卢克里娅(亚果得诺耶女厨子) 萨什卡老爹(亚果得诺耶老马夫)
剧情简述: 在”冰天雪地的进军”中,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两次负伤。五月志愿军在新切尔卡斯克休整时,他请了两个星期假,应同排战友戈尔恰科夫骑兵大尉之邀住到他家里,结识了戈尔恰科夫的妻子奥莉加·尼古拉耶芙娜。利斯特尼茨基对这位三十岁上下、保留着青春活力的妇人一见倾心,忍不住用诗句和她调情。奥莉加委婉而坚定地拒绝,说”我并不是什么美丽陌生的女郎”,请他保持友谊、别再干蠢事。利斯特尼茨基表面装出愤慨的样子,心里却明白自己已经站在真正伟大爱情的边缘。假期结束,两人随补充休整后的志愿军向库班进发。六月第一次战斗中,戈尔恰科夫被三英寸炮弹弹片炸裂内脏,临死前托付利斯特尼茨基照顾妻子、和她结婚,利斯特尼茨基答应了。两天后戈尔恰科夫死去,又过一天,利斯特尼茨基在冲锋中左手和大腿受重伤:在季霍列茨克他被锯掉一只胳膊、取出大腿碎骨,先后在两个医院里躺了四十多天。奥莉加一身孝服来看望过他。
出院后利斯特尼茨基去求婚,转述了戈尔恰科夫的遗愿,奥莉加平静地回答”这个问题我考虑过……我同意”,约定一起回到亚果得诺耶庄园。利斯特尼茨基给父亲写信说要结婚,并说自己肉体上和精神上都成了残废人、想找”平静的港湾”。动身前夕他想起阿克西妮亚,决定回家后跟她一刀两断。两人回到亚果得诺耶,老将军出门迎接,对漂亮的新媳妇十分满意。因为奥莉加的到来,全家都变了样:老将军开始讲究穿戴,动辄大骂阿克西妮亚和萨什卡老爹;阿克西妮亚则谄媚讨好新来的少奶奶。老将军私下告诫叶甫盖尼处理掉与阿克西妮亚的关系,给她钱请她离开。叶甫盖尼把阿克西妮亚叫到花园里说要分手,说自己已是有妇之夫、良心不允许再和她同居;阿克西妮亚只求他最后再可怜她一次,叶甫盖尼经不起哀求,又和她亲热了一场。他走出醋栗丛后回头看见,下房灯下的阿克西妮亚正对着灯光梳理头发,露出了微笑。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马倌)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归国俘虏)
剧情简述: 盛夏的顿河草原上羽茅草熟透,一片银白。牧场上一匹纯种顿河种马”马利布鲁克”为保护自己的骒马跟另一匹健壮的老种马咬架,被踢伤左前腿,安置到马棚医治。第六天,来向场长汇报情况的米哈伊尔·科舍沃伊亲眼看见它咬断缰绳从马架里蹦出来,俘获了马倌、场长和兽医们拴着腿吃草的骒马群,领着它们跑回草原;场长和马倌们只好徒步追撵,骂骂咧咧,但心里也在赞赏这匹马的野性。中午马利布鲁克把马群带到饮水处,马倌们牵走了那些骒马,米什卡给它备上鞍子,放回原来的马群。
科舍沃伊当马倌已经两个月,仔细研究了马群的生活,对马的智慧和高尚品质生出敬佩。他注意到衰老的种马巴哈尔对待别的骒马凶狠粗暴,唯独对一匹额上有白斑、眼睛热情的枣红小骒马温柔痴情,休憩时爱把脑袋放在它身上打盹,像个老头子一样在绝望地爱着它。
科舍沃伊的差事干得出色,八月上旬场长接到命令,叫他到镇公所去待命。米什卡当晚收拾行装启程回家,拼命赶着骒马。太阳落山时他在卡尔金附近的山岗上追上一辆去维申斯克的大车,认出车上斜躺着的竟是司捷潘·阿司塔霍夫——村里哥萨克都说他已经阵亡了。两人相认交谈。司捷潘说他受了两处伤,哥萨克们扔下他跑了,他成了俘虏;德国人治好他的伤,送他去做工,本来想在德国定居、加入德国籍,但思家心切,从法国马赛坐轮船到新俄罗斯克回了乡。他说与阿克西妮亚早已分手,“我没有人可写信啦”;又问起麦列霍夫家的儿郎,得知葛利高里已回到发妻身边、与阿克西妮亚早就散伙,听完说了句”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哩”。司捷潘穿戴阔气,态度矜持冷淡,言谈间已带着外乡口音。米什卡夸他日子过得好,司捷潘催车老板快些赶路。在十字路口两人道别,米什卡拨马向右拐去镇上,司捷潘冷冷地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麦列霍夫家长)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女主人) 娜塔莉亚(麦列霍夫家儿媳)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儿媳) 阿尼库什卡的老婆(村妇) 阿克西妮亚(哥萨克农妇,司捷潘之妻)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磨坊主)
剧情简述: 菲洛诺沃—波沃林诺战线双方势均力敌,八月里战事相对寂静,从前线休假回来的哥萨克都说,一到秋天就可能讲和了。后方村镇却在忙着秋收,人手奇缺,鞑靼村差不多每天都要轮流派出五六辆大车,往维申斯克装运炮弹枪弹箱,再送到安德罗波夫斯基村的转运站。家家都心惊胆战地盼着前线哥萨克的消息。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的归来震动了全村——一个早已被埋葬、被哥萨克们几乎忘却了的人突然活着回来了。他暂住在阿尼库什卡老婆家里,夜里去察看自己长满荒草的旧宅院;晚上,村民纷纷上门听他讲俘虏生活,他讲得很勉强,苍老的脸上始终没有笑容。第二天一早,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来看他,死气白赖地邀他到家里做客。麦列霍夫家摆出酒菜款待,达丽亚笑说他”一点儿也不像哥萨克啦”。司捷潘喝了几杯有了醉意,说他有半个来月的假期,之后要到镇公所报到,大概也会被送上前线;他还说打完仗要在村里住下、修复房子重整家业。众人得知司捷潘很有钱,潘苔莱暗自敬佩又猜疑,说别的俘虏逃回来都穿得破破烂烂,他穿戴这样整齐,“准是杀过人,再不就是偷了人家的钱”。
阿尼库什卡老婆受司捷潘嘱托去亚果得诺耶,问阿克西妮亚是否愿意忘掉旧怨、回到丈夫身边来。她回来说,阿克西妮亚听到消息大吃一惊,盘问了很多,却斩钉截铁地拒绝回家,还炫耀自己在那边过着阔太太样的生活。司捷潘听了神情黯然,夜里靠在篱笆上久久凝视顿河的流水。第二天上午他亲自赶到亚果得诺耶,送给阿克西妮亚一只银手镯表和一枚镶蓝宝石的指环,说要忘掉从前”糊涂愚蠢的日子”,在一起生活。阿克西妮亚却冷冷地说”不去,我不去”,已经”不习惯”、“太晚啦”。司捷潘劝她别指望地主的儿子,说那只是玩玩而已,玩厌了就会把她赶走;他带回了钱,仗打完可以过得非常舒服,他愿意把旧事忘掉。阿克西妮亚流着快活的眼泪控诉他:当年把她美好的青春捣得粉碎,把她推到葛利什卡怀里,把她的心折磨枯槁;她拒绝回去,说自己已经老了、再也不会生孩子,“姘头是不能养孩子的”。司捷潘无奈,留下”等你回心转意的时候,就通知我”的话走了。
作者写阿克西妮亚其实愿意与丈夫破镜重圆,只是被遗弃的女人的反常高傲心不允许她再留在亚果得诺耶,她说出了刺人的话,心里也为自己的行径震惊。第二天她领了工钱,哭着向叶甫盖尼道别,黄昏回到了鞑靼村。司捷潘跑到大门口迎接,问她是不是彻底回来了,阿克西妮亚回答”不走啦”,一边痛心地打量着倒塌殆半的房子和长满杂草的院子。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连长)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 安德烈·卡舒林(哥萨克) 波尔塔夫采夫(炮兵连连长,大尉)
剧情简述: 在离杜尔诺夫斯克镇不远的地方,维申斯克团与后退的赤卫军部队相遇,进行了第一次战斗。葛利高里·麦列霍夫指挥的连队中午占领了一个树林和杂草围着的小村,哥萨克们正在小河边的柳荫和泉水旁休息,侦察兵带回”红军”的消息,队伍立刻紧张起来。据侦察兵报告,红军兵力约有一千支枪,正朝他们开来。维申斯克团的几个连与右翼推进的第三十三叶兰斯克—布坎诺夫斯克团失掉联系,但仍决定迎战。哥萨克们下马,把马牵到凹地里。葛利高里把连队布置在凹地的高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红军的散兵线——前面走着骑白马的政治委员,后面是扛着军旗的队伍,哥萨克们又惊又好笑,米吉卡·科尔舒诺夫没等命令就开枪打了那个骑马的人。双方随即猛烈对射,红军卧倒、用铁锹挖掩体,顽强还击。战斗拖了很久,哥萨克死一人、伤三人。第二连两次向敌人侧翼冲锋,都被机枪火力击退。赤卫军的前排散兵线终于动摇后退,哥萨克的一连炮兵开到阵地上,四门炮轮番轰击,但红军不慌不忙、很有组织地撤走了。炮兵连连长波尔塔夫采夫劝葛利高里不必再冲锋,说红军的指挥人员全是些有经验的军官,他的一位同事谢罗夫中校就在那边。
红军占领了附近一个村庄,又未作抵抗退了出去,维申斯克团三个连和炮兵连就在村里驻下。葛利高里到一户人家吃饭,装病的主人骗不过他,只好留哥萨克们吃了顿家常饭。这时三个哥萨克押来一小群在向日葵地里捉到的赤卫军俘虏。炮兵连连长盘问他们:一个高颧骨的平兹红军士兵承认自己是旧军队的上士、从一九一七年就落到红军里,承认向他们开过枪,说子弹打光才被俘;大尉扬言要为这个把他枪毙,他回答”你们处死我吧。我本来就没有指望你们会对我发什么善心,否则你们就不成其为哥萨克了”。葛利高里嘲讽地追问他是连长、是共产党员,也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走开。其余俘虏都是被征召入伍的萨拉托夫人和巴拉绍夫人,吓得挤成一团。俘虏们被带到井边喝水,一个哥萨克步兵连排着纵队从胡同里开了出来。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排长)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勤务兵)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之父,哥萨克) 达丽亚(彼得罗·麦列霍夫之妻) 博加特廖夫(同村哥萨克) 伊利英(同村哥萨克) 响谷村女主人(房主,农妇) 师部上司(白军军官)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在团进入连续作战时期后,对红军士兵、对这些不知为何必须与之拼杀的俄罗斯人怀有强烈好奇心,他意识到现在打的是拥护苏维埃政权的另一种人,与当初在格卢博克跟切尔涅佐夫的队伍厮杀时不同。一次他带一个排骑马出去侦察,在小山沟里几乎面对面撞上一队红军战士,其中一个中国人开枪,米吉卡·科尔舒诺夫用手枪将那个中国人打倒,随即掉头率先奔逃,其余人跟着跑,红军的机枪在背后扫射。
又交过几次手之后,葛利高里逐渐憎恨起布尔什维克,认为他们成了迫使他离开土地的生活中的敌人,他看出别的哥萨克也在滋生同样感情:看着未收割的庄稼和空荡的场院,想起自家土地和干重活的婆娘,心肠都变硬变狠。他感到敌我双方都怀着对土地的热情厮杀,“就像争夺情人一样,在为抢占土地厮杀”。
前线枪杀俘虏事件时有发生,抢劫之风盛行,哥萨克和军官都抢,二类辎重车装满战利品运回各家。葛利高里很不习惯抢劫,只拿吃食和喂马的草料,严加约束自己连的哥萨克,从不命令枪杀和剥俘虏衣服,因而被召到师部,上司怒斥他搞”自由主义作风”,威胁撤职。月底,维申斯克团与第三十三叶兰斯克团的一个连共同占领响谷村,葛利高里带排住在富户家中,房主已随红军逃走,老迈肥胖的女主人带未成年女儿殷勤招待。
运输队到来,父亲潘苔莱和达丽亚随车赶来前线。达丽亚说是为照顾病倒的父亲,老爷子从救主节病到现在。潘苔莱问葛利高里哥萨克是不是不想打出边境,还责备地提起他连长职务被撤。葛利高里说现在只是排长,因”派来个新连长……有文化的”,不愿当众多谈,心里对降级并不伤心,反倒庆幸不必再对同村人的生命负责,但自尊心仍受了伤害。夜里父亲私下劝他也像大家一样抢些东西回家,葛利高里火冒三丈,说自己在为抢劫打哥萨克的嘴巴子,父亲却来抢老百姓的东西,扬言要把父亲赶走。父亲反唇相讥”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把你的连长给撤掉的吧”,并告诉他司捷潘·阿司塔霍夫被俘没死,发财回来了,把阿克西妮亚接了回去,如今在卡赞斯克当兵站主任。葛利高里闻言大惊,心里想着阿克西妮亚和司捷潘。
第二天部队开拔后,潘苔莱不顾女主人哭喊,偷走了她家谷仓里的马轭和皮马套,又砸开衣箱挑走新裤子和制服,还拆下洗澡间炉灶上的热水器装车。达丽亚责备他连大粪都不放过,老头子大骂着满载而归。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排长)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奥赫瓦特金(哥萨克) 安德留什卡·卡舒林(哥萨克) 炮兵军官(白军炮兵军官)
剧情简述: 行军、战斗、休息循环往复,葛利高里盼望休息后回去扶犁耕地,但他目睹的却是被剥光的俘虏、被践踏的庄稼和被抢劫鞭打的红军家属。参加过上次战争的人都蔑视这场战争,认为规模、兵力和损失都如儿戏,“只能说是类似战争”,但这种儿戏的战争也使人烦恼,不满和疲劳越积越深。连队里越来越坚决地说:把红军从顿河土地上打出去就散伙,绝不到边界以外。
整个秋天在菲洛诺沃附近进行着无精打采的战争,察里津是双方争夺的战略中心。哥萨克骑兵较多,靠协同作战包抄红军两翼,对手多是新征的、政治上不坚定的红军部队,萨拉托夫人和坦波夫人成千上万地投降;但红军投入工人团队、水兵或骑兵时,战局就趋于平衡。葛利高里无动于衷地注视着战争进程,深信到冬天战线就不复存在,因为他了解哥萨克热望和平。
哥萨克们嘲笑《顿河上游报》的虚假战报。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嘲讽报纸吹嘘”俘获大量俘虏”其实只有三十二人;奥赫瓦特金读完关于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叛乱的社论,警告等红军镇压完捷克人就会全军压向顿河,“总而言之——那是俄罗斯呀”,葛利高里暗自幸灾乐祸地认为他说得对。夜里葛利高里苦恼地冥思苦想,自言自语说出”没有地方躲呀”。
葛利高里一秋被打死三匹坐骑,军大衣上五个窟窿,有一次子弹打穿马刀柄的铜头。米吉卡说”一定是有个什么人在竭诚地为你祈祷”。战线移到铁路那边,大批民夫挖战壕架铁蒺藜;夜里哥萨克们离开战壕回家烤火,红军侦察兵就铲平工事、挂上号召书,哥萨克们像读家书一样读这些传单,人人不信协约国会来援助。从十一月起红军转入进攻,十二月十六日红军骑兵打垮第三十三团,维申斯克团在科洛杰江斯克村顽强抵抗,黄昏时水兵部队替换了进攻的步兵,既不卧倒也不喊叫,迎着机枪火力冲上来,把哥萨克几个连打退。葛利高里逃上山岗回头看见雪地上绵延数俄里、黑压压的水兵尸体。
夜里一个炮兵连留宿,一个满脸泥浆的炮兵军官进屋唠叨抱怨:今天丢了一门炮,说顿河军要完蛋,明天前线就会崩溃,基干军官全是混蛋,躲在后方兵站称粮食,让哥萨克”火中取栗”;他还说这仗毫无意义,想请列宁和克拉斯诺夫一对一格斗。葛利高里睡意蒙眬,恼恨这个啰嗦的家伙。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怀着烦闷心情醒来,他早预料到这种结局,只是惊讶来得如此突然。维申斯克团整日后退,葛利高里深知任何力量也挡不住这股退却洪流,夜里擅自离开团队,策马往家奔去,第二天黄昏到家,马两天奔驰二百俄里累得直打晃。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克拉斯诺夫(顿河军司令,将军) 邦德大尉(英国军官) 译员(宴会翻译) 格尔莫根(大主教)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卡赞斯克兵站副主任) 瑙莫夫中校(第三十六团团长) 福明(第二十八团军士,新团长) 马蒙托夫将军(顿河军将领) 普尔将军(英国驻高加索军事代表团团长) 布里格斯(英国军官) 菲利波夫中校(第二十八团原团长) 伊万诺夫少将(北方战线司令官) 扎姆布尔日茨基将军(北方战线参谋长)
剧情简述: 十二月七日,新切尔卡斯克盛传协约国军事代表团到达的消息,满城谣传英国海军舰队已在新俄罗斯克港抛锚、萨洛尼卡调来的海军陆战队正在登陆、法国外籍军团即将协同进攻。八日,克拉斯诺夫匆忙调集阿塔曼斯基团的青年哥萨克组成仪仗队送往塔甘罗格。
英法为执行政治侦察任务派出几名低级军官(英方邦德大尉、布卢姆菲尔德、孟罗,法方奥申上尉、久普列、富尔)到新切尔卡斯克,这些人被隆重接待、百般逢迎,顿时飘飘然以”特使”自居,以保护者姿态俯视哥萨克将军们。当晚将军府设百人盛宴,克拉斯诺夫致欢迎词,追述一八一二年顿河哥萨克随亚历山大一世进军巴黎的历史,说顿河已享有充分自由,最终意图是为伟大的俄罗斯战斗,将在莫斯科迎接盟友。邦德大尉以英法代表名义致词,经译员翻译保证协约国将竭尽全力,包括派兵援助顿河军和志愿军。全场爆发三次”乌拉”。邦德提议为伟大的俄罗斯干杯,乐队奏起《上帝,保佑沙皇》,全体肃然起立,大主教格尔莫根老泪纵横,一位高官激动得号啕大哭。同夜,城外垃圾场按野战军事法庭判决枪毙布尔什维克铁路工人,门外的仪仗队哥萨克在寒风中被冻成冰棍。
过了一星期,战线开始崩溃。据守卡拉契战线的第二十八团(彼得罗·麦列霍夫所在团)首先放弃阵地,哥萨克与第十五因津斯基师秘密谈判后决定放红军通过顿河上游地区。逃兵雅科夫·福明成了叛乱团队的领袖,实际由同情布尔什维克的哥萨克小组操纵。大会上军官们怕背后挨枪,勉强论证继续战斗的必要,哥萨克们乱喊不要战争要讲和的口号。团开到索隆卡镇后,团长菲利波夫中校率大部分军官连夜逃走,投奔莫勒哀伯爵的旅。第三十六团也整体放弃阵地开到卡赞斯克镇,团长瑙莫夫中校在兵站向副主任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强索军装靴袜,遭拒后大怒,率哥萨克从仓库哄抢了短皮大衣、毡靴和砂糖。
第二十八团在福明率领下开进维申斯克镇,因津斯基师尾随其后三十俄里。北方战线司令官伊万诺夫少将和参谋长扎姆布尔日茨基将军仓皇撤往卡尔金斯克。红军第八军冲入一百俄里宽的缺口,萨瓦捷耶夫将军不战而退,菲茨哈拉乌罗夫将军的部队也仓皇撤退,下游哥萨克受顿河上游诸团叛变影响都不战而退,红军小心翼翼地推进。
十二月二十六日协约国军事代表团光临新切尔卡斯克,克拉斯诺夫陪同赴前线视察。奇尔车站排好仪仗队,马蒙托夫将军穿得笔挺恭候。克拉斯诺夫向贵宾炫耀哥萨克三代人,普尔将军表示满意,答应把第一批步兵从萨洛尼卡运来,要克拉斯诺夫准备三千件皮袄和三千双防寒靴子。但普尔随即回伦敦,换来的布里格斯以将军式的严酷腔调声明:英皇陛下政府只给予顿河志愿军全面的物质援助,“但是一兵一卒也不能发”。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少尉军官) 福明(第二十八团军士,团长) 红军战士(因津斯基师代表,演讲者) 缠着机枪弹带的哥萨克(参加过波乔尔科夫队伍)
剧情简述: 军官和哥萨克之间像一条看不见的犁沟隔开的敌视情绪,到一九一八年秋已达空前程度,进攻时哥萨克们不声不响地偷偷朝走在前面的军官背上开枪。狡狯机灵的彼得罗·麦列霍夫深知跟哥萨克不和等于找死,从开始就想尽办法消除隔阂:当着哥萨克的面抱怨毫无意义的战争,假装同情布尔什维克,一见福明被推举为团长便拼命拍马屁。他并不反对抢劫、咒骂上级、可怜俘虏,但心里充满想打人杀人的仇恨。他骗取了哥萨克的信任。
在索隆卡镇菲利波夫把军官带走时,彼得罗留了下来,温顺寡言地随团到了维申斯克,待了两天后忍不下去,也没去团部见福明,就溜回家去。那天从一清早起,维申斯克大校场的老教堂边开军人大会,第二十八团等待因津斯基师的代表到来。彼得罗看着穿戴五花八门、破破烂烂的哥萨克们,怀着无可奈何的憎恶心想”简直是群叫化子”。一个身材矮小的红军战士跳到倒扣的大木桶上演讲,讲苏维埃政权、红军及其与哥萨克的相互关系,哥萨克们不停插问”公社是什么玩意儿""会不会逼着我们参加呢""共产党是干什么的”,红军战士耐心解释共产党是志愿参加的。随后福明唠唠叨叨讲了半天,总爱乱扯”撤退”这词儿。彼得罗想起一九一七年二月在车站上第一次看见这个开小差的阿塔曼斯基团逃兵福明的情形,心里愤愤不平:逃兵傻货如今当了团长,自己却被冷落。
一个浑身缠着机枪弹带的哥萨克替下福明,说他参加过波乔尔科夫的队伍,如今要跟自己去打士官生。彼得罗匆匆走回住处备马,在哥萨克按老规矩放枪通知村里有人服役回家的枪声中,离开维申斯克回村。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与彼得罗之父,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兄弟之母)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小女儿) 阿尼库什卡(同村哥萨克)
剧情简述: 原在北方前线的鞑靼村哥萨克几乎全部擅自离队,慢慢回到村里。有的把武器塞进草堆或藏在板棚檐下,准备等待红军;有的跟老婆住一夜就又奔上大道,从山岗上最后看看可能永别的故乡。村庄笼罩在寂静不安、大难将至的气氛中。
彼得罗从维申斯克回来的那天夜里,麦列霍夫家开家庭会议。彼得罗一进门只沙哑地说声”你们都好啊”,脱衣时突然失魂落魄靠在床背上,冻得发青的脸上热泪滚滚,说出”我们完蛋啦,爸爸”。随后他讲起第二十八团从前线撤退、军官逃走、福明的来历和在维申斯克参加群众大会的情形。他说自己只在家待一白天,夜里就走,跟着撤退,因为”红军对军官是不客气的”。达丽亚抢先宣称自己绝不留下来看守家业,甚至说要放把火烧掉;娜塔莉亚也表示全村都走就不能留,要走着逃难。老头子潘苔莱暴跳如雷,骂娘儿们瞎掺和,舍不得牲口和房子;伊莉妮奇娜护着老头子,说家业是自己和老头子攒起来的,她哪儿也不去,宁死在自己家门口。直到半夜才做出决定:哥萨克都跟着撤退,婆娘们全留在家里看房子和家业。
天亮前伊莉妮奇娜烤好面包和两口袋面包干。潘苔莱收拾爬犁,在谷仓里站了很久,像告别死人似的摘下帽子;又与赶牛饮水的阿尼库什卡交谈,阿尼库什卡说红军马上就到,已逼近维申斯克,到处杀人。老头子怀着也许再也回不来的心情装干草,把耙子折成两段。但等他套好马回屋,只见彼得罗正在把收拾好的包袱抖开扔在地上——女人们又哭又号,彼得罗宣布哪儿都不去了:要走就大家都走,要不就谁也不走,宁死也死在女人眼前。葛利高里含笑脱下军大衣摘下马刀,哭着的小娜塔莉亚抓住他的手亲吻。老头子画十字、磕头,决定全家都不走,去卸爬犁。阿尼库什卡跑来见全家笑容满面,听达丽亚说”我们家的哥萨克都不走啦”,便说既然军官们都不走,他们更用不着逃。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福明(第二十八团团长,军士) 克拉斯诺夫(顿河军司令,将军) 罗曼·拉扎列夫中校(讨伐队指挥官) 伊万诺夫少将(北方战线司令官) 费奥多尔·波波夫大尉(第三十六卡尔金斯克炮兵连连长) 司务长(贡多罗夫斯基团的基干哥萨克) 巴尔特洛上尉(英国军官) 埃利希中尉(英国军官)
剧情简述: 维申斯克镇到处贴着福明的告示,全镇时刻等候红军到来,而白卫军北方战线司令部就在三十五俄里外的卡尔金斯克。一月三日午夜切禅人的队伍开到,罗曼·拉扎列夫中校的讨伐队正以急行军赶来堵截叛变的福明团。切禅人原定一月五日进攻维申斯克,因一个从福明团逃出的哥萨克报告红军大部队将进抵维申斯克而作罢。
忙于招待协约国代表团的克拉斯诺夫通过直通电报命令福明:悬崖勒马,火速返回阵地,否则处以极刑。福明看完电文,命令报务员回电”滚你妈的蛋”。北方战线形势严重,克拉斯诺夫决定亲赴卡尔金斯克,并邀协约国代表同车,在布图尔利诺夫卡镇检阅刚撤出战斗的贡多罗夫斯基乔治十字章团。他下令曾在他指挥的第十团服役的人向前一步,几乎一半哥萨克跨出队列,克拉斯诺夫逐一亲吻这些同团哥萨克,向协约国代表解释说这些是跟随他在涅兹维斯克打德国人、在别尔热茨和科马罗夫打奥地利人的英雄。
一月六日黄昏,克拉斯诺夫在英军巴尔特洛上尉、埃利希中尉陪同下抵达卡尔金斯克,在富商列沃奇金家暖和、喝茶后,随同北方前线司令伊万诺夫少将来到设在小学校的会场,对满怀戒心的哥萨克讲演。他讲到布尔什维克的”暴行”时,后排有人怒吼一声”撒谎”,使他前功尽弃。第二天早晨他匆忙驶往米列罗沃。
北部前线司令部也匆忙撤走。切禅人整日搜捕不愿撤退的哥萨克,夜里焚毁弹药库。第二天撤退前在广场举行祷告仪式时,卡尔金斯克山岗响起机枪声,人们乱成一团逃向草原。拉扎列夫率队伍和少数哥萨克部队掩护撤退,步兵在风车后卧伏,波波夫大尉指挥的第三十六卡尔金斯克炮兵连开炮急射后很快把炮挂上炮车逃走。红军骑兵从拉特舍夫村迂回过来,把步兵压进深沟,砍死二十多个卡尔金斯克老头子。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与彼得罗之父,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司捷潘·阿司塔霍夫之妻)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兄弟之母)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小女儿) 马卡尔·诺盖采夫(西金村哥萨克,麦列霍夫家的远亲) 司务长(白军炮兵连老司务长) 赫里斯托尼亚(同村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同村哥萨克) 托米林·伊万(同村哥萨克)
剧情简述: 决定不跟着撤退后,家里的各种东西在潘苔莱眼里重又有了价值和意义。他傍晚喂牲口时高兴地想着怀崽的母牛要生牛犊了,为谷糠、牲口槽的事骂了杜妮亚什卡,补好被司捷潘家的阉猪拱坏的篱笆,并问关百叶窗的阿克西妮亚司捷潘是否跟着撤退。阿克西妮亚说司捷潘病倒在炉炕上不走,老头子说自家也不走,两人都说不知走好还是留好。
葛利高里在屋里往步枪、手枪和马刀上擦油,把望远镜包起来,让彼得罗把家伙都拿来一起藏起。彼得罗问”如果需要自卫时怎么办”,葛利高里笑说被发现就会为此吊死在大门上,两人分头藏武器,但葛利高里把一支新手枪塞在内室枕头底下。夜里,全副武装、紧扎白腰带的远亲马卡尔·诺盖采夫来访——他是西金村哥萨克、全区闻名的歌手和醉鬼,说一个人逃难无聊,来找麦列霍夫家的人一块儿走。他劝葛利高里兄弟一起逃到顿涅茨河对岸,说留下要送命。伊莉妮奇娜害怕地说自家的哥萨克不走。这一夜诺盖采夫坐到天亮,彼得罗两次光着脑袋跑出去备马,又两次在达丽亚威胁的逼视下卸掉。客人临走威胁说:也许你们留下是好的,但将来我们回来时会记起什么人给红军打开了进入顿河的大门、什么人留下来为他们效力。
清晨鹅毛大雪中,一支白军炮兵连从河对岸走来,一辆炮车陷进岸边的冰窟里。葛利高里认出骑兵肩章上是哥萨克。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老司务长进院央求帮忙把炮车拖出来,说他们迷了路、红军紧跟在后面追。老头子谎称有病,司务长暴怒,扬言要喊人来强迫,甚至要把整个村子轰掉。葛利高里可怜他,答应帮忙。阿尼库什卡、赫里斯托尼亚、托米林·伊万、麦列霍夫家的人和十来个娘儿们一起把大炮和弹药箱弄上岸。司务长脱帽鞠躬道谢后率炮兵连离去。彼得罗望着他的背影说,要是大家都像他这样,就应该这样保卫静静的顿河。赫里斯托尼亚却笑骂司务长是疯子,说这些炮对他毫无用处,像猪戴脚枷。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之妻)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之父,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之母) 达丽亚(彼得罗之妻)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小女儿)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 亚历山大·秋尔尼科夫(红军战士,卢甘斯克人) 火红眉毛的红军战士(红军士兵) 穿黑皮上衣的年轻人(红军政委)
剧情简述: 午饭后,顿河对岸响起机枪声,葛利高里在窗边看见八个骑兵侦察队进村,随即一个步兵团渡河,带着爬犁拉的机枪、辎重队和行军厨车在村里分散住下。杜妮亚什卡学红军骑马的笨相取乐,达丽亚笑说他们裤子都要磨出窟窿,彼得罗也蔑视地说这些庄稼佬大概是第一次看见马,不爱惜马,骑坏一匹再换一匹。
五个红军战士走进麦列霍夫家院子,领头的、上了年纪的老兵痞子一枪打死拴着链子的黄狗。葛利高里没戴帽子走出门质问,那人端起步枪威胁说舍得送他一颗子弹,被一个身材高大、火红眉毛的红军战士劝住,请求留宿。进屋后,这个叫亚历山大的红军盘问葛利高里是否参加过白军、是不是戴金线肩章的军官,葛利高里承认,他勉强一笑,瞥见娜塔莉亚惊骇祈求的目光,立刻恨自己方才一笑。晚饭时亚历山大百般刁难:推开木勺子说会传染疾病,要伊莉妮奇娜先尝汤防下毒,还宣称上帝早被送走了、只有傻瓜才朝木头祷告,老头子心惊胆战地顺着他应和。亚历山大继续挑衅,问葛利高里”杀死了我们多少人”,说”你们这号人我们是要枪毙的”,自己也枪毙过不止一个。葛利高里回敬说哥萨克是自动放弃阵地放他们进来的,打死和欺侮没有武器的人算不上好汉。两人几乎动起手来,娜塔莉亚开开门不成声地喊葛利高里,彼得罗低声呵斥他别把自个儿和全家都毁了。葛利高里痛苦地想”为什么我不早走呢”,娜塔莉亚哀求他别再搭腔。
夜里又来了红军机枪哨。葛利高里给红军战士们铺毛毯、拿自己的短皮大衣当枕头,和解地说”我自个儿当过兵,我知道”,对方仍充满敌意。灯不许吹灭,要一直点到天亮。葛利高里想:要是他们撤走,红军早就像当年在波兰庄园对待弗拉妮亚那样,把娜塔莉亚按在这张床上糟蹋了。亚历山大在黑暗中讲起没有娘儿们难熬的下流话,火红眉毛的战士严厉斥责他每户都捣乱耍流氓、败坏红军名声,扬言要报告政委,随即出去叫来一个穿黑皮上衣的年轻政委,命令”亚历山大·秋尔尼科夫”穿上衣服马上离开,明天要审判他败坏红军声誉的行为。葛利高里如释重负。第二天火红眉毛的战士付房钱时解释,亚历山大是卢甘斯克人,去年白军军官当着他的面枪毙了他母亲和妹妹,他才变成这样子,随后送给两个孩子各一块砂糖。潘苔莱大为感动,催娜塔莉亚拿面包追到篱笆外,塞进那位红军战士的口袋。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麦列霍夫家父亲)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葛利高里之兄)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农妇,麦列霍夫家母亲)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达丽亚(农妇,彼得罗之妻) 第十三骑兵团排长(红军军官) 鬈发红军班长(红军战士) 西伯利亚人机枪手(红军战士)
剧情简述: 中午姆岑斯基第六红旗团急行军穿过村子,牵走了哥萨克的战马,远方传来炮声,潘苔莱判断是奇尔河一带在打仗。黄昏时彼得罗和葛利高里听到顿河上游方向的炮声和机枪声,彼得罗说古谢利希科夫将军率领贡多罗夫斯基团的哥萨克在那儿打,并担心红军会在村里抢马。
天黑时葛利高里牵马饮水,发现两匹战马的前腿都瘸了,却找不出伤痕。潘苔莱制止他们点灯笼,承认是自己用锤子在马的膝盖脆骨下面钉了钉子,故意弄瘸马,以防被红军牵走。
夜里第十三骑兵团在村中宿营。赫里斯托尼亚来麦列霍夫家,落泪诉说他的铁青马被一个红军战士强行牵走,说那马比人还聪明,是他自己给鞴的鞍子。葛利高里说他被打死三匹马、这是第四匹,感情不深。红军战士果然来麦列霍夫家要马,彼得罗以马害腿病搪塞,又说马鞍早上被姆岑斯基团的人拿走,三个骑兵骂着走了。彼得罗进屋后得意地夸耀自己的应对。伊莉妮奇娜吹熄灯,让大家摸黑坐着,以免再招来过夜的人。
阿尼库什卡来请麦列霍夫弟兄去他家参加晚会,说红军请他邀近邻哥萨克来玩。葛利高里不肯去,潘苔莱劝他去,免得被认为看不起红军。晚会上红军和娘儿们喝酒跳舞,一个西伯利亚人机枪手对葛利高里说,他们打垮了高尔察克,正在收拾克拉斯诺夫,以后大家平均分配土地。葛利高里假意附和,暗中观察,发现一个鬈发红军班长眯缝着眼看他,便警惕起来不再喝酒。
跳舞时,赫里斯托尼亚的邻居小娘儿们借跳舞低声告诉葛利高里:有人告密说他是军官,正在商量要杀死他,让他赶紧溜。葛利高里让达丽亚搀走已经喝醉的彼得罗,自己也告辞。鬈发红军班长跟出来,抓住他的军大衣袖子想拦住他。葛利高里用摔跤的招数把班长从背上扔出去,折断了他的肘关节,把他甩进雪堆。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打穿他身旁的冰块,他跑过顿河,兜着圈子躲进一堆干香蒲里过夜,心想明天骑上马越过火线,到自己人那里去。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安季普(哥萨克,外号”牛皮小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麦列霍夫家父亲) 阿夫杰伊奇(老哥萨克,外号”牛皮大王”)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哥萨克)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磨坊主,后任村执委会主席) 达维德卡(磨粉工人) 拉普琴科夫(维申斯克来的下级准尉) 扎哈尔·科罗廖夫(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托米林(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葛利高里之兄)
剧情简述: 战线移过去了。第十三骑兵团的机枪手把莫霍夫家的留声机放在爬犁上,在村里转悠了半天空欢。后来传来梅切特卡河口附近在战斗的消息,给红军第八军和第九军运送粮秣弹药的辎重车辚辚穿过鞑靼村。
第三天公差挨家挨户通知开村民大会选红色村长。葛利高里和彼得罗去开会,老头子们都没来。“牛皮大王”阿夫杰伊奇讲一位红军政委请他出任指挥员的经过,被科舍沃伊和众人起哄嘲笑,说他是去当”腌菜官”之类,阿夫杰伊奇骂骂咧咧地走了。葛利高里与久别的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叙旧,科舍沃伊讲自己曾在种马场干过、在卡拉契战线的惩戒连混过,好不容易奔回家;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本说跟着撤退,第二天又露面回来了。伊万问葛利高里为什么没走,葛利高里说想碰碰运气就留下来了,差一点没被第十三团的人打死,他们追他开枪,他把一个鬈头发家伙的胳膊弄断了,家里东西也被抢光。伊万说要是波乔尔科夫遇难以前跑到红军那边去就好啦。
维申斯克来的下级准尉拉普琴科夫(福明的战友)宣布开会,说苏维埃政权已在本地建立,要选举执委会主席和副主席,并传达区苏维埃命令:交出所有枪支和冷兵器。扎哈尔·科罗廖夫质问凭什么缴枪,众人纷纷附和,说马刀是用自己的钱买的,福明在群众大会上也不赞成缴枪。科舍沃伊说既然战时就要干脆。拉普琴科夫斩钉截铁宣布:三天内不交武器,以反革命论处,枪毙。随后选举: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一致通过当主席,科舍沃伊未经表决当选副主席。
散会后,麦列霍夫弟兄和赫里斯托尼亚半路遇见夹着步枪和子弹的阿尼库什卡,他一见众人就躲进小胡同,大家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麦列霍夫家父亲)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葛利高里之兄)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农妇,麦列霍夫家母亲) 达丽亚(农妇,彼得罗之妻) 托米林·伊万(哥萨克) 雅科夫·叶菲梅奇·福明(哥萨克,鲁别任村区革委会要人,彼得罗旧同事) 福明太太(农妇) 格里沙卡爷爷(俄土战争老兵,科尔舒诺夫家老太爷)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哥萨克富户,科尔舒诺夫家长,麦列霍夫家亲家) 卢吉妮奇娜(农妇,米伦之妻) 德罗兹吉哈老太婆(村中放血的老婆子)
剧情简述: 顿河沿岸笼罩着压抑的气氛。流传着肃反委员会和革命军事法庭要来各市镇的消息,传说卡赞斯克、米古林斯克等地对在白军中服过役的哥萨克进行极简单的审判,用机枪一扫就完事,已经有不少哥萨克被枪毙。前线归来的哥萨克只把这当军官编造的谣言,但不少人夜不成眠。
选举村政权后的第二天,全村都交了武器。彼得罗把他和葛利高里的两支步枪、两支手枪和一把马刀送去革命军事委员会,只留下两支军官用手枪。葛利高里在内室擦洗两支生锈的步枪,说是父亲到菲洛诺沃去看他时带回来的,并耳语说父亲还有一挺机枪,埋在(藏在场院里),是用一袋酸奶渣从哥萨克辎重兵手里换来的,彼得罗怀疑是偷来的,大怒要去找父亲,被葛利高里劝住,彼得罗转而认为说不定会有用,让机枪继续埋着。托米林·伊万带来卡赞斯克正在枪毙人的消息。
彼得罗决定去鲁别任村找福明求个”护身符”,伊莉妮奇娜让达丽亚带藏起来的奶油送给福明太太,潘苔莱要送麦子,彼得罗不要麦子,让父亲去买烧酒。彼得罗带着烧酒、哔叽衣料、靴子和茉莉花茶等礼物(都是他在利斯基车站随二十八团洗劫火车时抢来的)拜访福明。文中插叙达丽亚穿着抢来的外国女人衣物、花边衬裤炫耀,彼得罗起初敬而远之,后来发火命她脱掉。彼得罗在福明家低声下气求他照顾,自称是”虚有其表的军官”,说自己没反对过他,永远站在哥萨克一边。福明醉醺醺地说了解彼得罗,不会动他,但又逼问他是否交了武器,并痛骂当地留下来的哥萨克是”叛徒""恶狗”,说有些人是要逮捕的。彼得罗傍晚满怀希望、心情愉快地回家。
潘苔莱去看望亲家公科尔舒诺夫。在院子里遇见挂着俄土战争全部十字章和奖章、戴沙皇帽徽、要去教堂的格里沙卡爷爷。潘苔莱劝他摘下来,否则会被押起来,格里沙卡说只向亚历山大皇帝宣过誓,不承认这个”假政权”,不理潘苔莱径自走了。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向亲家公诉苦,卢吉妮奇娜哭诉家里被牵走四匹马,几乎倾家荡产。米伦痛骂这个政权,说人人平等行不通,要踢开政权,劝可靠的人帮助顿涅茨河对岸的人,还说要联合起来暴动,“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维申斯克也没什么。潘苔莱心惊胆战地劝他当心,说哥萨克摇摆不定,不知道往哪边倒。米伦不以为然,说要给哥萨克们指明道路,还谈起从前家里有八十六匹马的富足旧日子。潘苔莱从亲家公家出来后更加心慌意乱,感到生活像一匹疯马驮着他狂奔。文中评述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近年精力耗尽,家业败落,人也衰老了。潘苔莱回家躺下,心口憋闷恶心,吃了腌西瓜后哆嗦起来,第二天昏迷不醒,德罗兹吉哈老太婆给他放了两盘子黑血,仍不省人事。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哥萨克,村执委会副主席) 奥利沙诺夫(民警)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村执委会主席)
剧情简述: 一月底,区革命委员会主席把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召到维申斯克去,说好傍晚回来。在莫霍夫家宅子的书房里,米什卡·科舍沃伊在签署搜查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家的记录,民警奥利沙诺夫斜躺在窗台上抽烟。葛利高里先来烤火,顺便请求执委会别派他家搞运输,说马腿都有病,米什卡说还有牛,葛利高里说路滑牛拉不了东西。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回来,兴高采烈地讲区主席跟他握手让座,说从前面对的是少将,现在大家平等,这让他兴奋不已。葛利高里嘲讽说这几年将军们也把手伸给哥萨克,将军是被迫的、区主席是出自真情,两人争论起来。伊万问葛利高里为什么打仗,葛利高里说为自个儿打仗,那些人也好、这些人也好,全都不合他的意,“什么人都不合我的意”。伊万说葛利高里是来搅浑头脑的,葛利高里竟高兴地承认自己真不知道想要什么。葛利高里进一步说,这个政权给哥萨克带来的只有破产,是庄稼佬的政权,但也不要将军,“不论共产党还是将军——全是枷锁”。伊万反驳说富有的哥萨克不需要这个政权,要把土地分给穷人。葛利高里说土地是祖宗用血挣来的,又说布尔什维克用平等的鬼话骗人——红军里排长穿铬鞣革皮靴,小卒包破裹腿,政委一身皮衣裳;“奴才变的地主还要坏一百倍”。伊万冷冷地说葛利高里的话统统是反革命胡说,他成了苏维埃政权的敌人,随后又缓和下来,说自己没文化、弄不明白这些道理。科舍沃伊愤愤地叫他们别再吵。
走出执委会后,葛利高里独自走着,感到仿佛迈过了一道门限,原来模糊的东西突然看清了,心里充满无法消除的愤怒。伊万对米什卡骂葛利什卡是”斗争中的绊脚石""在冰窟窿里打旋的牛粪团儿”,扬言他若公开煽动就教训他、找地方关他。米什卡感慨政治这玩意儿厉害:他跟葛利什卡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可一谈政治就气得浑身哆嗦,像被抢走了最珍贵的东西,“今天,在这次战争中,要六亲不认才行”。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叶梅利扬(莫霍夫家车夫,红军押运员)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葛利高里之兄)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运弹药者)
剧情简述: 初春,雪开始融化,顿河冰面出现冰孔。运送炮弹的车队要在鞑靼村换车,押运的红军战士都是凶悍的小伙子,队长留下看守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怕他乘机逃走,其余人去各村寻找四十七辆双套大车。叶梅利扬来麦列霍夫家,让套车把炮弹运到博科夫斯克镇去。彼得罗推说两匹马腿有病,昨天已赶骒马去维申斯克送过伤员。叶梅利扬径直朝马棚走去,说想看看马的腿得的是什么病,“是无心还是有意用锤子把关节敲坏啦”,坚持要套车,马也行牛也行。
葛利高里赶着爬犁去了。临行前他跑到厨房亲吻孩子们,嘱咐他们听妈妈的话,又对彼得罗说如果到了博科夫斯克还要往前走,就扔下牛跑回来,到西金村姨妈家去住几天,让彼得罗去看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在这儿过得很害怕”。车上路时葛利高里想着:生活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真理,胜者为王,胜利者吃掉战败者;现在俄罗斯人来啦,他绝不低头,他们是他和全体哥萨克的敌人,哥萨克已经开始明白过来,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路上葛利高里打盹,梦见跟阿克西妮亚走在长高的麦地里,阿克西妮亚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婴儿,他仍像从前那样全身心爱着她,却又知道这是梦,他很喜欢这个梦,把它看成真实的生活。爬犁的颠簸和人声把他惊醒。迎面驶来许多爬犁,博多夫斯科夫问他们运的什么东西,对面答是伤寒病死的死人。葛利高里看见爬犁上并排躺着一具具穿灰军大衣的尸体,用帆布盖着,他的爬犁边碰在一具尸体扎煞出来的手上,但他无动于衷地扭过头去。木樨草的气味又使他昏昏欲睡,他回味旧情,感到一阵刺心而又甜蜜的疼痛,久久不能再入梦乡。
第二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达维德卡(磨粉工人) 季莫费(哥萨克) 叶梅利扬(莫霍夫家车夫) 菲利卡(麻子皮匠)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村革委会副主席) 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尔舒诺夫(哥萨克富户) 卢吉妮奇娜(农妇,米伦之妻) 博加特廖夫老头子(哥萨克,被捕) 马特维·卡舒林(哥萨克,被捕) 阿夫杰伊奇(老哥萨克,外号”牛皮大王”,被捕) 迈丹尼科夫(哥萨克,被捕) 科罗廖夫(哥萨克,被捕) 检察官(维申斯克哥萨克,第二十八团服役过) 检察官的同伴(区里来的办案人员) 施托克曼(布尔什维克,随军政治部工作人员) 奥利沙诺夫(民警) 斜眼卢克什卡(农妇,施托克曼旧日的房东)
剧情简述: 村革命军事委员会周围只团结了有数的几个人:磨粉工人达维德卡、季莫费、车夫叶梅利扬和麻子皮匠菲利卡。哥萨克都不来开会,来了也一言不发,大多是青年人,连他们中间也没有同情者。菲利卡说”咱们和村子离婚啦”,叶梅利扬说家家都在忙烧酒。科舍沃伊向伊万要一支步枪,说害怕空着手走路,提议把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博尔德列夫老头子、马特维·卡舒林和米伦·科尔舒诺夫捉起来,因为他们正偷偷告诉哥萨克,说他们在等待自己人从顿涅茨河对岸回来。伊万说该先捉那些带头的,人们还在观望。
第二天维申斯克来命令向富户摊派军饷,给鞑靼村定的数字是四万卢布,只征到一万八千多卢布。区里派来三个民警,命令逮捕抗缴军饷的人押送维申斯克,四个老头子被临时关进莫霍夫家从前储藏苹果的地窖。科尔舒诺夫紧抱钞票不肯缴。区里又来了一个检察官和他同伴,带着革命军事法庭的委任状,要求列出军官、神父、宪兵和财主名单。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提到彼得罗·麦列霍夫,检察官摇头说那是”我们的人”,福明已打过招呼不让动他,说他是同情布尔什维克的。科舍沃伊写了名单。
几个钟头后,在莫霍夫家院子里,七个被捕的哥萨克在民警监视下等候押送。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穿着一身新衣,坐在博加特廖夫老头子和马特维·卡舒林旁边;阿夫杰伊奇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家人来送行,卢吉妮奇娜哭着给米伦扣扣子、扎头巾,说会带他最喜欢的格丽普卡去看他,生平第一次亲了他长满红汗毛的手。牛拉的爬犁载着被捕者穿过广场向顿河驶去。
同一天,施托克曼(奥西普·达维多维奇)坐着爬犁来到鞑靼村,走进革命军事委员会办公室。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认出他,激动得哭着抱住他。施托克曼说自己被流放期间发生了革命,他和同志们组织赤卫军,打过杜托夫和高尔察克,现在随第八军政治部到区里工作,因为在这里待过、熟悉情况,决定先在鞑靼村住些日子,帮他们开展工作。晚上米什卡和伊万领施托克曼住到旧日的住处斜眼卢克什卡家,听他讲述情况,聊到快天亮。
半夜,押解犯人去维申斯克的奥利沙诺夫回来,在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家窗上敲了半天,告诉他:“他们把哥萨克们给枪毙啦。“犯人一解到就审讯,天还没黑就押到松树林子去了,他亲眼看见。伊万大惊,跑去告诉施托克曼,说这样胡来村子里的工作什么也干不成,会完全失去群众。施托克曼冷静地教训他应该习惯这种事,说顿河哥萨克被愚弄了三百年,顿河的富农是”武装的富农""非常危险的毒蛇”,会明目张胆地起来反对苏维埃,会拿起枪打他们,“这用不着怜悯”;又说应该先捉葛利高里·麦列霍夫,他比所有被捕的人更危险,他在执委会说的那些话就是明天的敌人要说的话。“不是他们消灭我们,就是我们消灭他们!中间道路是没有的。“
第二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葛利高里之兄) 卢吉妮奇娜(农妇,科尔舒诺夫家老太婆) 娜塔莉亚(农妇,葛利高里之妻) 达丽亚(农妇,彼得罗之妻) 伊莉妮奇娜(农妇,麦列霍夫家母亲)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卧病在床) 格里沙卡爷爷(俄土战争老兵,米伦之父) 格丽帕什卡(科尔舒诺夫家女儿,米伦生前最疼爱的孙女辈) 彼得罗父亲的同事(哥萨克,帮忙挖尸)
剧情简述: 卢吉妮奇娜裹着黑绒披肩闯进麦列霍夫家,跪在娜塔莉亚脚下号啕大哭,说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被枪毙了,已不在人世。娜塔莉亚昏了过去,达丽亚用凉水灌她,伊莉妮奇娜擦着泪;内室里卧病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咳嗽呻吟。卢吉妮奇娜抓住彼得罗的手,求他去维申斯克把尸首拉回来,不然她不能让他烂在那儿。彼得罗起初推辞,说先要保住自己的命,最后还是答应了。
彼得罗夜里动身,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谈论”哥萨克们被枪毙啦”。他来到维申斯克新教堂附近父亲一位同事的家,那人答应帮忙,说知道埋葬的地方,“埋得并不深”,但坑里埋的不只他一个人——昨天还枪毙了十二个士官生政权时枪毙过人的刽子手;条件是事后请他一瓶烧酒。半夜两人带着铁锹和装牲口粪的抬筐,穿过公墓朝松树林走去。彼得罗谛听着响声,心里咒骂这趟差使,咒骂卢吉妮奇娜和已去世的亲家公。他曾想退缩,被那人嘲笑,最后还是认出了米伦火红色的大胡子,把尸体拖出来装进抬筐。那人填上土坑,抱怨该坐爬犁来,尸体足有五普特重。
彼得罗在那哥萨克家里一直喝到天亮,尸体包在厚布里放在爬犁上等着。清晨他回村,一路在草地上飞奔,米伦的脑袋磕得爬犁底板咚咚响,他两次停下来把干草垫到死人脑袋底下。他把尸体直接拉回科尔舒诺夫家,米伦生前最疼爱的小女儿格丽帕什卡开门,一见就从爬犁边倒进雪堆。彼得罗把尸体扛进厨房,放在铺好麻布的桌子上。哭干了眼泪的卢吉妮奇娜在穿着白寿袜的脚边爬着,低诉”我原以为你能自己走进家门,哪料到你是扛进来的啊”。彼得罗把格里沙卡爷爷从内室搀出来,老头子哆嗦着走到灵桌前,亲了亲儿子沾满黄泥的冰凉的额角,高喊道”米伦努什卡!我也快……”又急忙捂上嘴趴到桌子上。彼得罗喉咙抽搐起来,悄悄走到院子里拴着的马跟前。
第二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布尔什维克,区上工作人员)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村革委会副主席) 达维德卡(磨粉工人) 全权代表(维申斯克派来接收充公衣物的工作人员) 格里亚兹诺夫老头子(哥萨克) 阿廖什卡·沙米利(独臂哥萨克) 马丁(哥萨克,阿廖什卡之弟) 谢姆卡(赤贫哥萨克,外号”生铁头”)
剧情简述: 顿河上游掀起巨浪:家境贫寒的年轻人沉默不语,盼着苏维埃政权带来和平;老年人投入进攻,公开煽动说红军想把哥萨克全部消灭。三月四日,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在鞑靼村召开村民大会,到会的人出奇地多。会前施托克曼与维申斯克派来接收充公衣物的全权代表发生激烈争论:施托克曼把没收来的衣物发给了运送红军伤病员的车队,每件都留有借据,说红军伤员衣不蔽体,不能让他们穿着单薄破军大衣上路。代表声色俱厉,要逮捕施托克曼、押他去维申斯克。施托克曼问”你是共产党员吗”,缓缓伸手去摘挂在墙上的匣子枪,那小伙子吓得用屁股顶开门,仰面倒着滚下台阶,钻进爬犁逃出广场。革委会里笑声如雷,达维德卡笑得在桌上打滚。
施托克曼随后去参加大会,先声明”大批枪毙哥萨克”的谣言完全是诬蔑,是敌人挑拨哥萨克与苏维埃政权的感情;但马上又说”我们枪毙过,而且还要继续枪毙苏维埃政权的敌人”。有人喊问那七个人哪儿去了。施托克曼讲利斯特尼茨基的祖父因参加一八一二年战争获赐四千俄亩土地,而哥萨克祖辈却把头颅送在德国的土地上。格里亚兹诺夫老头子支吾地发言,说拥护政权,但想弄明白政权究竟要他们干什么。独臂的阿廖什卡·沙米利不顾弟弟马丁的劝阻,直言质问:为什么枪毙阿夫杰伊奇、卡舒林、博加特廖夫、迈丹尼科夫、科罗廖夫这些不识字的穷人?他们不过说了几句错话。而那些商人、神父却平安无事,“商人用钱从你们手里赎买了他们的性命”。他又说,红军步兵战士告诉他们共产党员要报一九○五年的仇,哥萨克们议论说共产党员想把哥萨克斩尽杀绝。有人唱起讽刺歌《小苹果》:“火壶烧开啦,鱼在锅里炸。等士官生们一到,我们就可以诉怨啦。”
施托克曼掏出科舍沃伊写的名单当众念了起来,名单列着解送第十五因津斯基师革命军事法庭侦查委员会的”苏维埃政权的敌人”,其中两个麦列霍夫和博多夫斯科夫备注说尚未逮捕——因为两人被派往博科夫斯克运送弹药,麦列霍夫·潘苔莱正害伤寒病,等回村或能下床就立刻逮捕。会场沉默片刻后爆发一片吼声:“不对!""他们说过反对政权的话!""这是对他们诬蔑!“施托克曼又讲了一通,最后提议把跟随白军逃走的人留下的财物分给穷人,回答的却是一片沉默。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恨恨地问他们嘴里都含着水吗。人群像喷射出去的枪砂子一样涌向出口,赤贫的”生铁头”谢姆卡往前走了几步又变了主意,挥着手套说:“等财主们一回来,那时候就该傻眼啦……”施托克曼还想劝人们不要散,科舍沃伊气得脸色灰白,对伊万说:“我说过——他们不会要的。把这些财物烧了,也比分给他们好!“
第二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科舍沃伊(哥萨克) 施托克曼(共产党人)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鞑靼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剧情简述: 科舍沃伊心事重重地走上莫霍夫家(革命军事委员会所在地)的台阶,走进施托克曼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所在的房间。科舍沃伊报告说,葛利高里·麦列霍夫昨天晚上回家来了,但他没有到他家去。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问该怎么办,施托克曼提醒他是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要小心行事。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说要把葛利高里和他哥哥一同逮捕送到维申斯克去;施托克曼反对,认为逮捕葛利高里的哥哥没有意义,因为福明是他的后台,于是决定今天就逮捕葛利高里,明天送到维申斯克,并先派一个民警骑马把他的材料送到革命军事法庭主席那儿去。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提议晚上再逮捕,好让闲话少一点,被施托克曼否决。施托克曼命令科舍沃伊带两个人立刻去把葛利什卡捉来,单独关押。
施托克曼追问最后收来的一批枪支是否送走,得知还没有送。他又问麦列霍夫家交出了些什么东西,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说他们交得很规矩:两支步枪和两支手枪,但断定这不是他们的全部武器。施托克曼叮嘱逮捕后要在他家里仔细搜查一番,并跟卫戍司令部打招呼。
半个钟头后科舍沃伊气急败坏地跑回来,怒骂错过了逮捕葛利什卡的机会——据说葛利什卡跑到西金村他姨妈家里去了,还怪别人只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施托克曼问他熟悉去西金村的路吗,并挖苦他既然熟悉,为什么还回来。当晚,施托克曼与科舍沃伊等六个骑马的人连夜向西金村驰去,路上施托克曼讲了个逗笑的故事。尽管在西金村进行了仔细搜查,还是毫无结果。
第二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彼得罗·麦列霍夫(葛利高里的哥哥,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的父亲,老头儿) 麦列霍夫家的远亲(哥萨克)
剧情简述: 兵站命令葛利高里把弹药从博科夫斯克送到车尔内绍夫斯克,他过了十多天才回来。在他回来前两天,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被捕了。潘苔莱伤寒病后刚能下床走动,病后骨瘦如柴,头发白得更加厉害。民警只给了他十分钟收拾东西的时间,就把他押走了;在解往维申斯克以前,他被关在莫霍夫家的地窖里,地窖里还关着九个老头子和一位陪审法官。
葛利高里还没有把爬犁赶进大门,彼得罗就把他父亲被捕的事告诉了他,并劝他赶紧掉转车走。彼得罗说,他们已经来问过葛利高里什么时候回来;他让弟弟先进屋暖和暖和、看看孩子,然后由他把葛利高里送到大鱼村躲几天避避风头,如果有人来问,就说葛利高里到西金村看姨妈去了。他还告诉葛利高里,村里已经有七个人被枪毙。
葛利高里在厨房里坐了半个钟头,然后鞴上自己那匹马,连夜逃到大鱼村。麦列霍夫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很热诚的哥萨克,把葛利高里藏在一间堆干马粪的窝棚里。他在那里藏了两天,只有夜里才从窝棚里爬出来。
第二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科舍沃伊(哥萨克) 叶梅利扬(赶马的哥萨克) 格罗莫夫(革命军事法庭侦察员) 切尔尼奇金(维申斯克哥萨克,白卫军分子) 安季普(“牛皮小王”,鞑靼村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科舍沃伊的母亲(农妇) 福明(维申斯克哥萨克)
剧情简述: 从西金村回来后的第二天,科舍沃伊起程去维申斯克,打听共产党支部什么时候开会。他、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叶梅利扬、达维德卡和菲利卡都要去办理入党手续。米什卡还押送着哥萨克们最后交出的一批枪支、在小学校院子里找到的一挺机枪和施托克曼给区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的信。路上惊起许多兔子,米什卡跪在雪地上朝一只灰兔子打了一排子弹,没有打中。
到了维申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里一片混乱慌张,人们神色惶惶,副主席慌忙把施托克曼的信塞进口袋,顾不上回信。科舍沃伊到革命军事法庭找侦察员格罗莫夫打听,才知道卡赞斯克那边不平静——不是白军打来了,就是哥萨克暴动了,传说昨天那里发生了战斗,电讯联络已经中断,派去侦察的骑兵也没回来。
镇外突然响起枪声,越来越响变成齐射,院子里有红军受伤。警卫连的连长率领连队小跑着向顿河岸坡冲去,广场上一片混乱。科舍沃伊亲眼看见福明穿着一件斗篷从教堂后面冲出来,他那匹大马的尾巴上拖着一挺机枪,向山下跑去。米什卡跑回歇脚的屋子找马,叶梅利扬吓得连马套都套不上。随后米什卡看见侦察员格罗莫夫被白卫军分子切尔尼奇金追射——格罗莫夫边跑边用手枪回击,仍被切尔尼奇金用奥地利卡宾枪打死在沙丘上,尸体还挨了一顿马刀乱砍。
科舍沃伊和叶梅利扬坐爬犁逃回鞑靼村。在村口,“牛皮小王”安季普和村上头的两个老头子迎上来,安季普手里拿着步枪。叶梅利扬见势想掉转马头,被安季普一枪打倒。一个老头子用三齿叉子扎伤科舍沃伊的肩膀。安季普号啕大哭着扑上来要挖出他的心——因为科舍沃伊害死了他的父亲。人们把安季普拉开,有人劝他:你爸爸是不能起死回生啦,何必白白害一条命,还招呼大家去仓库分白糖。
黄昏时米什卡醒来,仍躺在篱笆下,肋部的叉伤火烧火燎地痛。他顺着顿河岸边摸黑逃走,又冷又冻,被逼进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正要往糠棚里钻时,走来一个人——是伤寒病刚好、才能起来走动的司捷潘·阿司塔霍夫。米什卡哀求他救命,司捷潘同意他过夜,但说白天要另找地方。第二天晚上,米什卡冒险摸回家敲窗,母亲在门廊里哭着抱住他,告诉他今儿早上来了些哥萨克,把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找他,“牛皮小王”安季普还用鞭子抽她,说真可惜当时没有把他打死。母亲还告诉他:顿河沿岸的村庄全都暴动起来了,施托克曼、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达维德卡和民警们都逃走了,菲利卡和季莫费昨天中午就被打死在广场上了。母亲催他赶紧逃。米什卡很久以来第一次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他鞴上那匹还在奶马驹的骒马,连夜沿将军大道向东、往梅德维季河口方向驰去,一路听着小儿马吃奶的声响提心吊胆。
第二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大鱼村主人(麦列霍夫家的远亲,哥萨克) 克里夫斯克村的信使(老头子) 谢苗·赫里斯托福罗维奇(大鱼村哥萨克)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躲在大鱼村亲戚家堆干马粪的小窝棚里,白天从棚顶透进灰光,夜里一片漆黑死寂,只有老鼠吱吱叫。女主人每天晚上偷偷来给他送一次吃的,他身旁放着一只盛满水的大罐子。最难受的是烟叶抽完了:他痛苦地熬过一昼夜,第二天早晨实在忍不住,趴在地上收集了一把干马粪捻碎了抽。晚上主人叫老婆送来两张从福音书上撕下来的纸片、一盒火柴和一把”久别克”烟叶,葛利高里拼命地吸,吸得直恶心,这才头一次睡熟了。
早晨主人跑进窝棚把他叫醒,高兴地喊道”顿河反啦”:叶兰斯克和维申斯克都暴动起来,福明和苏维埃政府从维申斯克逃到托金去了,好像卡赞斯克、舒米林斯克和米古林斯克人也都暴动起来。葛利高里额角和脖子上青筋暴起,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说话的声音直哆嗦。
主人讲了暴动是怎么起的头:叶兰斯克的共产党员到克里夫斯克和普列沙科夫村去逮捕哥萨克,红石崖村的人听到消息后开会决定”把咱们的老子捉了去,下回就轮到咱们啦”,于是凑了十五六个人,由一个姓阿特兰诺夫的强悍哥萨克率领,只有两支步枪,其余人手提马刀、扛着长矛或拿着叉子。他们以骑兵冲锋的阵势去冲共产党人休息的院子,被石头围墙挡住,一个哥萨克被打下马摔死。从这个时候起,苏维埃政权的末日就到来了。
葛利高里到主人家把早饭吃光,然后跟主人一同上街。哥萨克们像过节一样成群聚集在街角巷尾。主人向人群介绍他是潘苔莱的小儿子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在他家躲出一条命没被枪毙。有哥萨克讲起列舍托夫斯克村、杜布罗夫卡村和切尔诺夫村的人是怎样把福明从维申斯克赶出去的。这时街尽头来了两个骑马的人——克里夫斯克村派出来动员各村庄起来造反的信使。为首的老头子敞怀穿着农民粗呢上衣,勒住奔马,用带哭的声音喊叫:整个叶兰斯克地区不论老少都暴动起来了,维申斯克的红党全被赶走,质问大鱼村的哥萨克为什么还站着嗑葵花子,号召大家拿起枪来暴动,现在还来得及。他还怒斥人群里的谢苗·赫里斯托福罗维奇:红军在菲洛诺沃附近砍死了你的儿子,你想躲在炕头上逃命吗?
葛利高里没有听完就跑回院子,飞快牵出自己那匹闲得太久的马,从粪堆里刨出马鞍,把指甲都抠出血来,像疯子似的冲出了大门,朝主人喊了一声”我走啦”就走。他趴在鞍头拼命抽马,感到莫大的愉快、无比强大的力量和决心,觉得从前寻觅真理、动摇转变和内心剧烈斗争的日子都成了过眼云烟,全是白费心机。他怒不可遏地认定:生活中根本没有什么真理,各有各的真理,各有各的道路;人们为了面包、土地和生存权利要不断地斗争;哥萨克的道路跟没有土地的俄罗斯庄稼佬、工厂工人的道路交叉、冲突,要跟他们殊死格斗,从他们脚下夺回用哥萨克鲜血浇灌的顿河土地,把莫斯科狠狠收拾一下。他心怀盲目的仇恨奔驰,偶尔也闪过矛盾的思想——“这是富人跟穷人的斗争,不是哥萨克跟俄罗斯的斗争……米什卡和科特里亚罗夫都是哥萨克,可全是彻头彻尾的红党”——但他愤愤地赶走了这些念头。鞑靼村已经在望,葛利高里松了松缰绳,又在胡同口夹了一下马,马的胸脯撞开篱笆门冲进了院子。
第二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科舍沃伊(哥萨克) 参谋(后阿穆尔斯克第四团军官) 施托克曼(共产党人)
剧情简述: 黎明时分,疲惫不堪的科舍沃伊骑马来到大霍皮奥尔河口镇的一个村子,被后阿穆尔斯克第四团的哨兵拦住,两名红军战士把他送到了团部。一位参谋怀疑地盘问了他半天,企图把他弄糊涂,问些”你们革命军事委员会的主席是谁呀""为什么没有证明文件呀”之类的愚蠢问题,米什卡已经厌烦透了。他回答说,那些哥萨克比你们盘问得凶得多,可是他们也一无所获。他撩起衬衣,露出被叉子扎伤的肋部和小肚子,正想说些气话来吓唬这位参谋时,施托克曼走了进来。
施托克曼一眼认出米什卡,抚着他的脊背高兴地大喊,责怪参谋为什么要盘问自己人,说派个人把他或者科特里亚罗夫找来,什么问题也不用问了。施托克曼问米什卡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早已把他从活人的名册上勾销,以为他英勇牺牲了。米什卡想起哥萨克捉他时的情形、手无寸铁的可怜相、放在爬犁里的步枪,难过、后悔,脸涨得通红,简直要哭出来。
第三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农妇)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利哈乔夫(红军清剿部队指挥员)
剧情简述: 鞑靼村在葛利高里回来的那一天,已经把哥萨克编成了两个连。村民大会决定动员所有能拿枪的人——从十六岁到七十岁都拿起枪来。很多人觉得当前的形势没有希望:北面是一向与顿河地区有宿怨的、已在苏维埃统治下的沃罗涅什省和红色霍皮奥尔斯克区,南面是红军的防线,一旦转攻就能把叛乱者淹没。有些特别谨慎的哥萨克不愿意拿起武器,但被人强迫着拿。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则断然拒绝再去打仗。
葛利高里、赫里斯托尼亚和阿尼库什卡一早来到司捷潘家。司捷潘声明不去,宁肯让人把马牵走、随便怎样处置。葛利高里问他如果红军占领了村子,是跟着走还是留下,司捷潘看了半天阿克西妮亚,只回答”到时候再说”。葛利高里火了,让赫里斯托尼亚把他带走,扬言立刻把他枪毙。司捷潘吓得松了口,说去连里登记就是啦,理由是伤寒病刚好还很虚弱。葛利高里冷笑一声,让他去领枪。赫里斯托尼亚事后毫不难为情地坐下向司捷潘讨烟叶,聊了很久,好像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发生过。
黄昏时从维申斯克运来两车武器:八十四支步枪和一百多把马刀,很多人也把自己暗藏的武器拿了出来。村子凑出了二百一十名战士:一百五十名骑兵,其余的是步兵。暴动起来的人一时还没有统一的组织,各村自行其事:自动编组成连队,在村民大会上从勇敢好战的哥萨克中选出指挥人员,不问官阶,只看战绩。早在葛利高里回来以前,鞑靼村已经选出彼得罗·麦列霍夫当骑兵连连长,拉特舍夫任步兵连长,伊万·托米林率领炮兵到巴兹基去修理红军扔下的一门破炮。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和其他老头子一起被从莫霍夫家的地窖里放了出来,他把埋藏的机枪掘了出来,但因为没子弹,连队没有用它。
第二天傍晚,得知利哈乔夫率领一支拥有三百支枪、七门炮和十二挺机枪的红军清剿队从卡尔金斯克出发来镇压哥萨克的暴动。彼得罗决定派一支强悍的侦察队到托金村方面去,同时报告了维申斯克。
侦察队于黄昏出发,由葛利高里率领三十二名鞑靼村哥萨克,从村里就放马大跑,几乎一直跑到托金村。在离村约两俄里的地方,葛利高里命令哥萨克们在一条靠大道的荒沟里下马散开布阵,看马的哥萨克把马牵到谷地里。葛利高里派阿尼库什卡、马丁·沙米利和普罗霍尔·济科夫进村侦察。三人遇上哨兵,机枪朝着他们扫射起来,他们全速跑了回来,报告说从说话声听对方人很多。趁这工夫,有八个哥萨克偷偷从荒沟走下谷地,解开马骑上跑回家开了小差。葛利高里倾听着远去的马蹄声,小声说”明天咱们就枪毙这些家伙”。
约十来个骑马的人从托金村方向走来,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穿得很厚、很有派头、戴扁平齐顶库班式皮帽的人。葛利高里事先命令过,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开枪,他像猎人一样埋伏着,打算先大喝一声、等敌人乱成一团再开火。他像猫一样从荒沟里跳出,喝问”什么人”,对方却连一点害怕和惊讶的神情都没有,沙哑地反问,自称是清剿部队的指挥员,红军第八军司令部派他来镇压暴动,喝令暴动军的指挥员上前。葛利高里回答”我就是指挥员”。对方举起手枪,葛利高里没等枪响就趴倒,下令开火。格斗进行了两分钟就结束:三个红军战士逃掉,两个被打死,其余的全被解除了武装。博多夫斯科夫紧吊住对方指挥员的马缰,葛利高里隔着博多夫斯科夫抓住那人的一只手,用刀背照他的库班帽子砍了一下,把他沉重的身体从马鞍子上揪下来。
被俘者正是利哈乔夫。他右肩被子弹打穿,脑袋被刀背重伤,个子比葛利高里还高,身材魁梧,被俘后一直不住口地大骂,叫葛利高里打死他。葛利高里不理咒骂,亲自搜查他,从他口袋里又搜出一支勃朗宁手枪,解下他身上的毛瑟枪和军用背包,还搜出一只漂亮的皮制文件包和一个香烟盒,命令他脱下短皮上衣,说”看你养得有多滋润”。俘虏们被用皮带和马缰绳捆起手,扶上原来的马,由葛利高里押着走。
他们在巴兹基村过夜。葛利高里就着灯光给利哈乔夫洗净、包扎了受伤的肩膀,但没有再审问他,自己坐在桌边查看他的证件——逃走的革命军事法庭留给他的维申斯克反革命哥萨克名单、笔记本、书信、地图上做的标记,偶尔与利哈乔夫的目光相遇,像两道交叉的利刃。利哈乔夫整夜没合眼,喝掉了半桶水,天快亮时他咬开绷带撕下包布,冲葛利高里咆哮说想死。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把他装在一辆大车上,写了一个简短的报告,附上搜出的全部证件,把他押往维申斯克。
第三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利哈乔夫(红军指挥员) 苏亚罗夫(叛军联合部队临时司令) 各镇连长(哥萨克军官)
剧情简述: 一辆大车由两个骑马的哥萨克押送着,飞快地赶到维申斯克执行委员会的红砖房子前。利哈乔夫被押进叛军联合部队临时司令苏亚罗夫的房间,屋里挤了有一个连的哥萨克。利哈乔夫把证明文件扔在桌上,傲慢地表示:他很遗憾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没有把这些坏蛋消灭,但苏维埃俄罗斯会叫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请把他枪毙。
苏亚罗夫却温和地说:不,我们正是因为反对枪毙人才起义的,这里可不像你们那边,没有枪毙人的事,我们还要把你的伤医好,也许你对我们还有用处。他让闲人都出去,只留下列舍托夫斯克、切尔诺夫斯克、乌沙科夫斯克和维申斯克诸村镇的连长,然后要求利哈乔夫说出队伍有多少人。利哈乔夫拒绝回答。苏亚罗夫说,不说也不说,我们自己也可以从你的文件里弄明白,还可以审讯随你来的红军战士;并要求利哈乔夫写信给部属,叫他们到维申斯克来——暴动军没有跟他们打仗的必要,不反对苏维埃政权,反对的是公社和那些犹太人,缴了队伍的武器后会打发他们回家,也会释放利哈乔夫。利哈乔夫一口唾沫啐到苏亚罗夫灰白的胡子尖上。苏亚罗夫擦了擦胡子,说将军们、军官们侮辱过我们、啐过我们,然而你是共产党员,也啐我们,可你们却总在说你们是为了人民。他命令把利哈乔夫带走,明天送到卡赞斯克去。
没有枪毙利哈乔夫——因为暴动的人们就是为了反对”枪毙和抢劫”才起来造反的。第二天他被押往卡赞斯克。路上,当他走过一棵惨白的白桦树时,他精神焕发地笑了,用那只好手折下一根萌发着红褐色芽苞的树枝,把鼓胀的芽苞放到嘴里嚼着,凝视着摆脱了严寒、生机勃勃的白桦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而他也就是这样死去了:在离维申斯克七俄里的一片荒凉、阴森的沙丘上,押解的哥萨克残忍地把他砍死了——活着挖出他的眼睛,砍掉双手,割下耳朵和鼻子,用马刀在他脸上砍十字,解开裤子往他身上尿尿,污辱糟踏他那英俊、壮大的身躯,最后用脚踏住他还在微微哆嗦着的胸膛,斜着一刀把脑袋砍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库季诺夫·帕维尔(少尉,叛军联合部队司令) 萨福诺夫·伊利亚(上尉,参谋长) 彼得罗·麦列霍夫(骑兵连连长)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伊万诺夫(鲁别任村连长) 拉特舍夫(步兵连连长)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的父亲,老头儿)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阿廖什卡·沙米利(独臂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安季普什卡(“牛皮小王”,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哥萨克) 达丽亚·麦列霍娃(彼得罗的妻子,农妇) 格里沙卡爷爷(老人)
剧情简述: 暴动的消息像滚滚洪水,从顿河对岸、从顿河上游、从四面八方传来。舒米林斯克、卡赞斯克、米古林斯克、梅什科夫斯克、维申斯克、叶兰斯克以及霍皮奥尔河口等镇都暴动起来,匆忙编凑起连队;卡尔金斯克、博科夫斯克和克拉斯诺库特斯克等市镇也明显地倒向暴动一方,烈火有向毗邻的梅德维季河口和霍皮奥尔斯克地区扩展开去的危险。维申斯克成了暴动的中心。经过长时间的争论和商谈,决定保留苏维埃政权的形式,一些特别受尊敬、多数是年轻的哥萨克被选进区执行委员会,炮兵部队机关的文官达尼洛夫当选为主席。各市镇和村庄里也都建立了苏维埃,日常生活中居然保留了曾被当作骂人的”同志”这个称呼,并制定了蛊惑性的口号:“拥护苏维埃政权,反对公社、枪毙和抢劫”。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暴动者皮帽子上戴的不是白带或白箍,而是红白交叉起来的十字。
二十八岁的年轻少尉库季诺夫·帕维尔取代苏亚罗夫,任叛军联合部队司令。他得过全部四级乔治十字章,能说会道,但是个意志非常薄弱的人。哥萨克们喜欢他性格直爽、为人和气,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扎根于广大的哥萨克群众之中,没有一般从普通哥萨克爬上去的军官那种傲慢自命的臭架子。又选出萨福诺夫·伊利亚上尉当参谋长——只因为这个小伙子胆子很小,但写得一手好字、很有文化;选举时人们议论他在战斗部队是个废物,叫他当兵就像叫茨冈人当神父一样不行。萨福诺夫听到这种评价反而非常高兴,求之不得地接受了使命。然而库季诺夫和萨福诺夫实际上只赋予那些自行其是的独立连队以官方的形式,对统一指挥感到束手无策,要调动如此庞杂的部队、适应瞬息万变的复杂情况,也力不从心。
红军第四后阿穆尔骑兵团和加入到这个团的霍皮奥尔河口镇、叶兰斯克镇以及维申斯克镇的部分布尔什维克且战且走,穿过许多村庄,进入叶兰斯克镇境内,在草原上沿顿河向西运动。三月五日,一个哥萨克带着求援信飞马来到鞑靼村:叶兰斯克人请求速发援兵,他们因为缺乏子弹和步枪,几乎是毫不抵抗地在撤退。彼得罗·麦列霍夫决定率领自己的两个连出发,同时还负责指挥邻近几个村的另外四个连队。
清晨,彼得罗率哥萨克在山岗上布阵,照例先发生了前哨战,接着战斗就打响了。战场在离鞑靼村八俄里远的红峡谷边——就是那年冬天葛利高里和娜塔莉亚一同耕过地、他第一次对妻子承认不爱她的地方。各骑兵连在深沟边的雪地上下了马列成散兵线,红军列成三道散兵线从一片低洼盆地里攻上来。彼得罗下令节约子弹、等他下命令再开枪,叫葛利高里把半个连向左移开一百五十沙绳,并告诫看守马匹的人不要聚在一起。鞑靼村的步兵被骑兵们戏称为”爬行兵”,毫不理会不准聚堆的命令,一堆一伙地在分子弹、抽烟、开玩笑:赫里斯托尼亚因为马被牵走了编到步兵里,他的脑袋比矮个子哥萨克高出一头;人群中还能看到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的三耳皮帽红顶;步兵大多是老头子和半大孩子。步兵们喊话请求打仗时别扔下他们不管,彼得罗笑着答应。葛利高里却皱着眉头向彼得罗直言阵地选得不合心意,应该躲开荒沟,不然红军从侧翼包抄过来就要倒霉;彼得罗不以为然地挥手,说已经保留了一个连作预备队,而且仗打得不顺利时这些荒沟也有用。
红军的大炮在马特维耶夫山岗后面低沉地轰鸣起来,但炮弹没有打到地方,离哥萨克散兵线还有半俄里就爆炸了;红军阵地上几挺机枪随即响了起来,哥萨克们卧倒在雪里、艾蒿里和向日葵丛里。毗邻的叶兰斯克连里有人被打死(亲家米特罗凡)。鲁别任村棕红胡子的连长伊万诺夫冒着炮火跑来献”妙计”:派一个连顺着河坡下到顿河边,从阵地上撤下来,沿河跑到村子里,再从那儿抄红军的后路,准能打得他们人仰马翻。彼得罗很喜欢这条妙计,命令葛利高里带上半个连去”割他们的尾巴”。葛利高里领哥萨克退出阵地,在凹地里上了马,往村子里飞奔而去。
哥萨克们用步枪打了两排子弹就沉默了,红军的散兵线卧倒了。马丁·沙米利那匹白腿战马被流弹打伤,挣脱看马人的缰绳,发疯地跑过鲁别任村的散兵线往红军那边去,中了一串机枪子弹,在全速飞奔中栽倒在雪地上。彼得罗命令瞄准机枪手射击,上克里夫斯克村一个很不起眼的哥萨克一连打死了三名机枪手,但新机枪手马上接替,机枪又响了起来。阿尼库什卡子弹打光了,钻在雪下光地面上学田鼠吱吱叫逗乐,司捷潘·阿司塔霍夫笑得流出了眼泪,左面的”牛皮小王”安季普什卡却怒冲冲地骂娘。红军的炮兵连大概炮弹不足,打了三十来炮就不打了。彼得罗焦急地回头朝山岗顶上张望,他已派两个通信兵到林子里去,命令全村的成年人都拿着铁叉、木棒或镰刀到山岗上来,还把自己的队伍分成了三道散兵线。不久,大群大群的老百姓出现在山岗顶上,往山坡下面冲来,哥萨克们笑着叫喊”全村的人都出动了""里面一定还有老娘儿们”。老百姓排成两道宽宽的散兵线站住不动,彼得罗不许他们走近哥萨克的散兵线,甚至鸣枪阻止。他们的出现对红军产生了明显的影响——红军的散兵线开始后退,向凹地的低处退去。彼得罗跟连长们商量后,撤下右翼部队和两道叶兰斯克人的散兵线,命令他们以骑兵队形开往顿河边,去支援葛利高里的突袭,并朝退却的红军散兵线打起枪来。
这时有几个比较勇敢的娘儿们和小家伙从由妇女、老头子和半大孩子组成的”后备队”里跑出来,混进了战斗部队的阵地,达丽亚·麦列霍娃也跟着那几个娘儿们过来,向彼得罗要马枪,像男人一样跪倒,信心十足地把枪托顶在肩膀上放了两枪。“后备队”的人冻得直跺脚、乱跳、擤鼻涕,脸颊和嘴唇都发青了,许多老头子包括格里沙卡爷爷都是让人搀着从村里爬上陡峻山坡的,但到了这只有高空的风才能吹到的岗顶,被远方的枪声和寒冷一刺激反倒活泼起来,哓哓不休地谈论着从前的战争和战役,谈论着当前这场兄弟、父子互相残杀的罪孽战争。
第三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连长) 彼得罗·麦列霍夫(哥萨克连长,葛利高里之兄)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哥萨克) 安德留什卡·别斯赫列布诺夫(哥萨克马夫)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 马内茨科夫(哥萨克青年,已故村长之子) 安季普(哥萨克,外号”牛皮小王”)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红军战士)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红军战士,彼得罗的亲家)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带领半个连重创了后阿穆尔人的一类辎重车队,砍死八名红军,缴获四辆装着子弹的大车和两匹战马,自己这边只损失一匹马和一个受了点擦伤的哥萨克。
但与此同时,山岗上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后阿穆尔人的一个骑兵连在战斗开始前绕了十俄里的大弯迂回包抄,突然从山岗后面冲出,向看守马匹的哥萨克发起猛攻。看马人只来得及把马分给几个哥萨克,其余人弃马逃命,步兵也四散溃逃。
彼得罗听到呐喊后下令上马,但没能跑到马夫那里。马夫安德留什卡·别斯赫列布诺夫牵着他的马跑来,途中一个敞怀穿黄皮上衣的红军战士挥刀砍来,刀砍在安德留什卡背着的枪筒上飞了出去,安德留什卡得以逃脱,彼得罗和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的马也跟在后面逃散。彼得罗见十来个哥萨克朝自己跑来,知道无望,领头滚进沟里,哥萨克们纷纷跟着滚下,一共十一个人加上彼得罗躲在红色黏土沟崖的洞穴里。马丁·沙米利卸下枪栓检查,发现枪里没有子弹;马内茨科夫吓得号哭起来,被费多特照着脸狠狠打了一拳,血流不止,哭声才止住。彼得罗竭力保持镇定,提议分散到几个洞穴里回击。安季普说司乔普卡·阿斯塔霍夫抓住马尾巴逃出去了,抱怨步兵扔下他们不管。
沟顶上传来人声,有人喊话让他们爬出来,自称是科舍沃伊·米哈伊尔,劝他们老老实实投降。博多夫斯科夫喊话要求对方答应放人才出去,否则就抵抗还击,沟上沉默后答应”放你们”。彼得罗从这话里听出嘲弄,命令后撤,但已经没人听他的,除安季普卡外哥萨克们纷纷爬出洞穴。彼得罗最后一个走出来,满怀着求生的欲望,仍盘算着打一梭子逃命,但爬到沟边平地上时终于扔下步枪举手投降。
科舍沃伊走上前,问彼得罗打够没有、是不是他指挥的,随即让他脱下衣服。彼得罗脱去皮袄、帽子、皮带、衬衣和靴子,光脚踩在雪地上,喊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亲家”,央求他看在孩子的分上不要处死自己。米什卡·科舍沃伊已经举起手枪对准他的胸膛,彼得罗大瞪着眼睛、缩起脑袋,仰面倒了下去。鲜血先是缓缓从弹孔渗出,随即咝咝响着喷成一股黑血注。
第三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军官,彼得罗之弟)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阿廖什卡·沙米利(哥萨克,独臂) 马丁·沙米利(哥萨克,阵亡者) 马内茨科夫(哥萨克,阵亡者)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格里沙卡爷爷(老头子) 伊莉妮奇娜(农妇,彼得罗和葛利高里的母亲)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哥萨克,彼得罗和葛利高里的父亲)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之妹) 达丽亚(农妇,彼得罗之妻) 瓦西丽萨亲家母(吊丧的妇女)
剧情简述: 黎明时分,派往红峡谷的侦察队回来报告:他们一直走到叶兰斯克镇边界也没看到红军,却发现彼得罗·麦列霍夫和十个哥萨克都被砍死在沟崖顶上。葛利高里吩咐派爬犁去拉尸体,自己被娘儿们的哭丧声和达丽亚难听的哀号赶出家门,到赫里斯托尼亚家的炉坑边一直坐到天亮,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不敢正视对彼得罗的思念,跟打盹的赫里斯托尼亚聊闲天。
天亮后是暖和的融雪天气。葛利高里站在大门口等拉尸体的爬犁,听着翠鸟”磨犁!磨犁!“的叫声,回忆起童年时和彼得罗一起牧放火鸡的情景:彼得罗学火鸡咕咕叫、说”大家都有靴子穿,就是我没有”逗他笑。葛利高里擦掉眼泪,见爬犁出现,便赶回自家门口,想在母亲面前拦住拉尸体的爬犁。
爬犁陆续回来:第一辆拉着马丁·沙米利,脸上、胸前和肚子上的军便服都沾满凝结的血渍;第二辆拉着被砍伤脸、后脑勺被削掉的马内茨科夫;第三辆上的死者葛利高里已认不出。葛利高里抓住拉第四辆爬犁的马的笼头,牵马跑进院子,邻居、孩子和婆娘们都跟着涌进来。伊莉妮奇娜走下台阶朝爬犁上看了看,脸色白得吓人,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颤颤巍巍地搀着她。杜妮亚什卡头一个放声大哭,四面八方都跟着哭起来。达丽亚披头散发、脸已哭肿,冲出房门扑向爬犁,哭喊”彼秋什卡!你起来呀!“葛利高里忘神地推开她,她倒在雪堆上;众人抬尸进屋时达丽亚又追上来抱住丈夫冻僵的胳膊亲吻,葛利高里用脚踢开她,杜妮亚什卡把达丽亚拉开。
彼得罗的尸体横在厨房地上,显得干缩变小。潘苔莱在板棚下刨做棺材的木板,婆娘们在内室围着尚未苏醒的达丽亚。葛利高里和父亲给彼得罗擦洗身体,穿上节日的礼服,安放在桌上。达丽亚把那支当年婚礼上照过他们的蜡烛塞进他冰凉的手里。葛利高里心里责备哥哥不该死在母亲眼前,忽然看见一滴”泪珠”顺着彼得罗的脸颊流到胡子边,吓得几乎跳起来,细看才发现是额发上融化的水珠。
第三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维申斯克团团长) 叶尔马科夫·哈尔兰皮(少尉) 普罗霍尔·济科夫(传令兵) 下士侦察队长(哥萨克) 利霍维多夫村等村新连队连长(哥萨克)
剧情简述: 顿河上游叛军联合司令任命葛利高里·麦列霍夫为维申斯克团团长。葛利高里率领十个哥萨克连向卡尔金斯克挺进,司令部命令他无论如何要击溃利哈乔夫部队并把他们赶出地区边界,使卡尔金斯克和博科夫斯克两镇所辖的奇尔河沿岸村落全都暴动起来。
三月七日,葛利高里看着十个村的连队排成纵队从面前开过,最后跟着最后一连出发。走了约三俄里,下士侦察队长来报:红军正顺着通往丘卡林斯克村的大道退却。利哈乔夫支队没有迎战。葛利高里派出三个连去迂回包抄,自己率剩下部队跟踪追击,迫使红军在丘卡林斯克村就开始扔掉车辆和炮弹箱。利哈乔夫的炮兵连陷在教堂旁的河沟里,炮手砍断马套、骑着马逃往卡尔金斯克。葛利高里俘获了这个炮兵连,连炮栓都没被毁坏,他心中藐视,用牛把炮拖出来,从各连找来炮手,派半个连护卫。
黄昏时分,用突袭战术攻下卡尔金斯克,俘获利哈乔夫支队的一部分人、最后三门炮和九挺机枪,其余红军和卡尔金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逃向博科夫斯克。雨下了一夜,道路泥泞难行。葛利高里派巴兹基村的叶尔马科夫·哈尔兰皮少尉率两个连追击,在拉特舍夫和维斯洛古佐夫两个村子俘获约三十名掉队的红军战士,第二天早晨押回卡尔金斯克。
葛利高里住在当地大财主卡尔金的大宅第里。叶尔马科夫进屋报告捉了二十七名红军士兵,问他什么时候出发。葛利高里说要先在广场上开群众大会再出发,叶尔马科夫说不用开会,正说着利霍维多夫、格拉切夫、阿尔希波夫卡和瓦西列夫卡等村昨夜新组织的三个连队排着整齐队伍开到,请允许加入队伍。葛利高里让他们把哥萨克带到广场去参加群众大会。
传令兵普罗霍尔·济科夫给葛利高里牵来马。叶尔马科夫策马过来问怎么处置这批俘虏。葛利高里抓住他的军大衣扣子,指着镇外那道沙岗吩咐:把俘虏押送到维申斯克去,“可是别让他们走过这道沙岗”,随即策马驰去,心里想:“这是他们为彼得罗付出的第一次代价。“
第三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团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传令兵) 捷皮金斯克镇被俘哥萨克(红军俘虏) 奇尔斯克团团长(哥萨克军官) 格拉切夫村连长(哥萨克军官) 奇尔人连长(哥萨克军官) 纳波洛夫村老连长(哥萨克军官)
剧情简述: 从卡尔金斯克向博科夫斯克进军时,葛利高里统率的人马已有三千五百多。司令部一位成员在私人信里委婉请求他不要残酷杀害俘虏,说据闻叶尔马科夫在博科夫斯克附近俘获的三十名红军士兵全被砍死,其中还有个对了解敌情很有用的政委,并劝他把俘虏活着送到司令部去收拾,还说哥萨克们已在抱怨这种残暴行为。葛利高里没看完就把信撕了,扔到马蹄下。
库季诺夫发来命令,要他立即挥师南下向克鲁坚基—阿斯塔霍沃—格列科沃地区进攻,与士官生的战线连接,否则将被包围击溃。葛利高里在马上回信拒绝,说打到阿斯塔霍沃只能”打风和霍霍尔”,认为命令是愚蠢的。他和叛军总部的官方联系就此终止。他把连队编成两个团,开到与博科夫斯克毗邻的孔科沃村,攻克博科夫斯克后又进军克拉斯诺库特斯克,吃掉一支小部队,但没有下令砍杀俘虏。
三月九日,他率两团进逼奇斯佳科夫卡镇。红军指挥部感到后方受威胁,调几个团和几个炮兵连来镇压。前进的红军部队与葛利高里的两个团在奇斯佳科夫卡附近遭遇,战斗持续三个多小时,葛利高里担心被装进”口袋”,把部队撤向克拉斯诺库特斯克。三月十日拂晓,红军霍皮奥尔斯克的哥萨克重创维申斯克人,两方的顿河哥萨克在冲锋和反冲锋中无情厮杀,葛利高里马被打死、腮部被砍伤,率两个团退回博科夫斯克。
晚上他审问被俘的捷皮金斯克镇哥萨克。俘虏供出参战的有以斯坚卡·拉辛命名的第三哥萨克团、第五后阿穆尔团、第十二骑兵团和第六姆岑斯基团,总指挥是多姆尼奇,弹药很足、约有八门炮。俘虏说霍皮奥尔人都讨厌打仗、不愿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起义。葛利高里说他可以回家看老婆,随即却又背对普罗霍尔,命令把俘虏偷偷带到花园里干掉,说自己不要红色的哥萨克俘虏。但片刻后他又走出去,命哥萨克放走俘虏并开通行证。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先要杀又放掉,既因识破自己怜悯而快意,又因察觉所进行的事业并非正义而痛苦;昨天他还亲口对哥萨克们说,跟着红军走的哥萨克是双料的敌人,要像对付奸细一样审问后就地处决。
奇尔斯克团团长来报,从纳波洛夫、亚布洛涅夫小河村、古森卡又开来三千骑兵和两连步兵,问他怎么安排。葛利高里把全体指挥官召集到胡同里开会。多数连长主张即使打得顺手也不要走远,只打防御战;一个奇尔人热烈支持叛军总司令的命令,主张冲出去打到顿涅茨河去;纳波洛夫村的老哥萨克高声喊”离开自己的篱笆,我们哪里也不去”,要回村去打。葛利高里等大家安静下来,拍板说:“我们就坚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散会。
会后看着队队骑兵如滚滚巨流开过,葛利高里既为生平头一回指挥这么多人而充满自豪和喜悦,又惶恐自己一个没有文化的哥萨克能否统率几千人、能否担起保护他们的使命,更痛苦地想道:“我率领着他们去反对什么人呢?反对人民……究竟谁是谁非呢?“那种令人陶醉的权力欲逐渐衰退,只剩惶恐和痛苦压得他背也驼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团长) 彼得·谢米格拉佐夫(红军骑兵,共产党员) 阿廖什卡·沙米利(哥萨克,独臂) 普罗霍尔·济科夫(传令兵) 被砍掉耳朵的下士(哥萨克)
剧情简述: 春天来临,天气转暖,哥萨克们脱去冬装,战马春情勃发。葛利高里率领团队沿夏季大道挺进,在风车后面、斯维里多夫村附近与红军骑兵连遭遇。他还不会像应该的那样在后方指挥战斗,总是亲自率领维申斯克的几个连投入战斗堵住最危险的地方,于是战斗在没有统一指挥的情况下混战一场。没有战线,倒有了开展大规模运动战的可能。葛利高里决心发挥骑兵优势,用”哥萨克战法”:包抄两翼、挺进敌后、摧毁辎重队、夜袭骚扰。
在斯维里多夫村战斗中,他留下一个连下马埋伏在村边树林里,把马匹预先送到村后各家院子,自己带两个连到离风车半俄里的小山岗上逐渐投入战斗。他从望远镜里看到敌军骑兵的马都是剪短尾巴的矮小马匹,断定不是霍皮奥尔哥萨克,而是第十三骑兵团或新调来的红军。他还看到三千五百名哥萨克的红褐色长蛇纵队沿奇尔河对岸移动,北上去增援抵挡不住的叶兰斯克人。
葛利高里展开连队,把持长矛者排在第一列,自己跑到前列,拔刀下令”小快步前进”。他骑的是一匹新牵来的陌生战马,起先担心它不听话会害死自己,但马越跑越稳,他也越有信心。冲锋中他使出自己独特的劈刺方式——他从小是左撇子,后来改了习惯,但左手力气更大、至今能自如使用,临敌时他绕到右侧、猝然把马刀换到左手砍去,这是”锅圈儿”很久以前教他的”巴克拉诺夫劈刺法”,屡屡奏效。他认出了迎面冲来的敌骑:卡尔金斯克的外来户共产党员彼得·谢米格拉佐夫,一个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暴动前回镇建立苏维埃政权,此时正挥舞着缴获的军官马刀冲来。葛利高里一刀把他斜砍下马,谢米格拉佐夫捂住被劈开的胸膛,落在直立起来的马下。葛利高里随即又勒马躲开第二个红军骑兵劈来的一刀,朝对方弯下的红脖子砍去。
哥萨克冲锋的势头被压住,红军掉头反攻,一名落单哥萨克被打下马踏进雪里。葛利高里率众跑向村子,眼看快跑到埋伏点,他一面压着卡壳的手枪一面厉声喊”散开!“埋伏在树林里的连队朝追击的红军连放了三排齐射,打落多名红军战士,红军骑兵挤成一团掉头逃跑。哥萨克们追了一俄里半,因战马疲惫而回,剥下被打死的红军士兵的衣服、卸下死马的鞍子。独臂的阿廖什卡·沙米利找到三名受伤的红军士兵,叫他们脸朝篱笆站好,依次砍死,事后吹嘘”看,我把三个变成六个啦”,哥萨克们都带着明显的尊敬请他抽烟、讨好他。
战斗过后,葛利高里带着普罗霍尔和另外五个哥萨克走在前头,仿佛从眼睛上摘下了眼罩,重新看见太阳、听见春天的麻雀叫、闻到飘到门口的春天气息,生命重又回到他身上,还由于一种可怜而虚幻的喜悦显得更富于诱惑力。
第三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 萨福诺夫(叛军参谋长) 格奥尔吉泽(高加索中校,作战处长) 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第四师师长,准尉) 博加特廖夫(第六独立旅旅长,准尉) 阿列克谢耶夫斯克镇急使(哥萨克) 传令兵(奥利尚斯基村哥萨克) 哥萨克老妇(丘卡林村宿夜的女主人)
剧情简述: 暴动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顿河地区,二万五千名哥萨克重新骑上战马,顿河上游各村提供了一万名步兵。暴动扰乱了与白军对抗的红军第八军和第九军的后方,四月里共和国革命军事委员会决意赶在叛军与白卫军战线会合前把暴动镇压下去,调集水兵团(波罗的海和黑海海军)、可靠的步兵团、铁甲车队、特别勇猛的骑兵部队,以及博古卡尔野战师五个团、卡赞和坦波夫的学生军、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军官学校队伍和拉脱维亚步兵等组成清剿部队。叛军起初缺枪少弹,靠冲锋和夜袭从敌人手里夺取;四月里已有了足够的步枪、六个炮兵连和将近一百五十挺机枪。维申斯克建起制造枪弹的作坊,区苏维埃号召各村捐献铅和铜,过了一个星期全区风磨上的铅丝筛子都被拆光;但土造的枪弹没有镍皮,只能打一百或一百二十沙绳远,红军战士讥笑说”用你们的甲虫射击,快投降吧”。
三万五千名叛军编成五个师加一个第六独立旅:叶戈罗夫指挥第三师,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指挥第四师,乌沙科夫指挥第五师,梅尔库洛夫指挥第二师,马克萨耶夫的哥萨克博加特廖夫指挥第六独立旅;葛利高里把第一师布置在奇尔河沿岸这个整个战线的前卫地带,不仅顶住不断压来的红军,还常调部队去援助兵力较弱的第二师。暴动没有蔓延到霍皮奥尔和梅德维季河口地区,那里的急使也不敢保证能发动起哥萨克,叛军司令部知道那一带的哥萨克倾向苏维埃政权,便不打算越界。
三月十八日,库季诺夫把葛利高里召到维申斯克开会。葛利高里把师的指挥委托给副手里亚布奇科夫,一早赶到。司令部里库季诺夫正与萨福诺夫一起,同阿列克谢耶夫斯克镇来请救兵的急使谈判。急使说那里的人想干又害怕,库季诺夫勃然大怒,骂他们像怕疼怕妈妈不答应的姑娘,说他们若不自己干起来,一个排也不派,就让红军把他们绞死。急使辩解后,葛利高里插话盘问:急使说苏维埃政权”现在还算好,不过担心以后会变坏”,那边没有枪毙人的事,但抢马抢粮、逮捕反对者,家业厚实的哥萨克才会起来干,穷苦人”如鱼得水,高兴得像过节”。库季诺夫骂他混账,把他赶走。急使走后,库季诺夫讲起一九一七年春天自己乘车时被一个拿铁棍的年轻哥萨克威胁的经历,感叹老百姓的蛮劲和自豪感苏醒;格奥尔吉泽则冷淡地说是”蛮横无礼已经合法化”。
格奥尔吉泽是位高加索中校、参谋大学毕业,自称害伤寒时被留在杜达列夫斯克村,现在当作战处长。葛利高里问他在哪个部队待过,他含糊其辞,葛利高里心里发冷,起了戒心。会议开始,参谋长萨福诺夫、第四师师长梅德韦杰夫、第六独立旅旅长博加特廖夫先后到场。格奥尔吉泽摊开地图,指出根据秘密情报和俘虏供词,红军司令部准备在卡缅卡—卡尔金斯克—博科夫斯克地区发动严重打击,增援部队估计有五千五百人,而库季诺夫在萨福诺夫支持下要把预备队从麦列霍夫师防区抽走,是把红军的佯动信以为真,是战略上的重大错误。库季诺夫辩称麦列霍夫并不需要预备团,葛利高里气哼哼地说一个连也不给,还说要对自己的战区负责。格奥尔吉泽用红铅笔画线证明红军打击方向只能是南部战区,争论才算平息。梅德韦杰夫担心被围时无处可逃,库季诺夫说穷途末路时就扔下家眷、且战且走打过顿涅茨河去,博加特廖夫笑说”蛇会洑水,可你我却不会洑水”。会议结束后,格奥尔吉泽说维申斯克人和全体起义部队只要继续英勇战斗、将功折罪,就没有什么对不起顿河和俄罗斯,葛利高里听出他话里带着嘲笑,心里的警惕和愤恨又涌上来。
库季诺夫在门口追上葛利高里。葛利高里盘问格奥尔吉泽的来历,库季诺夫说他是作战处长、制定计划的厉害家伙,在战略方面比大伙都高明,但因怕哥萨克看到军官不满、说”军官老爷们又要戴肩章”,让他随辎重队出差、常来常往,还承认卡赞斯克还有两三个这样的人。库季诺夫说,除了去投奔士官生向克拉斯诺夫请罪,没有别的出路。葛利高里苦笑说,他倒认为起来暴动才是一时糊涂。两人分手后,葛利高里越想越不安,怀疑是士官生故意把有学问的军官留在他们这儿,在红军后方鼓动他们、按士官生的方式来指挥他们,痛苦地断定”这些有学问的人把我们搞得晕头转向……就是一件小事——也是谁都不能相信的”。
回程中葛利高里在丘卡林宿夜,遇上一位把三个儿子和老头子都送进叛军的哥萨克老妇。老妇以长辈自居,抱怨他们为什么打仗,责怪”你们喜欢玩枪、骑马抖威风”,葛利高里的传令兵气得与她争吵,葛利高里费了番力气才劝和。半夜,一只小山羊爬上皮袄撒尿,尿在传令兵伸出的手掌上,他惊醒后骂了一句,把小山羊赶走。
第三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红军) 米什卡·科舍沃伊(红军)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红军) 旧教派哥萨克(赶爬犁的) 红军骑兵侦察员(红军战士)
剧情简述: 施托克曼、科舍沃伊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从鞑靼村逃出后,加入第四后阿穆尔团。这个团装备精良、战马肥壮、纪律严明,战斗力强、军心稳定。暴动一开始,后阿穆尔人在第一莫斯科步兵团的支援下几乎独当一面顶住叛军,后来集中兵力牢固占领了霍皮奥尔河口弯弯溪沿岸地区。三月末,叛军把红军赶出叶兰斯克镇所属地区、占领霍皮奥尔河口镇部分村庄,双方在固定阵地上相持近两个月。为掩护霍皮奥尔河口镇,莫斯科步兵团一个营占领克鲁托夫斯基村,炮兵连每天从早到晚轰击右岸的叛军阵地和顿河对岸的叶兰斯基村。
三月十五日,施托克曼、米什卡·科舍沃伊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从切博塔廖夫村赶往霍皮奥尔河口镇,听说那里正把从暴动各镇逃出来的共产党员和苏维埃工作人员组成战斗队。赶爬犁的是个年轻、蓄着浓密浅红鬈毛大胡子的旧教派哥萨克。施托克曼与他闲聊,旧教徒说自己是被士官生抓去服役的,认为苏维埃政权公正但”干得有点儿太过火”。他讲了布坎诺夫斯克镇政委马尔金的暴行:把各村当过陪审官的老头子们剥光后带进树林子枪毙、不准亲人收尸;外号”绳头儿”的老头子被孩子们骗去,只因来到马尔金面前就被”按第三类处理”押进树林;安德烈亚诺夫斯基村的米特罗凡老头子只因胡子长得像狐狸尾巴也被”按第三类处理”。米什卡愤然反驳,说他听信谣言像老娘儿们一样学舌,反问他这样的大胡子怎么没被枪毙。旧教徒又讲祖辈传说彼得大帝派”长手大公”讨伐不肯归顺的哥萨克、烧毁城镇、削鼻绞死人的往事,说即便大公也没有这样胡干的权利,质问马尔金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对待哥萨克又算怎么回事。
施托克曼表示一定去调查马尔金的事,如果属实绝不轻饶,并举红军在火线上枪毙一个抢夺哥萨克妇女财物的红军战士为例,说明苏维埃政权会惩处自己队伍里欺压百姓的人。谈话被克鲁托夫斯克方向的炮声打断。到霍皮奥尔河口镇后,爬犁停在革命军事委员会楼前。施托克曼掏出四十卢布克伦斯基票子给旧教徒,他推让后收下,说这点路五卢布就够,又感叹”山高皇帝远”,跟有势力有钱的人斗不过。米什卡取笑他,说拉的是位红军将军,给少了要抱怨、给多了也有话说,连一直愁眉苦脸的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都被逗笑了。一个红军骑兵侦察员骑马跑来要扣下爬犁往克鲁托夫斯克运弹药,听说他们是后阿穆尔团的,便放了爬犁。
第四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红军) 米什卡·科舍沃伊(红军)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红军) 参谋长(莫斯科步兵团参谋长,原沙皇军队基干军官) 政治委员(莫斯科米歇尔森工厂工人) 红军战士(莫斯科人,金属切削工人,共产党员) 连长(红军骑兵连长)
剧情简述: 一打听才知道,霍皮奥尔河口镇并没有组织战斗队,战斗队其实在布坎诺夫斯克镇,是红军第九军司令部派到霍皮奥尔河下游来的政委马尔金组织的,由叶兰斯克、布坎诺夫斯克、斯拉谢夫斯克和库梅尔任斯克等镇的共产党员和苏维埃工作人员补充红军战士组成,有二百支步枪和几十名骑兵的侦察队,正与莫斯科步兵团一个连共同顶住从叶兰卡河、济莫夫纳亚河上游攻来的叛军。
施托克曼和莫斯科步兵团的参谋长(原沙皇军队的基干军官、面色阴沉性情急躁)及政治委员(莫斯科米歇尔森工厂的工人)谈过以后,决定留在霍皮奥尔河口镇参加这个团的第二营。政治委员是个矮小、脸色焦黄、忍受着阑尾炎疼痛的工人,他介绍情况说:部队里的战士大多是莫斯科人、梁赞人和下诺夫戈罗德人,多是工人、很坚强,但第十四师的一个骑兵连纪律松弛,已被送回梅德维季河口镇。他劝施托克曼留下做群众工作,提醒对哥萨克一定要提高警惕。施托克曼问起布坎诺夫斯克那位政委马尔金是什么样的人,政治委员说他有一阵子搞得太过火,但”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只是不能很好地分析政治形势”,并说现在他正把各市镇的男丁撤往俄罗斯内地。
第二天早晨,第二营听完号声集合点名,过了一个钟头排成行军纵队向克鲁托夫斯克村开拔。施托克曼、科舍沃伊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肩并肩走在队列里。部队从克鲁托夫斯克派骑兵侦察队先行,大队人马踏着千疮百孔的顿河薄冰过河,炮兵连在身后对着叶兰斯基村外的杨树林梢排炮射击。骑兵侦察队回来报告:别兹博罗多夫村没有敌人,村右面约四俄里处有不断的步枪射击。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米什卡议论顿河就要解冻,这时候过河毫无意义。
施托克曼看着行军的红军战士,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暖和亲近,自问是什么把大家连在一起——共同的理想和事业,还有面临的危险和死亡。他主动跟身边一个身材高大、总痛苦皱着眉头的战士攀谈,得知他是莫斯科人、工人,从一九一八年就在军队里。施托克曼问他害不害怕,战士回答:“我是共产党员……我是不能害怕的。我自己命令自己这样做……我知道我是为什么、跟谁在打仗,我知道咱们一定会胜利。而且这是最主要的。“他讲起去年在乌克兰克拉萨夫采夫支队时的事:部队被白军包围,要派人夜里穿过敌阵炸掉他们后方小河上的桥、阻止铁甲车开过来,共产党员们说抓阄儿,他自愿去了。夜里爬过黑麦地和山沟,在守桥岗哨十沙绳外趴了两个钟头,划火柴时发现火柴全被露水浸湿,天快亮时他急得汗流进眼睛,心想”这下全完啦”,决定完不成任务就自杀;最后终于划着一根火柴炸了桥,回来躲在路基下看着敌人乱营、骑兵跑过,等爬回庄稼地时手脚却动弹不得,开始呕吐,什么都吐光了还吐个不停。第二天他给同志们讲火柴的事,好朋友问:“谢尔盖,难道你把打火机弄丢了吗?“他掏出打火机一打,一下子就着了。
队伍行进中,一枚炮弹在高空炸落了一只飞行的乌鸦,走在前面的红军战士兴高采烈地叫好。连长骑着深褐色骒马跑来下令”成散兵线”。三辆装着机枪的爬犁从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身边飞驰而过,溅得他满身湿雪,一个机枪手因爬犁摇晃从后座甩了下来,红军战士们响亮地哈哈大笑,直到赶爬犁的人勒转马头、机枪手跳回爬犁,笑声才止住。
第四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里亚布奇科夫(哥萨克团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随从) 哈尔兰皮·叶尔马科夫(哥萨克军官) 阿廖什卡·沙米利(独臂哥萨克) 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叛军第四师师长) 女主人(利霍维多夫村的哥萨克女人)
剧情简述: 卡尔金斯克镇成了叛军第一师的重要据点。葛利高里选定在卡尔金斯克构筑阵地,利用奇尔河左岸群山的制高点,亲自为配备三门炮的炮兵连选了阵地和观测点。红军从南面的阿斯塔霍沃和东面的博科夫斯克两方面进攻,因缺少骑兵无法侧翼迂回,收效不大;叛军熟悉地形,常派骑兵连顺着山沟偷袭红军的侧翼和后方。葛利高里酝酿成熟了一个击溃红军的计划:用假撤退诱敌深入卡尔金斯克,同时派里亚布奇科夫带一团骑兵迂回到敌人两翼包围。各独立行动的指挥员头天晚上得到了准确的指示,计划在黎明时发动。
第二天清晨约四点钟,红军的散兵线已占领卡尔金斯克,红军士兵缓慢沿街开进。葛利高里隐蔽在土岗后的炮兵连附近。按约定,第一声炮响后,埋伏在果园里的两连哥萨克转入进攻,迂回包抄的团同时合围。葛利高里建议用臼炮轰击正从桥上开来的红军炮兵,第一发炮弹就命中桥头,炸断了马套,马匹死伤,红军士兵四散奔逃。红军步兵在街上奔逃,一辆装机枪的马车掉转枪口扫射从果园里杀出的哥萨克。葛利高里盼着迂回骑兵出现,里亚布奇科夫率领的各连终于从山岗后出现,散成骑兵阵线,拦住并砍杀向克利莫夫卡溃逃的红军士兵,只有少数人逃掉。扎布伦峡谷桥边有三十多名红军士兵困守顽抗,用一挺重机枪射击;叛军把自己的机枪架上仓房顶猛扫,炮兵也持续轰击,过了一刻钟红军的机枪沉默了,厮杀结束。
战果:一百四十七名被砍死的红军战士被拉进一个坑里浅浅埋掉;里亚布奇科夫缴获六辆装满子弹的两轮大车和一辆装机枪的四轮马车(枪栓已被拆走),在克利莫夫卡又缴获四十二辆装着军用物资的大车;哥萨克四人阵亡,十五人受伤。
这次战斗后卡尔金斯克安静了一个星期。红军调兵进攻叛军第二师,很快把该师赶走,占领了米古林斯克镇属的阿列克谢耶夫斯克村、切尔涅茨克村,进逼上奇尔河村,每天早晨从那里传来炮声。葛利高里为了摆脱烦恼开始酗酒。叛军面粉奇缺但烧酒供应充足,普罗霍尔·济科夫搞酒的本事特别大,他拉来三大坛烧酒并找来歌手,陪葛利高里狂饮到天亮。酗酒很快成了习惯,葛利高里喝得多却不过量,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里露出没有理性的残酷神情。顿河对岸杜达列夫斯克村一个喝得烂醉的连队列阵冲锋,迎头碰上机枪扫射,被消灭了一半。
第五天,普罗霍尔别有深意地提议到利霍维多夫村一个酿酒的漂亮哥萨克女人家去。黄昏时分,葛利高里同里亚布奇科夫、哈尔兰皮·叶尔马科夫、独臂的阿廖什卡·沙米利和从阵地归来的第四师师长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一同前往。到了女主人家里,大家喝伏特加、吃腌白菜、宰了一只羊,唱歌跳舞,一直闹到天快亮。醉酒的叶尔马科夫对葛利高里说,维申斯克来了一个”高加索公爵”上校,抱怨”戴金肩章的家伙们”在发号施令,要率军去维申斯克把库季诺夫和那个上校统统杀光。梅德韦杰夫也插话说要推翻现政权、撤掉所有人、拥戴葛利高里上台,还说他已和哥萨克们谈过。葛利高里发疯似地喊道”谁也不许再谈这个问题”,梅德韦杰夫耸耸肩离开桌子,酒也不喝了。天快亮时,女主人把葛利高里领进内室,扶他躺下,喂他喝樱桃汁,直到他睡熟。
第四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哈尔兰皮·叶尔马科夫(哥萨克军官) 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叛军第四师师长)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清醒过来,想起夜里和叶尔马科夫、梅德韦杰夫的谈话,明白跑到利霍维多夫酗酒原是有人要鼓动他发动政变的预谋:一批有左倾情绪的哥萨克反对已经表示要到顿涅茨河对岸与克拉斯诺夫顿河军联合的库季诺夫,策划阴谋,企图彻底脱离顿河政府,在自己占领的地区建立一个没有共产党员参加的类似苏维埃的政权,想把葛利高里拉过去。葛利高里认为这全是儿戏——红军虽在顿涅茨方面受些损失,仍可随时连他们的”内讧”一起消灭。
他把叶尔马科夫和梅德韦杰夫叫进内室,关上门,请求他们把昨天的事忘掉,别再乱说,否则要吃亏。他说问题不在于谁当司令,也不在于库季诺夫,而在于他们已被包围,像装在打了箍的桶里,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桶箍就会箍死他们;团队不该开赴维申斯克,应该开赴米古林,指向克拉斯诺库特斯克。他劝梅德韦杰夫别再扰乱人心,说要么投靠白军,要么投靠红军,想站在中间会被挤死。叶尔马科夫扭过脸去请求别把话外传,葛利高里提出条件:只要他们不再鼓动哥萨克,就当什么也没说过。梅德韦杰夫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此后葛利高里又在卡尔金斯克附近的村庄里接连喝了两夜,跟不少女人做过露水夫妻,但第二天早晨就清醒冷漠地想:半辈子什么世面都见过了,生活再没有什么新玩意儿,死也无憾,仗也可以像财主赌钱一样毫无风险地打。他回忆起童年往事和早已遗忘的人与物,在记忆中碰上阿克西妮亚,心里说”亲爱的!忘不掉的人呀!“,厌恶地避开了睡在身旁的女人。太阳刚升起来他就起床,洗了脸,牵马去了。
第四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部首脑)
剧情简述: 暴动像吞没一切的草原野火一样蔓延开来,红军的战线像铁链子似的把这些不肯驯服的市镇包围起来。哥萨克像赌抛硬币游戏似地拿生命作赌注;青年哥萨克疯狂地爱恋女人,年纪大一些的就拼命喝酒赌博,赌钱和子弹;很多人过腻了和平生活,又醉醺醺地返回部队,清醒过来后怀着对”被围困在铁罐里”的生活的仇恨,徒步向机枪冲锋,或者在夜袭抓到俘虏后,因为舍不得子弹就用马刀残酷地结果他们的性命。
那一年的春天显得格外美好:四月里都是晴朗透明的天气,雁行和鹤群在高空北飞,草原返青,顿河春水泛滥。暴动的可爱之处,就在于每个战士都在自己家门口打仗。哥萨克们讨厌站岗和侦察,纷纷向连长请假回家,让家里的老头子或未成年的儿子替自己当差;有人想出了更妙的办法——太阳一落山就骑马跑上三四十俄里回家,跟老婆或情人睡一夜,第二遍鸡叫后就鞴上马赶回连队。总司令部特别担心春耕时节部队开小差,库季诺夫专门视察了各部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神色声明:宁可叫田地荒了,一粒种子也不往地里撒,也决不准许放哥萨克离队回家,擅自离营的家伙要砍头、枪毙。
第四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随从) 连长(哥萨克军官) 水兵(红军波罗的海舰队士兵)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在克利莫夫卡村附近参加了一次战斗。中午时分,双方在村头互相射击,不久红军散兵线攻进克利莫夫卡,穿黑帆布制服的水兵——波罗的海舰队一艘军舰上来的——在左翼勇猛冲锋,把卡尔金斯克叛军团的两个连赶出了村子,逼得他们顺山沟向瓦西列夫斯基村逃去。
葛利高里见优势转向红军,招呼普罗霍尔,骑马绕过山沟向古森卡飞驰,找到隐蔽在村外树林里的第二团一个预备骑兵连,拔出马刀下令上马。两百名骑兵顷刻上马,连长问他是否出击,葛利高里瞪眼说他在这里瞎等,随即亲自率领连队,在村外列成骑阵,向克利莫夫卡飞驰而去。他冲在最前面,但连队遭到从胡同里射来的火力,扔下他掉转马头往回逃窜,只有两个哥萨克和普罗霍尔赶到他跟前。葛利高里不肯后退,发现胡同篱笆后有七名红军战士正想掉转机枪枪口,便拨马越过倒塌的篱笆冲进胡同。他先后砍死四名水兵,左肩被第二个水兵开枪打穿,那个水兵当即被普罗霍尔·济科夫用马刀削去半边脑袋;他又跃过机枪马车车辕砍死一个正在上子弹的水兵。连长赶来抓住他的马笼头,说板棚后面还有一挺机枪,他们会把他打死。哥萨克们随即下了马,强行把葛利高里从马上拉下来。他挣扎着喊”放开我,坏蛋!我要把这伙水兵统统砍死”,普罗霍尔苦苦劝他清醒,他这才换成颓丧的声调请求放开。
葛利高里忽然把皮帽子往雪上一扔,一头栽到地上,号哭起来,浑身直哆嗦,像狗一样用嘴舔着篱笆边的残雪,声嘶力竭地喊:“我砍死的是什么人呀?""弟兄们,我是得不到饶恕的!""看在上帝面上,砍死我吧……把我处死吧!“连长和排长压住他,捂他的嘴,但他的身子仍弯得像弓一样,用两条痉挛的腿乱刨着雪,用头往翻起的黑土地乱撞。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发出这样的痛苦呼喊。
第四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随从) 库季诺夫(叛军首脑) 典狱长(维申斯克监狱) 房东老头(维申斯克的住户)
剧情简述: 第二天,葛利高里把全师的指挥任务交代给属下的一位团长,由普罗霍尔·济科夫陪着去维申斯克。路过卡尔金斯克镇外的草席塘时,两人看见塘里落满野雁,葛利高里便脱了军大衣顺着浅沟向水边爬去,屏息瞄准,一枪把一只正从雁群里坠落的野雁打落下来,普罗霍尔把它系在马鞍上继续赶路。
到了维申斯克,葛利高里住在一个熟识的老头子家里,吩咐烤雁,派普罗霍尔去买烧酒,一直喝到黄昏。老头发牢骚说,维申斯克的”自封长官”——库季诺夫以及其他一些人——太专横,总是欺压外来户:谁要是跟红军走了,就把他们的婆娘、女儿和老头子关进监牢,连他亲家母也被关了起来。老头还举例说,如果葛利高里跟士官生跑到顿涅茨河那岸去,红军就会把他的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奇关进监狱。葛利高里听了火起,挂上马刀和手枪,径直朝广场上的监狱走去。门口的非战斗部队卫兵要通行证,他把马刀抽出一半,卫兵躲进门里,他手不离刀柄闯进走廊,喊典狱长。典狱长睡眼惺忪地吼叫,认出是葛利高里后结结巴巴地陪话;葛利高里命令拿牢房钥匙,典狱长说他没有权利这样做,葛利高里咬得牙齿咯吱响,抽出马刀,典狱长吓得脸色发白,交出钥匙,说要控告。葛利高里把马刀插回刀鞘,朝典狱长脖颈打了一拳,把他推出门去,吆喝他”上前线上去!后方的虱子!“。几个看守想以”这是劫狱”为由抵抗,葛利高里拔出手枪,看守们争先恐后躲进厨房。他打开挤得满满的牢房,把约一百名犯人全部放了出来,把怕事不敢出去的人推到街上,锁上空牢房的门。
库季诺夫和警卫排的哥萨克闻讯跑来。葛利高里直截了当地说”我把你们的监狱给砸啦”,库季诺夫质问这是根据哪家的王法。葛利高里反唇相讥,质问他们把这些外来户的婆娘和老头子关起来又是根据哪家王法,威胁说要马上从卡尔金斯克调一个团来”狠狠地把你们这些鬼东西整一整”,还抓住库季诺夫的高加索皮带低声说可以”立刻开放阵地""立即结果了你的小命”。库季诺夫软了下来,搀住葛利高里的胳膊,说监狱那桩事是小事一桩,放就放了,责怪他太冒失,不该一下子把人全放掉,还提议两人互换职务——让葛利高里来当他的位置,他去指挥葛利高里的师。葛利高里拒绝了,说自己要回家休息一两个星期,肩膀受了点伤,师里的事已交给里亚布奇科夫。库季诺夫又提起葛利高里在克利莫夫卡砍死水兵的事,葛利高里不理,临走时站住警告他:“我要是再听到你们抓人的消息……”库季诺夫连声保证不会。葛利高里随即同普罗霍尔骑马动身回鞑靼村。
第四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卢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母亲) 格里沙卡爷爷(娜塔莉亚的祖父) 格丽帕什卡(科尔舒诺夫家的孙女)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达丽亚(彼得罗的遗孀)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生铁头”谢苗(铁匠学徒)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因为哥萨克都打仗去了,鞑靼村显得空旷寂寥。鞑靼村的步兵连被划归第五师的一个团,调到顿河左岸。红军补充了从巴拉绍夫和波沃里诺开来的援军,从东北猛烈进攻,占领了叶兰斯克镇辖区的许多村庄,进逼叶兰斯克镇,但叛军调来强有力的支援部队占了上风:叛军第一师第四团(鞑靼村步兵连也编在这个团)、一个三门炮的炮兵连和两个预备骑兵连开到叶兰斯克,克里夫斯克村一个以弹不虚发出名的炮手第一炮就摧毁了红军的机枪阵地,接连几发榴霰弹逼红军撤退。叛军追击溃退的红军,把他们赶到叶兰卡河对岸,十一连骑兵追上一个红军骑兵连,把他们全部砍死。此后鞑靼村步兵连就在顿河左岸的沙丘间打转转,几乎没有哥萨克回家度假。
复活节前,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几乎半个连都回村来了。哥萨克们在村里住了一天,开了斋,换了内衣,带上猪油、面包干等食物,又成群结队渡河向叶兰斯克方向走去,妻子、母亲、小妹妹站在土岗和河岸山头上含泪目送。这一章接着叙述了新征召到叛军队伍里的十六七岁小伙子(上过战场的哥萨克轻视地称他们”苇芽”)初上战场的无知:他们觉得打仗像儿童游戏,好奇地探头想看”红军”是什么样子,被打死或受伤后哭喊着要母亲;而远方——莫斯科省或维亚茨基省的偏僻村庄里,红军的母亲们会接到儿子战死的通知,悲痛终身。
从前线开小差回来的鞑靼村那半个连又回部队去了。青年哥萨克兴高采烈,被谑称为”盖达马克”的老头子们却长吁短叹、眼含泪水——正到耕地、耙地和播种的时节,土地在召唤他们,他们惦记着扔下的家业、财产和农具。路上一个青年哥萨克放了一枪打兔子,老头子们决定惩罚这个浪费子弹(叛军司令部严令禁止浪费子弹)的家伙,把一肚子气都发泄到他身上。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提议打四十鞭子,赫里斯托尼亚说太多,最后议定打十六下,由阿尼库什卡行刑。打完大家又心平气和地赶路,走过耕地时人人弯腰抓起干土捻碎叹息。休息吃午饭时,潘苔莱请挨打的小伙子吃吊在枪筒上滴答着水的”挤奶渣”,说自己小时候挨过父亲用车辕木打的更狠的揍。
葛利高里进村时没有遇到一个哥萨克。第二天早晨,他扶着小米沙特卡骑马去顿河边饮水,自己和娜塔莉亚一同去探望格里沙卡爷爷和岳母。岳母卢吉妮奇娜流着泪迎接女婿,说自从米伦·格里戈里耶维奇去世,家里就全完了:种子堆满了仓却没有人去种,家业眼看着破败,牛撞倒了篱笆,板棚土墙被春水冲坏,到处是荒芜景象。娜塔莉亚替母亲请求葛利高里去给她们种地,葛利高里起先劝她说等战线移开再种,岳母赌气噘嘴说”如果你没有工夫,或许你不愿意帮我们的忙”,他这才答应”我明天去给自家种,也给你们种上两俄亩”。内室里的格里沙卡爷爷年近百岁、脑子已不大好使,穿着旧灰军服坐在卧榻上念《圣经》,由孙女格丽帕什卡照料。他对葛利高里说,米伦送命是因为反对政权、煽动老百姓造反,又说”爱动刀动枪的人,必将死于刀下”;他听说葛利高里指挥一个师,讥笑他取消了肩章,算什么将军,“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肮脏的军大衣,满衣裳缝的虱子”。随后老人翻着《圣经》为他念先知耶利米的预言,说造反的人就像被北方来的敌人攻取的巴比伦,哥萨克是”迷失的羊”,“凡遇见他们的,就把他们吞灭”,连虱子都在吞灭他们。葛利高里听不懂教会斯拉夫语,请他用俄语讲,老人却不回答,合上《圣经》躺到卧榻上。葛利高里走时心想:年轻人年轻的时候瞎折腾,一到年老就越要拿上帝作护身符,他不喜欢《圣经》。
回家路上,娜塔莉亚一声不响,态度异常严肃——葛利高里在卡尔金斯克各村寻花问柳的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夜里她给丈夫铺好内室的床,自己却蒙上皮袄睡在大箱子上,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在村中桥边,她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一声也不吭”,质问他在卡尔金斯克怎么饮酒行乐、跟女人鬼混。葛利高里承认自己一天到晚在死亡线上晃,喝伏特加、跟女人鬼混是为了不去想那些事;他说战争把他的一切都吸干了,“我自己都怕起自己来了……我心里是一片漆黑,好像一口枯井”,连孩子都几乎不怜惜了。娜塔莉亚骂他”该死的公狗”,说后悔上次自杀没能死掉。大雨点落下来时,葛利高里解开军大衣衣襟遮着抽泣的娜塔莉亚,搂着她冒雨走进院子。
傍晚,葛利高里在院子里收拾春耕用具。“生铁头”谢苗——十五岁、学铁匠手艺、从暴动开始成了鞑靼村唯一铁匠的小伙子——给麦列霍夫家的破旧耕犁安上了犁铧。第二天早晨葛利高里准备去草原,打算干五天,给自家和岳母家播种,再翻耕两俄亩种瓜和向日葵的地,然后把父亲从连队里叫回来接着把春耕干完。他看着已长成大姑娘的杜妮亚什卡,感伤地想日子像快马一样飞驰,人的生命这样短暂,却还要被剥夺。彼得罗死后很快恢复原样的达丽亚走过来,描着黛眉,脸上擦着黄瓜油,用放荡的话语逗弄葛利高里,嘲笑娜塔莉亚是”大傻瓜”,说若换了她,对哥萨克”来者不拒”,会把像他这样的浪荡家伙弄得晕头转向。葛利高里心里想:“你死得很幸运,彼得罗哥哥……这不是达丽亚,这是个狠毒的淫妇!早早晚晚她要送掉你的命!“
第四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沃罗诺夫斯基(红军谢尔多勃斯克团团长,前沙皇军大尉) 格里戈里·博加特廖夫(叛军第六独立旅旅长) 维普里亚什金(年轻哥萨克) 库季诺夫(叛军首脑,以亲笔信下达指示)
剧情简述: 巴赫姆特金村驻着叛军第六独立旅所属的两个连。春夜里侦察兵回村,在村头人家院子里安置马匹,有人唱起舞曲。在风车后面站岗的哥萨克(维普里亚什金等)趴在去年的向日葵秆丛里,既不能抽烟也不能说话,一动不动地警戒。一只刺猬擦着艾蒿爬过,吓了他们一跳。公鸡叫过第二遍后,前面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铁器的铿锵声,哥萨克们都把手指放上扳机,副排长低声喊”预备”。满天星斗的天幕上映出一个骑马人的剪影。哥萨克们跃起喝问,骑马人举起双手说”同志们,不要开枪!""我投降!“,自称是红军谢尔多勃斯克团的团长,来谈判,要求送他去见长官。有人主张立刻打死他,团长说他可以随时被枪毙,但请先让他报告来意,并主动解下武装带交出武器。搜身后,副排长和维普里亚什金押送他进村。路上团长向维普里亚什金讨烟,维普里亚什金抽出一支香烟,却把整个烟盒塞进自己口袋;团长提起这事,副排长骂他”住口,把舌头咬住,不然我连你的大衣也剥下来”。
到了村里,连长费劲地叫醒,然后带红军指挥员去见旅长格里戈里·博加特廖夫。博加特廖夫听说捉到了谢尔多勃斯克团团长,从床上跳起来。来客自报是谢尔多勃斯克团团长沃罗诺夫斯基,说他本是贵族出身的沙皇军队大尉,对德战争期间在第一百一十七柳博米尔斯基步兵团服役,一九一八年根据苏维埃政府的命令被动员进红军;他虽身在红军中,却早就等待时机投奔到与布尔什维克斗争的阵营里来,不但本人要过来,还想把红军部队里那些”受了共产党欺骗”的中坚分子一起带过来。他从军大衣的边缝里掏出几张发黄的证件和一张照片,证明自己确是军官。
沃罗诺夫斯基说明来意:他和助手、从前的中尉沃尔科夫已把谢尔多勃斯克团全部人马(共产党员除外)争取过来,全团随时准备投诚。团现驻扎在霍皮奥尔河口镇,约一千二百支枪,共产党支部有三十八名党员,还有一个三十名本地共产党员组成的排;士兵几乎都是萨拉托夫省和萨马拉省的农民,因父亲在粮食征集中负担过重而人心不稳。投诚时要夺取炮兵连,但炮手大多数是共产党员,大概必须把他们干掉。他提出条件:保证投诚者不被枪毙、不被掠夺,并保留谢尔多勃斯克团的编制,作为一个独立战斗单位与哥萨克一同打布尔什维克。博加特廖夫说这要报告维申斯克,答应立刻派专使骑马去;双方约定,两天后由一个从霍皮奥尔河口镇来的女人到巴赫姆特金村转达答复,接头暗语定为”联合”。半个钟头后,马克萨耶夫连的一个哥萨克骑马飞驰维申斯克。
第二天,库季诺夫的一个亲信传令兵送来写着”火急。绝密”的文件包。库季诺夫在亲笔信中授权博加特廖夫与谢尔多勃斯克团谈判,不惜任何代价劝他们投诚,可以接受整团投诚甚至不解除他们的武装,但条件是必须逮捕并交出共产党员、团政治委员,尤其是维申斯克、叶兰斯克和霍皮奥尔河口镇的共产党员,并一定把炮兵连、辎重队和物资供给部队带过来;要在该团投诚的地方尽量多集结部队暗中包围,立即解除武装,如果抵抗就统统消灭;解除武装后把全团押送到维申斯克,走顿河右岸,派两个骑兵连随行监视,到维申斯克后再把士兵三三两两分散到各连队去。信的附言更加露骨:如果谢尔多勃斯克团交出本地共产党员,就派最可靠的人(比较勇猛的和上了年纪的人)组成加强押送队,押着他们穿过村庄,事前广泛通知当地老百姓,“那咱们就用不着为收拾他们而弄脏自己的手了……婆娘们就会用木棒把他们敲死”,这样在政策上大有好处——自己枪毙会被红军说成虐杀俘虏,而让老百姓私自行刑,“什么责任也没有”。
第四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共产党员)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红军战士,伤员) 米什卡·科舍沃伊(红军战士,鞑靼村人) 戈里加索夫(谢尔多勃斯克团第二连战士) 团政委(谢尔多勃斯克团政治委员)
剧情简述: 四月十二日,第一莫斯科团在叶兰斯克镇的安东诺夫村附近与叛军交战遭到重创。红军不熟悉地形,散兵线错误地攻进村庄。村庄隐没在茂密的赤杨树丛里,四周是沼泽,小河叶兰卡河底淤积着很深的烂泥。第二营营长——一个非常固执的拉脱维亚人——不听刚从深泥中拔出马腿的连长的劝告,硬命令”前进”并身先士卒,士兵们抬着机枪陷进没膝深的烂泥,这时两连叛军从后方包围上来。第一、第二营在赤杨丛中损失了几乎三分之一,退了回去。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在这次战斗中腿部被叛军的土造枪弹打伤,米什卡·科舍沃伊把他抱在手上,又截住一个正在堤坝飞奔的红军战士,几乎把他砍死,才逼着他用两轮车把伤员载走。
这个团被打垮,退到叶兰斯基村,这次败仗严重影响了沿顿河左岸推进的所有红军部队的攻势。马尔金被迫从布坎诺夫斯克北撤二十俄里退往斯拉谢夫斯克镇,又因遭叛军追击,在河冰解冻前一天渡过霍皮奥尔河,淹死几匹马,向库梅尔任斯克镇退去。第一莫斯科团被流水阻在霍皮奥尔河口,渡过顿河到右岸,驻扎在霍皮奥尔河口镇等待补充兵员。不久谢尔多勃斯克团开到。这两个团截然不同:第一莫斯科团的战斗核心是工人——莫斯科人、图拉人和下诺夫戈罗德人——打起仗来勇猛顽强,多次与叛军肉搏,这次退却时连一辆辎重车、一个子弹箱也没有留给敌人;而谢尔多勃斯克团的一个连在亚戈金斯基村边的第一次战斗中一看见哥萨克的骑阵就跳出战壕垮了下来,要不是共产党员机枪手用猛烈的火力打退哥萨克的冲锋,这个连定会被全部砍死。
谢尔多勃斯克团是在谢尔多勃斯克市仓促编成的,战士全是萨拉托夫省的老年农民,情绪低落、毫无斗志,连队里有很多不识字的人和富农出身的家伙;指挥人员有一半是旧军官,政治委员是个意志薄弱、毫无威信的人;而叛徒——团长、参谋长和两个连长——决心把全团拉出去投敌,通过富农分子在共产党支部眼皮底下瓦解红军战士,散布谣言,让人不相信镇压暴动会成功。施托克曼和三个谢尔多勃斯克团的人同住一所房子,自从一次激烈争论以后,他认识到这个团已经大难临头。
四月二十七日黄昏,第二连的两个战士来到这所房子。其中姓戈里加索夫的带着恶意的微笑说”这仗可真是打够啦”,说家里亲人的粮食正被征集,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施托克曼严厉质问,骂他是在替白卫军说话,那个矮壮得像面粉口袋似的家伙威胁说要把施托克曼打得浑身是洞。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在床上欠起身喊”我们领的东西跟你们一样”。施托克曼没再说话,穿好衣服去团部找团政委,把争吵转述了一遍,建议逮捕这两个人。政委搔着棕红胡子、扶着黑玳瑁框眼镜,犹豫地说要等第二天开党支部会研究,认为逮捕会引起他们不希望发生的冲突甚至暴动;他自己也注意到团里有反革命组织在活动,已报告上级建议把团撤下去整编,并且怀疑团长沃罗诺夫斯基和参谋长沃尔科夫,他请求施托克曼保密。施托克曼厉声质问为什么不及早报告政治部,政委说梅德维季河口镇方面迟迟不予答复,要等明天党支部会后他马上亲自去一趟。
施托克曼回去把谈话情况告诉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科舍沃伊,问伊万能不能走路,伊万说可以瘸着走,伤口的顾虑已经顾不上。夜里施托克曼把团里的情况写了一份详细报告,半夜叫醒科舍沃伊,让他弄一匹马飞驰梅德维季河口镇,把信送到第十四师政治部。科舍沃伊说去偷骑兵侦察队的马,顶多两个钟头就能到。他把信藏进军大衣口袋,说这样万一被谢尔多勃斯克团的人捉住,可以马上掏出来吞进肚子里。施托克曼紧抱住他,用冷冰冰的嘴唇亲了他一下,说”走吧”。科舍沃伊顺利地从拴马桩上解下一匹侦察兵最好的马,通过岗哨,上了大道,拼命催马奔驰而去。
第四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施托克曼(布尔什维克共产党员)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共产党员,红军士兵,瘸腿伤员) 托尔卡切夫(叶兰斯克共产党员) 团政委(谢尔多勃斯克团政委) 沃罗诺夫斯基(前上尉,谢尔多勃斯克团团长) 韦斯特明斯特尔(第二连连长,前少尉) 博加特廖夫(叛军第六独立旅旅长,少尉) 谢尔多勃斯克团的麻脸战士(红军战士)
剧情简述: 黎明时分,叶兰斯克共产党员托尔卡切夫跑来报告:步兵正企图在镇外解除从克鲁托夫斯克开来的一支炮兵连的武装,双方已经交火,炮兵打退进攻后卸下炮栓乘船逃到河对岸,现在全团正在教堂旁边开群众大会。施托克曼与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决定去会场,施托克曼不顾战士劝阻,背着步枪走出门。
广场上聚集了一千一百名谢尔多勃斯克团战士,霍皮奥尔河口镇的老百姓都躲在家里。团政委被两个士兵扭着押进人群,推上牌桌,愤怒的士兵们高喊”这时候我们成了同志啦""把我们骗够啦""用刺刀刺”,把政委掀翻。施托克曼奋力挤上牌桌讲话,斥责士兵们在最艰难时刻背叛人民政权、站在背叛的边缘,说叛徒首长们已把他们出卖给哥萨克将军。他瞥见团长沃罗诺夫斯基站在一个战士身旁交头接耳,正要指认他,站在沃罗诺夫斯基旁边的战士便开枪打中施托克曼的胸膛。施托克曼摇晃着站起来,喊出”共产主义将永远活下去”,第二枪将他击倒。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被解除武装带离广场,广场各处都在逮捕共产党员,一名不肯交机枪的共产党员机枪手被打死。一个麻脸战士跳上桌子,以父亲来信中粮食被抢、磨坊被没收控诉共产党员是抢劫者,号召”应该把他们全都斩尽杀光”。
叛军两个骑兵连从两面冲进霍皮奥尔河口镇,哥萨克步兵从顿河沿岸南面的山坡上开下来,博加特廖夫旅长在半连骑兵护卫下带着司令部人员入镇。谢尔多勃斯克团急忙列成两行横队,沃罗诺夫斯基发出”团队!立正!“的吼声。这时黑云涌来,下起了雨。
第五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师长,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哥萨克农妇)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达丽亚·麦列霍娃(彼得罗之妻,葛利高里的嫂嫂)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在鞑靼村住了五天,给自家和岳母家种了几俄亩地,等父亲潘苔莱从连队回来后,便准备回奇尔河的部队。库季诺夫曾秘密写信召他回去统率第一师。动身那天中午,葛利高里牵马到顿河饮马,在码头边遇见阿克西妮亚。两人久别重逢,葛利高里说自己一直忘不了她、还爱着她,提起在利斯特尼茨基庄园相亲相爱的日子,自叹生活”像一只翻过来的空口袋”;阿克西妮亚则说他们的恋爱就是从这个码头开始的。葛利高里随即借口天要下雨、怕淋湿,决定不走。
潘苔莱在牲口棚看见两人在码头说话,猜到”又勾搭上啦”,但他已不敢像从前那样随便教训儿子——葛利高里如今已是统率几千人的师长,老父亲反而处处听儿子吆喝。阿克西妮亚回家后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衰老却依然漂亮的脸,趴在床上痛快地哭了一场。黄昏时分她盛装打扮出门,叫住达丽亚,送她一枚金指环作礼,请她把葛利高里叫出来,谎称是想托葛利高里替司捷潘弄几天假。葛利高里吃过晚饭,在达丽亚的示意下走出家门。夜里等娜塔莉亚和孩子睡熟后,葛利高里与阿克西妮亚一起默默走向黑魆魆的草原。
第五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师长,哥萨克)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阿克西妮亚(哥萨克农妇) 阿廖什卡·沙米利(阵亡哥萨克) 托米林·伊万(阵亡哥萨克) “马掌”雅科夫(阵亡哥萨克) 安季普(“牛皮小王”,哥萨克) 斯特列米亚尼科夫(青年哥萨克) 赶车的哥萨克女人(农妇) 普拉东·里亚布奇科夫(叛军哥萨克军官)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剧情简述: 第二天早晨,娜塔莉亚盘问葛利高里昨夜去向,葛利高里谎称库季诺夫来了、为军务去开会。母亲伊莉妮奇娜劝他别忘了上帝,说他砍死了水兵、心已变得像狼心一样凶狠,葛利高里闷闷不乐地与她告别。他在山坡上遇到安季普和斯特列米亚尼科夫赶着牛车运送三具同村阵亡哥萨克的尸体:阿廖什卡·沙米利、托米林·伊万和”马掌”雅科夫。葛利高里下马祭奠,听斯特列米亚尼科夫讲述沙米利之死:昨天侦察时一行十四人在洼地休息,沙米利不听劝松了马肚带,红军骑兵突然袭来,混乱中他没能上马,被追上砍死。葛利高里发现三具尸体的鞋袜都被剥光,连里的哥萨克把好靴子从死人脚上换给了穿破靴子的人。安季普与斯特列米亚尼科夫还就”哥萨克有没有出过圣徒”争吵了一路。
葛利高里赶到卡尔金斯克,从里亚布奇科夫手里接过第一师各部指挥权,与师参谋长米哈伊尔·科佩洛夫商议后决定向南面的阿斯塔霍沃发动进攻,主要目的是缴获部队奇缺的子弹。次日进攻途中,库季诺夫的急使追上他,带来捷报:谢尔多勃斯克团已在霍皮奥尔河口镇投诚,步兵被解除武装,二十名闹得厉害的人被砍掉,缴获四门炮、二百多发炮弹和九挺机枪;信中还告知,他的两个同村共产党员科特利亚罗夫、科舍沃伊和许多叶兰斯克共产党员已被捉住,押往维申斯克路上要”好好收拾一顿”。葛利高里看完脸色十分难看,立即把师和团的指挥权交给里亚布奇科夫,策马往回赶,心里想的是要把伊万和米什卡救出来、查清是谁杀死彼得罗。
第五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博加特廖夫(叛军第六独立旅旅长) 沃罗诺夫斯基(前上尉,谢尔多勃斯克团团长) 沃尔科夫(谢尔多勃斯克团参谋长,中尉) 女主人(霍皮奥尔河口镇商人家宅的女主人)
剧情简述: 叛军几个连进镇后立即包围了谢尔多勃斯克团。博加特廖夫与沃罗诺夫斯基、沃尔科夫在广场旁的商人家宅里开会,先指责他们没能保住大炮完好,随后命令交出全部武器。沃罗诺夫斯基感到受到侮辱,说总司令部曾接受过不解除他们团武装的条件,并命令沃尔科夫去广场传达不许交枪、准备全团战斗的命令。博加特廖夫自知话说得过火,立刻改变态度,缓和下来,声称自己只是说应当解除那些特别不可靠的士兵的武装。沃罗诺夫斯基顺势下台阶,表示愿自动解除动摇分子的武装,但要求保留约二百人的战斗核心;博加特廖夫勉强同意。实际上沃罗诺夫斯基已经明白赌注输定、没有退路,因为他得到情报说红军部队随时会来解除这个团的武装,而博加特廖夫也看透了他已无路可退。
然而广场上的叛军等不及会议结束,早已动手抢夺谢尔多勃斯克团的子弹、厚底黄皮鞋、棉袄和食物。二十来个红军战士见一个叛军满不在乎地把同伴的钱包装进口袋,愤起抵抗,被叛军骑兵用两分钟砍死在木栅栏旁。沃尔科夫到广场后,解除武装进行得更加顺利。博加特廖夫策马向红军战士喊话:一心一意跟叛军走会得到饶恕,执迷不悟就是那些被砍死者的下场。一小时后,沃罗诺夫斯基和沃尔科夫按名单挑出一百九十四名”可靠”的人,编成”第一独立营”,当天调往别拉温斯基村附近的阵地,被博加特廖夫派去抵挡米什卡·布利诺夫指挥的红军第三十二团,以战斗的洗礼考验其坚定性。其余八百多名战士被沿顿河徒步押往维申斯克,由配了机枪的三个骑兵连沿山岗监视。博加特廖夫离镇前到教堂做了祈祷,嘱咐留守连长对共产党员严加看守,明日派可靠押送兵送往维申斯克,并先派骑使到各村通报,让老百姓自己审判他们。
第五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彼得·博加特廖夫(白军军官,飞行员) 老头子(吉洪的父亲,西金村老哥萨克) 老太婆(老头的妻子)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 伊利亚·萨福诺夫(叛军参谋长)
剧情简述: 四月一天中午,一架飞机降落在维申斯克镇西金村村外的牧场上。村民误以为要扔炸弹,四散逃命,一个老太婆吓倒在胡同里。躲在树丛里的一个老头子认出飞行员是彼得·博加特廖夫——叛军第六独立旅旅长格里戈里·博加特廖夫的堂兄弟,去年随白军撤到顿涅茨对岸。老头子出面迎接,彼得托他看守飞机,自己回家。彼得向聚集到他父亲家里的老头们宣布:顿河政府委派他飞来与起义的哥萨克取得联系,飞机将运来子弹和军官,顿河军很快就要在全线展开进攻,与叛军连成一片。他批评老头们对青年哥萨克影响很坏,致使他们放弃阵地、让红军开进自己的土地,但又说既然已经赶走苏维埃政权,顿河政府会宽恕他们。有老头子申辩说现在这里只有苏维埃政权而没有共产党,挂的是红白两色旗,还有人互相称呼”同志”;彼得笑称他们的苏维埃政权”就像春天的薄冰”,并说等从顿涅茨对岸回来后要狠狠抽那些领头放弃阵地的家伙一顿鞭子,老头们兴高采烈地附和。
傍晚,得到骑使报告的库季诺夫和参谋长伊利亚·萨福诺夫乘着四轮马车赶到西金村,因为博加特廖夫飞来而高兴得不得了,顾不得擦靴子和雨衣上的烂泥,一溜烟跑进了博加特廖夫家。
第五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共产党员,红军战士,俘虏) 押送队司务长(阿塔曼斯基团司务长,旧教派老头子,押送队队长) 叶兰斯克共产党员们(俘虏,手工业工人) 一位叶兰斯克共产党员(挺身护住伊万的人) 最年轻的叶兰斯克共产党员(求饶者) 戴耳环翻鼻孔的老头子(打骂俘虏的村民) 打水的老年押送兵(怜悯俘虏的押送兵) 七岁男孩(秋科夫诺夫斯基村的孩子)
剧情简述: 谢尔多勃斯克团交给叛军的二十五名共产党员被加强的护送队押解着从霍皮奥尔河口镇出发。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一瘸一拐走在俘虏中间,预感到这是去送死;他起先还抱着一线希望,因为叛军的口号是”打倒共产党,反对抢劫和枪毙”,也许只判苦役;随即又断定必死无疑,后悔当初不该怜悯哥萨克。押送队队长司务长命令俘虏不准说话、不准抽烟、不准提问,因伊万攥拳头而用鞭子抽他,一个叶兰斯克人挺身护住受伤的伊万也被狠抽,伊万抓住马镫想把司务长揪下马,被刀背砍倒。途中一个俘虏哭喊”你们打已经交出武器的人”,被活活打死。俘虏们被赶到顿河边洗血,伊万忍渴喝下混着自己血的河水。
路上有哥萨克骑马先跑进村报信,此后三十俄里路村村都涌出人群打骂俘虏:老头、婆娘和半大孩子用木棒、铁叉、镢头殴打,扔石头,啐吐沫,往伤口上扬灰。俘虏们被打得面目全非。伊万反而情绪坚定,鼓励同志们要骄傲地去死,说苏维埃政权是棍子也打不死的,死也要死得勇敢,别让敌人嘲笑。一个最年轻的叶兰斯克人掏出贴身十字架哭诉求饶,反遭一个戴耳环的老头子痛打。在秋科夫诺夫斯基村,一个约莫七岁的男孩哭喊”别打他啦,他浑身都是血”,其母扔下木棒抱着孩子逃走,这触动了伊万对妻儿的思念,他只想别当着亲人的面被打死。走到一个村外井边,俘虏们求喝水被司务长拒绝,一个老年押送兵出面说”他们也是人”,打了十一桶水倒进饮牲口的水槽让他们喝。
第五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 彼得·博加特廖夫(顿河政府军官,飞行员) 飞行员(带信飞回新切尔卡斯克的飞行员)
剧情简述: 叛军最高司令部的秘密会议决定向顿河政府博加耶夫斯基将军求援,委托库季诺夫写信,为一九一八年末顿河上游哥萨克与红军媾和、放弃阵地一事表示忏悔和遗憾,并以全体起义哥萨克的名义保证今后坚决与布尔什维克斗争到最后胜利,请求用飞机越过前线运来指挥部队的基干军官和步枪子弹。彼得·博加特廖夫留在西金村,后来又迁到维申斯克;飞行员带着库季诺夫的信飞回新切尔卡斯克。
从这一天起,顿河政府与叛军司令部之间建立起密切的联系,几乎天天有从顿涅茨对岸飞来的飞机,运来军官、步枪子弹和供三英寸口径大炮用的炮弹,还往返传递跟随顿河军撤走的哥萨克与家人之间的家信。顿河军新司令官西多林将军开始把司令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命令、战报和红军部队调动的情报送给库季诺夫。库季诺夫只让少数几个特定的人知道与西多林书信来往的事,对其余的人严加保密。
第五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达丽亚·麦列霍娃(彼得罗的寡妻,哥萨克农妇)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共产党员,俘虏) 司务长(押送队队长) “牛皮小王”安季普(哥萨克)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师长)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阿廖什卡·沙米利的寡妻(哥萨克农妇) “马掌”雅科夫的寡妻(哥萨克农妇)
剧情简述: 下午五点钟,俘虏们被押到鞑靼村。鞑靼村步兵连正顺路回村探望亲人、补充食物,听说科舍沃伊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都在俘虏中,便决定留下不走——那些在第一次战斗中亲人跟彼得罗·麦列霍夫一起被打死的哥萨克尤其坚持要会会这二人。俘虏押到时,全村的人都拥上街,喊声四起:“审判他们!""把科舍沃伊和他的同伙吊死!“阿廖什卡·沙米利的寡妻歇斯底里地哭号。达丽亚·麦列霍娃认出被打得不成人样的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司务长宣布鞑靼村俘虏只有一个,科舍沃伊不在其中。伊万惊慌地四下寻觅,怕看到妻子或幼小的儿子,心里明白自己走不出鞑靼村,焦急地盼着死神快点到来,可同村人的目光中没有一道怜悯。
达丽亚走近,称他”亲家公”,当众问他:你是怎样把我的丈夫彼得罗·潘苔莱耶维奇处死的?伊万先否认,说杀死彼得罗的是米哈伊尔·科舍沃伊,自己虽参加了那次战斗,但对彼得罗之死没有责任。“马掌”雅科夫的寡妻又喝问他把村里哪些人的孩子变成了孤儿。达丽亚事后说,她也不记得马枪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她端起枪,对着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右胸开了枪,伊万仰面倒下。安季普蹲下身,用日本造步枪刺刀连扎三刀,伊万才在拖长的惨叫声中断气。司务长推开安季普,用手枪补了一枪,这一枪像信号,哥萨克们动手打起其余俘虏,俘虏四散奔逃,枪声夹杂着呼叫声响成一片。
一个钟头后葛利高里赶回鞑靼村——他的马在途中倒毙,扛着马鞍走到附近村子换了一匹瘦马,所以来晚了。村子空无一人,家里没有点灯。杜妮亚什卡哭着告诉他:达丽亚亲手开枪打死了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俘虏群里没有科舍沃伊和施托克曼。母亲伊莉妮奇娜害怕,躲到街坊家去了,达丽亚喝得大醉,睡在仓房里。葛利高里走进仓房,在醉卧的达丽亚面前站了几秒,用钉着铁掌的靴后跟踩在她脸上,骂了一声”毒蛇”。他没有去见母亲,当天夜里就返回前线去了。
第五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叛军师长)
剧情简述: 一九一九年春,红军的第八军和第九军在春泛开始前未能摧毁顿河军的抵抗,战场上的主动权转到了顿河军指挥部手里。按前任顿河军总司令杰尼索夫将军和参谋长波利亚科夫将军制定的作战计划,已在卡缅斯克和白卡利特瓦河口镇地区集结了约一万六千步兵骑兵、二十四门大炮和一百五十挺机枪的”突击兵团”,计划协同菲茨哈拉乌罗夫将军的部队向马克耶夫卡镇进攻,击溃红军第十二师,挺进顿河上游与叛军连成一片,再进军霍皮奥尔河地区。顿河军的新司令官西多林将军接替了杰尼索夫,他和新选的哥萨克军长官阿夫里坎·博加耶夫斯基将军一样主张与协约国合作,已与英法军事代表团的代表制定了向莫斯科进军、在全俄罗斯消灭布尔什维克主义的计划。大量装载武器的运输舰开到黑海沿岸港口,英国法国的飞机、坦克、大炮、机枪、步枪、骡子以及马裤军装堆满仓库,英国的军事教官来到顿河和库班教授哥萨克军官驾驶坦克和射击。
红军进攻失败的根本原因是顿河上游哥萨克的暴动:三个月里暴动像烂疮一样腐蚀了红军后方,仅从红军第八军和第九军就抽调了约二万兵力去镇压。革命军事委员会不了解暴动规模,起初只派杂牌队伍,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叛军用从红军手里夺得的大炮机枪武装起来后,红军两军各抽调一个配备炮兵机枪队的师扫荡,叛军损失严重但没有被打垮。邻近的霍皮奥尔河地区在军官指挥下也发生了几次小暴动,阿利莫夫中校在乌留平斯克镇网罗哥萨克和潜逃军官,暴动原定五月一日夜发动但被发觉,阿利莫夫及部分同谋者被捉获枪毙,暴动被平息。切尔特科沃车站一度谣传哥萨克要进攻,红军部队乱成一团,原来是虚惊——把从马尼科沃镇开来的一队红军骑兵当成哥萨克了。刚开到的喀琅施塔得团几乎被哥萨克全部歼灭:哥萨克夜袭该团,敲打大块木头响板冒充机枪扫射,被包围的红军战士在黑暗中听到无数”机枪”声和哨兵慌乱的枪声,向顿河边溃逃,被骑兵冲锋打得落花流水,全团只活下来几个能游过春水泛滥时宽阔顿河的人。
五月,红军新的增援部队从顿涅茨方面开来。第三十三库班师开到的时候,葛利高里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打击的全部力量:库班师毫不停留地追逐他的第一师,葛利高里节节败退,放弃一个又一个村庄,退出卡尔金斯克,火急请求增援。孔德拉特·梅德韦杰夫从自己师里抽调了八个骑兵连给他。卡赞斯克的哥萨克装备精良得令人吃惊,子弹充足,都穿着从红军俘虏身上剥下来的整齐军装和结实皮靴,不少人穿着皮上衣、挂着手枪或望远镜。他们挡住库班师穷追不舍的进攻后,葛利高里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到维申斯克去一天,因为库季诺夫一直要求他去开会。
第五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部司令) 博加特廖夫·格里戈里(叛军第六旅旅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一大清早到了维申斯克,司令部里看见库季诺夫正一本正经地扯一只大绿豆蝇的腿,看到他就厌恶地把苍蝇扔掉。库季诺夫说顿涅茨河一带可能要出事,士官生方面(西多林)不肯把战略计划告诉他们,只答应突破红军防线来支援;他说红军也许从对付高尔察克的战线上撤下几个军团塞到这儿来。葛利高里对暴动的结局并不伤心,心里横下一条心:已经没法跟苏维埃政权讲和了,双方流的血太多,士官生的政权先顺着毛摩挲再戗茬儿抽,怎么个结局都行。他问起那位高加索中校(格奥尔吉泽),库季诺夫说他已被打死——格奥尔吉泽按命令留在辎重队里,杜达列夫斯克战斗时坐在马车辕上,一颗流弹打中太阳穴一命呜呼,库季诺夫认定是哥萨克们把他干掉的,曾去臭骂他们一顿。葛利高里却说”把他干掉了,他们做了件好事”,库季诺夫不悦地劝他学聪明点儿。库季诺夫说明:如果顿涅茨方面突不破,就用全部兵力三万人突围;将来守不住就退到顿河边,把右岸从霍皮奥尔河口到卡赞斯克镇让给敌人,在顿河岸上挖壕死守。第六旅旅长博加特廖夫·格里戈里闯进来要子弹,抱怨每人才一粒子弹,库季诺夫答应发给,并请葛利高里当突围先锋队,葛利高里答应了。
库季诺夫出示从被砍死的红军侦察兵身上搜到的《征途》报(本月十二日出版),上面登载《后方的暴动》一文,把叛军称作邓尼金的爪牙煽动起来的反革命暴动,中央苏维埃政府命令在最短期限内消灭叛乱,要”切开背上的脓疮,用烧红的铁棍去烫这个疮口”。葛利高里读完报纸阴郁地冷笑,非常气恼。库季诺夫则说”还得看看究竟谁烫谁”,让博加特廖夫去弹药库领子弹。随后葛利高里和库季诺夫谈定撤退渡河安排:骑兵可以洑水过河(葛利高里担心奇尔地区不会水的哥萨克,库季诺夫说他们可以拽着马洑过来),步兵有渡船和小船,老百姓也要坐船过河,库季诺夫保证办到;臼炮炸掉,三英寸口径的大炮用大船渡到岸来。
走出司令部,葛利高里一直想着那篇文章,觉得把自己称作邓尼金帮凶并不冤枉——他想起”马掌”雅科夫生前在卡尔金斯克说过的话:咱们是没有家的野狗,不敢回主人家又不敢去狼群入伙,总有一天会夹着尾巴爬到士官生那儿央求收留。葛利高里自从在克利莫夫卡战役砍死几个水兵后一直处在冷漠无情状态中,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被害的痛苦后来也消失了,生活中只剩死灰复燃的、不能抑制的对阿克西妮亚的热爱。他决定突围时叫娜塔莉亚带着孩子和母亲留下来,把阿克西妮亚带走,给她一匹马跟着他的司令部走。他回到住所,从笔记本上撕纸写了张字条:“克秀莎,我们也许不得不撤退到顿河左岸,那你就扔掉一切财物,到维申斯克去。到那里去找我,跟我在一起。“用樱桃酱封好信封,交给普罗霍尔·济科夫,命他到鞑靼村把信偷偷交给阿克西妮亚,最好是夜里送去,别让家里任何人看见,不要回信,给他两天假;又让普罗霍尔转告母亲或娜塔莉亚趁早把衣服和贵重东西运到河那岸,埋了粮食,牲口洑水赶过顿河。
第五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萨莫伊洛·伊万诺维奇(梅德维季河口镇军官,伤寒初愈) 波利卡尔普(旧教徒,军官随从)
剧情简述: 五月二十二日,整个右岸的叛军开始撤退,有些部队且战且退。草原地带各村的老百姓惊慌万状向顿河岸涌去,套车装上箱子、家具、粮食和孩子,庞大的辎重队走在军队前头。鞑靼村步兵和维申斯克的外来户战斗队五月二十一日从霍皮奥尔河口镇的切博塔廖夫村撤出,一气走了四十多俄里,在大鱼村宿营。上午十点维申斯克传来命令,叫约二百人的外来户战斗队转移到大雷村,在黑特曼大道和街道上设置岗哨,拦截所有逃往维申斯克的役龄哥萨克。逃难车辆像潮水似的涌到大雷村,村中一片混乱喧闹。
普罗霍尔·济科夫在家里住了两天,把葛利高里的信交给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把口信转达给伊莉妮奇娜和娜塔莉亚,五月二十二日离开家去维申斯克。他不愿意到打仗的地方去,决定到巴兹基等葛利高里率第一师退到顿河边来。他跟着刚组建的霍皮奥尔河口团司令部一起走,司令部车上躺着一个受伤的老哥萨克和一个伤寒刚好、总骂骂咧咧的军官萨莫伊洛·伊万诺维奇(梅德维季河口镇的军官,在司令部工作),随从是旧教徒波利卡尔普。普罗霍尔和带满家当逃难的老头子吵架,威胁要把他的母猪、猪崽和财物都扔进顿河;老头子反驳说儿子是司务长正带连队阻拦红军。老头子的牛车上母猪在车上下了小猪,一只小猪掉下被车轮轧断腿,尖叫声使萨莫伊洛·伊万诺维奇烦躁发怒,掏出手枪要找猪的主人,那个会过日子的老头子终于被迫把小猪宰掉。普罗霍尔又遇到一个骑马找丈夫的漂亮娘儿们——她丈夫跟着野战医院从霍皮奥尔河口出发,腿伤化脓,她牵马来却找不到医院。大车队里混着许多掉队或开小差的青年哥萨克,带着武器跟家属一起向渡口逃。远处一响炮,整个车队就乱作一团加速奔逃。南边黑烟蔽空,从卡尔金斯克一直往奇尔河下游烧去,红军在奇尔河沿岸放火烧村庄,刺鼻的焦臭气味从三十五俄里外飘来。
第六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葛利高里的情人) 尼吉塔(给总司令部送报告的骑兵,爱称米吉什卡)
剧情简述: 大雷村附近的浅涧木桥边驻着维申斯克外来户战斗队的哨岗,哨兵共十一人,起初在桥下打牌抽烟捉虱子。大车队拥到桥边后,哨长(第三排排长,下士)开始拦截逃兵:先扣下一个二十五六岁、自称”病啦”的鲁别任斯克连哥萨克,没有病假证件,被押去小学校;一个钟头内扣留了五十来个逃兵。其中有个叶兰斯克镇下克里夫斯克村的哥萨克不理睬命令,掏出美国温彻斯特来复枪,又从雨衣下拔出马刀乱砍,好容易才被夺下武器摔倒在地捆起来——一搜才知他车上装着大瓶烈性头锅烧酒。桥边一片拥塞,牛马卸了用人力拉车过桥,车杆车辕断裂,后面车辆纷纷掉头绕往巴兹基。被扣留的逃兵都带着武器,押送兵管不了,逃兵们和战士打了一架后,有组织地自己向维申斯克开去。普罗霍尔·济科夫被拦住,拿出葛利高里发的休假证明就放行了。
普罗霍尔到巴兹基时已近晚,几千辆大车塞满大街小巷,顿河边上五万多难民在树林里等候渡河,炮兵连、司令部和军需品正在乘渡船过河,几十只小船穿梭摆渡步兵,渡河一直继续到天亮,夜里十二点第一批骑兵连队开到。普罗霍尔在堤岸远远看见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抱着小包袱朝顿河走,一个白发哥萨克从后面抱住她亲脖子,被她猛力推开。普罗霍尔没有招呼她,自己跟三个喝酒的老头子喝起酒来,其中一个拉着二百普特麦子、赶着五对牛、还有一千普特扔在家里,眼看家当全要完蛋,哭着说”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要唱歌玩乐。普罗霍尔连喝七杯,扛了一袋燕麦,走过一头被牛虻咬疯的牛跟前被踢了一脚,脑袋撞到轮毂上昏睡过去。半夜他醒过来,问开过的骑兵是什么部队——是博科夫斯克团。黎明时他被推醒,才发现步枪、马刀和右脚上的靴子都丢光了。太阳升起时骑兵开始过河,第一连的一百五十匹卸下鞍子的马被赶进顿河,一匹白鼻梁铁青马带头洑水游到左岸,左臂吊在吊带上的凶悍连长大声吆喝着指挥。普罗霍尔从哥萨克口中得知昨天奇尔河沿岸起火是红军放的火,专烧财主的、有铁屋顶的房子的仓房,从维斯洛古佐夫一直烧到格拉切夫;第一师司令部在丘卡林村。夜里又从右岸涌来几千名难民,众人议论军队先逃、葛利高里·麦列霍夫放弃阵地,有人说应该派德高望重的老者捧面包和盐去迎接红军。一个叫米吉什卡的骑兵给总司令部送报告路过,被母亲拦住,他说村里已有红军,自家的房子好好的,红军长官下令”一间穷人的房子也不许烧,只烧财主的”。
第六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部司令)
剧情简述: 一天的工夫,全部叛军和难民都渡到了顿河左岸,葛利高里第一师的维申斯克团骑兵连最后渡河。黄昏前葛利高里率十二个精锐骑兵连挡住了红军第三十三库班师的进攻,下午五点库季诺夫得到军队和难民全部过河的报告才下令撤退。按既定方案,各连在自己村庄的对岸据守,草原地区的哥萨克连被调去守村与村之间的空隙,其余连队撤到顿河左岸各村编成预备队;沿顿河左岸从卡赞斯克镇到霍皮奥尔河口筑起绵延一百五十俄里的阵地。哥萨克们急挖战壕、砍树筑掩体,用装沙土的口袋垒起胸墙。叛军第一和第三炮兵连隐蔽在维申斯克镇外的松树林里,八门大炮一共只有五发炮弹,步枪子弹也快打光了。库季诺夫派出传令兵传达严禁随便开枪的命令,每连只选一两名狙击手专门消灭红军的机枪手和在右岸村庄街道上出现的红军战士。
清晨,巴兹基的山岗上出现了红军的先头侦察兵,随后整个右岸的山岗上都出现了侦察兵。红军炮兵连从白山顶开始轰击维申斯克,又有三个炮兵连轰击维申斯克和顿河岸边的哥萨克战壕,机枪在大雷村吼叫。维申斯克被猛烈的炮火轰击了两天,老百姓都藏在地窖和地下室里。司令部估计红军将在维申斯克正对面渡河、打进楔子分割战线,库季诺夫在维申斯克顿河沿岸集中了二十多挺机枪,把所有渡船和小船集中到河湾派兵守卫。五月二十四日的会议上,葛利高里嘲笑了伊利亚·萨福诺夫一伙的判断:维申斯克对岸是一片光秃秃的河岸、平坦的沙角,没有树林灌木,红军不会选这种地方渡河,而会选水浅滩多可以蹚水过河或地势起伏有树林隐蔽的地方,应当加强这些危险地段的戒备,把预备队调去。库季诺夫站到葛利高里一边,同意加强最适合渡河地段的防务,调出维申斯克现有的几挺机枪去加强白山村、梅尔库洛夫村和大雷村的连队。第二天清晨,大雷村连长报告红军正在那里准备渡河:整夜听到顿河对岸嘈杂的人声、锤子敲打声和辚辚车轮声,运来大量木板,拉锯声斧头声不断,但哥萨克派人潜游侦察,水面上什么也没有——红军造的绝不是浮桥。黎明时,一个哥萨克射手用步枪两枪打死了牵着两匹马上河边饮水的红军战士和他的马。
葛利高里闻讯备马赶往大雷村,绕远穿过树林和加尔梅克浅滩,然后决定趁白天拼命打马飞驰穿过草地。他刚跑出五十沙绳就被右岸山岗上的机枪扫射,又遭谢苗诺夫斯基山岗的大炮轰击,炮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下马去,摔破了裤子、擦伤了手掌和腮帮,坐骑被炸死,马头已一动不动。他卸下死马身上的鞍子,走了一个钟头来到连长的土室。连长说红军的木匠已停工但夜里一定会干,请葛利高里送子弹来,说每个弟兄只有一两梭子子弹;又说到夜袭侦察,哥萨克们在家门口打仗显得不勇敢,深人敌后侦察和站岗放哨都很难找人,还有老娘儿们找到阵地上来宿在战壕里赶都赶不走,昨天他赶人还被哥萨克恐吓。葛利高里走到战壕里,看见土室间到处是女人在服侍男人,忍不住笑了,随后又勃然大怒,命令连长立刻把所有女人都赶走,“如果再叫我看到一个穿裙子的——我首先把你的脑袋揪下来”。连长红着脸连声应承,用身子遮住土炕上一条女人红围裙,土室角落里有他娇妻含笑的褐色眼睛在张望。
第六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葛利高里的情人)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剧情简述: 阿克西妮亚在维申斯克一个远房姑妈家里住下来,姑妈住在市镇边上、离新教堂不远。第一天她到处寻找葛利高里,但他还没有到;第二天大街小巷都是子弹呼啸声和炮弹爆炸声,她没敢出门,躺在箱子上生气地想:叫我到维申斯克来,答应和我一块儿过,自个儿却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了。老姑母坐在窗前织毛袜子,每声炮响就画个十字。一颗炮弹在离房子十五沙绳处爆炸,震碎了窗玻璃,阿克西妮亚劝姑妈离开窗户,老太婆却笑她傻,说红军是朝哥萨克开枪的,跟她一个寡老太婆没有相干。中午,葛利高里趴在马脖子上沿街向下游的河湾跑去,阿克西妮亚隔着窗户看见,急忙跑到阳台上呼喊”葛利沙!“,但葛利高里已在转角处消失,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她站在台阶上痛哭。姑妈问她是不是司捷潘跑过去,她含着泪说”不是……这是我们同村的一个人”。
傍晚,普罗霍尔·济科夫走进屋子来找鞑靼村的人,阿克西妮亚高兴地跑出来。普罗霍尔抱怨葛利高里像他爹一样火暴脾气,子弹横飞还逼他找人,“给我找到她,找不到我就打发你进棺材”;说葛利高里今天骑的马被打死了,从火线上走回来,凶得像条锁着的公狗。阿克西妮亚立刻系好小包袱跟姑妈告别,谎称是”司捷潘派来的人”,跟着普罗霍尔出门。她走得飞快,普罗霍尔气喘吁吁,心里暗想:他们又破镜重圆啦,这回就是魔鬼也别想拆散他们;千万别叫娜塔莉亚知道;要不是我贪杯把枪和马都丢了,才不会满镇找你呢。
葛利高里住处的内室百叶窗紧闭,点着烟气腾腾的牛油蜡烛,他刚擦完步枪。阿克西妮亚出现在门口,责备他:“你把我骗了来……可是你自个儿……连影子也不见啦!“她当着普罗霍尔的面扑到葛利高里身上,像野蛇麻草一样缠住他,哭着一面吻他,一面嘟哝:“真把我折磨死啦!……心都碎啦!葛利申卡!我的心肝!“葛利高里窘急地扭过脸,扶她坐到长板凳上,解下她的头巾、理了理她的乱发。阿克西妮亚诉说一路走来的委屈:我是两条腿一步一步走来的,什么东西都扔啦,可是找不到你;有一回你骑马从窗外飞驰过去,我跑出去呼喊,你已在拐角消失;要是叫他们把我打死,那就连最后一眼也看不到你……她的眼神里露出可怜的、绝望挣扎的残忍神情,像一只被追捕的野兽,使葛利高里感到尴尬不舒服,他沉默不语。普罗霍尔没有道别就走了出去,在门廊里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穷开心,就是这么回事儿!“
第六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葛利高里的情人)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鞑靼村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鞑靼村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鞑靼村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阿克西妮亚的丈夫,哥萨克)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与阿克西妮亚像做梦一样过了两天,不辨日夜。阿克西妮亚总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说”想看个够……我心里总觉得,他们会把你打死”。第三天葛利高里才第一次出门,库季诺夫从大清早起就派人来请他去开会,他让通信兵转告:“我不去。叫他不要等我就开吧。“普罗霍尔给他牵来从司令部新弄到的一匹马,头天夜里到大雷村把藏在那里的马鞍子运了回来。阿克西妮亚听说他要回鞑靼村,央告他别去:“你的家比我更宝贵啦?……那么你就把我带回家去吧。我会跟娜塔莉亚和平相处……不过你再也别到我那儿去啦!“葛利高里默默走到院里骑上马走了。
鞑靼村的步兵连懒得挖战壕,赫里斯托尼亚粗声骂着:“难道咱们是在跟德国人打仗吗?“于是只在左岸断崖上挖了些浅壕,在树林里挖了些土室,阿尼库什卡讽刺说”咱们变得像田鼠啦”。红军并没有怎么打搅鞑靼村的人,村子对面没有炮兵连。葛利高里黄昏前走进村对岸的河边草地,童年熟悉的景物(阿廖什卡小树林、“姑娘地”、三棵橡树、圆湖、绣球花树)勾起他淡淡的哀愁,想起去世的彼得罗爱吃用干绣球花做的馅饼。他请父亲来。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一瘸一拐走来,一见面就流下眼泪——娜塔莉亚在撤退前两天就不能起床了,大概是伤寒,老太婆(伊莉妮奇娜)不愿意扔下她,孩子们米沙特卡和波柳什卡也留在那边,只有杜妮亚什卡过了河,现在跟着阿尼库什卡的老婆上沃洛霍夫去了。父亲已半夜坐小船偷渡过河看过家里两次,娜塔莉亚病得厉害,昏迷不醒、发高烧、嘴唇干裂出血。葛利高里怒问为什么不把她们渡过来,父亲也发火反问”你干了些什么”,又说”我们听说你在维申斯克干的事啦!……你不怕人们议论,也该惧怕上帝哟”。葛利高里激动反驳。父亲低声劝道,娜塔莉亚会好起来,红军并不欺负她们,只是宰了一头小牛、拿走了四十斗粮食,打仗哪能没有损失;他认为用不着把病人冒险接过来。父亲还告诉他:科尔舒诺夫亲家的家业全烧光了,卢吉妮奇娜亲家母在安德罗波夫斯基村,格里沙卡爷爷留在家里看守,说什么”反对基督的人是不敢走近我的”,可房子仓房全被烧光,他的消息一点也没有。放火烧村的是米什卡·科舍沃伊,他扬言一过对岸就把葛利高里绞死、吊在最高的橡树上,“用马刀砍他,我都怕脏了刀”;还说要捉住父亲用鞭子抽到他断气,扬言”为了给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施托克曼报仇,我要把整个维申斯克都烧掉”。葛利高里听得很不是滋味。
父子俩又谈了约半个钟头,父亲没再提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却更尴尬——既然爸爸都知道啦,那就是说大家都听说了,准是普罗霍尔传出去的,司捷潘恐怕也知道了。他跟哥萨克们简单交谈,阿尼库什卡一直开玩笑,要求送几桶烧酒来。临走时他看到了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司捷潘不慌不忙地问候过,但没有伸手给他。葛利高里用探索的目光打量他,见他脸上镇静自若甚至很高兴,才如释重负地想:“不,他不知道!“
第六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库季诺夫(叛军总司令部司令)
剧情简述: 过了两天,葛利高里巡视完自己这个师的阵地回到师部。总司令部已迁到切尔内村,葛利高里在维申斯克附近让马歇了半个钟头,没进镇子直奔切尔内村。库季诺夫见了他很高兴,说西多林将军的飞机送来子弹和信件,信上要他们竭尽全力坚守阵地、不让红军过河,顿河军马上就要发动强大攻势;他又神秘地说出一个机密:再过一星期,顿河军就要突破红军第八军的阵地,所以必须坚守住。葛利高里说”我们已经在坚守着哪”。库季诺夫提到红军正在大雷村准备渡河,斧子还在响。接着他开起玩笑,说前天把整个市镇都翻遍了找不到葛利高里,通信兵回来报告”从内室里走出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说’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出去啦’,可是她的眼睛都哭肿啦”,暗示他在跟相好的寻欢作乐。葛利高里皱起眉头不喜欢这玩笑,威胁要用马刀割掉长舌头传令兵的舌头。
库季诺夫转入正事:要搞到一个”舌头”,并应当趁夜在卡赞斯克边界以内用两个连的骑兵渡河去骚扰一下红军,甚至就在大雷村渡河,请葛利高里亲自率队。葛利高里被”需要有战斗经验的指挥官”的奉承话说得十分高兴,连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库季诺夫说明作战方案:不深入后方,只在顿河岸上的两三个村子里骚扰一下,抢些枪弹炮弹、捉几个俘虏,天亮前从原路回来;并许诺只要跟顿河军一会师,就写报告把葛利高里的功劳全写上给他升官。葛利高里的脸突然气得又黑又难看,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是为了升官才去的吗?……我不稀罕你的官位!“坚决拒绝过河,要库季诺夫另请高明。库季诺夫连声解释只是玩笑,说知道他这个”半吊子布尔什维克”什么官衔都不喜欢,笑得十分自然。葛利高里仍坚持:“反正我拒绝到顿河对岸去,我改变主意啦。“库季诺夫冷淡地说他改变了主意还是害怕了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把计划全打乱啦,只好另派别人去,并说”世界之大,不见得只有你一个人”。
库季诺夫随后取出一张染着褐色血渍的发黄命令,说是康德拉特·梅德韦杰夫今天从舒米林斯克送来的,从一个国际连队的政委身上搜来的——那政委是个拉脱维亚人,抵抗到最后一粒子弹,端着步枪朝整排哥萨克冲过来,被康德拉特亲手打倒。命令(博古恰尔”捌”字第一〇〇号,一九一九年五月二十五日,致清剿军)写道:“无耻的顿河暴动者的末日来临了!他们的丧钟已经敲响!“要求集中兵力彻底歼灭暴徒和叛逆者,清算这些”该隐”的血债,“一定要摧毁那些无耻叛徒们的窠巢”,只宽恕自愿放下武器和归顺的人,“我们要在几天之内,就洗掉顿河叛乱的污点。全军团结一心——向前进!“
第六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红军战士、骑兵侦察兵) 侦察队长(红军第三十三库班师侦察队长,斯塔夫罗波尔人,前志愿下士) 格里沙卡爷爷(科尔舒诺夫家老人)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娃家老妇人) “生铁头”的老婆(鞑靼村农妇)
剧情简述: 五月十九日,红军第九军清剿旅参谋长古马诺夫斯基派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到第三十二团送紧急公文。他赶到戈尔巴托夫斯基村时团部不在,村里只有装载第二十三师二类辎重的车队。后从红军骑兵处得知团部在叶夫兰季耶夫村,连夜赶去又扑空。回程路上遇红军侦察队盘问,被告知戈尔巴托夫斯基村已被哥萨克占领。他随侦察队到克鲁日林村,把公文交给第二九四塔甘罗格团团长,请求留在团里参加骑兵侦察队。
第三十三库班师由塔曼兵团和库班志愿军一部组成,从阿斯特拉罕调到沃罗涅什——利斯基地区,其中一个旅(塔甘罗格、杰尔宾特、瓦西里科夫三团)被调来镇压暴动,曾击溃麦列霍夫的第一师,把它赶到顿河对岸。该旅边战边强行军扫过顿河右岸,在顿河岸驻留了两个星期。
米什卡参加了占领卡尔金斯克镇和奇尔河沿岸村庄的战斗。自从施托克曼被害、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叶兰斯克的共产党员牺牲的消息传来后,他心里充满对哥萨克的深仇大恨,对落到手里的俘虏毫不怜悯,问一句“跟苏维埃政权较量过啦?”便把他砍死,还放火焚烧叛军放弃的村庄并向牲畜射击。就在那天,他和三个同伴烧毁了卡尔金斯克镇一百五十座房子,商人、神甫和富裕哥萨克的宅第化为灰烬。他一心想回鞑靼村为被害的共产党员报仇,烧掉半个村子,已拟好该烧哪些人家的名单,甚至打算必要时夜里擅自离队回村。
回村还有另一个原因:近两年来他与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娃之间有一种未说破的感情,她给他绣烟荷包、瞒着家人送手套和绣花手绢,他珍藏着她的手绢。他仔细准备回家的装扮,从商人家墙上扯挂毯作马衣,翻出镶裤绦的马裤和女人头巾,还把商人房子床角上的镀镍白球拧下来挂到马笼头上作装饰。他骑的是一匹冲锋中从敌手处缴来的骏马。
团向顿河朝维申斯克方向开,他顺利向侦察队长请到一天假回家。队长还送他一块带金链的怀表,叫他在姑娘面前显摆,并告诉他遇到有人质疑表链成色时就用拳头教训对方。
黎明时他进了鞑靼村。村子死一般寂静,街上看不见人影,多数人家大门敞着。他走进自家院子,家里无人,屋内狼藉,红军士兵几天前曾在此吃住。他想起母亲的习惯,掀开地窖盖板,发现母亲留下给他准备的半瓶老酒、发了霉的煎鸡蛋、被老鼠啃过的面包和一套洗净的内衣——老母亲是把他当作贵客等待的。他喝了酒和牛奶,拿上内衣。他断定母亲逃到顿河对岸去了,心想这样也好,不然哥萨克会为他的缘故折磨死她。
他先到科尔舒诺夫家,遇见格里沙卡爷爷。老头子认出他是科舍沃伊家的孩子,痛骂他给“反对基督的家伙”当走狗,反对哥萨克、反对同村人。米什卡说他父亲给科尔舒诺夫家干了一辈子活,自己也给他们打过麦子,如今该算账了,命令老头子离开房子,他要放火烧掉。格里沙卡爷爷拒绝,引《圣经》回敬,米什卡开枪将他打死,随即放火烧了科尔舒诺夫家的房子。
米什卡到树林里睡到黄昏,然后径直骑马进麦列霍夫家的院子。伊莉妮奇娜在板棚里捡引火木片,见到他吓了一大跳。他问起麦列霍夫家的哥萨克在哪,说都到顿河对岸去了。他扬言葛利高里是苏维埃政权最凶恶的敌人,打到对岸就要往他脖子上套绳索,又说潘苔莱·普罗珂菲奇上了年纪腿又瘸,不必逃跑。随后他表明来意,说自己是来看叶芙多基亚·潘苔莱芙娜的,警告伊莉妮奇娜不要糊里糊涂把她嫁给别人,因为两人已经有了爱情,等打垮反动派建立和平的苏维埃政权,他会请媒人来说媒。伊莉妮奇娜说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米什卡坚持说是时候,托她向叶芙多基亚问好,随后骑马离去。
夜里红军进村。米什卡在路上遇见“生铁头”的老婆和几个红军士兵,士兵说是把资产阶级的缝纫机和面粉送给贫农妇女建立家业。米什卡一连烧了逃到顿涅茨对岸去的商人莫霍夫、“擦擦”阿捷平、神甫维萨里昂、监督司祭潘克拉季和三个富裕哥萨克的七栋房子,才离开村子。走到山岗上他掉转马头,看见鞑靼村里红色火焰伸向漆黑的天空,映在顿河的急流上。
卷七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哥萨克女人)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年轻哥萨克(路上调戏阿克西妮亚的哥萨克)
剧情简述: 顿河上游的暴动牵制了南方战线相当数量的红军,使顿河军司令部得以从新切尔卡斯克的防线上自由调动兵力,在卡缅斯克和白卡利特瓦斯克河口镇地区集结了由顿河下游哥萨克和加尔梅克人组成的突击兵团,准备伺机赶走红军第八军的第十二师,挥师北上与暴动的上游哥萨克联结。杰尼索夫将军和波里亚科夫将军的计划在五月底已差不多全部实现。与此同时,被包围的叛军仍在打退红军清剿部队的进攻,五个师分守四方防线,寸步未退。
守卫在鞑靼村对岸的连队无事可做,十分无聊。一个漆黑的夜晚,几个自愿去侦察的哥萨克乘小船偷渡到顿河右岸,突袭红军哨兵,打死四名红军,缴获一挺机枪。第二天红军从维申斯克下方调来一个炮兵连,猛烈轰击哥萨克战壕,哥萨克连队急忙撤离河岸退进树林;红军炮兵连调走后,他们又回到阵地。炮击打死了两个刚补充来的未成年哥萨克,连长的传令兵也受了伤。
之后相对安静下来,婆娘们常来战壕送吃食,哥萨克宰了两头迷路的小牛,还每天到小湖捕鱼。赫里斯托尼亚是捕鱼主力,整天钻在草甸子里,身上浸透了鱼腥味,熏得阿尼库什卡坚决拒绝跟他同住土屋,两人日复一日地争吵,但连队总体上过得和和气气,除了司捷潘,全体哥萨克都吃得饱饱的,情绪不错。
司捷潘不知听谁说的还是自己心里觉得,阿克西妮亚在维申斯克常与葛利高里见面,于是突然苦闷起来,无缘无故跟排长争吵,拒绝去站岗放哨,整天蜷在土屋里唉声叹气。听说连长要派阿尼库什卡去维申斯克领子弹,他央求阿尼库什卡找到阿克西妮亚,转告她想她、盼她来连队。夜里阿尼库什卡找到住回姑母家的阿克西妮亚,转达了司捷潘的话,还自己添油加醋说司捷潘讲她若不来,他就要亲自到维申斯克来。阿克西妮亚收拾一番,跟着阿尼库什卡去了连队驻地。
司捷潘暗自高兴地迎接妻子,一句也没问葛利高里,只是问她为什么从对岸那边去维申斯克。阿克西妮亚冷冷地回答说不能跟外人一块儿过河,又不愿去求麦列霍夫家的人——话一出口她就发觉自己失言,好像把麦列霍夫家的人当成了自己人。司捷潘果然这样理解,脸上掠过阴影,但他可怜她,装作什么也没觉察,把话题转到家务事上。土屋里总有哥萨克进出打扰,司捷潘只好提议到树林子里去谈,中午才回来。哥萨克们看到他们一起从树林回来,阿尼库什卡装模作样地鞠躬高喊”恭喜您……开荤啦”,众人哄笑起哄。阿克西妮亚厌恶地走进土屋,司捷潘宽慰她说哥萨克们只是太寂寞。
阿克西妮亚本想当天就回维申斯克,却没有下决心,第二天早晨坚决上路。司捷潘挽留不住,问她是否还住维申斯克,两人冷淡地分别。半路上阿克西妮亚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休息,望着顿河对岸的枪炮声,又想起葛利高里和两人的口角,下定决心回镇上找他和解,想着他时心头涌上近乎母爱的怜惜,哭了一场,在一丛野蔷薇下哭着睡熟。醒来时一个浅色胡子的年轻哥萨克牵马站在她身旁,唱着小调挑逗她,先是搂抱,后又把她抱起来。她使尽全力打了他一拳,挣脱出来,喊道自己是葛利高里·麦列霍夫的老婆。哥萨克立刻冷了激情,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抱怨自己人放他的血,随后默默上马飞驰而去。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指挥员)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奥博尼佐夫老头(哥萨克) 克拉姆斯科夫(维申斯克”外来户”战斗队指挥) 司令部传令兵(传令兵) 红军指挥员(红军受伤指挥员)
剧情简述: 这天夜里,红军一个团在小雷村附近乘木筏渡过了顿河。大雷村连队被搞得措手不及,因为大部分哥萨克从黄昏起就跟来探望的妻子们大吃大喝,酩酊大醉,二十名放哨的哥萨克也丢下哨位去喝酒。红军战士摸到土屋跟前,手榴弹、机枪齐发,大雷村连队被击溃,只是借着夜黑才没被全歼,带着娘儿们仓皇向维申斯克逃去。第一一一团第一营的半个连向叛军巴兹基连的侧翼进攻,但增援的红军不熟悉地形、没有向导,在黑夜中时时被湖沼河汊挡住,指挥进攻的旅长决定黎明前停止追击。
维申斯克采取了紧急措施。库季诺夫派人请来葛利高里,调来卡尔金斯克团各骑兵连,由葛利高里全面指挥这一战役:往叶林斯基村派三百骑兵加强左翼,防止敌人从东面包围维申斯克;把”外来户”战斗队和奇尔河的一个步兵连派到西面去帮巴兹基连;在受威胁地区配了八挺机枪;葛利高里亲自领两个骑兵连隐蔽在戈列洛耶村树林边缘,等待天亮向红军冲锋。深夜,去巴兹基河湾的”外来户”战斗队与败退的巴兹基连相遇,误以为敌人,互射一阵便逃跑了,还把衣服鞋袜扔在岸上洑水渡过湖沼。不久虽发现是误会,但红军逼近维申斯克的消息已飞快传开,难民纷纷北逃。
天蒙蒙亮,葛利高里得知战斗队逃走的消息,飞马赶到顿河岸边,嘲讽他们洑水有没有淹死人。他找到战斗队指挥克拉姆斯科夫,命令把步兵带到树林边布防,然后回自己连队。半路遇到司令部传令兵,得知鞑靼村连队放弃了战壕,怕被包围,退到沙地去了。葛利高里领着半排哥萨克疾驰而去,见丧魂落魄的同村人在草地上各自奔命。他气得眼都斜了,大喊”追上他们!用鞭子抽!“第一个放马去追赶。赫里斯托尼亚因脚后跟被芦苇扎伤跑不快,被追上,挨了一鞭子,坐在地上抚摸脊背。葛利高里命令哥萨克们拦住逃兵,他骑的马却怎么也不肯向前跑。他看到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在灌木丛边停下默不作声地笑,阿尼库什卡尖声喊叫催大家逃命。
葛利高里又追上一个穿棉袄的人,骂着叫他站住,掉过身来才发现竟是自己的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头子火冒三丈,骂他不认亲爹。葛利高里笑着解释认不出是因为他换了新棉袄、跑得连瘸腿都不瘸了。他命令父亲回去,说战斗中违抗指挥官命令要按军法处置。潘苔莱这才不高兴地往回走,路上跟奥博尼佐夫老头抱怨儿子不尊敬父亲,说去世的彼得罗性情温和,葛利什卡却狂暴得要命。奥博尼佐夫却赞叹上帝送给他一个英雄儿子,潘苔莱又高兴起来,说这样的儿子世界上也难找,胸前挂满十字章,二小子完全像他,甚至比他还凶狠。
葛利高里把全连集合起来,训话说红军已经渡河、正在攻打维申斯克,劝他们别再瞎跑,再跑一次就命令驻在叶林斯基村的骑兵把他们当叛徒统统砍掉,命令他们开到顿河岸边会同谢苗诺夫斯基连攻击红军侧翼。鞑靼村战士默默开走了。葛利高里带半个排来到加尔梅克浅滩,顿河对岸的敌人观测哨发现了他们,炮兵排开炮,第二颗炮弹炸死了葛利高里的坐骑。他让一个哥萨克开枪把垂死的马打死,换骑那哥萨克的马驰回连队。
黎明时分红军发起进攻,在浓雾中寂然向维申斯克移动,几个炮兵连猛烈轰击树林。叛军开火,机枪扫射,红军第一道散兵线不断有人倒下,但其余的人继续冲锋。战斗持续一个半小时,红军第二道散兵线支持不住,与第三道散兵线混在一起慌乱后撤。葛利高里率几个连快速带出树林追击,奇尔河连切断了向木筏溃退的红军的去路,在顿河岸边展开肉搏战。一部分红军挤上木筏划离河岸,巴兹基连的哥萨克开枪打死了划桨的人。留在这岸的红军战士被压到河边拼死抵抗,一些人扔下枪洑水,许多人淹死在顿河激流中,只有两人平安游过河去。一个受伤的高大指挥员由一个穿皮上衣的女人搀着,端起刺刀下令反冲锋,这些视死如归的勇士唱着《国际歌》冲上来。最后壮烈牺牲在顿河岸边的一百一十六名红军战士,全是国际连的共产党员。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指挥员)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库季诺夫(叛军司令) 顿河军军官(飞来的军官) 司令部参谋(参谋) 飞机驾驶员(飞机驾驶员) 红胡子准尉(押送俘虏的队长) 老太太(农妇) 红军战士(装疯的俘虏)
剧情简述: 深夜,葛利高里从司令部回到住所,普罗霍尔·济科夫在篱笆门口等他。葛利高里装作冷淡地问阿克西妮亚的消息,普罗霍尔说不知道她跑到哪儿去了,心里却害怕又要被逼着到处找人。葛利高里让他打水洗脸,冲了冲汗湿的脊背,吩咐明天送马来,自己若睡着不必叫醒,但司令部来人要叫。他躺在板棚的大板车上酣睡,黎明冻醒,七点左右被大炮轰鸣惊醒。顿河对岸正用大炮和机枪对着一架在维申斯克上空盘旋的飞机射击。普罗霍尔给他送来一匹高大的枣红六岁口儿马,葛利高里很满意。
飞机降落在镇公用马厩后面。原来马厩里关着八百多名被俘红军战士,条件恶劣,不许出来大小便,臭气熏天,俘虏死于精力衰竭和伤寒、赤痢,死尸有时放一昼夜还不抬走。驾驶员和一位军官刚下飞机,顿河对岸的大炮就朝马厩四周射击。驾驶员想爬回机舱,发动机却不转了,军官命令哥萨克帮忙用手推飞机,飞机向松树林滚去。一颗炮弹打中了关满俘虏的马厩,一面墙角塌了下来,三名俘虏从缺口跑出,被哥萨克们开枪打得浑身是窟窿。葛利高里跑到一旁,怕被炸死,骑马回家了。
这一天,库季诺夫没有邀请麦列霍夫,在司令部召集了一次非常秘密的会议。飞来的顿河军军官报告说卡缅斯克附近的突击兵团几天内就可突破红军防线,谢克列捷夫将军的骑兵师将与叛军会师,建议立刻准备渡河工具、把预备队调到离顿河近些的地方。会议快结束时他问为什么把俘虏都放在维申斯克,参谋说没有别处可关押。军官阴险地建议把俘虏押到卡赞斯克去,再从那儿押回维申斯克,说这些混蛋是各种疾病的温床,应该消灭他们,不必客气。
第二天,第一批约二百名俘虏被押出镇外,在从维申斯克到杜布罗夫卡的十俄里路程中被砍得一个不剩。第二批黄昏前押出,押送队伍奉严格命令:掉队的俘虏只能砍,只有迫不得已才准开枪。一百五十个人中只有十八个到了卡赞斯克,其中有个像茨冈人的青年红军战士在路上疯了,一路唱着跳着哭号,不时把脸趴在灼热的沙土上。在一个村庄里,一个胖胖的、仪态不凡的老太太拦住押送队长,请求放了这个快要去见上帝的人,说砍杀这样的人是造大孽。押送队长是个红胡子准尉,起初说反正自己也成不了圣徒,后来经婆娘们一再请求,同意放人,只要答谢他们每人一罐牛奶。
老太太把疯子带回家,让他吃饱睡足。他睡了一天一夜,醒后站在窗前低声唱歌。老太太识破他是在装疯,说自己活了半辈子骗不了她,她的两个儿子死在对德战场上,最小的也死在切尔卡斯克,因此可怜一切服役的年轻人。她问他知道不知道去舒米林斯克的路,红军战士说不知道。老太太告诉他红军在舒米林斯克一带,让他夜里快走,走荒野草地树林,别走大道,明天再养一天,叫小孙子给他带路。第二天天一黑,老太太给红军战士和十二岁的孙子画了十字,让他们小心别让哥萨克看到,随后掩上了门。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娜塔莉亚·麦列霍娃(葛利高里的妻子)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娃(葛利高里的母亲)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红军战士(请伊莉妮奇娜烤面包的红军战士)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剧情简述: 伊莉妮奇娜每天天刚亮就起来挤牛奶做饭。娜塔莉亚害过伤寒病后康复得很慢,三一节第二天才第一次起床,拖着干瘦的腿在屋里走动,试着给孩子们洗衣服。她与孩子们说笑,波柳什卡讲起红军士兵闯进院子抢鸡鸭的事:奶奶央告留下那只冠子冻伤的黄公鸡做种鸡,一个嘻嘻哈哈的红军却说什么”这只公鸡喊反对苏维埃政权的口号,所以我们判处它死刑”,还用一双满是窟窿的大靴子来换。娜塔莉亚又是笑又是哭,说波柳什卡全身没有一点儿不像爸爸。米沙特卡问自己像不像,娜塔莉亚说他也像,但要记住长大后别像爸爸那样不正经。孩子问爸爸有什么不正经,娜塔莉亚脸上蒙上忧郁的阴影,站到窗前朝阿司塔霍夫家紧闭的百叶窗看了半天。
第二天天刚亮娜塔莉亚就悄悄起床打扮,伊莉妮奇娜猜到她要到格里沙卡爷爷的坟上去——她已经知道格里沙卡被害和科舍沃伊烧了他们家房子的事。伊莉妮奇娜劝阻不成,叮嘱她顺着顿河岸走、穿过菜园子,不那么显眼。娜塔莉亚在自家果园的新土堆旁跪下,脸贴在被大火烧过的泥土上。过了一个钟头,她回头看那荒废的宅院——烧焦的板棚柱子、倒塌的炉炕和墙基废墟——慢慢沿胡同走开。此后她的身体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不久就能帮婆婆做饭了。
有一天娜塔莉亚叹气说心都碎了,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伊莉妮奇娜说咱们的人很快就要从顿河对岸回来,说葛利沙正在维申斯克指挥这伙人。娜塔莉亚听后半天没说话,把围裙捂在脸上轻轻抽泣。伊莉妮奇娜劝她别哭,让她少到院子里去,免得被红军盯上。
这时一个红军战士走进厨房,让孩子们和伊莉妮奇娜吓得够呛。娜塔莉亚假装病人躺到床上,红军战士说”请你们不要害怕,我不吃人”,认出他是宰公鸡的那个家伙后,他反而咂着舌头笑了,请求帮忙烤面包。他一边卷烟一边闲聊,米沙特卡多嘴说他爸爸指挥所有的哥萨克,红军战士追问”是指挥所有的哥萨克吗”,吓得伊莉妮奇娜不知如何是好,米沙特卡自己也犹豫了。红军战士看到娜塔莉亚,问是不是有病,伊莉妮奇娜说害了伤寒病。两个红军抬来一袋面粉放在门槛旁,说傍晚来取面包,叮嘱要烤出真正的面包。正说着,顿河对岸响起步枪射击声,红军战士们都弯着腰跑到石墙边卧倒还击。伊莉妮奇娜跑出去找院子里的米沙特卡,对岸枪声立刻停止,等她抱住孙子走进厨房,射击才又恢复,一直打到红军离开院子。
晌午,驻在村子里的红军机枪哨和战壕里的连队突然匆匆撤走,辎重、炮兵、步兵、骑兵沿黑特曼大道络绎撤去。伊莉妮奇娜兴高采烈,说是咱们的人把他们打垮了,红军撤退了。娜塔莉亚起初以为他们只是躲到山上战壕晚上就回来,但看到山上烟尘中奔走的车辆人马,也断定他们真是撤退了。不久山后响起雷鸣般的炮声,维申斯克两座教堂的钟声敲响,顿河对岸的哥萨克密密麻麻从树林里涌出,三十多只小船争渡向村子划来。伊莉妮奇娜哭着喊”咱们的人回来啦”。娜塔莉亚抱起米沙特卡让他认认前头小船上有没有爸爸。在码头只接到了瘦削不堪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头子先问牛和财物是否损失,搂着孙子孙女哭了,一进自家院子却脸色煞白,跪地朝东方磕头,画了个大十字,白发苍苍的脑袋半天没从灼热的土地上抬起来。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哥萨克大尉(顿河军第九团侦察队指挥官) 白发老司务长(叛军哨长) 少尉(顿河军军官) 年轻中尉(顿河军军官) 老军官(顿河军军官,穿蓝上衣戴库班帽) 穿旧棉袄的哥萨克(叛军哨兵) 另一个哥萨克(叛军哨兵)
剧情简述: 顿河军由谢克列捷夫指挥的三千骑兵突击兵团配有六门马拉大炮和十八挺驮载机枪,六月十日在白卡利特瓦河口镇附近冲破红军防线,沿铁路线向卡赞斯克镇方向挺进。第三天清晨,顿河第九团的军官侦察队在顿河岸上遇到叛军的战地哨兵。哥萨克们一看见骑兵就躲进荒沟,指挥侦察队的哥萨克大尉认出他们是叛军,挥舞系在马刀上的手绢,高喊”是自己人”。他走到白发苍苍的老司务长面前,按哥萨克老规矩跟他亲嘴,问他是否觉悟过来了。司务长说他们将功折罪,苦战了三个月,没想到他们会来。大尉宽慰说事情已经过去,不念旧恶。他询问红军撤到哪儿去了,得知红军顺顿河撤往上游、大约撤到顿涅茨镇,叛军骑兵还没过河,这里还有红军两个炮兵连,天黑时刚撤走。大尉责备他们应该追截。
军官们都穿着剪裁合身的英国式翻领制服和肥大的马裤,戴肩章,鞋、鞍、望远镜、马枪全是新的、外国造的,谁也不像一九一八年秋天那样戴自制的化学铅笔肩章了。只有一位年纪最大的军官穿薄呢蓝上衣、戴金光闪闪的布哈拉鬈毛羊皮库班帽,他头一个走到哥萨克跟前,掏出一盒印着比利时国王阿尔贝特一世肖像的纸烟请哥萨克们抽。哥萨克们没命地伸手去拿烟。一个大脑袋宽肩膀的少尉问他们在苏维埃统治下过得怎么样,一个穿旧棉袄的哥萨克答”不怎么舒服”,眼睛却直盯着少尉的英国式皮靴,忍不住称赞”你们的皮靴可真好啊”。少尉不客气地嘲笑说:不愿意要外国装备,宁愿穿莫斯科草鞋,就不要眼红别人的东西;还说哥萨克们是牛脑子,去年秋天放弃阵地是想当政治委员,骂他们是”保卫祖国的勇士”。一个年轻中尉耳语劝他住口,少尉才踩灭纸烟走了。大尉给少尉一张纸条,少尉跃上战马向西飞驰而去。
大尉又问去瓦尔瓦林斯基村有多远,然后命令哥萨克们赶快回去报告长官,叫他们一分钟也不要耽搁,立刻命令骑兵渡河到这边来,由他派一个军官去渡口指挥骑兵,步兵以行军队形开赴卡赞斯克。哥萨克们挤在一起下山,走出约一百沙绳后,那个被数落过的穿棉袄的哥萨克叹口气说”好啊,弟兄们,我们会师啦”,另一个哥萨克立刻补了一句”洋姜一点儿也不比萝卜甜”,接着花哨地骂了几句。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指挥员)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叶尔马科夫(骑兵指挥员) 卢克里娅(利斯特尼茨基庄园的老女仆)
剧情简述: 维申斯克刚得到红军部队仓皇撤退的消息,葛利高里就率领两个骑兵团洑水渡过顿河,派出几支阵容坚强的侦察队向南挺进。顿河岸边的山岗后面正在激战,一个指挥员兴高采烈地跟葛利高里说士官生们一点也不吝惜炮弹。葛利高里默默走在纵队前面。从顿河岸边到巴兹基村三俄里长的路上,到处是叛军遗弃的成千辆四轮马车和大车,树林里满地摔破的箱子、椅子、衣服、缝纫机和装粮食的口袋,有的地方麦粒厚得没到膝盖,还横着腐烂的牛马尸体。葛利高里大为震惊,看见麦堆上横着一个戴着哥萨克制帽的死老头子,一个哥萨克惋惜地说这位老爹真是舍命不舍财。
离利斯特尼茨基家的庄园不远,战斗已经结束:掩护红军零散部队和第十四师辎重队沿维申斯克山隘撤退的两个红军连,都被第三加尔梅克团击溃全歼。葛利高里在山岗上把部队交给叶尔马科夫指挥,让他带着部队去会师,自己要到庄园去看看,说是年轻时在那儿当过长工,想看看老地方。他喊上普罗霍尔,拨马向亚戈德诺耶驰去。走出约半俄里,看到走在前头的一个连的头顶上迎风飘着一块白布,由一个哥萨克小心地举着,谢克列捷夫率领的骑兵突击兵团正顺着草地迅速迎着他那骑兵纵队开来。葛利高里不安地想,这好像是去投降似的。
走进长满胭脂菜的庄园院落,葛利高里一阵伤感和空虚袭上心头。亚戈德诺耶变得认不出来了:宅第黯然无光,屋顶锈迹斑斑,百叶窗脱落,玻璃破碎,屋角被炮弹炸坏,一片无人经管、破败不堪的景象。下房台阶上躺着三条变野的猎狗。葛利高里向厢房窗口询问还有没有活人,老态龙钟的卢克里娅光着脚走到台阶上来,认出他后哭了起来,说整个庄园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葛利高里问她萨什卡爷爷是不是跟老爷一块儿撤退了,卢克里娅说萨什卡爷爷被打死了,在地窖里放了三天三夜。
卢克里娅讲述事情经过:老爷一家匆匆撤退,只把钱带走,几乎把全部财产都交给她和萨什卡爷爷照管。开春时红党牵走了那匹从未有人骑过的叫”旋风”的铁青儿马,骑它的人驾驭不住,全速奔跑时想跳下来,一只脚却被马镫绊住,被”旋风”径直送到哥萨克手里,如今这匹马由卡尔金斯克一个准尉骑着。后来所有的马都被牵走了,只剩下一匹叫”神箭”的、正怀着驹儿的骒马,不久前生下一匹小马驹,萨什卡爷爷非常喜爱,抱着它用芦管喂奶喂草汁。三天后傍晚,来了三个骑马的人,问有没有马,萨什卡说有一匹骒马正在奶着小马驹,不适合打仗。那个最凶狠的家伙坚持要牵走它,萨什卡央告说小马驹儿怎么办,那人从肩头摘下步枪给了小马驹一枪。萨什卡气得胡子直哆嗦,扑上去抓住他们不让鞴鞍,被当场打死。
葛利高里要了两把铁锨和一块粗麻布,要亲自埋人,拒绝了普罗霍尔叫哥萨克来帮忙的建议。在那棵老白杨树下、从前萨什卡爷爷掩埋葛利高里和阿克西妮亚的小女孩儿的地方,他们挖坑埋了萨什卡爷爷。回忆弄得葛利高里心情抑郁不欢,他躺在那座非常珍贵的小坟堆附近的草地上,久久凝视着头顶的蓝天。远处的干涸山涧里,一挺机枪还在顽强、凶狠、喑哑地响着。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谢克列捷夫(顿河军将军)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指挥员)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哥萨克女人) 阿克西妮亚的姑妈(女主人) 胖大尉(顿河军军官) 加尔梅克老兵(押送俘虏的士兵) 红军乐师(被俘红军战士) 红军老乐师(被俘红军战士) 青年中尉(顿河军军官) 博加特廖夫(叛军军官) 中校(科尔尼洛夫部队军官)
剧情简述: 谢克列捷夫将军在一大批参谋军官和哥萨克卫队的簇拥下来到维申斯克,居民捧着面包和盐、教堂鸣钟热烈欢迎,两座教堂的钟像复活节那样整天地响。晌午,三个骑马的加尔梅克士兵押着十五名穿灰呢制服、袖口镶红边的被俘红军乐师来到将军住处,后面跟着一辆装满乐器的大车。一个胖大尉叉着粗腿把俘虏扫了一眼,讥讽他们的制服是从德国人身上剥下来的。站在最前面的红军战士说乐队早在克伦斯基时代、六月大反攻以前就置了这套服装。大尉责备加尔梅克老兵为什么不路上就收拾掉他们,命令把俘虏押进院子。他问谁是乐队队长,回答是队长已阵亡。大尉命令乐师们拿起乐器,演奏《上帝,保佑沙皇》。乐师们默默相觑,谁也没吹奏,一个光脚乐师说他们谁也不会演奏旧国歌。大尉叫来半排带枪的传令兵威胁,光脚乐师又辩解他们都是从没学过旧歌曲的青年乐师。一个上了年纪、一只眼生白翳的乐师这时推开前面的人走出来,说”我会吹”,把巴松管放到嘴上吹起来,被大尉嫌像叫化子要饭般难听喝止。窗口一个青年中尉喊叫让命令他们吹葬礼进行曲。大尉甜言蜜语地说让乐师们吹《国际歌》,乐师们竟和谐、庄严地奏响了《国际歌》,大尉勃然大怒,吼叫停止。乐队一下子哑了,只有法国号的余音还在回荡。乐师们舔着干裂的嘴唇,脸上表情疲惫而冷漠,只有一个人忍不住热泪滚滚。
与此同时,谢克列捷夫在一位日俄战争时的同事的亲戚家吃完饭,由一个醉醺醺的副官搀着走到广场上来,因炎热和烧酒昏昏沉沉,在中学对面一踉跄摔在晒烫的沙土上,两个上年纪的哥萨克把他搀起,他当众呕吐起来,还摇晃着拳头想叫喊。哥萨克们在远处议论他行为不检点、白是个将军,说”老酒这玩意儿可不管你官位有多高,功劳有多大”,还告诫孩子们离这些家伙远着点。镇上的人一直喝到天黑。晚上,叛军司令部在军官俱乐部为胜利会师举行庆祝宴会。
谢克列捷夫出生在克拉斯诺库特斯克镇一个村子里,是道地的哥萨克,酷爱好马,是超等骑手,勇猛的骑兵将军,却不是一个演说家。他在宴会上发表的演说尽是酒后狂语,直言不讳地责备、威胁顿河上游的哥萨克:说不是叛军该感谢他们的援助,而是叛军该感谢他们;没有他们红军早把叛军消灭了;说叛军去年秋天放弃阵地、放布尔什维克到哥萨克的土地上来,是为了保自己的财产和性命才暴动,是为了保护自己那张皮和公牛的皮;说他们已经宽恕了叛军那次叛逆行为,但叛军必须将功折罪、为静静的顿河忠诚服役来赎自己的罪。葛利高里心情紧张、愤怒地听着。一个坐在他对面的上了年纪的中校喊着”为赎罪干一杯”自己先喝了一杯,这人戴着缝死的草绿色肩章、穿着绣科尔尼洛夫部队袖章的上衣,葛利高里猜他是志愿军的一员,是个有思想的人。葛利高里悄悄问博加特廖夫这麻子是什么人物,醉醺醺的博加特廖夫说不知道。谢克列捷夫还有个蒙古人脸型的干儿子,博加特廖夫说那是他日俄战争时从满洲带回来的中国孩子,勇猛异常,昨天在马克耶夫卡从红军手里夺下钱箱子弄到二百万卢布,口袋里都塞满钞票。库季诺夫致答词,几乎没人听。谢克列捷夫固执地重复说他们的叛变人们不会很快忘掉,让去年秋天投奔红党的人都好好记住。
葛利高里心怀愤怒地想”好吧,我们给你们干,同样也要走着瞧”,站起身来走出宴会厅。他心想:“不幸的境遇逼着我们跟你们攀亲,不然的话我们连你们的味儿都不愿意闻见”,骂他们是装模作样的坏蛋,再过一星期干脆就会动手掐你的脖子。他拖着沉重的腿沿街走去,在阿克西妮亚姑母家的小房前停住,毅然走上台阶,没有敲门就走进内室,一眼看见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坐在桌边,姑妈正在炉炕前忙活。司捷潘发现他后推开盘子、脊背靠到墙上,两眼像狼一样盯着他。葛利高里说是顺便来看望的,径直问司捷潘”你老婆在哪儿呀”,司捷潘说她是去买酒了,立刻就会回来,请他坐下等。司捷潘甚至站起来给他推过一把椅子,请姑妈再拿只杯子,两人倒酒碰杯,一声不响地吃着鱼。司捷潘说连里的人大概都回村子去了。这时门廊里门环响了,阿克西妮亚披着毛头巾进屋,认出葛利高里后露出恐怖的神情,好不容易才说出”您好,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司捷潘叫她也拿杯子到桌边坐,阿克西妮亚不肯,被一再催促后摔碎了一只碟子,还是坐下干了满满一杯,并响亮地说”为他的健康我就干一杯”。女主人吓得躲到角落里,等着桌子翻倒、枪声响起,但内室里却像死一样的寂静。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指挥员)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房东老头(维申斯克房东) 谢克列捷夫的传令兵(下士传令兵) 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司捷潘的妻子,哥萨克女人) 娜塔莉亚·麦列霍娃(葛利高里的妻子)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娃(葛利高里的母亲)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葛利高里的父亲,老哥萨克)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达丽亚·麦列霍娃(葛利高里的大嫂)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剧情简述: 半夜里普罗霍尔醒来,问房主人”我们那位还没有回来吗”,房主人说没有,正跟将军们玩乐哪。普罗霍尔说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讲了,天一亮就要去鞑靼村,在那儿住一天就去追赶队伍,所以要连夜饮马加料。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一个穿保护色军便服、戴下士肩章的陌生哥萨克,自称是谢克列捷夫将军司令部的传令兵,奉命请麦列霍夫先生立即到军官俱乐部去。普罗霍尔打听到葛利高里傍晚去过又回家了,猜到他是”上他的宝贝儿那儿去了”,就托付房东老头饮马加料,自己到阿克西妮亚姑母家去找。他走进门廊,听见司捷潘的声音,心里发怵,但还是放大胆子进了屋——顿时大吃一惊:葛利高里和司捷潘两口子同坐在一张桌上,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正在喝发绿的烧酒。司捷潘强颜欢笑地招呼普罗霍尔,请他坐。普罗霍尔说自己是来找葛利高里的,谢克列捷夫将军命令他马上去。
葛利高里在普罗霍尔来以前已经几次想走了,但他怕司捷潘把自己的离去当成胆怯,自尊心不允许他离开阿克西妮亚、让位给司捷潘,于是决定不走了,好让司捷潘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让普罗霍尔去将军那儿说没有找到他。普罗霍尔劝他还是去,葛利高里坚决让他走。这时阿克西妮亚突然冷冷地说不必客气了,让他们二位一道儿走吧,说她和司乔帕天一亮就要回家去,还说葛利高里喝得也够多了。司捷潘也没有挽留。告别时司捷潘攥住葛利高里的手,好像要说什么,终于没说出口。葛利高里走出门,拐过第一个街口就支持不住了,央求普罗霍尔鞴了马牵来。他蹲在篱笆边抽烟,心想现在司捷潘全知道了,只要他不打阿克西妮亚就行。坐渡船过到顿河右岸后,两人纵马飞奔。黎明时分进了鞑靼村,葛利高里在自家院子门口下马,匆忙往屋里走。
娜塔莉亚没穿好衣服站在门廊里,一见他,惺忪的眼睛里闪出喜不自胜的光芒。她默默抱住他,全身紧贴,肩膀哆嗦着哭泣。葛利高里进屋亲过两位老人和睡在内室的孩子们,问他们怎么熬过来的。伊莉妮奇娜说吓得够呛,却没受什么欺侮,又严厉地吆喝哭个没完的娜塔莉亚快去生炉子。潘苔莱给他拿来干净手巾让他洗脸,问他是不是高兴得大喝了一通。葛利高里说酒是喝了,但还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谢克列捷夫把他们恨透了。老头子却只是艳羡儿子跟一位真正的将军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说这是闹着玩的啊。葛利高里问起牲口、财产和粮食的损失,可父亲毫无兴趣,只说出了心事:现在怎么办,难道还要去服役吗?葛利高里说像他这样的老头子可以留在家里,还答应给他写证明书,没有大印也行。老头子高兴得在厨房里直转圈,问队伍是不是开往梅德维季河口,葛利高里说明天就走,让他放心服役的事儿,很快就会把老头子们都放回家。
两个孩子醒了,葛利高里把他们抱到膝盖上轮流亲吻,看着自己的孩子眼泪模糊,胡子底下的嘴唇直哆嗦,连父亲的问话都忘了回答。达丽亚送完牛回来了,跟葛利高里说笑,她说自己”就像路边的天仙子花”。杜妮亚什卡被叫醒,说哥哥老啦,“变得灰溜溜,像只老娘”。葛利高里阴沉着脸警告她从今天起忘了米什卡·科舍沃伊,说再听到她还想他,就要把她撕成两半。杜妮亚什卡涨红了脸,却低声坚定地回答”谁也不能给自己的心下命令呀”。葛利高里冷冷地说要把这不听命令的心挖掉。潘苔莱大怒,拍桌子骂杜妮亚什卡不要脸,要去拿马缰绳,达丽亚不动声色地说马缰绳都被抢走了;他改口说拿马肚带,达丽亚又说马肚带也叫红党拿走了;他再改口说拿树条子,伊莉妮奇娜叹气说院子里连引火的树枝都找不到。潘苔莱气呼呼跑出去,竟真的拖回一根很长的大赤杨树枝,把大家吓得都严肃起来,他一屁股坐到桌边,情绪坏透了。
米沙特卡见爷爷吵得全家鸡犬不宁,突然清脆地大喊”你吵得够可以啦,瘸鬼!最好拿棍子使劲儿敲你的脑袋”。潘苔莱惊愕地问这是对亲爷爷说的话吗,米沙特卡勇敢地承认。娜塔莉亚打了米沙特卡一下教训他不许这样,米沙特卡大哭。潘苔莱却无比溺爱孙子,反倒流出眼泪,高兴地喊”是咱们家的孩子!是麦列霍夫家的血统!“,把米沙特卡高举在头顶。
早饭时葛利高里跟父亲在场院里修篱笆、围场院。潘苔莱问起日子该怎么过,活儿还值得干吗,也许过一个月红党又来就白干了。葛利高里坦白说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谁把谁打倒,这年头儿家产多了没有用,就拿他丈人来说,辛苦一辈子发了财,到头来只剩下满院焦土。老头子长叹同意。下午他看到葛利高里特别仔细地安装场院小门,恼恨地说马马虎虎装上算了,费那么大劲干什么,也不让它在哪儿立一辈子——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想让生活照老样子过下去的努力全是枉费心机。
太阳落山前葛利高里走进屋子,只有娜塔莉亚一个人在内室里,穿着蓝呢裙子和天蓝色府绸上衣,像过节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葛利高里坐到她身边,说她很水灵,好像没生过病。她回答说妇道人家都像猫一样耐折腾。葛利高里提出给她剃头,她害羞地拒绝了,说妈妈答应用剪子给她剪。她坐在他身旁,蒙着头巾不想让他看到病后脱发的丑样子,总是穿高领衣服不让他看见自杀时脖子上留下的伤痕。一阵猛烈的恩爱激情涨满了葛利高里的心,他把她搂到怀里,亲她扁平白净的额角和忧郁的眼睛——他从来没有这样亲热过她。两人默默坐了许久。葛利高里问她今天脸色为什么这样阴沉、有什么伤心事,娜塔莉亚惊讶地说什么也没有,只是身体还没完全好,一低头就头晕、眼睛发黑。她问他明天一早是不是动身,他说天一亮就走。娜塔莉亚说”你现在……得戴肩章了吧”,从箱子里找出褪色的保护色肩章给他缝上,还偷偷把落满尘土的军便服凑到脸上,吸了一口咸丝丝的亲人的汗气味儿。葛利高里戴上肩章却叹了口气说,最好能一辈子不看到它们。
夜里夜莺在樱桃园里一直唱到东方发白。葛利高里醒来,轻轻起床。潘苔莱喂着战马,问要不要先给马洗个澡,葛利高里说不用。普罗霍尔骑马来到大门口,他的肩章只略微连着一点儿,没有缝死——他说一旦被俘,人家立刻就能从肩章认出人来,到了前线再缝上也不晚。潘苔莱哈哈大笑,葛利高里也笑说这个传令兵跟他在一起遇上什么倒霉事都能逢凶化吉。葛利高里匆匆吃过早饭跟家人道别,伊莉妮奇娜亲着他,说家里只剩他这一个儿子了。娜塔莉亚蒙着婆婆的黑头巾送到大门外,孩子们拉着她的裙襟。波柳什卡哭闹着央求别放爸爸走,说打仗会打死他的。米沙特卡强忍泪水,斥责妹妹,还牢牢记着祖父的话:哥萨克从来不哭。可等父亲把他抱上鞍子亲他时,他看见爸爸的睫毛湿了,自己也忍不住哭喊”叫爷爷去打仗吧!我不愿意你去!“。葛利高里把儿子放回地上,擦擦眼睛,默默策马离去。他从来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着沉重的心情告别村庄。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娜塔莉亚一个人还站在大门口,微风吹弄着她手里那条像丧巾一样的黑头巾。他吹着口哨,眼睛死盯着金红色的马脖子,不再回头去看,心里想:叫这该死的战争见鬼去吧,反正敌人的子弹在哪儿把他打翻在地都是一样。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科佩洛夫(第一师参谋长,中尉) 哈尔兰皮·叶尔马科夫(团长) 杜达列夫(第四团团长,准尉)
剧情简述: 战斗正在梅德维季河口镇要冲处进行。葛利高里从夏天的路走上黑特曼大道,听到低沉的大炮轰隆声。大道上到处是红军部队仓皇撤退的痕迹,被抛弃的两轮大车和四轮马车,荒地上还有一具被打死的哥萨克尸体和死马。在盐沼地上密密层层横着红军战士的尸体,都是被哥萨克骑兵追上砍死的。
葛利高里和普罗霍尔的马都走累了。下到一条山沟里,普罗霍尔发现雨水冲出的沟里躺着一个被打死的女人,脸被蓝裙襟蒙上。葛利高里下马把裙子整理好,见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普罗霍尔小声骂那些杀人的人,说”我要把这些聪明人统统都枪毙了才解恨”,催葛利高里赶快离开。葛利高里问是不是把她埋了,普罗霍尔生气地说没有挖坟的工具,土地干得像石头一样硬。二人骑马离开后,普罗霍尔问这血该流够了吧,葛利高里说”等他们把咱们打垮了,就收场啦”。普罗霍尔绝望地骂这场战争没完没了,连断了一只手的人也要被强迫服役。
夜里葛利高里来到离梅德维季河口镇不远的霍万斯基村,哨兵认出是师长,说师部就驻在村里,参谋长科佩洛夫正焦急地等他。哨长还说敌人修筑了坚固工事,大概不会很快就攻下梅德维季河口镇。葛利高里进了师部占用的房子,科佩洛夫迎上来。屋里烟雾腾腾,葛利高里让开了窗。科佩洛夫报告前线情况:红军在梅德维季河口镇集中近四千兵力,从三面防守,炮队机枪数量可观,还控制着顿河沿岸制高点;我方除了菲茨哈拉乌罗夫将军的一个师和两个军官突击队,还有博加特廖夫的第六旅全部和第一师,但步兵团还没到。第四团团长杜达列夫说他的第三连只有三十八个哥萨克,原有一百多人,都回村探亲去了。科佩洛夫说师里还没投入进攻,菲茨哈拉乌罗夫命令明天进攻,要调一个团去支援突击部队。谈起协约国军队开来的传闻,科佩洛夫认为坦克的传说纯属谣言。
科佩洛夫原是教区小学教员,性情温和,哥萨克们都敬重他,叛军指挥人员也器重他,认为他头脑清醒、勇敢。葛利高里起初对他有成见,后来当面向他承认过错误。科佩洛夫没有政治野心,此刻只想着回家休假。
葛利高里决定散会睡觉,说攻占梅德维季河口镇不用他们操心,明天到菲茨哈拉乌罗夫那儿开会。他主张撤掉团长杜达列夫的军衔和勋章,降为连长,派叶尔马科夫接任团长,让里亚布奇科夫暂时指挥骑兵团。科佩洛夫表示赞成。葛利高里定于六点钟起床去见将军,并要带四名传令兵,“要有点儿威风”。夜里他躺在板棚底下,听到传令兵们抱怨和唱军歌,心里发笑,随即睡着。他梦见红军散兵线向哥萨克阵地进攻,哥萨克纷纷逃跑,他被一个红军战士追赶,枪栓卡住打不响,逃到一座公墓里仍被追上,大喊着惊醒。他庆幸这只是一场噩梦,心想为什么梦里比实际可怕得多。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科佩洛夫(第一师参谋长,中尉) 菲茨哈拉乌罗夫(顿河军将军)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英国军官(协约国军官)
剧情简述: 黎明,科佩洛夫把葛利高里叫醒,说要六点钟以前赶到。科佩洛夫刮过脸,穿着整洁的制服,葛利高里心想他打扮得这么漂亮。科佩洛夫劝他也收拾整齐,葛利高里说不论什么打扮都要挨骂。二人上路,边走边谈。葛利高里发泄对将军们的不满,说革命以后老百姓已经变了样,可他们还在用旧尺子量人;他说自己用鲜血换来军官身份,进了军官们的交际场合却浑身不自在,被看成一只白鸦,身上是马尿和汗臭味,还被认为没有学问。他举例说布琼尼只是个旧军司务长却打垮了总参谋部的将军们,古谢利希科夫将军被一个莫斯科钳工出身的红军团长追得单骑逃跑。科佩洛夫说他不否认军事学问,葛利高里说打仗最重要的不是学问而是战争的目的,科佩洛夫说这是老掉牙的真理,并直言他跟葛利高里一起打仗是为拥护旧时代,同时承认自己一直看不透葛利高里。
出发时葛利高里突然对普罗霍尔大发脾气,骂他不懂当兵的规矩,命令他以后五步之后跟着走。二人继续谈论立场问题,科佩洛夫说葛利高里既是为旧时代而战的战士,又有点儿像布尔什维克。他列举葛利高里不懂礼貌、粗鲁的种种细节:用手捏着鼻子擤鼻涕、吃饭往靴筒上擦手、用马衣擦脸、当着有文化的女人的面扣裤裆上的扣子、只穿裤衩光脚接待女客、把”驻地”说成”租地”、“撤退”说成”辞退”。葛利高里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说不想学这些交际花招,将来还要去跟牛打交道,对牛只需说”嘚儿、喔”。科佩洛夫纠正他说不是”部苏”是”部署”。葛利高里最后半真半假地说,有朝一日投到红军那边,他会变得比铅还重,把那些文明礼貌、好吃懒做的家伙一下子捏死。
在梅德维季河口镇边上,战斗刚刚开始。菲茨哈拉乌罗夫将军正在吃早饭。葛利高里和科佩洛夫被请进去。将军身材高大、老态龙钟,态度傲慢,没有握手。他宣布起义军的游击战争已经结束,部队要编入顿河军,要绝对服从上级指挥。他质问葛利高里为什么步兵团昨天拒绝冲锋,葛利高里说昨天才回师部,回家去了。将军大怒,骂他们是”赤卫军一样的败类""不配指挥一个师,只能当个马弁”,并威胁说不允许搞布尔什维克的那套制度。葛利高里忍无可忍,说”我请您别对我这样大喊大叫”,低声警告将军如果敢动他一手指头,他就立刻把将军砍死。屋子里寂静片刻,将军镇定下来,命令把全部骑兵调到东南地区前线,立即发动进攻。葛利高里拒绝,说不能把师调去,调动军队要费很多时间。将军说要解除他的指挥权,葛利高里说这个师他不能交出去,只听起义军总司令库季诺夫的指挥,并警告将军别吓唬他,“我担心我的哥萨克会收拾您”。将军说要把他的行动报告军部,战地军事法庭还在正常工作。葛利高里摔门而去。科佩洛夫追上他,说他疯了,不服从上级是要倒霉的。葛利高里说可惜将军没动他一下,否则一刀砍在他的脑门上。
回程中他们迎面遇见协约国的部队——一辆六匹骡子拉的英国炮车,旁边是骑马的英国军官。葛利高里拒绝让路,直冲过去,用马把人挤得只能贴着墙走,并威胁要教训那个骂他无知的俄国军官。科佩洛夫责备他像小孩子胡闹,葛利高里说他不喜欢英国人在梅德维季河口附近出现,“两只狗咬架——第三只狗最好别参与”。科佩洛夫说红军里也有中国人,葛利高里说中国人是志愿参加红军的,跟协约国派军官、送坦克大炮、将来要索取一大笔款子不一样。他承认自己驳不倒科佩洛夫,叫对方别再搅和脑袋。两人一路无语。只有普罗霍尔追上来问那些拉炮的”驴耳朵马”是什么种,没有得到回答。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叶尔马科夫(骑兵团团长) 炮兵连连长(叛军炮兵军官) 科佩洛夫(第一师参谋长,中尉)
剧情简述: 几连哥萨克四次从浅壕里站起来冲锋,都被红军机枪扫倒。隐蔽在左岸树林里的红军炮兵连从大清早就不停轰击哥萨克的阵地。到了中午,战斗激烈起来。葛利高里在叛军炮兵阵地观测站用望远镜观察,看到军官连顽强地跳跃进攻,而攻占修道院那面阵地的叛军步兵怎么也不敢站起来。他给叶尔马科夫写了字条,派传令兵送去。
半个钟头后,叶尔马科夫驰马跑来,喊叫说没有本事叫哥萨克起来进攻,已经阵亡二十三个人,红军每个排都有一挺手提机枪,子弹多得不得了。葛利高里责问为什么军官们能前进,命令他立刻带队冲锋,不然砍掉他的脑袋。叶尔马科夫骂了一声奔下土岗,葛利高里决定亲自率领第二步兵团冲锋。炮兵连连长拦住他,请他看英国炮兵射击浮桥。英国炮兵连开炮,第四颗炮弹把顿河上的浮桥差不多从当中炸断,红军车辆、修桥工兵都被打退。葛利高里问炮兵为什么按兵不动,连长说一颗炮弹也没有了,已派人到士官生那儿取,葛利高里断言他们不会给。
葛利高里追上叶尔马科夫,下令在没有得到他的命令以前不要冲锋,没有炮兵支援打不垮敌人。他目送叶尔马科夫冒着枪林弹雨飞驰,心里替他担心,见他懂得下洼地绕行才松了口气。葛利高里躺到山岗下面,第一次没有直接参加战斗。一种奇怪的冷漠情绪控制了他:他既不胆怯也不怕死,只是感到幻灭,觉得过去的一切事件都是那么无聊。他模糊地想着,自己不能使哥萨克与红军讲和,也不愿再保护那些与他格格不入、敌视他的人们,那些菲茨哈拉乌罗夫们都鄙视他,他也更加鄙视他们。他决定”叫他们去打吧,我在一边观望”,等师被接收就脱离部队到后方去。他又思考起中国人与协约国的差别,觉得中国人为了微不足道的薪饷出生入死,不是为了发财,而协约国送来军官、坦克、大炮和骡子,将来要索取一大笔款子。
但是没有争论成——科佩洛夫下午去第四团途中被流弹打死,两个钟头以后葛利高里才得知此事。第二天早晨,菲茨哈拉乌罗夫将军的第五师攻克了梅德维季河口镇。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吉卡·科尔舒诺夫(顿河军惩罚队准尉,娜塔莉亚的哥哥) 加尔梅克人(米吉卡惩罚队的同伴) 西兰季·彼得洛维奇(米吉卡惩罚队的同伴)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老头子)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老太婆)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大儿媳,彼得罗遗孀) 阿尼库什卡的老婆(鞑靼村农妇) 村长(鞑靼村村长) 西多林(顿河军总司令,将军) 英国上校(随西多林视察的协约国军官) 马丁·沙米利的妻子(被授奖的哥萨克寡妻)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离家三天后,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带着两个惩罚队同事回到鞑靼村——一个不年轻的加尔梅克人和拉斯波平斯克镇的哥萨克西兰季·彼得洛维奇。米吉卡一个冬天在惩罚队里从上士升为准尉,穿着簇新军官制服回来。他生性残忍,在惩罚队里亲手枪毙有赤化嫌疑的人、鞭打逃兵,甚至普里亚尼什尼科夫中校都甘拜下风;被判处鞭刑的人没有能从他手下活着站起来的。他回到村口,围着被烧毁的房基转了一圈,说这座全村最阔气的宅子是米什卡·科舍沃伊放火烧的,科舍沃伊还打死了他爷爷。他向西兰季打听科舍沃伊家还有什么人,说要”会会他们”,随后去麦列霍夫家亲戚家。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在板棚下修收割机,热情地迎接他。伊莉妮奇娜请客人吃饭。米吉卡详细询问与自己家有关的事,一听说米什卡的母亲和孩子都留在村里,就暗暗向西兰季挤眼。客人很快起身告辞,说要在村里住两三天,要去”拜访拜访村子里一些相好的”。他们走后不久,村里就传开了:科尔舒诺夫把科舍沃伊全家都宰了。阿尼库什卡的老婆向麦列霍夫家讲述了经过:米特里把树皮鞋带子套在老太婆脖子上拖到板棚,让加尔梅克人把她吊死,屋里还流出血来。潘苔莱先以为是葛利高里出事,听完后心情激动,一言不发往门廊走去。
米吉卡和伙伴们再次来到麦列霍夫家大门口,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拦住他们,说”我不愿意你弄脏我家的院子,我们麦列霍夫家不跟刽子手攀亲”。米吉卡脸色煞白,骂老头子,说科舍沃伊杀死他的爸爸和爷爷,他倒要赶尽杀绝;他还威胁说早知道麦列霍夫家投降了红军,应该把这一家也像科舍沃伊家一样统统宰了。潘苔莱没有还口,让他走了。娜塔莉亚心里同意公公的做法,什么也没说。伊莉妮奇娜画着十字说恶鬼可走了,说吊死老太婆、砍死无辜孩子不是哥萨克干的事,红军还没有那样对他们家。娜塔莉亚也说她不赞成哥哥。米吉卡当天就离开村子,追上惩罚队,跟着队伍到顿涅茨区乌克兰人的村庄里”恢复秩序”去了。村里大多数人都不赞成对科舍沃伊家搞私刑,村社出钱埋葬了被害者,用木板把科舍沃伊家的窗户钉死,那房子成了绝户房,孩子们都不敢靠近。
到了割草时节,村里人渐渐忘了这件事。家家户户套车给前线运送军用物资,老人们咒骂着没完没了的战争。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准备去割草,但达丽亚赶着两头牛去运送子弹,走了一个星期还没回来,家里没有牛什么活也干不成。达丽亚是自告奋勇去的,她喜欢出门玩耍、跟哥萨克”吊吊膀子”,彼得罗死后伊莉妮奇娜在家看管她很严。第十一天上午达丽亚回来了。她进门就顶撞公公,说自己被扣在转运站。娜塔莉亚心想她是在路上跟情人分手才这么凶狠。吃饭时,村长登门,说顿河军总司令西多林将军今天要到村里来,命令老头子和婆娘们一个也不能少都去开会,还要用面包和盐欢迎将军。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起初大为不满,但听说还有协约国的将军同来,就顺从了,还借出自己的马和弹簧小马车。
老百姓都集合在校场上。两辆深蓝色汽车开进村子。村长抓住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求他献面包和盐。老头子打扮整齐,接过盘子走上前。西多林将军和随员下车,将军穿着朴素的保护色军装,没有大肩章、没有勋章,让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大失所望,觉得自己当众出丑,白受了一场折腾。将军接过面包和盐,说”谢谢”。站在西多林身旁的英国上校奉布里格司将军——英国驻高加索军事代表团团长——之命,随同来视察肃清红军以后的顿河军区,他懂俄语却瞒着别人,暗暗观察哥萨克人群,认为战后俄罗斯将被长久排除出强国行列,不再威胁大英帝国的东方霸权。
西多林对鞑靼村的人讲话,赞扬哥萨克在红军后方立下的战功,说要奖励那些在反红军武装斗争中建立过特别功勋的妇女。军官宣读了名单,第一名是达丽亚·麦列霍娃,其余是暴动开始时被打死的哥萨克的寡妻,她们都参加过虐杀被俘共产党员的暴行。达丽亚没去草原干活,打扮得像过节一样,推开人群走出来。西多林把一枚乔治章缎带上的奖章别在她胸前,问她是三月牺牲的麦列霍夫少尉的遗孀吗,给了她五百卢布奖金,说顿河军区司令博加耶夫斯基和顿河政府感谢她的英勇。达丽亚盯着将军想,把彼得罗看得还没有一对牛值钱,又觉得将军是”合用的人”。她离开时军官们都盯着她看。马丁·沙米利的妻子上前领奖时突然号啕大哭。西多林向英国人说,这些寡妇为了给丈夫报仇消灭了一大队本地共产党员,第一名受奖的军官夫人亲手杀死了一个以残忍闻名的共产党政委。授奖后贵宾们回镇上去了。教堂墙边剩下三个老头子议论此事,有的说给老娘儿们挂奖章不像话,有的说这是为了鼓励大家打仗,有的说许多婆娘守了寡给点钱是莫大的帮助。他们争论到敲晚祷钟,画了十字,走进教堂。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老头子)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老太婆)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大儿媳,彼得罗遗孀)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米沙特卡(娜塔莉亚的儿子)
剧情简述: 麦列霍夫家从春天起变化得令人吃惊。杜妮亚什卡头一个跟家里离心,干活勉强,变得沉默寡言。葛利高里去前线后,娜塔莉亚也跟两位老人疏远,只把时间花在孩子们身上,暗自伤心却不诉苦。达丽亚更不用说,越来越跟公公顶撞,不把婆婆放在眼里,借口不舒服逃避割草。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眼看着这个家在散伙,明白战争是这一切的原因:杜妮亚什卡恨父母,是因为他们打破了她嫁给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的希望;娜塔莉亚默默忍受着葛利高里重又投到阿克西妮亚怀抱的痛苦。可老头子已无力恢复家中的规矩,他被战争弄得破产,失去干活的热情,夺去了大儿子,给家庭带来不睦和混乱,对一切都听天由命了。
达丽亚领奖后高兴了一阵,把奖章拿给娜塔莉亚看,说这是为了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和彼加。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想叫她送饭,她断然拒绝。老头子问那五百卢布怎么安排,达丽亚说这是她自己的事,一个卢布也不给,还说明天就会改嫁,让公公上哪儿找她去。老头子骂她”骚母狗”,达丽亚扬长而去。老头子叮嘱伊莉妮奇娜留心达丽亚,怀疑她有了对象要改嫁、把家里的东西卷走,说他讨厌这个”害人精”,如果她谈改嫁就放她走。但老两口的推测完全错了——达丽亚并没有改嫁的念头。这一天她整天随和欢快,对着镜子试穿衣服看奖章,给伊莉妮奇娜塞了四十卢布叫她祭奠彼得罗、操办追悼亡魂的酒席,随后又逗米沙特卡玩。她向杜妮亚什卡绘声绘色讲领奖的情形,开玩笑说自己将要被委派去指挥一连哥萨克老头子,还当场学着下操,把杜妮亚什卡和娜塔莉亚都逗笑了。但高兴劲突然收场,她回小厢房把奖章扯下来扔进箱子,夜里出去直到鸡叫第一遍才回来。
达丽亚在草地上干了四天活,割草人手不够,草堆又被雨淋。第四天她决定从草原上直接去镇上,公公拦不住,她撂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就去了。第二天她回到村里,家里只有伊莉妮奇娜和孩子们,她冷冷地推开跑来的米沙特卡,问娜塔莉亚在哪,说有事要找她。她走到顿河边洗了脚,听着沙鸥的叫声伤心泪下,然后到菜园里找娜塔莉亚。娜塔莉亚发现她两颊深陷、面色青黑、眼睛闪着炽热惊慌的光芒。达丽亚告诉她自己得了脏病——梅毒,是这次出门被一个军官传染的,她去镇上看了大夫,这病治不好,会使鼻子烂塌。她说自己一路上都在考虑,决定自杀:“我决定自杀,这就是我的办法!“她认为即便治好,全村也会指着她的脊梁背过脸去笑她,美貌消失、活着烂掉,不如去死。娜塔莉亚苦苦劝她回心转意,达丽亚打断她,说自己来找她不是听劝的,是警告她从今天起别叫孩子接近她,这病传染,请她转告婆婆。她说自己还不会立刻上吊,“还要再活些日子,在世上好好玩玩,跟它告别”,又感慨自己像瞎子一样过了一辈子,如今想到要跟这一切分手,才突然发现顿河和田野的美。她最后托娜塔莉亚把自己患病的消息告诉婆婆,并要单独用一套盘碗吃饭,让婆婆先瞒着公公。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老头子) 伊莉妮奇娜(麦列霍夫家老太婆)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大儿媳,彼得罗遗孀)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剧情简述: 第二天,割草人都从野外回来,准备往家运草。吃午饭时,达丽亚最后一个到桌边,伊莉妮奇娜给她面前摆了一小盘子菜汤、一把勺子和一块面包,其余人仍合用大汤盘。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惊奇地问为什么给她单来一盘,是不是不信教了,达丽亚沙哑地说自己嗓子疼、大夫叫分食。老头子追问她得的什么伤风,达丽亚脸色煞白放下勺子,伊莉妮奇娜发火叱责老头子,他又气又急把滚烫的菜汤喝进嘴里烫得直吐,众人都忍着笑。
饭后老头子带两个儿媳妇套车去运草。黄昏时分在回来的大车上,达丽亚突然向娜塔莉亚”道歉”——她说春天葛利高里回家探亲那一夜,阿克西妮亚把她叫去,硬塞给她一个小金指环,求她传话把葛利高里叫去;那晚葛利高里说是跟库季诺夫在一起,全是谎话,他去了阿克西妮亚家。娜塔莉亚脸色煞白,默默吞咽眼泪。达丽亚又想平息自己惹的祸,说也许他当真没去。娜塔莉亚说”我猜到啦”,问她为什么当时不追问,娜塔莉亚说怕这事是真的,想起过去经历的一切不幸就害怕。达丽亚提议自己去找阿克西妮亚打听清楚,娜塔莉亚冷冷拒绝,说她不是可怜自己才承认牵线,而是为了使她更加痛苦。达丽亚叹口气承认了:“不能就叫我一个人去受罪啊?“临进村时,达丽亚又问娜塔莉亚是不是很爱丈夫,娜塔莉亚说”我总是尽力去爱他”,达丽亚说没有一个人使她很爱过,她像狗那样恋爱,马马虎虎、随随便便,如果重新开始生活也许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黑夜降临,大家摸着黑把草卸到场院,妇女们一声不响,达丽亚连公公的叫喊都不答理。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叛军第一师师长) 叶尔马科夫(骑兵团团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安德烈亚诺夫(第一师新任参谋长,上校) 苏林(师部参谋,中尉) 红军连长(被俘的红军指挥员) 红军战士(被俘的红军士兵) 兵团参谋长(突击兵团参谋长,将军) 团长(第十九团团长)
剧情简述: 顿河军与顿河上游叛军的联合部队穷追从梅德维季河口镇撤出的红军,向北挺进。红军第九军的几个团在沙什金村附近企图抵抗,又被击溃。葛利高里率师参加沙什金村战斗,支援了苏图洛夫将军的步兵旅;叶尔马科夫的骑兵团冲锋,俘虏约二百名红军士兵,缴获四挺重机枪和十一辆装运子弹的大车。黄昏,葛利高里带着第一团的一伙哥萨克进了沙什金村。密密麻麻的俘虏只穿着衬衣衬裤,鞋袜和衣服都被剥光。葛利高里问叶尔马科夫这是不是他干的,叶尔马科夫先是装傻,后承认是自己下令剥的:俘虏们穿的都是梅德维季河口镇刚发的新衣服,而他的弟兄们衣服都穿破了,反正到后方去也会被剥光,不如让弟兄们穿。他让葛利高里别管,说”一切由我负责”。有个红军战士扶着葛利高里的马镫,求他把军大衣还给俘虏,叶尔马科夫把他挤开,说会命令发些旧衣服。
司令部里正在审问一个被俘的红军连长。新参谋长安德烈亚诺夫上校坐在桌边,苏林中尉记录口供。红军连长身材高大、蓄棕红色胡子,光着脚,只穿一件黄布衬衣和一条破哥萨克军裤。安德烈亚诺夫认定他是沙皇军队里的军官,指责他编造被抓来参军的谎言、没有承认背叛祖国的勇气。红军连长毫不畏惧地顶撞他。葛利高里坐在旁边,带着同情的微笑看着,心里幸灾乐祸。安德烈亚诺夫是这类军官:世界大战时躲在后方,内战期间在新切尔卡斯克做后方保卫,直到克拉斯诺夫垮台才上前线;他笃信上帝、炫耀贵族出身,一听到近处的炮声就哆嗦,不愿意骑马,借口肝脏有病,对哥萨克怀有敌视。他喜欢唠叨个没完,每晚缠着葛利高里谈话,葛利高里断定是菲茨哈拉乌罗夫故意塞给他的。
安德烈亚诺夫审问红军连长的部队番号,红军连长拒绝回答,说”我将不回答您的问题”。安德烈亚诺夫威胁用枪探子抽他、十分钟后枪毙他,红军连长反而说”您这个老混蛋,我简直是烦透啦!您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是不会这样审问您的”。安德烈亚诺夫抓住手枪套,葛利高里站起来阻止,说”打死个俘虏——算是什么英雄好汉”,用身子挡住俘虏。安德烈亚诺夫拔出手枪却不开枪,说”我不愿意弄脏我的手”。葛利高里笑着说他的手枪里根本没有子弹——早上在宿营地他拿起来看过,枪里一颗子弹也没有,两个月没擦了。安德烈亚诺夫垂头丧气。苏林中尉说早就提醒过他保养武器。俘虏被带走时,向葛利高里默默行了个礼,嘴边露出一丝谢意的微笑。
安德烈亚诺夫说想把这个顽固的连长和另外两个指挥人员悄悄枪毙,问葛利高里意下如何。葛利高里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怎么知道他是连长,得知是他手下的红军士兵供出来的,就说”我认为应该枪毙这个红军士兵,留下连长”。他论证说枪毙出卖长官的士兵只会鼓励道德败坏,如果自己人将来也陷于这种境地就糟了。安德烈亚诺夫冷冷地说对从前的红军军官照例如此,葛利高里说”我们一般是在战斗中把他们打死,至于俘虏,没有必要是不枪毙的”,于是决定把俘虏送往后方。安德烈亚诺夫又提议把愿参战的萨拉托夫省被强征农民补充到第三团,葛利高里断然拒绝:“一个庄稼佬我也不要。我的队伍里的缺额要用哥萨克来补充。“两人不欢而散,安德烈亚诺夫说显然难以共事,葛利高里冷冷地说是。
两天后,追击任务改由萨利尼科夫将军的突击兵团执行。葛利高里被火急召到兵团司令部,参谋长把顿河军司令关于改编叛军的命令读给他听,说他没受过军事教育,不能胜任指挥庞大的战斗单位。葛利高里同意,说自己正想辞去师长职务。他被任命为第十九团第四连连长,要求派到后勤部队去,被拒绝:“您必须在前方作战。“为安抚哥萨克,占领梅德维季河口镇后,许多立有战功的普通哥萨克被戴上军官肩章,葛利高里也晋升为中尉,通令表彰他的特殊功勋。改编工作进行了几天,没有文化的师长团长都换成了将军和上校,炮兵和司令部指挥人员全部更换。
傍晚,葛利高里把哥萨克们召集起来宣布改编,告别说请乡亲们原谅他的缺点,时局把他们逼到一起冲杀,从今天起各奔前程,最要紧的是小心各自的脑袋,“咱们还要用这颗脑袋来想,好好地去想,今后怎么办”。哥萨克们七嘴八舌地不满:“又要旧调重弹啦""我们不愿意改编""老爷们又要来整治咱们啦”。葛利高里叫他们少说闲话,说评论上级命令、反对长官的自由时代已经过去,不然要被弄到军事法庭。哥萨克们一排排过来跟他握手告别,说可怜他,跟陌生军官当兵更痛苦。只有纳波洛夫村一个爱讲笑话的哥萨克说,事情不称心时,跟谁干都舒服不了。夜里,葛利高里跟叶尔马科夫和另外几个指挥员大喝烧酒,第二天早晨带上普罗霍尔·济科夫去追赶第十九团。
他还没来得及接管连队,就被召到团长那里,因为迟到了半个钟头,以为会被训斥,团长却很客气,通知他一件悲痛的消息:家里遭到重大的不幸,维申斯克打来电报,准他一个月假期回去料理家务。葛利高里接过电报,攥在出汗的手里,强作镇定地说”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走到门廊,从高台阶往下走时忽然感到像刺刀扎进心脏一样的剧痛,踉跄了一下抓住栏杆,大口喘气,脚步沉重、摇摇晃晃地朝战马走去。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娜塔莉亚(葛利高里的妻子) 普罗霍尔的老婆(济科夫家的农妇) 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葛利高里的情人) 伊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婆婆)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麦列霍夫家老头子) 杜妮亚什卡(麦列霍夫家女儿)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大儿媳,彼得罗遗孀) 米沙特卡(娜塔莉亚的儿子) 波柳什卡(娜塔莉亚的女儿) 卢吉妮奇娜(娜塔莉亚的母亲) 格丽普卡(娜塔莉亚的妹妹) 别斯赫列布诺夫·菲利普·阿格耶维奇(鞑靼村老头子) 医生(镇上医生)
剧情简述: 娜塔莉亚跟达丽亚谈话后的几天,就像在噩梦中挣扎。她借口找小牛,去普罗霍尔·济科夫家,想探听葛利高里在维申斯克的生活情况、是否遇上阿克西妮亚。普罗霍尔的老婆猜透了她的来意,回答得冷静冷淡,说普罗霍尔没有见到过阿克西妮亚。她记着丈夫的嘱咐——如果把这些话对人说一句,他就把她的脑袋放在劈柴墩子上;事情传到葛利高里耳朵里,他会不费吹灰之力把她干掉。娜塔莉亚一无所获地走了,心情更加懊丧,于是直接来到阿克西妮亚家。
阿克西妮亚把她请进内室。阿克西妮亚问”有什么好消息”,听说不是坏消息、葛利高里活着,才松了口气,嘴里却说”我根本没害怕”。娜塔莉亚问她对丈夫司捷潘是否关心,阿克西妮亚掩饰不住对丈夫命运的漠不关心。娜塔莉亚直问村中谣言——葛利高里回家时总跟阿克西妮亚幽会,是不是真的。阿克西妮亚厉声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又把葛利高里抢过来啦,而且从今以后,我要拼命抓住他,不让他再飞了。“并说”我是不会甘心情愿地把他让出来的。他在世界上是我唯一的亲人,第一个,也是最后的一个亲人”。娜塔莉亚说眼下还不会对她不利,要等葛利高里回来跟他谈,再决定怎么办,她有两个孩子,会为保护他们和自己采取行动。她临走时说自己从前太年轻太傻,求过她让出葛利沙,如今不会了,并骂阿克西妮亚水性杨花、不爱葛利高里。阿克西妮亚脸色煞白,说葛利高里都没为利斯特尼茨基的事责怪过她。
夜里娜塔莉亚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她跟伊莉妮奇娜到瓜地锄草。吃饭时,婆婆问她是否跟葛利什卡吵嘴了,娜塔莉亚说葛利高里又和阿克西妮亚勾搭上了,阿克西妮亚当面承认了。她说要带孩子回娘家,再也不能跟葛利高里过下去。伊莉妮奇娜劝她别胡思乱想,说离开结发丈夫不容易也没用处,孩子不能离开父亲,娘家父亲死了、房子烧了、母亲勉强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娜塔莉亚心里积压的苦恼突然爆发,恸哭起来,把脸趴到干地上,随后跳起来,脸转向东方,哭喊着祈祷:“主啊,请你惩罚他这个该死的东西吧!把他打死在战场上吧!不要让他再活下去啦,别让他再折磨我啦!“这时乌云涌来、雷声隆隆。伊莉妮奇娜面带迷信的恐怖,喊她清醒清醒,逼她跪下请求上帝饶恕,说她在诅咒自己孩子的亲爹。暴风雨过后,两人往村里走,伊莉妮奇娜劝她:葛利什卡从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那样的男人还是可以过下去的,是阿克西妮亚那条毒蛇把他迷住了。娜塔莉亚说不再谈这件事,等葛利高里回来再看怎么办,但眼下不离开家;她又说刚才是气话,自己不愿意他死,爱他还爱不够,只是这样过下去太难。
娜塔莉亚还告诉婆婆自己又怀孕两个多月了,说”我不愿意生啦,今天我就去找卡皮托诺芙娜大娘,她会给我打掉的,她给别的娘儿们打过”。伊莉妮奇娜大惊,骂她没良心,要把胎儿弄死。这时别斯赫列布诺夫·菲利普·阿格耶维奇赶车从地里回来,让她们搭车回村。吃过午饭,伊莉妮奇娜想着怎样说服娜塔莉亚,但娜塔莉亚已经悄悄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走了——她去找卡皮托诺芙娜堕胎。伊莉妮奇娜焦急等待,怕挨老头子责骂,没敢告诉他。晚上一家人吃晚饭,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问娜塔莉亚上哪去了,伊莉妮奇娜说准是回娘家住下了,老头子不满意地嘟囔说”她也学摩登啦”,决定明天早上叫她尝点厉害。
深夜,娜塔莉亚脸色惨白,抓着栏杆一步一步艰难爬上台阶,脚踏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血印。她对伊莉妮奇娜说自己已把胎儿堕掉,血涌得太多,像被宰了似的。伊莉妮奇娜扶她进内室,叫醒杜妮亚什卡去喊达丽亚,点上灯。娜塔莉亚虚弱地躺下,血浸透了裙子。伊莉妮奇娜把她扶上床,发现她的裙子浸透了血粘在大腿上。她毅然去摇醒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叫他套车去镇上请大夫。老头子骂骂咧咧,说她是被逼着干这种事,想去教训她,被老太婆拦住。杜妮亚什卡哭着催父亲快去。老头子套车走了以后,全家人才松了口气。伊莉妮奇娜坐在床头照料,娜塔莉亚的血流得太多,每隔半小时就要抽换被血湿透的垫子。
半夜,娜塔莉亚越来越虚弱,睁开眼睛问天快亮了没有,央求把米沙特卡和波柳什卡叫醒。伊莉妮奇娜怕孩子们害怕,劝她睡一会儿。天亮前,娜塔莉亚把别人支开,单独对伊莉妮奇娜交代后事: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让婆婆给她洗洗身上、穿上那条葛利沙喜欢的绣花边的绿裙子和粗花呢上衣,把孩子们送到她娘家去,请人去请她母亲来告别。太阳出来时,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从镇上请来医生。医生看了看,绝望地挥挥手,说失血太多,活不到吃午饭,毫无办法;他认为是”老太婆用铁钩子干的活”,说府上的愚昧无知到了极点。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躲到板棚里的收割机后头,脑袋趴到干牲口粪堆上,哽噎着大哭起来。医生不肯收钱,被达丽亚送回镇上。
早晨六点左右,娜塔莉亚觉得自己大有好转,让人给她洗脸梳头,对着镜子吃力地笑,说”现在我好起来啦”。母亲卢吉妮奇娜带着格丽普卡赶来,见女儿的样子忍不住哭。娜塔莉亚把孩子叫到跟前,拥抱、画十字、亲了他们,然后请母亲把孩子带回家去。她让儿子米沙特卡把头低下来,对他耳朵悄悄说了什么,问”你不会忘记吧?会说吗?“米沙特卡说”忘不了”,攥了攥她的手指就走开了。娜塔莉亚目送他出门,翻身朝墙躺着。中午,她死了。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 普罗霍尔·济科夫(传令兵)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葛利高里的父亲)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带着传令兵普罗霍尔从部队驻地赶回故乡,途中他拼命赶路,几乎不停歇。为了排遣对娜塔莉亚的思念,他一路大谈战争往事和团里的逸事,笑声不止。普罗霍尔起初惊奇,后来明白他的用意,也陪着谈起往事,却无意中发现葛利高里黝黑的脸颊上泪流纵横,只好放慢马跟在后面。普罗霍尔抱怨马快被累死,两次请求休息,葛利高里终于同意停下喂马。
由于电报在霍皮奥尔河地区辗转多时才找到葛利高里,他到家时已是娜塔莉亚埋葬后的第三天。他拥抱哭泣的杜妮亚什卡,嘱咐她遛马、别哭号,打发普罗霍尔回家。伊莉妮奇娜拉着米沙特卡和波柳什卡到台阶迎接,葛利高里抱过孩子,声音颤抖地说”变成没有妈的孩子啦”,自己也几乎压制不住哭泣。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说”我们没有能把她照顾好”。伊莉妮奇娜把葛利高里领进内室,讲娜塔莉亚的事。葛利高里追问她为什么不想生孩子,得知娜塔莉亚死前去看过阿克西妮亚,阿克西妮亚把他们的事全告诉了她,葛利高里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他从内室出来,形容憔悴、面色苍白,把孩子们抱在膝上抚爱,掏出带回来的砂糖分给他们。伊莉妮奇娜说起孩子们的状况:头一天哭得厉害,现在当着大人不提母亲,但夜里米沙特卡把头钻在枕头底下偷偷哭;波柳什卡说”她还年轻,年轻人根本就不会死”。葛利高里进内室细看,娜塔莉亚就死在这张床上,屋里的每件小东西都让他想起她,感到尖利的、刺心的疼痛,几乎是跑到台阶上去。
杜妮亚什卡在院子里遛马,马不听使唤要躺下,葛利高里过去卸下鞍子,勉强笑了笑。杜妮亚什卡问”不好受吧”,亲了亲他的肩膀,窘得流下眼泪。葛利高里与父亲交谈,老头子张罗给他腾马棚,劝他留下住一个月、一起去地里割大麦。吃饭时父亲拿来烧酒,为去世的娜塔莉亚祈祷,说一年的工夫家里死了两口人,死神看中了他们家。老头子絮叨着今年庄稼的收成、埋藏起来的粮食、给岳母家送过一车粮食的事。米沙特卡爬到父亲膝上亲他,传娜塔莉亚的临终嘱咐:“爸爸回来的时候——你替我亲亲他,告诉他,叫他疼爱你们俩。“葛利高里放下杯子,把脸扭向窗户。他在院子里看到父亲给娜塔莉亚做棺材留下的木片。夜里他和父亲套上收割机下地去了。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阿克西妮亚(农妇)
剧情简述: 娜塔莉亚的死使葛利高里痛苦不已:他不仅因为与她共同生活了六年而按照自己的方式爱她、已经习惯了,更因为他感到自己对她的死负有责任。他从伊莉妮奇娜口中听说,娜塔莉亚已宽恕了他的一切过错,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还爱他、思念他,这使他良心受到谴责。他曾有一段时间对妻子只有冷冰冰的漠不关心甚至敌视,近几年来因孩子而改变态度,孩子对他的依恋又反照到娜塔莉亚身上。妻子死后,他忽然觉得阿克西妮亚也变得疏远了,并对她产生了隐约的愤恨——因为她泄露了他们的关系,把娜塔莉亚推上了死路。
葛利高里用工作折磨自己,下地收割大麦,一连几个钟头不下收割机,却始终忘不了娜塔莉亚。第三天中午,他说想孩子,骑马回家。同村的赫里斯托尼亚受伤休养,拄着白蜡木棍来探望,讲了他攻打巴拉绍夫和波沃里诺时受伤的经过——两颗子弹打进肚子,他怕取出子弹后伤口未好会被赶回部队,拒绝手术,回家休养。他讲起哥萨克们对军官很不满,说哥萨克们又不愿意打仗了。葛利高里送走他后,决定在家住一个星期就回前线,否则会被闷死。
葛利高里在家陪孩子们,给米沙特卡做风车和捉麻雀网,给女儿做轮子能转的小车和布娃娃。米沙特卡舍不得父亲,葛利高里答应带他去地里割大麦、垛麦子,伊莉妮奇娜反对,米沙特卡却坚决要去,葛利高里说服母亲,带儿子下了地。父子俩的感情就这样建立起来。
葛利高里在村里两个星期只见到阿克西妮亚三次,每次都是一晃而过。她有心计地回避他,等待他自己开口。动身回前线前一天傍晚,葛利高里赶着运麦子的车在村边胡同遇见她,两人简短交谈。阿克西妮亚问他”在村里住些日子吗”,他说一两天就走。因米沙特卡坐在车上,葛利高里没有多停。阿克西妮亚似还有话要问,却终未开口,挥挥手向牧场走去,一次也没回头。
第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 普罗霍尔(传令兵) 谢马克(准尉) 谢格洛夫中尉(翻译官) 坎贝尔(英国陆军中尉) 叶兰斯克镇青年哥萨克(服役哥萨克) 老太太(村民)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提前结束假期回前线,普罗霍尔因未能歇够而恼火,一路不和他说话。在谢瓦斯季扬诺夫斯克村外,他们遇到三个骑马的哥萨克,其中棕红胡子的谢马克——刚晋升一星期的准尉——认出葛利高里,上前问好。葛利高里想起自己曾在暴动时替谢马克向库季诺夫说情,救了他。谢马克邀葛利高里喝酒,葛利高里拒绝但收下一瓶酒精。谢马克得意地讲起前线发财的事:攻下巴拉绍夫后哥萨克们抢军装、抢犹太人财物。葛利高里厌恶地斥责他们把打仗变成了抢劫,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剥他们的皮。谢马克辩解说军官们自己也用大队大车往家运东西。葛利高里冷冷道别,放马飞跑。
一路上不断遇到满载抢来财物回家休假的哥萨克。在一个村子,葛利高里听到几个回家休假的叶兰斯克镇青年哥萨克在唱歌,完全陶醉在歌声中。一位老太太质问葛利高里:“军官老爷,这么娇嫩的鲜花你也带着他们去送死吗?“葛利高里阴郁地回答:“老大娘,我们自己也要去送死啊。“那些哥萨克说他们唱歌是为了”募化些饭食”——婆娘们听了伤感的歌就会拿吃的东西来。他们把没有盖章的休假证明给葛利高里看,葛利高里劝他们夜里赶路,避开加尔梅克惩罚队。路上不断遇到一见他们就躲藏的逃兵,普罗霍尔嘲笑一个藏在向日葵地里的逃兵,葛利高里拦住了他。
越走近前线,葛利高里越看清顿河军土崩瓦解的景象:军官酗酒,辎重车装满抢来的财物,部队严重减员,哥萨克擅自离队,加尔梅克惩罚队已无力遏止开小差,在占领区抢掠居民、奸淫妇女,士兵公开说不愿打仗,前沿阵地上杀害军官的事屡有发生。
黄昏,葛利高里在巴拉绍夫附近的小村借宿,遇见担任翻译的谢格洛夫中尉和英国坦克教官坎贝尔中尉,三人一起喝酒。谢格洛夫抱怨坎贝尔酒量太大,说坎贝尔不相信白军能打败红军、对红军赞不绝口。谢格洛夫醉醺醺地发议论说”我们根本就没有祖国”,坎贝尔则说看见红军穿树皮鞋向坦克冲锋,认为人民是不可战胜的。葛利高里酒后劝坎贝尔趁早回家,不要参与他们的事情,否则会在这里打断脖子。他醉醺醺离开时,听到有人议论军官们还在喝酒。
第二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绍林(红军突击兵团司令) 马蒙托夫(白军军长) 弗兰格尔(白军将军) 科诺瓦洛夫(白军骑兵军长)
剧情简述: 顿河军一打出霍皮奥尔斯克地区就失去进攻势头,顿河上游叛乱的哥萨克仍不愿到顿河地区以外打仗,红军各部队的抵抗增强,哥萨克们重又转入防御。虽然在这一带哥萨克军在兵力和火炮数量上仍占优势(红军第九军只剩一万一千步兵、五千骑兵、五十二门炮,几个哥萨克军拥有一万四千四百步兵、一万零六百骑兵、五十三门炮),但已无法像在顿河地区内那样顽强作战。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两翼。弗兰格尔将军指挥的部分志愿军推进到乌克兰纵深,对红军第十军穷追猛打,进逼卡梅申,但再不能前进一步,双方在此进行了顽强持久的战斗。
七月底,红军开始准备在南方战线中央地区全面进攻,把第九军和第十军合并组成突击兵团,由绍林指挥,另调多个师作为预备队加强。
白军司令部为粉碎红军反攻,改编了马蒙托夫军。八月十日,马蒙托夫军在红军第八军和第九军接合处突破阵地,从新霍皮奥尔斯克直指坦波夫。原计划让科诺瓦洛夫的骑兵军配合行动,但该军因战区发生战斗未能撤下,使命受到限制。马蒙托夫接连击溃前来拦击的红军部队,八月十八日飞袭占领坦波夫。
与此同时绍林的主力部队仍在展开进攻。哥萨克团队在优势兵力进逼下且战且退,一退入顿河土地就恢复战斗力,开小差的人立即减少,顿河上游各市镇的哥萨克在居民大会上自动宣布总动员、举行祷告后开赴前线。绍林的突击兵团越深入顿河军腹地,遭到的抵抗越猛烈,渐渐丧失进攻威力。白军司令部在卡恰林斯克镇和科特卢班站地区又组建了强大的运动战兵团,打击攻势最有成效的红军第十军。
第二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达丽亚(麦列霍夫家大儿媳)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 阿尔希普·佩斯科瓦茨科夫(老渔夫) 威萨里昂神甫(神甫)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阿克西妮亚(农妇) 老牧倌(牧倌)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回前线后十多天,达丽亚在顿河里淹死了。那天她从田地里回来,和杜妮亚什卡一同去顿河洗澡。她一早起就情绪不佳、头疼、偷偷哭过。下水后她游到中流,转回身喊了一声”永别啦,老少娘儿们们!“,接着像石头一样沉到水底。杜妮亚什卡跑回家报信。第二天早晨,老渔夫阿尔希普·佩斯科瓦茨科夫用钩网把达丽亚的尸体捞上来,运回麦列霍夫家。杜妮亚什卡帮着母亲洗净尸体,被死去的达丽亚吓得不轻,害怕夜里梦见她,有一星期跟伊莉妮奇娜睡在一张床上。
奥博尼佐夫家的媳妇们说出曾听到达丽亚喊”永别啦”,威萨里昂神甫据此断定她是自尽,拒绝给她主持葬仪。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先是恳求,答应多给钱、送羊,后来威胁要报告镇长,神甫才妥协。达丽亚被按常规葬在公墓里,葬在彼得罗旁边。掘坟时老头子也给自己选了一块墓地。
安葬达丽亚后家里越发冷清。全家盼着葛利高里的消息,但他一直无信。前方传来消息:哥萨克在巴拉绍夫被打垮,正退往顿河;战士们都说”顿河一结冰——红军就会把我们赶到海里去”。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眼看战线临近,脾气暴躁,砍坏马轭、撕咬马套、一棍子打断小猪崽的脊梁骨,伊莉妮奇娜想出”砸吧,完了咱们再去置买”的办法来平息他。
米沙特卡偷偷到阿克西妮亚家去玩,阿克西妮亚给他吃凉肉饼、糖,讲故事,嘱咐他别告诉奶奶。波柳什卡向伊莉妮奇娜揭穿了米沙特卡的谎话。伊莉妮奇娜严厉禁止孙子再去,米沙特卡却又去了一次,衬衣被补好、领子上缝了新纽扣。伊莉妮奇娜在顿河码头当面斥责阿克西妮亚,骂她害死了娜塔莉亚、想勾引孩子再缠住葛利高里,两人争吵不欢而散。此后阿克西妮亚不理麦列霍夫家的人,但只要看见米沙特卡就偷偷抱住他亲吻,念叨”我的亲爱的葛利高里耶维奇”。
八月底总动员,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应征上前线,临走嘱咐老太婆不分昼夜收打麦子、耕秋耕地、种大麦。伊莉妮奇娜送走他后,听到顿河对岸传来闷雷似的炮声,此后炮声响了四昼夜。难民涌来,村里人纷纷准备逃难,伊莉妮奇娜决定打发杜妮亚什卡带孩子到拉特舍夫村亲戚家,自己留下守家。
九月十七日夜,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从卡赞斯克镇附近步行逃回家,饿得狼吞虎咽,说自己是开小差跑回来的,红军就要打到顿河边。家庭会议决定:老两口留到最后一刻,把麦子埋起来,打发杜妮亚什卡逃难。第二天中午,一支由加尔梅克人和哥萨克组成的惩罚队来到鞑靼村,有人告了密。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躲上阁楼,仍被加尔梅克人搜出来,押往卡尔金斯克镇的战地军事法庭。
第二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 审判长大尉(军官) 独臂少尉(军官) 上士(军官) 伊莉妮奇娜(老农妇) 米沙特卡(孩童) 缠绷带的哥萨克(逃难的哥萨克)
剧情简述: 十四名被捉回的逃兵在卡尔金斯克镇等候审判。审讯简单严厉,审判长是年事已高的大尉,另两名法官是独臂少尉和吃肥了的上士。大多数逃兵被判鞭笞的肉刑,由加尔梅克人行刑。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是第六个被叫进去的。大尉问明他是维申斯克镇鞑靼村人,又问他是不是葛利高里·麦列霍夫中尉的父亲。潘苔莱觉得有了指望,哭哭啼啼求饶,说自己有两个成家的儿子、大儿子被红军打死、还有孙子孙女,请大尉看在葛利高里的份上不要下令抽他。独臂少尉打断他,说老头子开小差还想讨奖章。大尉与少尉耳语后宣布:出于对军官儿子的敬意免去羞辱,但摘掉肩章、撤销下士军衔,立刻回部队去。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喜出望外,走出法庭朝教堂画了个十字,翻山越岭往家奔,心想这回再也不用躲藏了。
路上遇到大批逃难的牛车马车和牲口群,一个头缠绷带的哥萨克在车上喊他快回去,说红军已经快开到维申斯克。黄昏他走近鞑靼村,发现村里空荡荡,居民已全部弃家而逃,只有顿河岸上有些全副武装的哥萨克在往村里拖小船。他溜回家,伊莉妮奇娜和孩子们坐在厨房里,米沙特卡扑上来,伊莉妮奇娜高兴得哭起来,说全村几乎都逃走了,早晨红军从对岸打过枪,外地哥萨克劝他们离开,她再也不愿留在这里看空家。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天黑前在粪堆下挖坑埋了七口袋小麦,套上骒马,装上皮袄、面粉、小米,捆了一只羊,让伊莉妮奇娜和孩子们坐上车赶路逃难,自己跟在大车边走边擦眼泪。
第二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绍林(红军突击兵团司令) 科诺瓦洛夫(白军第二军军长) 布琼尼(红军骑兵将领) 霍皮奥尔斯克哥萨克哨兵(哥萨克) 红军哨兵(红军士兵)
剧情简述: 九月十七日,绍林突击兵团一昼夜挺进三十俄里,直逼顿河岸边。十八日清晨,红军各炮兵连从梅德维季河口到卡赞斯克镇一线开始炮轰,随后步兵占领了顿河沿岸的村庄和布坎诺夫斯克、叶兰斯克、维申斯克等集镇,一天之内肃清顿河左岸约一百五十俄里地段的白军。哥萨克连队秩序井然地退过顿河,退守早已准备好的新阵地。哥萨克准备烧掉维申斯克浮桥时,第三十七团一个掉队的连正从佩列沃兹内村向渡口赶来,这个连冒着机枪扫射从桥上飞驰过去,随后浮桥被烧掉,伤亡了十多人。
红军第九军两个师在左岸据守到九月底。河水把敌对双方隔开,红军没有积极渡河,双方隔着顿河互射了两个星期。哥萨克占据沿河制高点,阻止红军向渡口集结,但守河连队都是由老头子和十七岁到十九岁的青年哥萨克编组,他们自己也无意过河进攻。
哥萨克们本来等着看红军烧毁左岸村庄,结果左岸连一缕烟也没有;村民过来说红军士兵不抢东西,拿了西瓜和牛奶都付苏维埃钱。这使哥萨克们惘然若失,怀疑红军要报仇的预想落了空。十九日夜,霍皮奥尔斯克哨兵和对岸红军哨兵隔着河互相叫骂,开了几枪后平静下来。
十月初,集结在卡赞斯克——巴甫洛夫斯克地区的顿河军两个军转入进攻。第三军(八千步兵、六千骑兵)在巴甫洛夫斯克附近强渡顿河,击退红军第五十六师,开始向东挺进;科诺瓦洛夫的第二军也渡过顿河,深入敌后。红军第二十一师、第十四师相继被击溃或几乎全歼,一个星期内顿河左岸直到维申斯克的红军都被击退,红军第九军被迫北撤。十月二十四日到二十九日,白军相继占领菲洛诺沃、波沃林诺两个车站和新霍皮奥尔斯克市。但哥萨克们已经没有春天乘胜推进时的信心,大多数战士明白胜利只是暂时的,难以支持到冬天。不久志愿军在奥勒尔——克洛姆方面决战失败,布琼尼的骑兵部队在沃罗涅什地区大胜,十一月志愿军向南退去,暴露出顿河军的左翼,迫使顿河军随之南撤。
第二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老哥萨克) 伊莉妮奇娜(老农妇)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米沙特卡(孩童)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 普罗霍尔·济科夫(传令兵) 阿克西妮亚(农妇) 别斯赫列布诺夫(老哥萨克) 赫里斯托尼亚(哥萨克) 阿尼库什卡(哥萨克)
剧情简述: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带家眷在拉特舍夫村住了两个半星期,一听说红军从顿河沿岸撤退,马上收拾行装回家。离村五俄里他急着赶路,让杜妮亚什卡赶牛车带孩子慢慢走,自己轻车飞驰,一路担心家里只剩一堆焦土。到家后发现房子基本完好,只是窗户打坏、门脱落、墙上有弹洞,马棚一角被炮弹削掉,井架被炸塌。在村里宿营的霍皮奥尔哥萨克造成更重的损失:拆了仓房墙和石头围墙构筑工事,糟蹋了半垛干草,烧篱笆做饭。老头子这次没有低估损失,抱头深思。
第二天他骑马到镇上,从熟识的医生那里弄到一张腿病证明书,从此免于再上前线。村里人回来乱作一团:挨家辨认被扔下的什物、找失散的牲口;失落的羊群在叶兰斯克镇地区找到,却混进了别人的羊,自己的羊丢了五十多只;麦列霍夫家菜园里发现博加特廖夫家的缝纫机,老头子则在阿尼库什卡家场院找到自家仓房的白铁瓦。老头子把房屋篱笆修好,杜妮亚什卡和伊莉妮奇娜抹房粉墙、安窗户、淘井。
十月底,一个受伤的、跟葛利高里同团的人路过时告诉老头子,葛利高里身体很好,正带着自己的团驻扎在沃罗涅什省。老头子高兴得喝掉治病用的老酒,整天在门口拦住过往的人吹牛,说葛利高里攻下了沃罗涅什、又升了官、现在指挥一个师甚至一个军。他跟别斯赫列布诺夫老头子也吹了一通,别斯赫列布诺夫不以为然地提醒他”到冬天客人又要来了”,还嘲笑老头们从红军手里逃命时把皮袄都扔掉了。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嘴硬辩解,回家后却心里嘀咕:“我不该惹上帝生气——拿葛利高里吹牛。”
这时村中传来女人的号哭:从菲洛诺沃前线运回三个阵亡哥萨克——阿尼库什卡、赫里斯托尼亚和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大为震惊,摘帽画十字,为赫里斯托尼亚伤心,想起不久前还一起赶路。他躲到顿河对岸的树林里去砍树条,在水塘里用一只无底的篮子捉了三条大鲤鱼,捉鱼让他高兴起来。伊莉妮奇娜去看过阵亡的人,回来哭得满面泪痕,劝他去跟阿尼库什卡的遗体告别,他不肯去,次日到对岸躲了一整天,埋怨送葬的钟敲得太久。
不久全家又遭一场虚惊:吃饭时杜妮亚什卡看见运回一个阵亡的,认出那匹鞴着鞍子的战马是葛利沙的,哭叫”运来的是葛利沙呀”。全家吓得魂飞魄散,伊莉妮奇娜当场昏倒在地。赶车的却是普罗霍尔·济科夫,他说葛利高里还活着,只是害了伤寒病。两人把昏迷的葛利高里抬进内室,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几乎吓掉魂,喉咙里呼哧呼哧响,半天说不出话。杜妮亚什卡跑出去请会放血的卡皮托诺芙娜老大娘,在篱笆边看见面无血色的阿克西妮亚,便告诉她葛利高里活着、害了伤寒。阿克西妮亚听到后离开,随即加快脚步,弯腰掩面而去。
第二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麦列霍夫中尉,伤寒病愈者)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阿尼库什卡的寡妇(农妇) 军区司令的副官(年轻少尉) 普罗霍尔(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普罗霍尔的妻子(哥萨克妇女)
剧情简述: 过了一个月,葛利高里伤寒病愈,十一月二十日第一次下地,人瘦得像骨头架子。病后他的性格有了变化,对村里家里的一切都产生孩子般的好奇,甚至仔细打量自家纺车。杜妮亚什卡帮他剃头,他因病脱发剃成秃头,杜妮亚什卡笑得喘不过气,说他像菜园里的稻草人、脑袋圆得像黑西瓜,伊莉妮奇娜来为儿子出气。剃了头的葛利高里不敢出门,整天跟孩子们玩,只是绝口不提娜塔莉亚。波柳什卡问他妈妈会不会从坟里回来,他说死人不会回来,波柳什卡失望地说以为妈妈想他们时会回来,葛利高里扭过脸偷偷流泪。米沙特卡总缠着他问打仗杀人的事,葛利高里不愿回答,转而讲钓鱼;米沙特卡问杀人的时候害怕吗、流血多吗,葛利高里发火,伊莉妮奇娜也骂米沙特卡是小刽子手,拿肉饼堵他的嘴。
从前线回来的哥萨克来看葛利高里,讲什库罗和马蒙托夫被布琼尼骑兵歼灭、奥勒尔附近失利、各战线开始撤退,鞑靼村又有两人阵亡,格拉西姆·阿赫瓦特金受伤回家,德米特里·戈洛谢科夫害伤寒病死。葛利高里数了数,发现鞑靼村没有一家没死过人。村长送来镇长催麦列霍夫中尉去医务委员会复查的命令,葛利高里生气地说自己能走时自会去报到。村民大会宣读了军区司令要求全体成年哥萨克撤退的命令。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问儿子两人是否一起撤退,葛利高里说他要骑马去维申斯克加入部队,劝父亲跟难民一起走,父亲说要跟别斯赫列布诺夫老爹结伴。葛利高里照地图给父亲规划路线,父亲却坚持要绕道去拉特舍夫和马拉霍夫斯基村走亲戚,图省草料,两人争论半天,葛利高里让步,答应尽力到顿涅茨河对岸去找他。
潘苔莱早已备好撤退行装:喂肥骒马、修好爬犁、定做毡靴,还带了一杆秤,伊莉妮奇娜问带秤干什么,他说怕异乡的秤骗人。葛利高里也开始擦枪、磨马刀,骑上战马遛了一圈,恍惚觉得阿司塔霍夫家窗里有人挥白手绢跟他打招呼。村民大会决定全村一起撤退,定在十二月十二日出发。头天傍晚葛利高里到阿克西妮亚家,约她一起撤退。阿克西妮亚问家业和房子怎么办,葛利高里说请人照看,应该走;她笑着说自己早就说过跟他上天边也去,爱情坚定不移,绝不后悔。约好明天天一黑就走,只带衣服和吃食。
葛利高里到维申斯克军区办事处探听前线情况,副官说红军已到阿列克谢耶夫斯克镇一带,谁也不知道哪些部队会从维申斯克经过,劝他别找自己的队伍,去米列罗沃打听,说维申斯克大概不战而退。深夜回家,伊莉妮奇娜告诉他普罗霍尔来过。葛利高里赶到普罗霍尔家,普罗霍尔讲述自己从部队脱身的经过:他随侦察组俘虏了一个投诚的红军军官,因为部队吃败仗心里窝火,用刀鞘抽了那人几下,谁知那人竟是骠骑兵大尉出身,后来被派来当他们的连长,成天折磨他和另外两个同去的哥萨克,弟兄们主张杀掉连长,他却报告了团长,团长反而袒护连长,于是他决意离开队伍,故意去追女人想染上淋病以便借病退役,费尽周折才成功,借口看病从军医站回了家;他临走那天连里的弟兄正好从背后打死了那个连长。葛利高里告诉他打算带着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一起撤退,普罗霍尔劝他别带女人,但也不再阻拦,只叮嘱别把这事告诉自己的老婆。两人约定明晚动身赶往卡尔金斯克,葛利高里喝了两杯酒便推说累了回家。
第二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普罗霍尔(葛利高里的传令兵,同伴)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撤退者)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奥博尼佐夫(鞑靼村老头子,伤寒病人) 大夫(野战医院医生) 房主人(借宿的上年纪的哥萨克) 武装哥萨克(来赶难民者) 女主人(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的热情农妇) 房主人(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断腿的庄稼人) 上奇尔斯克村的哥萨克(同宿难民)
剧情简述: 夜里葛利高里、阿克西妮亚和普罗霍尔乘爬犁离开鞑靼村向南撤退。路上普罗霍尔跟阿克西妮亚斗嘴,讥笑她像新嫁娘一样高兴,挖苦她姘上野汉子就跟着跑、司捷潘回来怎么办,还因为自己染病的事怨恨女人,说世界上再没有比女人更坏的东西。他们在卡尔金斯克过了夜,第二天又走出六十俄里。大队难民车辆络绎不绝涌向南方,离维申斯克越远越难找住宿的地方,在莫罗佐夫斯克附近遇见第一批哥萨克队伍,房子全被占用,葛利高里一行只好在板棚里过了一夜,衣服冻得结冰,快天亮时生火才暖和过来。第二天阿克西妮亚请求歇一天,夜里听见低沉遥远的大炮声,天未亮就套爬犁动身。沿途路过一个居民点时,野战医院的大夫正跟村民为埋死人争吵,葛利高里感慨”死人谁也不要”,普罗霍尔应声说”如今连活人都顾不过来”。
走了十三天,葛利高里才打听到鞑靼村难民的踪迹。在一个村子里他遇到留下养病的奥博尼佐夫老头子,得知鞑靼村的人是前天走的,很多人害了伤寒,路上已死了两个,他自愿留下来;奥博尼佐夫说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坐在最后面一辆爬犁上,过了马拉霍夫斯基村就没再见到他。下一站葛利高里幸运地在第一家请求借宿的房子里遇到几个上奇尔斯克村熟识的哥萨克,一起吃了猪油大麦粥。阿克西妮亚却恶心想吐,不吃东西,葛利高里发现她两颊有发烧的红晕,猜到她是害了斑疹伤寒。夜里阿克西妮亚哭着说病啦、问会不会把她扔下,葛利高里安慰她说只是路上受凉,心里却在发愁如何安置她。阿克西妮亚还诉苦说睡的地方到处是虱子,衬衣上爬满了虱子,恶心得吃不下东西,葛利高里让她忍耐,说到叶卡捷琳诺达尔再洗澡。
半夜五个武装哥萨克闯进屋子赶人,说要驻军队,葛利高里报出自己”顿河第十九团中尉”的身份,一把夺下对方的手枪,把闹事者推到门口,喝令他们滚出去。一个戴驼绒风帽的哥萨克劝他别把哥萨克逼得太甚,说马上又是一九一七年那样的时代;被缴枪的哥萨克临走说不想跟他斗,否则早就送他上天堂。葛利高里藐视地回敬了几句。被惊醒的霍皮奥尔河上游逃难的人们议论说纪律败坏得不成样子。阿克西妮亚悄悄劝葛利高里别招惹这些疯子,说他们会打死你。她干渴恶心,一夜没睡安稳。第二天中午在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阿克西妮亚已不能从爬犁上站起来,被扶进一户人家,傍晚完全失去知觉,昏迷前说要喝水,说”别扔下我,葛利申卡""不要把我扔在外乡……我会死在这儿”。普罗霍尔抱怨当初不该带她上路。葛利高里知道继续赶路会加速她死亡,决定把她留下。
房主人是个断了一条腿的庄稼人,起初断然拒绝收留病人,吃完饭后提出要照看费。葛利高里掏出全部钱,主人嫌顿河票子不可靠,又嫌不够,葛利高里说愿把马留下,主人也不要,怕红军白军把马牵走。葛利高里气得脸色苍白,普罗霍尔破口大骂他是”瘸腿的阴险家伙”,主人这才挑明:钱照给,再加一支步枪,就收留病人。葛利高里让普罗霍尔把步枪和子弹给他,说”就让阿克西妮亚留在这里吧……让上帝处罚我吧,我不能带着她去送死呀”。
第二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撤退者) 普罗霍尔(葛利高里的传令兵,同伴) 安得烈·托波利斯科夫(哥萨克,普罗霍尔的干亲家和邻居) 别斯赫列布诺夫(老头子,与潘苔莱搭伙同行的哥萨克)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葛利高里的父亲,已因伤寒去世) 军医(科列诺夫斯克镇的半醉军医) 韦利科克尼亚热斯克镇的哥萨克(劝用鸭掌汤治病者) 库班人(骑马路人,与普罗霍尔冲突)
剧情简述: 把阿克西妮亚留下以后,葛利高里对周围的一切失去兴趣,每天只是赶路、过夜。他明白白军已接近垮台:库班哥萨克成千上万放弃阵地回家,顿河哥萨克溃不成军,志愿军因战斗和伤寒减员四分之三。难民中传说库班人因邓尼金迫害”拉达”委员而民怨沸腾,既敌视志愿军也敌视顿河人。罗斯托夫陷落后,他原先希望白军绝境中重新联合抵抗的那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他想加入部队,却遭到普罗霍尔的坚决反对——普罗霍尔说自己故意染上淋病就是为了不再上前线,劝他趁人还没强迫他们参军赶紧离开是非窝。两人决定去库班再说。
普罗霍尔沿途装病求医,听说鸭掌汤能治淋病,每到一处就打听哪儿养鸭子,找不到就骂当地”过的简直不是人的生活”,又埋怨有神甫横过他们的道路才事事倒霉。葛利高里在路上思念病危的阿克西妮亚和留在鞑靼村的亲人,担心红军会为他的事虐待母亲和杜妮亚什卡,又安慰自己说听说红军不扰民;一想到孩子们就愁肠寸断。在萨尔斯克的一个过冬地区,两人住了四天,讨论前途:普罗霍尔问部队能不能在库班站住脚,葛利高里说不知道;普罗霍尔又胆怯地提议加入”绿军”以便早日回家,葛利高里说自己没有胃口,劝他再忍耐一会儿。
一月底一个融雪的中午,两人来到白土镇,镇上挤了一万五千多难民,大半害斑疹伤寒。普罗霍尔认出街边拴着干亲家安得留什卡的枣红马,断定同村的人在这儿。安得烈·托波利斯科夫迎了出来,告诉葛利高里一个坏消息:他父亲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昨天傍晚已因伤寒去世。别斯赫列布诺夫老头子说他在梅切特卡时染上伤寒,病了两个星期,遗体停在不生火的冷屋子里。葛利高里跪到父亲遗体前,只见死者脸上密密麻麻爬满一层虱子,不禁恐怖得发抖。他和两个哥萨克用破冰铁杵凿开冻土挖坟,普罗霍尔用木板钉了口棺材,傍晚把父亲葬在异乡斯塔夫罗波尔的土地上,过了一个钟头就动身朝新波克罗夫斯克方向驰去。
在科列诺夫斯克镇,葛利高里感到身体不适。普罗霍尔找到一个半醉的军医,军医检查后说他是回归热,劝他停止旅行,否则会死在路上。葛利高里执意继续赶路,问医生要药,医生给了一千克酒精,说反正他总归要死在路上,酒精不会更有害。此后葛利高里陷入昏迷,时而清醒。普罗霍尔弄来一辆双套大车,拉着他继续南行。春天解冻,道路泥泞,普罗霍尔一路寂寞,跟过路人胡扯开玩笑,说车上拉的是”有病的大主教”,把怒气冲冲的库班人激得要拿鞭子抽他,他敏捷地跳到车上端出马枪,把对方骂走。葛利高里苏醒片刻,听见普罗霍尔问他是否要留在镇上,他艰难地耳语说”拉着我走吧……只要我还没死”。
第二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病重的撤退者) 普罗霍尔(葛利高里的传令兵,同伴) 哈尔兰皮·叶尔马科夫(哥萨克,同乡) 彼得罗·博加特廖夫(哥萨克,同乡) 普拉东·里亚布奇科夫(哥萨克,同乡) 不认识的哥萨克(叶尔马科夫一伙,同来探望者) 监督登船的上校(登船事务负责人) 秃顶的文官(请求上船者) 司务长(第三十六炮兵连) 维索茨基(马尔科夫师陆军中尉) 戴夹鼻眼镜的马尔科夫师军官(守卫军官) 费奥多尔(谢苗诺夫斯克村哥萨克,赶车送面包) 女主人(亚美尼亚女人) 军医(请求哥萨克帮忙搬运药物者) 手风琴手(参加狂欢者) 库班人(穿破棉袄的狂欢者) 上了年纪的醉哥萨克(库姆沙特斯克人)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在病中只记得两件事。一是漆黑的夜里他被严寒冻醒,躺在大车队中间,一纵队哥萨克骑兵从道旁开过,领唱的人高亢地唱起古老的哥萨克民歌《在卡梅申卡河上》,几百人雄壮地合唱,歌声使葛利高里内心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他吞着眼泪,无声地跟着哼唱从童年就熟悉的歌词;歌声一响,大车上的人声顿时沉寂,成千车辆在深沉的寂静中移动,那些自由哥萨克的子孙们正在可耻地撤退。二是他像在梦中一样在一间暖屋里醒来,听见普罗霍尔在邻室向人诉说他照料病人的辛苦,随后哈尔兰皮·叶尔马科夫、彼得罗·博加特廖夫、普拉东·里亚布奇科夫和两个不认识的哥萨克醉醺醺地涌进房间。他们刚抢劫了一座酒库——那是他们攻下叶卡捷琳诺达尔后狂欢时干的:用枪打酒罐,砍死两个看守的志愿军,有人掉进酒罐里淹死,酒库地板上的酒精没过膝盖。葛利高里在叶卡捷琳诺达尔躺了一星期养病,在阿宾斯克镇第一次骑上马。
新俄罗斯克正在进行紧张的撤退,轮船把富商、地主、将军家眷和政界名人运往土耳其,志愿军部队抢先登船,志愿军司令部搬到英国无畏舰”印度皇帝号”上,通涅利纳亚附近还在战斗。传说轮船只装志愿军,顿河人和库班人要以行军队形开赴格鲁吉亚。三月二十五日早晨,葛利高里和里亚布奇科夫到码头打听顿河第二军能否上船。码头上挤满萨尔斯克的加尔梅克人,他们连住的小木房子都运到了海边。一艘大运输船由马尔科夫师军官把守跳板,第三十六炮兵连(卡尔金斯克炮兵连)在等候上船。负责登船的上校拒绝了一位哭求的秃顶文官,对葛利高里也一口回绝”没有地方”。葛利高里质问”现在你们已经用不着我们啦?从前用得着我们”,上校叫人把他带走。马尔科夫师的中尉维索茨基查看他的证件后,悄悄建议他混进第三十六炮兵连的队里上船。
葛利高里从一个赶车送面包的同乡费奥多尔那里要了两口袋面包,里亚布奇科夫问他干什么用,他说给马吃——里亚布奇科夫由此猜出他打算留下。两人争论:里亚布奇科夫说”我自个儿的脑袋更要紧”,决意混上船逃走;葛利高里说船装不下所有人,不必去哀求他们,要留下来碰碰运气。里亚布奇科夫动摇后也喂了马,宣布”我也不走啦”。傍晚叶尔马科夫和普罗霍尔带回一大瓶酒精和一口袋偷来的罐头,说帮军医搬运药物换来的;普罗霍尔吹嘘那罐头是名贵的外国葡萄酒。里亚布奇科夫宣布葛利高里和他都不走了。博加特廖夫去码头排队上船,冻得半死却在轮到他时被卡住,半个炮兵连被甩下,他气呼呼地回来,也不走了,还扔下一捆崭新的英国军大衣。大家通宵喝酒,叶尔马科夫跳卡扎乔克舞,一个醉醺醺的老哥萨克大哭说家乡的财产已经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一条快饿死的癞皮狗。普罗霍尔打开的”外国葡萄酒”其实是英国灭虱油,里亚布奇科夫和普罗霍尔喝下后都跑出去呕吐,叶尔马科夫却承认自己早知道那是灭虱油,故意不说,还说让他们在投降前清理清理肚子也好。天亮前,葛利高里站在台阶上抽烟,听见港口轮船汽笛和通涅利纳亚方向的炮声,一颗信号弹在马尔霍特山口后面升起。
第二十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哥萨克军官,拒绝登船者) 普罗霍尔(葛利高里的传令兵) 普拉东·里亚布奇科夫(哥萨克,同乡) 彼得罗·博加特廖夫(哥萨克,同乡) 退伍的老上校(自杀者) 青年加尔梅克人(戴狐皮三耳帽,跳海者) 哥萨克(码头旁观者)
剧情简述: 新俄罗斯克码头上挤满等候上船的顿河人,英国和法国的鱼雷艇在港湾里冒着烟,一艘无畏舰高耸在水面上,码头上漂浮着从跳板上扔下的马鞍、皮箱、皮袄等什物,一片不祥的寂静。葛利高里从早晨就来到码头,把马交给普罗霍尔,在人群里挤着找熟人。他亲眼看见一个退伍的老上校因为守卫不让他上船而自杀:上校先抓住警卫队长的武装带苦苦哀求,擤着鼻涕,用脏手绢擦眼睛,然后突然下了决心——一个机灵的哥萨克立刻从死者还热乎的手里抽走手枪,穿着浅灰色军官大衣的尸体像截木头一样被众人的脚踢到箱子堆旁。最后一只轮船驶离码头时,人群里响起哭号、呼喊和咒骂;一个戴狐皮三耳帽的青年加尔梅克人扑通跳进海里,跟在轮船后面洑水,渐渐没了力气,肩膀不断沉进水里,狐皮帽被海浪冲回岸边,哥萨克们议论说他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下来、对红军太狠了。
葛利高里转身朝马走去。里亚布奇科夫和博加特廖夫骑马赶来,里亚布奇科夫说他们集合了半个连的哥萨克,打算去格连吉克,再从那儿去格鲁吉亚,说有位中校入伙,很熟道路,“闭着眼睛也能把你们领到梯比里斯”,劝葛利高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应该逃命才对”。葛利高里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走过来,拒绝了:“不,我不去。没有意思。而且也有点儿晚啦……你瞧!“这时红军的散兵线正从山上下来,水泥厂附近响起激烈的机枪声,铁甲车上的大炮开始射击。葛利高里却突然振作起来,命令弟兄们跟他回住处去。里亚布奇科夫抓住他的马缰,惊骇地喊”当着大家的面,死也壮烈嘛”,葛利高里恼火地喝斥他。英国无畏舰”印度皇帝号”离开海岸,转了个弯,用十二英寸大炮轰击冲向城郊的红军和绿军散兵线,炮弹从码头上哥萨克的头顶掠过。博加特廖夫勒住战马说英国大炮”只不过瞎闹腾一气”,葛利高里笑着说”叫他们去逗惹红军吧!对咱们反正是一样”,策马沿街走去。就在街角,迎面飞出六个拔刀狂驰的骑马人,最前面的一个骑士胸前挂着一条像伤口似的血红布条。
卷八
第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农妇) 裁缝老头子(维申斯克镇人、逃难途中遇见的同伴) 主人(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借宿人家的男主人) 女主人(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借宿人家的女主人)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杜妮亚什卡(伊莉妮奇娜的女儿、葛利高里的妹妹) 万尼亚特卡(奥布尼佐夫家的男孩) 司捷潘的同事(科伦达耶夫斯基村哥萨克) 普罗霍尔·济科夫(独臂哥萨克、葛利高里的老传令兵)
剧情简述: 春天到来,积雪消融。阿克西妮亚害过伤寒之后第一次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陶醉在春天的气息里,感到世界焕然一新,心里涌起对重获生命的喜悦。她等候葛利高里多日,却从邻居那里听说战争并未结束:很多哥萨克从新俄罗斯克渡海去了克里米亚,留下的人有的参加红军,有的去了矿山。
周末,阿克西妮亚决意回家,遇到一个驼背、爱说话的维申斯克镇老裁缝上门借宿。老头子讲述了撤退途中的见闻:一个戴眼镜的体面女人在火车站捉身上的虱子,自称是格列奇欣少将的妻子;一个哥萨克一连砍死三个加尔梅克人后还能若无其事说笑。主人感叹革命使人的性命太不值钱。阿克西妮亚认出这是同乡,两人结伴同行。
第十二天夜里他们到了米柳京斯克镇。老裁缝脚磨出了血,决定留下做裁缝活计休息,与阿克西妮亚洒泪道别,托她带话给自己的老太婆。阿克西妮亚独自搭顺路大车从博科夫斯克镇回到鞑靼村,走进空荡荡的家时哭了一场。伊莉妮奇娜来访,打听葛利高里的下落。阿克西妮亚说她与葛利高里分手时他并没有病。伊莉妮奇娜告诉她:潘苔莱·普罗珂菲奇已在撤退路上死去;村中谣言说葛利高里在新俄罗斯克被红军砍死,或说他入狱害伤寒而死,但她坚决不信,坚信小儿子还活着。阿克西妮亚劝她不必伤心,说葛利高里身体结实得像铁打的一样。
从此麦列霍夫家和阿克西妮亚的关系突然好转。杜妮亚什卡亲近她,向她诉说母亲想念葛利高里想得发疯,邀她帮忙种麦,阿克西妮亚答应了。下地前,杜妮亚什卡把干净的麦粒撒在彼得罗、娜塔莉亚和达丽亚的坟上。鞑靼村几乎没了男人,只有妇女和半大孩子在地里干活,老人们都断言今年不会有好收成。
阿克西妮亚在水塘边听说费奥多尔·梅利尼科夫从撤退路上回来,专程回村打听葛利高里的消息,却一无所获。六月底,司捷潘的一个同事来告诉她:司捷潘去了克里米亚,他亲眼看见司捷潘上了轮船;葛利高里在码头见过,还戴着肩章,此后去向不明。一个星期后,受了伤、断了一只胳膊的普罗霍尔·济科夫被送回村里。阿克西妮亚跑去打听,普罗霍尔说葛利高里活着,而且壮实,两人一起在新俄罗斯克参加了布琼尼的骑兵(第十四师),葛利高里指挥一个骑兵连,向基辅进军狠揍波兰白卫军;葛利高里说过砍波兰人比砍自己人痛快,还因为普罗霍尔玩笑叫他”老爷”差点拔枪;他说要一直干到把过去的罪过赎完,一次冲锋中亲手砍死四个枪骑兵,布琼尼在队列前与他握手致谢。阿克西妮亚听了兴奋得晕头转向,赶到麦列霍夫家告诉杜妮亚什卡:“他活着哪,而且很壮实”,让她快去告诉妈妈。
第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红军哥萨克、杜妮亚什卡的恋人)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剧情简述: 春末夏初,三十多个撤退的哥萨克回到鞑靼村,多数是老人和老龄服役的哥萨克,青年几乎一个也没回来,一部分参加了红军,其余的编进了弗兰格尔的各团队缩在克里米亚。村中一家团圆就有一家成为新寡妇,喜与悲交织。
伊莉妮奇娜见别人家男人回来,焦急地念叨葛利高里。杜妮亚什卡说年轻哥萨克不会被放回来,伊莉妮奇娜不信,母女争执。伊莉妮奇娜把葛利高里的旧衣服和褪色制帽挂到厨房钉子上,被杜妮亚什卡责备后收进了内室,但割草前又说起家里没有当家人、什物都在破旧荒废。她每天多做菜、把菜汤锅放回炉膛,盼儿子随时回来能吃上热饭。
割草以前,米哈伊尔·科舍沃伊从前线回村,第二天早晨来到麦列霍夫家。伊莉妮奇娜冷言相待,怒斥他是刽子手,问他怎么有脸进门。科舍沃伊说那是打仗,如果当时彼得罗捉到他也会杀他;格里沙卡爷爷这号”无辜的居民”正是煽动哥萨克反对红军的祸根。伊莉妮奇娜骂他手不软,科舍沃伊说自己连牲畜都不敢宰,是寒热病把他折腾瘦的。两人激烈争吵,伊莉妮奇娜要他滚出去。科舍沃伊说葛利高里才是货真价实的刽子手,还说他是因为知道杜妮亚什卡爱他才每天来。
科舍沃伊此后天天到麦列霍夫家来,帮修篱笆、修小船、做耙子,忙着为割草做准备。伊莉妮奇娜让女儿告诉他别再进家门,杜妮亚什卡却斩钉截铁地顶撞母亲:“不!他要来的!“科舍沃伊给米沙特卡做小耙子时发起了疟疾,浑身发抖,躺在麻布垫子上。杜妮亚什卡拿自己的羊皮袄给他盖上,伊莉妮奇娜在窗内看见,让孙子不必再送被子。傍晚,伊莉妮奇娜叫科舍沃伊来吃晚饭,看着他瘦弱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刺心的母亲般的怜惜,把满满一盘牛奶推给他,说”你多吃点儿吧……还要当新郎官呢!“
第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伊莉妮奇娜(葛利高里的母亲)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科舍沃伊之妻)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杜妮亚什卡的丈夫) 威萨里昂神甫(本村神甫) 普罗霍尔·济科夫(独臂哥萨克、婚礼傧相)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剧情简述: 村里开始谈论科舍沃伊和杜妮亚什卡的事。伊莉妮奇娜怎么也不肯同意婚事,直到杜妮亚什卡声称要收拾衣物搬到科舍沃伊家去住,她才惊慌让步,取下当年亡母为她祝福用的圣像给女儿祝福,说上帝明白她有多为难。
科舍沃伊不愿在教堂举行婚礼,但杜妮亚什卡坚持,他只好咬牙同意。威萨里昂神甫夜里在空旷的教堂给新人举行仪式,教训科舍沃伊:去年烧了他的房子,今天又来给他主持婚礼。科舍沃伊低声回骂,说可惜神甫当时逃走了,不然就把他跟房子一起烧成灰,然后拉着妻子扬长而去。婚礼宴席上既没有烧酒也没有唱歌,当傧相的普罗霍尔·济科夫第二天向阿克西妮亚抱怨,说这根本算不上婚礼,葛利高里要是看见小妹妹这样出嫁准会抱头痛哭。
科舍沃伊入赘麦列霍夫家后成了非常勤勉的当家人,修围墙、堆干草、修割麦机和扬谷风车、油漆百叶窗,麦列霍夫家宅一下子变得年轻。杜妮亚什卡婚后明显变漂亮,整天含情脉脉地看着丈夫。伊莉妮奇娜却越来越孤独,在自家成了多余的人,她只想等葛利高里回来,把孩子交给他就闭上眼睛。
普罗霍尔从镇上带回来葛利高里的一封家信,信上说尽量在夏末秋初回家看看。伊莉妮奇娜喜极而泣,把信仔细藏进怀里,又让阿克西妮亚反复念信。过了两个星期,伊莉妮奇娜病倒了,浑身疼得喘不上气。她躺着回忆自己短促贫乏的一生,最惦念的还是葛利高里。夜里她到打谷场上遥望草原,呼唤”葛利申卡!我的亲爱的!“这一夜她明白自己快要死了,把葛利高里的衬衣叠好放在枕下,预备好了寿衣。清晨她把衬衣交给杜妮亚什卡,叮嘱她葛利什卡回来前要好好照料孩子,说自己等不到他了。三天以后,伊莉妮奇娜死了。阿克西妮亚来与遗体告别,经杜妮亚什卡同意,把葛利高里的孩子们领到自己家里照看,搂着他们讲故事哄睡,却止不住哀痛,哭得浑身哆嗦,又不敢擦泪,怕惊醒臂上的孩子。
第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杜妮亚什卡(科舍沃伊之妻)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杜妮亚什卡的丈夫) 普罗霍尔·济科夫(独臂哥萨克) 米赫耶夫(原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医生(维申斯克医务委员会医生) 基里尔·格罗莫夫(从红军部队开小差回来的哥萨克) 卡捷琳娜(基里尔的妻子) 基里尔的母亲(格罗莫夫家的老太婆) 阿赫瓦特金·谢苗(科尔舒诺夫家的远亲) 宽肩膀哥萨克(在格罗莫夫家饮酒的客人) 安德留什卡(奥博尼佐夫家的半大孩子)
剧情简述: 伊莉妮奇娜死后,科舍沃伊成了家里唯一的当家人,却一天比一天不愿干活,常无缘无故扔下工具发呆。杜妮亚什卡担心他生病或犯懒,小心翼翼探问,被他懊丧地顶了回去。科舍沃伊心里真正不安的是:村里流传着苏维埃政权到冬天就要完蛋、弗兰格尔进逼罗斯托夫、协约国在新俄罗斯克登陆之类的谣言,从集中营和矿山回来的哥萨克夜里凑在一起喝酒密谈,态度暧昧。
一个周末傍晚,普罗霍尔·济科夫来访,问葛利高里的消息。科舍沃伊板着脸讽刺他是否急切盼着葛利高里回来再一起去打苏维埃政权,还说自己听说了村里各种风言风语。普罗霍尔委屈地说自己已经补偿了过去干的事,科舍沃伊却说过去的事不能全都忘掉。杜妮亚什卡忍不住为哥哥说话,说他已在红军中服役、赢得了宽恕,科舍沃伊冷冷地说要追究他对叛乱应负的责任,“我们使他的人流的血够多啦”。这是夫妻婚后的第一次口角。
普罗霍尔提到基里尔·格罗莫夫从红军骑兵第一师回了村,说他是头号抢劫能手,开小差回来还带了武器。科舍沃伊说维申斯克的肃反委员会会惩罚他。夜里,科舍沃伊从藏匿处取出一支步枪、一盒子弹、一支手枪和两枚手榴弹,说基里尔带武器回来对苏维埃政权有害,自己带回来则有利。第二天天亮他就动身去了维申斯克。在医务委员会,医生说他疟疾把身体拖得太虚弱,不能参加红军部队。科舍沃伊便直奔区党委,回来时已是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老主席米赫耶夫眼睛耳聋,正巴不得卸任,把文件和公章都交给他,还开玩笑要送他拐杖。科舍沃伊在破旧的革委会屋里独自盘算,咬牙发誓要叫村里人看看苏维埃政权的厉害。他任命读过书的奥博尼佐夫家孩子安德留什卡当秘书,随后换上新裤子、揣上手枪,阔步来到格罗莫夫家。基里尔正与阿赫瓦特金·谢苗和另一个宽肩膀哥萨克喝酒,科舍沃伊借口有事把他叫到厨房,以村革委会主席身份要查看他的部队证明文件。基里尔百般推托,拒不服从,科舍沃伊掏出手枪扳起机头。基里尔突然跃出门外,跳过篱笆往果园逃跑,科舍沃伊连开三枪未中,屋内随即响起朝他射击的枪声。科舍沃伊趴在篱笆下观察,心里后悔没有当场把基里尔打死。
第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杜妮亚什卡(科舍沃伊之妻) 普罗霍尔·济科夫(独臂哥萨克) 丘马科夫(独眼老头子) 马克萨耶夫(老头子)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剧情简述: 阿赫瓦特金和那个宽肩膀哥萨克都跟着基里尔·格罗莫夫逃走了,夜里又有两个哥萨克逃离村子。一个顿河肃反委员会工作队从维申斯克来到鞑靼村,逮捕了四个从部队回来却没有证明文件的哥萨克,送进了惩罚连。科舍沃伊白天整日待在革委会,夜里和衣而卧,把床搬进门洞,说要到把基留什卡打死为止。基里尔躲到顿河对岸,马赫诺逼近时又回到右岸,夜里偷偷回村,托普罗霍尔转告科舍沃伊”问候”,请他等候客人光临。科舍沃伊说头一次让他逃掉,下一次就逃不掉了。马赫诺果然进入顿河上游,在孔科沃村附近打垮了维申斯克派去截击的一个步兵营,但没进区中心,转而向米列罗沃、斯塔罗别尔斯克方面窜去,大多数哥萨克留在家里做壁上观。
鞑靼村这年秋天日子过得很不美满:合作社里几乎没有肥皂、糖、盐、煤油、火柴、烟丝和车轴油。夜里用碟子倒上牛油羊油照明,没有火柴就用火石火镰打火,卷烟纸用尽后连教堂登记册、教科书和《圣经》都被拿去卷烟。普罗霍尔向科舍沃伊诉苦,说自己把老婆箱盖上的报纸、《新约》《旧约》甚至生死簿都抽掉了。
因为没有盐,几个老头子来到村苏维埃找科舍沃伊。科舍沃伊说自己也没有盐,辩解是白军撤退时破坏了铁路、把全国储存的糖和盐都运到克里米亚卖给外国,工人阶级很快就会重新挖出盐来。老头子们说马内奇有加尔梅克人捣乱,不敢去运盐,只好等着。科舍沃伊回到家,又因盐跟杜妮亚什卡吵了一架。杜妮亚什卡讽刺”红党”整天吹嘘过平等富裕的生活,菜汤里却连盐都没有,科舍沃伊说她的麦列霍夫家反动本性露出来了,威胁她再这样说就散伙。杜妮亚什卡随即转嗔为喜,主动和解。
这次口角两个星期后,葛利高里寄来家信,说在与弗兰格尔作战的前线受了伤,伤愈后很可能要复员。杜妮亚什卡问丈夫到时候怎么办,科舍沃伊说要搬回自己家、把财产分开,说他因为葛利高里在白军中服过役,绝不能跟他同住一座房子,还说葛利高里回来要为参加哥萨克叛乱部队受审,可能判处枪决。第二天早晨,杜妮亚什卡去阿克西妮亚家报信,说葛利沙快回来了,但丈夫说他是逃不了吃官司的。阿克西妮亚先是一阵惊喜,随即露出恐怖的神情,说只要他能回来,就可以带着孩子逃到别的地方去。
第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复员的红军指挥员、副团长) 村革命委员会主席(青年战士) 赶车的小娘子(年轻寡妇、“无名氏”)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科舍沃伊之妻)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村革委会主席、葛利高里的妹夫)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普罗霍尔·济科夫(葛利高里的老传令兵)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因是复员的红军指挥员,在米列罗沃车站得到一辆大车,一路换马赶到了顿河上游军区边界。第一个哥萨克村庄的革委会主席说村里只剩一匹三条腿的马,只能派牛车送他,还特意派一个年轻的寡妇赶车。牛车破旧不堪,赶车的寡妇二十一岁,丈夫一年多前阵亡。葛利高里与她攀谈,她言语轻佻,葛利高里却想起从前麦列霍夫家那头断了犄角、淘气难驯的公牛,不愿再多说。
葛利高里在车上满怀心事:打了七年仗,他对战争厌恶到极点,再也不愿打仗了。他早已打定主意,回家后把阿克西妮亚接到家里照料孩子,永远留她在身边,从此过太平日子,种种地,闻闻家乡泥土的气味。赶车的寡妇见他沉默,暗暗打量他,觉得他是个模样漂亮却脾性古怪的哥萨克。她几次挑逗,葛利高里以过来人身份劝她赶快再嫁、莫贪玩,触怒了她,她骂他假充规矩人。晚上停车过夜,葛利高里生了火,两人和气地吃过晚饭。寡妇从车上探身邀他到车上来暖和,葛利高里叹口气拒绝了,说若是两年前也许会去。随后他决定步行回家,不愿白天众目睽睽之下坐着牛车回村遭人笑话,在初雪中连夜向鞑靼村走去。
傍晚科舍沃伊从维申斯克回来,杜妮亚什卡告诉他葛利沙今天早晨到家了。科舍沃伊矜持地说了句”祝你快乐”,走进厨房。葛利高里含笑伸手迎上去,本想拥抱妹夫,看见他眼里冷漠敌视的神情便改了主意,两人彼此尴尬、疏远。科舍沃伊还是安排宰羊、找烧酒款待这个家的主人,让杜妮亚什卡去请普罗霍尔。普罗霍尔提着大酒罐跑来,见到葛利高里竟哭了起来,两人用玩笑和粗话掩饰真情,互诉别后。普罗霍尔悄悄告诉他,一个月前普拉东·里亚布奇科夫被枪毙了。葛利高里说自己在红军里当到了副团长,却还是被放回家来,“准是为了过去的事情吧”。
阿克西妮亚应杜妮亚什卡之请来赴宴,进门时气喘吁吁,眼睛直盯着葛利高里,勉强镇定下来。她举杯祝贺葛利高里平安回家,也祝贺自己”大喜盈门”,坐着不久便起身告辞。葛利高里在门廊里默默地亲了亲她的额角和嘴唇,问她怎么样,约好明天去她家。阿克西妮亚独自回家,对着窗坐了很久,欢欣很快变成惯常的不安:自己的幸福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送走醉醺醺、絮叨着地主庄园酒宴故事的普罗霍尔后,葛利高里与科舍沃伊面对面摊牌。科舍沃伊说他们是势不两立的仇敌,说他是个靠不住的人——部队既然不再信任他,这里也不会信任他。葛利高里说自己厌恶革命也厌恶反革命,只想跟孩子们一起干庄稼活儿,这是真心话。科舍沃伊仍说旧债必须如数清偿。科舍沃伊还命令他明天必须去维申斯克登记,葛利高里要求休息一天,被断然拒绝,说若不肯乖乖去就派人押送。葛利高里憎恨地看着妹夫走出去,又忍不住自问:为什么他会以为在红军中短时间忠诚的服役就能抵偿过去的全部罪行?夜里他梦见全团准备冲锋,自己的马鞍肚带松了,他掉下马紧肚带,眼睁睁看着全团冲上去,自己掉了队,惊悸中醒来。他没有想到,他还得在梦里和清醒的时候去进行多次冲锋。
第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麦列霍夫(哥萨克,复员军官)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普罗霍尔(哥萨克,葛利高里的好友) 雅科夫·福明(哥萨克,前第二十八团团长,现维申斯克骑兵守备连连长) 军事委员部秘书(书记员)
剧情简述: 清早,葛利高里在妹妹杜妮亚什卡家向她说要去村里走走。他打量着自幼熟悉的村景:被科舍沃伊烧毁的商人住宅和店铺废墟、倒塌殆半的教堂围墙,街上的婆娘像对陌生人一样默默向他行礼。他原想去公墓看母亲和娜塔莉亚的坟,走了几步又折回,心里想着死去的亲人——母亲、娜塔莉亚、哥哥彼得罗和达丽亚都并排躺在一起,唯独父亲孤葬异乡。又想起孩子们变得拘谨沉默,波柳什卡见到他就哭,他盘算着要让阿克西妮亚疼爱孩子们,成为他们的母亲。他感叹自己原先以为脱下军装回家就能过太平日子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到好友普罗霍尔家。普罗霍尔的妻子天不亮就去克鲁日林采黑刺李子,留下他独自挤牛奶(奶牛踢翻了奶桶),两人喝酒、吃煎鸡蛋。葛利高里向普罗霍尔倾诉:他与妹夫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的交情完了,科舍沃伊指责他为白军效力、怀疑他暗怀对新政权的仇恨、怕他煽动暴乱。葛利高里说自己对白军毫无忠诚——他讲起进军克里米亚时亲手劈死一个科尔尼洛夫部下的上校,说在白军中他始终是只”白鸦”,受尽白眼,所以他既不想再保卫白军,也不愿让红军进村。普罗霍尔说不会再有什么暴动了,哥萨克死得太多了、也都学乖了,人人都只想种地过太平日子;但他提起邻近地区——沃罗涅什省博古恰尔一带的莫纳斯特尔士申、干顿涅茨、帕谢克、老卡利特瓦和新卡利特瓦发生了大暴动,是他认识的民警告诉他的。
葛利高里脸色阴沉,担心地区政权若也像科舍沃伊那样看待他,他作为旧军官和暴动参加者非蹲监狱不可,遂决定当天就去维申斯克登记。普罗霍尔劝他别回家、先躲到城里去,葛利高里说放不下孩子,执意要回去。普罗霍尔还告诉他利斯特尼茨基父子的死讯:老地主在莫罗佐夫斯克害伤寒病死,小地主因妻子与波克罗夫斯基将军私通而气得自杀。葛利高里漠不关心,感叹自己从一九一七年起走的尽是弯路,既脱离白军也没靠上红军,同时羡慕那些”从一开头就什么都清清楚楚”的人,后悔当初没有在红军里一直干到底。
葛利高里告辞后没有回家,下到顿河边划小船过了河,中午到达维申斯克。军事委员部里人声嘈杂、电话不断,有人推着重机枪经过,他断定红军确实要出发去镇压暴动。登记没有耽搁多久,秘书看过证明书后让他到”顿河肃反委员会政治局”去登记,因为他是军官。葛利高里在广场上犹豫、恐惧,想象自己被抓进地窖的样子,决定今天先回村、明天再来。这时他遇见雅科夫·福明——彼得罗的同事、曾叛离顿河军的第二十八团团长,如今是驻扎维申斯克的骑兵守备连连长。福明警告他:地区形势紧张,哥萨克对余粮征集制非常不满,博古恰尔县已暴动,他们今天就要开去镇压;政治局已开始逮捕军官,从杜达列夫卡、列舍托夫卡等地一批批押来准尉和普通哥萨克,劝他越快离开越好。葛利高里说自己已无处可去。福明告别后,葛利高里最终还是踏上政治局的石阶,心想”要完蛋——就叫它快点儿吧”。
第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阿克西妮亚(哥萨克农妇,葛利高里的情人) 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麦列霍夫(哥萨克,复员军官)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剧情简述: 阿克西妮亚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煮鸡汤面条、烙馅饼、煎葛利高里爱吃的油煎甜馅饺子,盼着情人来吃饭。她很想找借口去麦列霍夫家看一眼葛利高里,又强自忍住,觉得自己不再是能莽撞的小姑娘了。她仔细洗手洗脸,换上藏青色裙子和镶黑花边的浅蓝色上衣——这是她最好的衣服,照镜子觉得美貌还在,又揪掉鬓角的几根白发,不想让葛利高里看到她变老。
午饭后她终于忍不住,披上白头巾到麦列霍夫家去,只有杜妮亚什卡在家。杜妮亚什卡责备她这时候还打扮得花枝招展,哭着说米哈伊尔讲镇上会把葛利高里押起来,孩子们疯了一样追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阿克西妮亚外表镇静,说如果夜里不回来,明天就去镇上打听。
天黑后葛利高里回来,在家待了一会儿就去了阿克西妮亚家。阿克西妮亚等了一整天,一听到脚步声就跳下床。她问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去维申斯克,葛利高里先说”一切都很好”,说都是米哈伊尔胡想、总希望他倒霉。但随后他坦白:事情很不妙,填了履历表,有人盘问他参加暴动的事——他暴动时指挥过一个师、是中尉军阶,正是他们要收拾的人,怕一进政治局就出不来。他自嘲在维申斯克接受讯问时害怕得懦弱,恨自己那副可怜相,又觉得那些担心纯属庸人自扰。
阿克西妮亚问以后怎么办,葛利高里说一个星期后还要再去登记,迟早会被关起来。阿克西妮亚问”那我们怎么办、怎样过下去”,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以后再谈。两人坐下吃晚饭,葛利高里饿了一整天,狼吞虎咽,阿克西妮亚几乎不吃,只顾痴迷地看着他,最后忍不住用绣花手巾给他擦嘴,主动亲吻他。这一晚阿克西妮亚觉得,要使一个人幸福,其实并不需要很多。
第九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麦列霍夫(哥萨克,复员军官) 米哈伊尔·科舍沃伊(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葛利高里的妹夫)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科舍沃伊的妻子) 阿克西妮亚(哥萨克农妇,葛利高里的情人) 扎哈尔·克拉姆斯科夫(退伍炮兵,哥萨克) 普罗霍尔(哥萨克,葛利高里的好友)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与科舍沃伊的关系从他回家头一天就已决定:两人见面彼此都不舒服,既无话可说也没有说的必要。葛利高里从维申斯克回来后,把盖过章的部队证件交给科舍沃伊,没道别就走了,带着孩子和随身东西搬到阿克西妮亚家暂住。杜妮亚什卡送他时哭了,央求他不要恨自己,说自己没有对不起他。葛利高里安慰她,说兄妹情谊变不了,让她不用急着搬走。杜妮亚什卡劝他娶阿克西妮亚,说母亲临终前很喜欢她、说她只能娶阿克西妮亚做妻子。葛利高里含糊其辞,说除了她还能娶谁。
葛利高里闲住了几天,想给阿克西妮亚家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成,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会被逮捕、关监狱甚至枪毙。夜里他常常睡不着,目光冰冷凶狠。阿克西妮亚夜里劝他暂时离开村子,或者两人一起逃到什么地方躲一躲,他含糊应付。实际上他已暗自下决心:再也不去维申斯克登记了,决定在该去政治局的那天离开村子、必要时长期出亡,只是不想提前告诉阿克西妮亚,免得临别前再使她伤心。
葛利高里每天早晨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其余时间在村里毫无目的地闲逛。普罗霍尔提议去尼基塔·梅利尼科夫家聚会喝酒,他断然拒绝——同村人对余粮征集政策不满,喝酒必然谈政治,他不愿受怀疑,遇到熟人也不谈政治。因为征集工作进行得不顺利,已有三个老头子被当作人质押往维申斯克。
有一天他在统一消费合作社附近遇到喝得酩酊大醉的退伍炮兵扎哈尔·克拉姆斯科夫。克拉姆斯科夫大讲去年博科夫斯克战役中炮兵连怎么救过葛利高里的骑兵,高声抱怨日子过得像地狱,摊派他交四十普特粮食,喊”我们还要再去打仗""打倒共产主义,苏维埃政权万岁”。葛利高里怕被旁边注意倾听的哥萨克怀疑,叫他闭嘴回家睡觉。这次会面使他决定:“不好,应该赶快逃走!再待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星期六原是该去维申斯克的日子,但星期四夜里突然有人急促敲门——杜妮亚什卡跑来报信:镇上来了骑马的人,正在米哈伊尔家内室密谈,她站在门后听见米哈伊尔说应该逮捕葛利高里,正在讲述他的所作所为。葛利高里亲了亲妹妹道谢,要阿克西妮亚拿厚切的面包,轻手轻脚亲了熟睡的孩子,紧紧抱住阿克西妮亚,嘱咐她照料孩子、关上门,有人来问就说他去了维申斯克,然后转身走入黑夜。他短暂的和平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第十章
出场人物(身份): 雅科夫·福明(维申斯克骑兵守备连连长) 卡帕林(顿河上游军区守备营营长,原沙皇军队上尉) 奥夫钦尼科夫(骑兵连副连长、排长) 丘马科夫(骑兵连第三排排长) 特卡琴科(守备营第二连连长,共产党员) 沙哈耶夫(军区军事委员) 阿尔捷米耶夫(顿河肃反委员会政治局局长) 福明的妻子(农妇) 福明的母亲(老妇) 达维杜什卡(福明的儿子)
剧情简述: 一九二〇年深秋,因余粮征集情况不佳建立了粮食征集队,顿河上游各集镇——舒米林斯克、卡赞斯克、米古林斯克、梅什科夫斯克、维申斯克、叶兰斯克等——出现了小股武装匪帮,由前白卫军积极分子、逃脱征召的低级军官和一九一九年暴动的积极分子组成,袭击征粮队、杀害共产党员。清剿任务由维申斯克守备营执行,但营长卡帕林原是沙皇军队的上尉、社会革命党员,根本不愿消灭这股力量,百般阻挠,营里四百多人、十四挺机枪,整天忙于砍木柴、采五倍子。直到十二月博古恰尔县爆发大暴动,守备营才奉命开去镇压。
攻打干顿涅茨村隘口时,福明指挥维申斯克骑兵守备连从侧翼发起冲锋,砍死一百七十多名叛军,自己只牺牲三人;战斗结束后战士们照旧剥下死者身上结实的短皮袄。连队随后调往卡赞斯克镇,福明在此寻欢作乐,但不久变得苦闷阴沉——他收到维申斯克的通知:梅德维季河口区米哈伊洛夫卡的守备营在营长瓦库林率领下叛变了。瓦库林是福明的同事和好友,曾咬牙切齿地对福明发牢骚,骂委员们横行霸道、余粮征集制使农民破产。福明原本谨慎,此后却变了。在一次酒会上他试探地说:咱们砍霍霍尔砍得痛快,但愿自个儿最近别碰上倒霉事——要是回到维申斯克一看,征粮队把咱们家的粮食抢光了怎么办?说过又说是玩笑。
福明回鲁别任村家中,冷冷对待久别的妻子——妻子跪在地上给他擦靴子,他只是轻蔑地看着她。他问母亲征粮队拿没拿家里的粮食,母亲说拿走十口袋,征粮队的头目声称不管他是福明还是地区政府主席,多余粮食都要拿走。福明咬牙说:“妈妈,我会跟他们算账!“此后他暗中探察连队情绪,了解到战士们大多不满余粮征集制。一月底在巴兹基守备部队大会上,军事委员沙哈耶夫做报告时,骑兵连战士公开喊”赶走征粮队""征粮工作该收场啦""打倒粮食委员”,守备连红军战士回喊”这是反革命""解除这些坏蛋的武装”。共产党员催福明讲话,他推说”我不是党员”。会后他与营长卡帕林同行长谈,很快找到共同语言。卡帕林当面催他下决心,说”或者现在干,或者永远不干”,福明说决心早已下了,只是要制定一个马到成功的计划。
营里共产党员的监视和举报没有被重视:政治局局长阿尔捷米耶夫笑着说卡帕林是胆小鬼、福明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纯属无稽之谈。但阴谋分子已约定:暴动三月十二日上午八时打响,福明借早晨遛马之机率全连突袭机枪排、夺取机枪,再配合守备连对地区机关进行”清洗”。二月底一个深夜,哨兵看见福明牵着鞴着鞍子的马与卡帕林会面,凌晨三点多福明才骑马离开。军事委员沙哈耶夫密电地区部队司令,得到批准逮捕福明和卡帕林的命令。军区党委会决定:用地区军事委员会的命令把福明调往新切尔卡斯克,把骑兵连交给副连长奥夫钦尼科夫,借口卡赞斯克发现匪帮把连队调走,夜里逮捕阴谋分子;共产党员特卡琴科预先告诫营里党员和各排排长,做好战斗准备。
福明接到命令后泰然自若,乘奥夫钦尼科夫看交接清册之机,写纸条给卡帕林:“咱们今天就要动手。他们撤了我的职务。赶快准备行动。“让传令兵含在嘴里、若遇盘查就吞下,骑马送去。奥夫钦尼科夫集合连队准备开赴卡赞斯克时,福明请求与队伍告别,站在队前煽动:征粮队抢劫哥萨克、抢劫庄稼人,他不同意才被撤职,号召战士们”把征粮队从这儿赶出去,打死征粮委员穆尔佐夫和委员沙哈耶夫之类的人”,随即下令队伍跟他走。奥夫钦尼科夫、政治指导员、副委员和一名红军战士离队逃走,福明派第一排十六人追击,没有追上。福明分兵两路:丘马科夫带一组去缴机枪排的械,遭机枪火力迎击、三人落马,狼狈撤回;福明亲自带队袭击驻在公马圈的守备连,连长特卡琴科已在营房前组织红军战士布防,有人误喊”是咱们营长卡帕林”,特卡琴科喝令开枪,一排齐射打落四名骑士,叛兵四散退走。搜捕沙哈耶夫扑空——他一听到枪声就踏冰逃过顿河,经巴兹基村逃往霍皮奥尔河口镇。多数领导干部及时躲藏起来,机枪排进占镇中心、把通往广场的街道置于火力控制之下。
福明全队退回教堂广场集合,派警卫,战士进屋休息、不卸马鞍。他同卡帕林、排长们在边上一座小房子里商议:卡帕林绝望地喊”咱们完全失败啦”,福明承认没能占领镇子就待不下去;丘马科夫提议到全区各地示威一番,又说自己不愿意再对着机枪冲锋。卡帕林主张退走去组织哥萨克起义——敌人有十四挺机枪、人员也比他们多,硬拼无望,只有指望全区暴动起来。福明决定:立即清点武器子弹、一颗也不许浪费,违令者亲手砍掉;当晚在镇上过夜,第二天天亮出发”在全区转一圈”。一夜之间,叛变骑兵连与守备连隔两个街区对峙,双方都没敢夜袭。第二天早晨,叛变的骑兵连未经战斗撤出维申斯克,向东开去。
第十一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麦列霍夫(哥萨克,前中尉) 雅科夫·福明(起义军头领,前骑兵守备连连长) 卡帕林(福明的参谋长,原沙皇军队上尉) 丘马科夫(福明部下的哥萨克) 阿尔塔蒙·瓦西里耶维奇(戈尔巴托夫斯基村主人,阿克西妮亚的远亲) 阿夫多季娅(阿尔塔蒙的妻子) 红军战士(第十二征粮团拦截部队的俘虏,普斯科夫省人) 福明的哨兵(押送葛利高里的哥萨克)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逃出后头三个星期藏在叶兰斯克镇上克里夫斯克村一个熟识的哥萨克家里,后来转移到戈尔巴托夫斯基村——阿克西妮亚的远亲阿尔塔蒙·瓦西里耶维奇家,住了一个多月。他白天躺在内室里,只有夜里才能去院子,感觉像蹲监狱。他因想念孩子、闲得无聊而痛苦难忍,常在失眠之夜穿上大衣要回鞑靼村,每一次又都在认真考虑后脱掉大衣、叹息着扑回床上。
一天他听见女主人阿夫多季娅厉声责骂主人:粮食只剩不到二十普特,为什么要养这个”害人精""罗锅儿鬼”,还扬言要是苏维埃知道了会砍他们的脑袋、孩子要成孤儿,又说要亲自去苏维埃报告家里藏着”一棵多漂亮的花儿”。第二天主人阿尔塔蒙·瓦西里耶维奇只好来请葛利高里走,说自己拉家带口、怕政府察觉,不敢为他丢脑袋。葛利高里表示感谢,说自己的道路全堵死了,今天就走。主人给他指点去处:到红莓村去找自己的亲家,亲家会收留他、把他当亲儿子。
深夜葛利高里走出村子,在矗立山岗上的风车前被三个骑马的人拦住,对方喝令”站住,狗崽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刀尖逼他往村子走。他一度以为这些人是土匪,或干脆是维申斯克肃反委员会假扮土匪来抓他。押送的人把他带到村头一户大院,台阶边站着五六个带枪的人。进门时葛利高里心想”也许是土匪,再不就是维申斯克肃反委员会在玩花招”。
走进屋,葛利高里头一个看到的是福明——他坐在桌旁,四周是穿军服的陌生人,床上堆着军大衣,板凳上堆着马刀、子弹袋,满屋马汗气味。福明认出他,说他们”已经不给苏维埃政权服务啦,跟它分手啦”,让他别害怕。葛利高里对福明的话一句也不信,以为他在耍花招;他饿极了,要了烟,点上猛抽,又拼命吃东西。福明讲了暴动经过和队伍在区内流窜的”进军”,说已有四十多人参加,打算把全区乃至邻近各区都发动起来。葛利高里问他们要建什么政权,福明说”建立哥萨克自己的政权”,又自称对政治是外行、只管消灭委员和共产党员,参谋长卡帕林——原沙皇军队的上尉——正在内室睡觉。
这时门廊喧哗,有人把一个没戴帽子、穿棉袄、被枪托打伤的红军战士推进屋——第十二征粮团拦截部队的士兵。福明审问出他们是十四人,其余护送车辆去叶兰斯克了;俘虏报出自己是普斯科夫省人、非党战士。福明劝他入伙,说给他马、马鞍和高筒皮靴,俘虏却笑着说他们不过是”土匪”,拒绝加入。福明命令丘马科夫把他干掉。俘虏被带出去,途中从台阶上跳下逃跑,被打了一枪,三个哥萨克蹲在尸体旁剥他的棉袄,还嫌砍得不够利索。葛利高里转身回屋。
福明向葛利高里解释,对征粮队的人和各色委员们绝不轻饶,对其他敌人则宽大——说昨天捉了三个民警,没收了马匹武器就放走了。他带葛利高里进内室见卡帕林,介绍”这是自己人——麦列霍夫·葛利高里,从前的中尉”。福明又谈起全国形势:西伯利亚、乌克兰、彼得格勒都在打仗、起义,喀琅施塔得的舰队也起义了,据说已经占领彼得格勒、正向莫斯科进军;他想把哥萨克发动起来,若士官生能从黑海打过来就与他们联合,将来将功折罪。葛利高里心里想”是个傻瓜,可又很狡猾”。
福明最后问葛利高里是跟他们走一条路还是怎样,说总不能一辈子在别人家里藏下去。葛利高里早就知道要面临选择:要么东躲西藏地愁死,要么到政治局自首,要么跟着福明干。他说自己像童话里选路的勇士,“三条道儿,却没有一条正路”,最终回答:“加入你的匪帮。“福明不满意”匪帮”这个称号,要求叫”起义者”,随后掩饰不住高兴,说给他一排人,不愿指挥排就留在司令部跟卡帕林出谋划策,还答应把自己的备用马送给他。
第十二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麦列霍夫(哥萨克,福明队伍的新成员) 雅科夫·福明(起义军头领) 卡帕林(福明的参谋长) 麻脸寡妇(哥萨克农妇)
剧情简述: 黎明前还有些寒意,福明的队伍在村外排成行军纵队,六名先遣骑兵侦察队走在大路远处,六辆装着子弹和粮食的双套马车夹在纵队中间。福明向葛利高里夸耀自己的队伍,说”领着这样的弟兄,就是魔鬼的角也可以折下来”。葛利高里扫了一眼纵队,心里想:如果这支队伍遇上他指挥过的布琼尼的骑兵连,半小时就会被砍成肉酱。嘴上他冷冷地说,这些人砍杀俘虏劲头不错、剥死人衣服的本事很高超,打起仗来怎么样还没领教过。
葛利高里问福明想不想去鞑靼村,福明说将来也许去,眼下要去奇尔河方面”鼓励鼓励哥萨克,叫他们振作振作”。但哥萨克并不愿意振作。福明每占领一个村庄或市镇就召开居民大会,多数由他自己讲话,有时是卡帕林,号召哥萨克拿起武器,讲”苏维埃政权强加给农民的沉重负担”,照例用背得烂熟的话结束:“从今天起就把你们从余粮征集制中解放出来,再也不用把余粮运送到收粮站去,再也不用养那些吃白饭的共产党员,外来人的统治结束啦,你们是自由的人啦,武装起来,哥萨克万岁!”
哥萨克们低头忧郁地沉默,婆娘们却七嘴八舌地怒斥:问他的政权给她运肥皂来了没有,问他的政权是不是挂在马鞍后头的皮带上,问他们靠谁的粮食养活,担心明天带猎狗也找不到他们、自己得承担责任,说不能让自己的男人跟队伍走。婆娘们安静下来后,哥萨克们简短地回答:仗已经打够啦,一九一九年就暴动试过啦,没有起义的武器也没有起义的理由,该种地了不是去打仗;还有人喊”福明,你觉悟得太晚啦”。福明脸色都变了,但忍了下去。
第一个星期福明还能镇定地听完反对意见,相信”我们会说服他们”,但当他确信哥萨克基本群众反对他时,态度大变:讲话时连马也不下,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威胁,结果仍旧一样——哥萨克默默听完又默默走散。
有一个村子里,一个高大、骨架宽大、麻脸的胖寡妇用男人一样的低音当众痛骂福明:问他想把哥萨克推到什么陷阱里去,说战争已经使妇女成了寡妇、孩子成了孤儿,讥讽他是”鲁别任村出来的救世主”,让他先回去整顿破败的家业、先把自个儿的老婆从苦难中解放出来再说,还揭他的房子”没有风支着早就倒掉啦”。人群里响起轻蔑的笑声,福明脸都憋青了,却一直忍着。寡妇继续说他的政权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今天你骑着马儿跑,明天就在烂泥里倒”。
福明终于驱马冲进人群,人群四散退开,圈子里只剩寡妇一人。他高举马鞭骂她”麻脸畜生""赤化的女妖精”,威胁要命令撩起她的裙子、用枪探子抽她一顿。寡妇当众转过身,弯腰撩起裙子,喊”你没有看见过这个玩意儿吗""敢抽我?!你也配抽我?!“。福明啐了一口,拨马退开。一个福明的战士抡起枪托要打寡妇,被一个魁伟的哥萨克用肩膀挡住:“不许动她!“一个蓄额发的青年哥萨克也讥讽他打老娘儿们算什么英雄。福明策马到篱笆前宣布:过一个星期他们再回来就是另一种说法,届时没人参加队伍就强行征召所有青年哥萨克,随后下令上马出发。
葛利高里忍住笑,涨红着脸跑向自己的一排人,心想幸亏哥萨克都是些乐观的人,开玩笑的时刻比愁眉苦脸的时刻多得多,如果什么事都搞得那么认真严肃,人们早就上吊了。但这种愉快没有保持多久,休息时他不安地想到:哥萨克大概是发动不起来了,福明的全部计划注定要失败。
第十三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福明(匪帮头领) 卡帕林(匪帮成员,前军官) 独眼龙丘马科夫老头子(鞑靼村老人) 丘马科夫(匪帮成员) 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匪帮成员,瘸腿哥萨克)
剧情简述: 春天来到,耕种时节,福明匪帮一天天瓦解,宿营后不断有人悄悄离开回家,有一次几乎半个排投诚到维申斯克,队伍只剩八十六人。葛利高里仍留在这里,他认定福明的事业必败,却因罪孽深重没有勇气回家,暗自盘算混到夏天偷两匹好马,乘夜奔回鞑靼村,带阿克西妮亚逃往库班,在山脚下度过荒乱年代。
福明听从卡帕林劝告,决定开河前渡到顿河左岸,指望必要时逃进树林。匪帮在大鱼村上方渡过顿河,向叶兰斯克镇方向开去。过了一天,葛利高里遇到同村独眼龙丘马科夫老头子,托他带好给孩子们、妹妹叶芙多基亚和普罗霍尔·济科夫,让阿克西妮亚等着他,不久就回去,并嘱咐除了他们之外别告诉任何人。他打听到科舍沃伊仍当村主席,家里没人受欺负。老头子劝他说,都是俄罗斯人、正教徒,自己人杀到第四个年头,该收场啦。
福明占领村庄已不再召集村民大会,认定宣传鼓动毫无意义,变得落落寡欢、借酒浇愁,部下也学着酗酒,纪律废弛,抢劫越来越多。葛利高里用鞭子逼一个士兵扔下抢来的缝纫机,当晚与福明激烈争论,斥责他放任酗酒和抢劫,威胁若不整顿就带一半人分手,两人几乎拔刀相向。福明最终答应照办。第二天早晨福明命令倒空鞍袋,亲自检查,当场用手枪枪毙了一个拒交赃物的匪徒,宣布不许再翻箱倒柜,不许动敌人的家属。
卡帕林建议转移到沃罗涅什省,指望得到当地暴动居民的支持,但哥萨克们异口同声说不到自己地区以外去,匪帮只好向东开去。从卡赞斯克镇起有队骑兵一直跟踪他们。四月十八日,匪帮在斯拉谢夫斯克树林边休息,葛利高里预感不祥,劝福明快离开,福明不以为然。葛利高里与卡帕林议论福明糊涂误事,卡帕林提议投奔在顿河南部游击的马斯拉克旅,又劝葛利高里担当指挥,葛利高里说自己只是临时过客。上午九点红军骑兵突然袭击,从树林和山岗上扫射包围,匪帮几乎被全歼,只有葛利高里、福明、卡帕林、丘马科夫和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五人冲出重围。葛利高里还在沙土岗后放了几枪,救下第五个同伙。
五个人躲进树林,马都疲惫不堪,卡帕林的马栽倒再也拉不起来。福明打算夜里渡顿河去鲁别任村躲几天,那里有他的亲属,卡帕林怒斥这又是胡来。他们卸下马鞍,把马拴在树上,手提鞍子像狼一样往顿河边走去。丘马科夫哀叹变成步兵,弟兄们全都牺牲了。
第十四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福明(匪帮头领) 卡帕林(匪帮成员,前军官) 丘马科夫(匪帮成员) 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匪帮成员,瘸腿哥萨克)
剧情简述: 福明、葛利高里和其余几个残余分子躲藏在鲁别任村对面顿河中的小岛上,福明的叔伯兄弟每天夜里划小船送食物,他们吃得半饥半饱,因怕暴露不敢生火。葛利高里饱受思乡煎熬,望着对岸的白色山峰就想起阿克西妮亚和孩子,对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的仇恨不时沸腾;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清楚,左胸时常剧痛,只能趴在湿地上或用水浸湿衬衣来止痛。
岛上日子难熬,众人各按自己的方式消磨时间: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从早到晚修补衣服鞋子和擦枪,卡帕林整天躺在太阳地里盖着皮袄咳嗽,福明和丘马科夫不倦地打牌,葛利高里在水边一坐就是半天。只有一次,丘马科夫和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摔跤、唱舞曲、跳起舞来取乐。他们决定在岛上再住一个星期,然后乘夜渡到右岸弄几匹马,逃往南方投奔马斯拉克匪帮。福明拜托亲戚暗察哪里有可骑的马,并报告区里的消息:红军在左岸搜捕,曾到鲁别任来搜查福明家。
丘马科夫提议尽早离开,福明却说等弄到马再说,还幻想一骑上马转一圈,一个星期就能招来五六十人甚至一百人。卡帕林怒斥这是愚蠢的自信,说哥萨克已背弃他们,再不会跟着干。福明骂他散布失败情绪,说当初是他头一个煽动暴动,两人大吵。卡帕林借口伤风想回村暖和几夜,福明拒绝,怀疑他要投诚出卖大家,两人扭打起来,葛利高里费劲把他们拉开。
吃过午饭,卡帕林私下找葛利高里倾谈,抱怨过的野兽般的生活,说自己害了肺炎。他先透露自己从前是社会革命党党员,如今认定只有恢复帝制才能拯救俄罗斯,把”锤子、镰刀”几个字母倒读成”帝制”,说这是天意。葛利高里毫不相信,说自己从一九一四年起一直在前线,早就想通了没有什么上帝,也没有天意,恢复帝制绝不可能。卡帕林随即提出结盟:夜里用刀干掉福明、丘马科夫和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三人,渡河去维申斯克自首,为苏维埃政权立功将功折罪,将来有机会再干正经的反布尔什维克事业。葛利高里假装憨厚套出他早上就准备去维申斯克,随即掏枪逼他交出两支手枪,答应不告发他,让他离开岛后自便。葛利高里没有把这事告诉福明,但晚上悄悄卸下卡帕林步枪的大栓藏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福明问起卡帕林的枪,葛利高里承认是自己拿了。吃早饭时葛利高里问卡帕林在哪儿,丘马科夫说卡帕林已经”远航罗斯托夫去啦”——昨夜福明和丘马科夫用橡树棒把他打死,剥下衣物扔进了顿河。丘马科夫坦白,他本想把葛利高里一起干掉,福明拦住了他,说葛利高里是自己人、可以相信。葛利高里讲了缴卡帕林枪的经过,福明问他昨天为何不说,他说可怜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丘马科夫警告他这种怜悯心会害死自己,葛利高里冷冷回答,睡梦中死去就没什么可怕。
第十五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福明(匪帮头领) 科舍廖夫·阿列克谢(青年哥萨克) 丘马科夫(匪帮成员) 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哥萨克,瘸腿伤员) 福明的堂兄弟(哥萨克) 牧马老头(红莓村牧人) 大胡子哥萨克车夫(车夫)
剧情简述: 四月底,五个人夜里坐小船渡过顿河。下克里夫斯克村的青年哥萨克科舍廖夫·阿列克谢在鲁别任村河岸等候,说在家待烦了,要跟他们走。福明大喜,视作好兆头,认为事业还大有可为。福明的堂兄弟赶大车来接,催他们快走,福明却想回出生的村子看看。黎明前他们在红莓村附近的马群里挑了几匹好马鞴上鞍,丘马科夫骗牧马老头说他们是克拉斯诺库特斯克镇的民警,来追土匪的。五个人向西南奔去,前往据说马斯拉克匪帮到过的梅什科夫斯克镇一带。
他们寻找马斯拉克匪帮,在顿河右岸草原上游荡了三天,避开大村镇,还换了几匹膘壮善跑的马。第四天早晨在韦扎村附近,葛利高里头一个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队正在行进的骑兵。福明用望远镜辨认,紧张得手直哆嗦,最后认出帽子上有红星,是红军,众人拨马就逃。葛利高里嘲笑说:“我们就这样会师啦!“红军侦察队紧追,五个人勒马下马打了一排枪,打死对方一匹马,追击的人才不再追了。
他们绕开村子躲进维申斯克的草原,中午在深沟的斜坡上喂马休息。葛利高里趴在地上,感受着大难之后的安宁,注视着郁金香、苍鹰和身边的小生物。随后赶路时,在卡缅卡村遭对岸射击,在泥沟村外又遇一小队民警拦路,葛利高里主张冲阵,民警不敢迎战躲开了。追来的民警穷追不舍,互射中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左腿肚子中弹、擦伤骨头,丘马科夫还拿他开玩笑。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用火药拌着唾沫浸湿的泥土塞住伤口,说这是试验过的土办法。他们蹚过奇尔河,又被七个骑新马的民警追上,轮流开枪抵抗,丘马科夫的马被打死,他只好抓着科舍廖夫的马镫跑。他们拦下一辆大车,强行换下两匹马,科舍廖夫要杀不肯停车的车夫,被福明喝止。黄昏时他们混进从草原归来的马群,追击的民警终于拨马退回。
他们在克里夫斯克村福明熟识的一个富裕哥萨克家里住了两天两夜,大吃大喝,马也休息过来。但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伤口发炎,腿肿,昏迷不醒,说胡话。大家决定带他同行,丘马科夫难得温柔地安慰他别泄气。出发前福明私下对葛利高里说伤员成了累赘,提议把他扔掉(或打死)。黎明前他们扶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上马,在离黑特曼大道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查看伤腿——已经变成坏疽。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自知无望,请求大家把他打死,留下遗言:告诉老婆别等他,他只有一个老婆,孩子早年夭折。科舍廖夫两次举枪又放下,丘马科夫夺过步枪开火。葛利高里不忍看,牵着马走开,等枪声响起。事后丘马科夫懊悔,说把人扔在草原上就行啦,免得再多一条罪状;福明讥讽他杀了那么多人还不习惯,丘马科夫凶狠地威胁福明,说他也会照样把福明干掉。
第十六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福明(匪帮头领) 丘马科夫(匪帮头目) 犹太青年(罗斯托夫人,逃犯) 傻瓜帕沙(傻子) 老太太(农妇) 青年哥萨克(阿列克谢耶夫斯克镇人)
剧情简述: 一个半星期内竟有四十多个哥萨克加入福明的队伍,大都是被击溃的小股土匪的残渣余孽,只要过逍遥自在的抢劫生活,跟谁干都行。福明看着他们鄙视地说来的全是该上绞架的破烂,但灵魂深处仍把自己当作”为劳动人民而斗争的战士”,幻想早晚成为真正的起义军统帅。丘马科夫则毫不客气地把福明分子都称作土匪,说福明是实实在在的截路强盗,还举克拉斯诺夫、邓尼金为例——不过是戴着肩章的强盗罢了,两人时常为此争吵,福明辩不过只好作罢。
新入伙的匪徒大多武器精良、骑着好马,不少人还备一匹”备用马”,一昼夜能跑二百俄里,变得难以追踪。福明很欣赏古时鞑靼人两匹马、三匹马的做法,让大家全都装备了备用马。但五月中旬,人数四倍于匪帮的民警骑兵队还是把他们堵在博布罗夫斯基村附近的顿河边,激战后他们死伤八人冲出包围。福明提议请葛利高里当参谋长,按地图、按作战计划办事,葛利高里以”为了抓几个民警和砍掉他们的脑袋,用不着什么司令部”为由拒绝,说自己原本就是二把刀军官,唯一的战术就是在草原上流窜、常常回头看看。
地区政治形势大变:从前热诚款待福明的富裕哥萨克家都关门躲藏,巡回革命法庭严厉惩处了许多接待过福明的哥萨克。匪帮发展到一百三十多人,追击他们的换成了第十三骑兵团。新入伙的成员成分复杂:从监狱、押送途中逃出的犯人,马斯拉克匪帮和库罗奇金匪帮的残部(后者自成一排,抢劫所得平均分配),还有捷列克、库班的哥萨克、加尔梅克人、拉脱维亚人和无政府主义的水兵。丘马科夫嘲笑说这是”群贤毕集”。福明不顾一切地收留所有人,自称”参谋长丘马科夫”会安置他们。
一个从罗斯托夫监狱逃出的犹太青年来入伙,福明勉强收下,丘马科夫坚决不收,哥萨克们剥下他的衣服,叫他躲到村外去,说打仗不是犹太人干的。同一天,他们把维申斯克镇闻名的傻瓜帕沙编进第二排,用从打死的红军身上剥下的装备打扮他,教他用步枪和马刀,教他砍人先叫人跪下、再照脖子砍。葛利高里看到傻子帕沙学砍人脖子的场面,浑身哆嗦,深恶痛绝,心想”我竟把自己的命运跟这伙浑蛋结合在一起”,决定明天就离开。
葛利高里早已准备逃跑:他把从被砍死的民警身上搜来的、写着”乌沙科夫”名字的证明文件缝进军大衣里子,两个星期来精心洗刷喂养自己的两匹马。他向一位老太太借镰刀给马割草,被骂”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怎么就死不光”,他默认百姓敌视他们是对的——谁都不需要他们,该收场啦。一个青年哥萨克想用纯种枣红马换他的灰马,被他冷冷拒绝。他看着被匪帮搅得荒凉破败的村庄,想起当年在东普鲁士行军时见过的惨景,又一阵痛楚袭上心头。夜里行军时他故意掉队,停马装作重新鞴鞍,然后离开大道,催马飞驰而去。
第十七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阿克西妮亚(葛利高里的情人) 杜妮亚什卡(葛利高里的妹妹)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波柳什卡(葛利高里的女儿) 征粮队哨兵(红军士兵)
剧情简述: 天亮前葛利高里来到鞑靼村对岸的牧场,脱光衣服,把衣物武器绑在马头上,泅水渡过了顿河。他把马拴在荒沟里儿时熟悉的干榆树上,进村翻过阿司塔霍夫家的篱笆,轻轻敲窗。阿克西妮亚走到窗前认出他,忍不住呻吟,打开了窗扇。葛利高里从窗户进屋,阿克西妮亚跪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双腿,用牙咬住军大衣翻领堵住哭声,免得惊醒孩子。葛利高里问她孩子们和杜妮亚什卡都好,又问她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在不在家——阿克西妮亚说米哈伊尔去维申斯克一个多月了,在一个什么部队里干事。
葛利高里告诉她,自己脱离了福明匪帮,是回来接她的,要带她到南方库班去,孩子先留给杜妮亚什卡,以后再接走。阿克西妮亚说宁愿爬着走也要跟他去,再不愿一个人留下。杜妮亚什卡被叫来后,哭诉”父亲还活着,可孩子们却成了孤儿”,葛利高里让她别哭,问她能否领养两个孩子。杜妮亚什卡答应下来,又问房子家产怎么办,葛利高里让她自己处理,别人问起就说不知道他们去向。他们亲过熟睡的孩子,天刚蒙蒙亮便离开村子,沿着河岸走到荒沟,骑上马往干沟跑去。阿克西妮亚说”你吹一声口哨,我就像只小母狗一样,跟着你跑”,因为她太爱他、太想念他。
他们在干沟的树林里宿营。葛利高里四天四夜没睡,倒地就睡着了。阿克西妮亚发现他老了许多,眉间添了严厉的、几乎残酷的表情,头一次想到他骑马举刀的样子一定非常可怕。她想起昨天还在菜园子里听婆娘们唱忧伤的歌而痛哭,咒骂自己的一生,今天却觉得整个世界光明可爱,摘野花编了一顶花冠放在葛利高里头前。九点左右葛利高里被马嘶惊醒,两人吃早饭,商量路线:往莫罗佐夫斯克镇方向,走到普拉托夫后弃马步行,把武器也扔掉。阿克西妮亚讲起葛利高里不在的日子:孩子们总问爸爸在哪儿;米沙特卡从街上哭着回来,说孩子们骂他爸爸是土匪,她告诉儿子爸爸是”不幸的人”;米哈伊尔对孩子还不错,有两次带糖果回来,见到她就扭过脸去;普罗霍尔上星期来过,说到葛利高里就哭出眼泪;家里常被搜查武器。葛利高里没听完就睡着了。
深夜,月亮升起来时他们离开干沟,走到奇尔河边的一个村子,村边有四个人从沟里站起来喝问——是征粮队的哨兵。葛利高里喊”自己人”,随即掉转马头带阿克西妮亚逃奔。哨兵齐射,阿克西妮亚中弹:子弹打进左肩胛骨、打碎骨头,又从右锁子骨下面斜着穿出来。葛利高里抱着她骑马下沟,用内衣和绷带给她包扎,但血止不住,从她嘴里也流出血来。黎明前不久,阿克西妮亚死在他怀里,始终没有苏醒。葛利高里亲了亲她冰凉带咸味的嘴唇,用马刀和手挖了一个没腰深的坟坑,在朝阳的光辉中埋葬了她,把她的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用头巾盖住脸,坚信他们的离别不会长久。他跪在坟边很久,觉得现在再也用不着忙了,一切都完了。
第十八章
出场人物(身份):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哥萨克) 丘马科夫(前福明匪帮成员) 逃兵(曾服役于第十二哥萨克团) 逃兵(劝葛利高里等待大赦者) 米沙特卡(葛利高里的儿子)
剧情简述: 葛利高里的生活变得就像野火烧过的草原一样漆黑一片。残酷的死神夺去了他一切心爱宝贵的东西,只给他剩下了两个孩子。他埋葬阿克西妮亚以后,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游荡了三天三夜,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维申斯克自首。第四天,他把马扔在霍皮奥尔河口镇的一个村子里,渡顿河,徒步向斯拉谢夫斯克茂密的树林走去——四月里福明匪帮正是在这片树林边被打垮的,当时他听说密林中藏匿着许多逃兵,他不愿回福明匪帮,就去找这些逃兵。
他在大树林里瞎转了好几天,饿得难忍却不敢到有人烟的地方去。自从阿克西妮亚死后,他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从前的勇气,一点声响就惊恐不安,只能用没熟的杨梅、小蘑菇和榛子叶充饥,人瘦得不成样子。第五天傍晚,七个逃兵遇到他,把他领进他们宽敞的土窑洞。这些人都是周围各村的居民,从去年秋天村里征兵起就躲在这里,日子过得应有尽有,夜里常回家看望亲人、带食物回来。有个从前在第十二哥萨克团服过役的逃兵认出了葛利高里,没费多少口舌就把他收留下来。
葛利高里在树林里糊里糊涂混到十月初,秋雨一下、天气转冷,他心里突然萌发起思念孩子和故乡的幽情。白天他整天坐在土炕上抠勺子、刻木碗,用软石头雕人形和禽兽,竭力什么都不想;夜里却常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哆嗦,发现自己的腮帮子和大胡子都浸满泪水。他时常梦见孩子、阿克西妮亚、母亲和其他已故的亲人,心想只要能回老家看孩子一眼,就可以死而无怨。
初春,丘马科夫突然来了。他讲起离开葛利高里以后的经历:他们到过阿斯特拉罕和加尔梅克的草原,杀了很多人;福明的老婆被抓去作人质、财产被没收后,福明就发疯了,下令砍死所有给苏维埃政权当差的人——教员、医生、农艺师统统杀;现在他们彻底完蛋了,先在季尚斯克附近被打垮,一个星期前又在索洛姆内伊附近被三面围住,天刚亮机枪就扫射起来,几乎全部被打死,只有丘马科夫和福明的儿子达维德卡(从去年秋天福明就带在身边)逃出活命;福明本人连中三弹——头一颗打碎膝盖骨,第二颗擦伤脑袋,第三颗打进腰部,他从马上摔下三次,最后被扔下,两个红军骑兵用马刀砍躺在地上的他。葛利高里冷漠地说:“这有什么,正该如此。“丘马科夫住了一夜,次日清晨告辞,邀葛利高里一起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葛利高里拒绝了。
丘马科夫走后,葛利高里又在密林里住了一个星期,然后决定回家。逃兵劝他等到春天,说五月一日要大赦他们这样的人,那时再散伙;葛利高里说等不了啦,跟众人告别。第二天早上他来到鞑靼村对面的顿河岸边,久久地看着自己的家园,激动得脸色煞白。他摘下步枪和军用背包,把枪和手枪扔进水里,又把子弹(十二梭子加二十六颗散弹)撒了进去,仔细在军大衣襟上擦了擦手,踏着三月的蓝色河冰穿过顿河,大步向家园走去。
老远他看见米沙特卡正在下码头的坡道上打冰琉璃玩,竭力压制着自己不急忙奔过去。他爬上斜坡,气喘吁吁地唤了一声”米申卡!好儿子!“。米沙特卡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认出这个大连鬓胡子、看来可怕的人是他的父亲。葛利高里在密林里想好的亲热话全忘了,跪下去亲着儿子冰凉的小手,只说出”好儿子……好儿子……”。他问家里可好,米沙特卡小声说:杜妮亚姑姑很好;波柳什卡去年秋天得白喉死了;米哈伊尔叔叔当兵去了。葛利高里站在自家大门口,手里抱着儿子——这就是他生活中剩下的一切,这就是暂时还使他和大地、和整个光辉灿烂的大千世界相联系的一切。